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這不是應了那句老話——‘開什麼頭就是什麼樣’了嘛,殿下這第三胎又是在海上懷的,回來生!”
產房外,徐嬤嬤在窗根下踏著小碎步轉圈圈,急得不得了,忍不住與太夫人絮叨:“太夫人,不如……以後彆讓殿下再跟著出海了;
殿下如今年齡也不小了,可不能再這麼折騰,您瞧瞧,這又是一聲不吭,也不知道裡麵怎麼樣了!”
蔡阿公和蔡阿婆是聽一句就點一下頭、抹一下眼淚。
梁撞撞這第三次生產,彆看是單胎,可一點也不輕鬆,但她依舊是緊咬牙關,不叫不喊。
還不許任何人跟進去,隻讓產婆接生,並命令她們也不許大聲說話:“你說吸氣呼氣就行,不用那麼大聲,我聽得見!”
家裡幾個老的歲數都不小了,梁撞撞生怕讓他們跟著著急,再犯了什麼毛病。
太夫人把柺杖攥得緊緊的,牙根磨得哢哢作響:“我撞撞這邊生產,那臭小子竟還不趕緊滾回來陪著!
都是他造的孽!我再三叮囑要剋製、要剋製,他是一點兒都冇聽啊!等他回來的,看我不打死他!”
徐嬤嬤本就替梁撞撞擔心,這會兒又得替康大運擔心:“太夫人,這也怨不得侯爺,軍國大事,哪能說回就回?
再說了,您都揍了他六回了,可彆再揍了……”
蔡阿公和蔡阿婆也顧不上抹眼淚了,都慌慌地搖著手:“不能揍、不能揍……”
隨著“哇……”一聲嘹亮的啼哭,第三胎終於平安降生,還是男孩兒。
“哎喲,抱走抱走!又是個小子!我得攢多少家底給他們娶媳婦啊!”梁撞撞虛弱地開了個玩笑,頭一歪,昏睡過去。
就在產婆將孩子抱出來,剛說了半句:“恭喜太夫人,恭喜蔡侯爺、侯夫人!是位健壯的小…”
康大運已經一路飛奔進了院中:“撞撞,我回來了,你今天怎麼樣?”
話問出來,人卻呆住:“生了……我還是回來晚了……”
繼而又扒著窗戶喊:“撞撞,你還好嗎?”
完全不知太夫人已經氣勢洶洶站到了他身後,沉香柺杖也高高舉起……
……
一年後,梁撞撞剛給老四康顯雄斷了奶,聖旨也到了——第六次下西洋,定於一月後。
聖旨唸完,太監剛走,梁撞撞就“噌”地一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手裡還攥著老四的小褂子,蘋果臉氣得通紅:
“嘿呀我擦!皇帝算計好了是吧?每次我這兒給孩子斷了奶,他就來信兒要出航?!他這日子都是根據我生孩子定的?!”
咆哮聲迴盪在侯府前廳,驚得屋簷下的麻雀都撲棱棱飛走一片。
康大運在一旁摸摸鼻子,想笑又不敢笑,隻能趕緊上前安撫這隻炸了毛的“母獅子”。
……
時光荏苒,滄海桑田,轉眼過了三十年。
下西洋的壯舉,如今已進行到了第二十一次,率隊之人已經不再是康大運,護航之人也不再是梁撞撞。
但也不是他們的孩子。
康大運與梁撞撞這對傳奇夫婦,一生孕育了九個子女(七子二女)。
這三十年,不僅是他們個人從壯年走向暮年的曆程。
他們的九個子女,如同他們帶回的奇異種子,在各自選擇的土壤裡,長出了截然不同卻都精彩紛呈的模樣。
作為長子,康顯允自是最受全家矚目,而且因為三歲半便出書,也成為京城最受矚目的人物。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他會成長為第二個康大運,而且作為侯府世子,他也必然終生居住京城,永遠是京城所有同輩人的“眼中釘”。
畢竟,“彆人家的孩子”最可惡。
連康太夫人都這麼想——世子嘛,總得留在家裡繼承爵位,也能時常陪著她這個老人家。
可偏偏這孩子骨子裡的闖勁比他孃親還大——他竟隨著母親的雲槎護航艦隊,隨著官船隊一起第六次下西洋!
海上漂泊,不僅讓他有機會去見他的跟班堂弟們(顯煦、顯驍),還增長了很多知識。
到十二歲時,因為癡迷海圖,一次,他趁父親不在,溜進書房,想偷看母親梁撞撞當年手繪的那張模糊的“南方大陸”草圖。
結果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毀了父親一份重要的南洋水文圖。
康大運震怒,要罰他跪,梁撞撞卻攔住,指著墨漬問:“這像不像一片新大陸的海岸線?”
顯允一愣,隨即眼睛發亮。
梁撞撞大笑:“好兒砸,有眼光!不過,毀圖要賠。罰你……把這‘新海岸線’給我畫出來,畫得像,就免跪!”
顯允硬著頭皮畫了三天,竟歪打正著,畫出的輪廓與後來發現的澳洲東岸有幾分神似。
這成了他探索夢的起點。
十五歲時,顯允覺得跟在爹孃身邊,理論知識學得夠多了,需要實踐,便跑去纏著康健,巡航滿剌加外圍。
他的初衷是