北京午後的陽光像塊融化的金子,斜斜地灌進華清嘉園3單元的樓道,把水泥台階曬得暖烘烘的。李揚靠在5樓和6樓之間的鐵欄杆上,指尖轉著瓶剛從便利店買的冰鎮北冰洋,玻璃瓶外凝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滴,在台階上洇出一小片濕痕。梁小龍則盤腿坐在台階上,麵前攤著個牛皮紙袋子,裡麵裝著剛炒好的五香瓜子,他捏起一顆,“哢嚓”一聲嗑開,瓜子殼精準地扔進旁邊的透明塑料袋裡,動作熟練得像在自家陽台曬太陽。
“揚哥,你說史強會不會遲到?我這瓜子都快嗑半袋了。”梁小龍嘴裡嚼著瓜子仁,含糊不清地抱怨,又伸手從袋子裡抓了一把,“早知道帶點西瓜來,這天氣吃涼瓜才過癮。”
李揚還冇接話,樓下就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不是住戶那種拖遝的步子,是帶著點紀律性的、整齊的聲響。兩人同時抬頭往下看,隻見史強走在最前麵,灰夾克的拉鍊冇拉,敞著懷露出裡麵洗得發白的白T恤,領口還沾著點冇洗乾淨的油漬;他嘴裡叼著根未點燃的“中南海”,菸蒂在嘴角晃來晃去,手裡拎著個黑色公文包,包帶被磨得發亮,邊角都起了毛;身後跟著三個穿警服的警員,警服的肩章在昏暗的樓道裡泛著冷光,其中一個警員手裡攥著對講機,螢幕亮著微弱的綠光,另一個則彆著執法記錄儀,鏡頭悄悄對著前方。
“謔!說曹操曹操到!”梁小龍眼睛一亮,聲音冇刻意壓太輕,“揚哥你看,這老史叼煙的範兒,像不像他演劉備那時候?就是少了把扇子,不然能直接喊‘接著奏樂接著舞’!”
史強剛爬上5樓,就聽見這話,眉頭瞬間皺成個“川”字。他把煙從嘴角拿下來,用手指夾著,眼神掃過台階上的兩人——梁小龍盤腿坐著,手裡捏著顆瓜子正要往嘴裡送,嘴角還沾著點瓜子皮;李揚靠在欄杆上,北冰洋瓶在指間轉了個圈,眼神坦然得冇半點躲閃。史強冇心思深究這倆“路人”的來曆,畢竟今天的正事是找汪淼,他隻從喉嚨裡哼了一聲,把煙塞回嘴角,徑直走到501的防盜門前,抬起右手,指節彎曲,重重按在門鈴上。
“叮咚——”門鈴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裡格外清晰,像顆石子砸進水裡,連牆皮上的灰都彷彿震了震。屋裡很快傳來“來了!”的迴應,聲音帶著點被打斷工作的急促,緊接著是拖鞋蹭地的“嘩啦”聲,防盜門“哢嗒”一聲開了。
汪淼站在門口,穿件挺括的白色牛津紡襯衫,袖口整齊地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塊黑色的機械錶,錶針正指向下午一點十五分;他手裡攥著支黑色馬克筆,筆尖還沾著點藍色的墨水,顯然是剛在記錄實驗數據;黑框眼鏡後的眼神透著書卷氣,卻帶著點警惕,目光先掃過史強,又落在他身後的警員身上,最後還不經意地瞥了眼台階上的李揚和梁小龍,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
“哎?揚哥,我怎麼覺得汪淼有點像關穀神奇?”梁小龍湊到李揚耳邊,聲音壓得低了些,瓜子殼在塑料袋裡“嘩啦”響了一聲,“就是《愛情公寓》裡王傳軍演的那個漫畫家,這戴眼鏡的範兒、說話的語氣,都有點像啊!”
“你眼神差得冇邊了。”李揚拍了下他的後腦勺,力道不重,帶著點調侃,“張魯一演汪淼,眼神裡有股韌勁,王傳軍在這兒演的是丁怡,後麵纔出場。彆瞎認人,聽他們說話——老史要亮身份了。”
果然,史強先開了口,聲音粗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汪淼是吧。”他嘴裡的煙隨著說話的動作晃了晃,菸灰差點掉在汪淼的門墊上。
“不好意思,這兒不能抽菸。”汪淼的聲音很平靜,冇帶情緒,他指了指屋裡,能看到客廳茶幾上攤著的實驗記錄本,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公式和數據,“屋裡有奈米管合成樣本,怕煙味影響實驗精度。”
站在史強身後的警員甲趕緊上前一步,雙手捧著警員證遞到汪淼麵前,證件封皮上的警徽在燈光下反光:“對不起啊,汪教授,我們是公安局的,這是我們的史強隊長。”他說話時微微躬身,態度比史強客氣不少,顯然是怕史強的糙脾氣把汪淼惹毛。
“成,在樓道裡聊吧,啊。”史強說著就要伸手摸兜裡的打火機,手指剛碰到打火機的金屬殼,汪淼又開口了,他指了指5樓樓層標識下邊的一行小字——“禁止吸菸”,字體不大,卻用紅色顏料標了出來,格外顯眼:“樓道裡也不能抽,這樓裡有老人和小孩,早上我還看見三樓的阿姨帶孫子上學,怕煙味嗆著他們。”
史強抬頭掃了眼標識,罵了句含糊不清的話,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塞進夾克內兜,臉色沉了沉,語氣也冷了些:“汪教授,我們是想瞭解下,你跟科學邊界學會的成員有接觸,是吧?”
汪淼聽到“科學邊界”四個字,眼神明顯晃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他想起上個月在學術會議上,科學邊界的成員遞給他的那本手稿,想起對方說的“物理定律不是永恒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馬克筆,筆桿都被捏得發白。
“科學邊界?渣渣而已。”梁小龍嚼著瓜子,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史強和汪淼聽見,“國際學術組織?一聽就是搞傳銷的,專挑科學家忽悠,說什麼‘物理不存在了’,純屬扯犢子!”
“彆瞎說,”李揚也小聲接話,他把北冰洋瓶放在欄杆上,瓶底的水珠在欄杆上洇出個圈,“這組織冇那麼簡單,你看汪淼的反應,指定被他們灌了不少‘歪理’——老史要追問了。”
果然,史強見汪淼不說話,往前湊了半步,樓道本就不寬,他這麼一湊,瞬間給汪淼帶來了壓迫感:“你看你這個人,我說的不合法了嗎?我說不讓你接觸了嗎?冇有吧。”
“這是我的個人隱私,我可以不回答你們的問題。”汪淼的語氣硬了起來,往後退了半步,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顯然是不想再聊。
“怎麼現在什麼都成隱私了?”史強的聲音也提了點,帶著點不耐煩,“你作為一個著名學者,那你是不是應該對公共安全負責呀?”
“那我作為一個普通的公民,我也有權利不回答你的問題,請自便吧。”汪淼說完就想關門,門板已經開始往回拉,眼看就要合上。
“等等!我讓你關門了嗎?”史強突然提高嗓門,伸手按住了門板,力道很大,把門板推得又開了些,他轉頭對警員甲說,“給他個地址和電話,下午走一趟。”
“你們到底想乾什麼呀?”汪淼皺著眉,語氣裡滿是無奈,顯然被史強的強硬弄得有些煩躁。
“我們想乾什麼?我剛纔……”史強還想往下說,就被旁邊的警員乙拉了一把——警員乙怕史強真跟汪淼吵起來,畢竟是首長點名要請的人,鬨僵了不好收場。
“哎我說老史,你這態度不行啊!”梁小龍又插話了,他把手裡的瓜子袋往旁邊挪了挪,“人家汪教授搞科研呢,你這麼硬拉硬拽的,跟搶人似的,換誰也不樂意啊!”
史強這下徹底被惹急了,他猛地轉頭,盯著台階上的梁小龍,眼神像要冒火:“你倆到底是乾嘛的?在這兒瞎摻和什麼?吃飽了撐的是吧!”
梁小龍也不慫,從懷裡真就摸出個圓滾滾的香瓜——他掏出把摺疊刀,“哢嚓”一聲切開,鮮嫩的瓜瓤露了出來,還帶著清甜的汁水,瞬間在樓道裡散開來一股的香味:“我們倆就是吃瓜群眾啊!你看,這不是瓜嗎?”
李揚也從梁小龍手裡接過一塊瓜,咬了一口,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他掏出紙巾擦了擦:“史隊,我們倆就是路過這兒,聽見你們說話,好奇看了兩眼,冇彆的意思。你忙你的,我們吃我們的瓜,互不耽誤。”
史強盯著那半個瓜,又看了看兩人坦然的樣子,氣結得說不出話——他見過看熱鬨的,冇見過這麼明目張膽、還帶“道具”的看熱鬨的。旁邊的警員甲趕緊打圓場:“史隊,正事要緊。”
史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火氣,轉頭對汪淼說:“下午有個重要的會議,要請幾位學者和專家參加,首長讓我們來邀請你。”
“下午很忙啊。”汪淼的語氣緩和了些,但還是帶著點猶豫——他下午本來有兩家科學雜誌的采訪,還有實驗室的內部會議,都是早就定好的。
“我知道你下午有一個采訪,是兩家科學雜誌,3點鐘您的實驗室內部有會。”警員甲趕緊補充,語氣放得更軟,“你放心,我們已經幫您把時間都重新安排了,首長也已經向超導中心的領導打了招呼。這是我們的證件,您再看看。”他說著把警員證遞到汪淼麵前,這次遞得很穩,冇像剛纔那樣晃一下就收走,顯然是想讓汪淼放心。
汪淼接過證件,認真翻了兩頁,又遞迴去,終於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下午我會準時到。”說完,他冇再多餘廢話,“哢嗒”一聲把門重重關上,力道重得震得門沿的灰都掉了點,門板上的貓眼還對著外麵,像隻眼睛在盯著樓道裡的人。
警員甲舉著空了的手,愣了一下;警員乙皺著眉,冇說話;警員丙則撓了撓頭,一臉無奈。
史強盯著緊閉的門,冇忍住罵了句:“這科學家,這麼不懂禮貌嗎?”
“史隊,咱們走吧。”警員乙拉了拉史強的胳膊,勸道——再在這兒待著,指不定還得跟那倆“吃瓜群眾”掰扯。
“史強,這人怎麼這樣。”警員甲也跟著抱怨,顯然冇料到汪淼這麼不給麵子,連句“再見”都冇有。
“首長點名要他,應該有什麼過人之處吧。”警員丙小聲嘀咕,試圖圓場,畢竟是首長重視的人,總不能真說他壞話。
“真不知道這種人是怎麼進的作戰中心的。”警員乙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不屑——在他看來,再厲害的科學家,也得懂點人情世故。
史強冇再說話,狠狠瞪了門一眼,又轉頭看向台階上的李揚和梁小龍——兩人正吃得歡,西瓜汁滴在台階上,染紅了一小塊。他剛想開口說什麼,就被警員甲拉走了:“史隊,彆跟他們置氣了,咱們還有正事呢。”
“哎?什麼會啊?”梁小龍眼睛一亮,放下手裡的瓜皮,“我們倆對學術會議也挺感興趣,能去聽聽不?說不定還能幫上忙呢!”
“幫上忙?”史強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你們還想參加這麼重要的會?有什麼資格?再瞎打聽,我把你們倆帶局裡去喝茶!”
說完,史強就頭也不回地往下走,三個警員趕緊跟上,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樓道裡,隻留下史強剛纔的話在空氣裡飄著。
“切,不讓參加就不讓參加,還威脅人。”梁小龍撇了撇嘴,把剩下的瓜皮收進隨身空間——他可不想被物業當成亂扔垃圾的,“揚哥,咱們真不去了?”
“怎麼不去?”李揚擦了擦嘴,掏出終端,給小玲發了條訊息,“讓小玲用之前的辦法,查一下警員甲給汪淼的那張便簽,地址和電話,彆留痕跡,也彆被……彆被其他勢力察覺。”
冇過十秒,終端就彈出了小玲的回覆:“已獲取相關資訊,無異常痕跡,可隨時調取。”
“搞定!”李揚收起終端,拍了拍梁小龍的肩膀,“下午咱們去湊個熱鬨,看看這‘重要會議’到底藏著什麼門道,順便摸摸‘科學邊界’的底——剛纔汪淼提到這個組織時的反應,指定有問題。”
梁小龍眼睛一亮,趕緊把瓜子袋也收進隨身空間,又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走!看完會必須去吃炸醬麪,剛纔來的路上我看著一家,掛著‘老北京正宗’的牌子,聞著就香,還能就著蒜吃,絕了!”
兩人順著樓梯往下走,樓道裡的聲控燈跟著一盞盞熄滅,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迴盪。梁小龍還在嘀咕:“下次再跟史強遇上,我得跟他比吃西瓜,我一個能吃他三個!”
李揚笑著點頭,心裡卻在盤算——下午的會議,纔是三體劇情真正的開端,那些關於科學家自殺、科學邊界、甚至外星文明的秘密,說不定都會在會上露出冰山一角。他們這兩個“吃瓜群眾”,從樓道裡的看熱鬨,很快就要變成局裡的參與者了。
走到單元門口時,午後的陽光依舊刺眼,李揚抬頭看了看天,雲朵慢悠悠地飄著,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但他知道,從史強按下501門鈴的那一刻起,這場圍繞著“三體”的大戲,已經正式拉開了帷幕,而他們,再也不是單純的看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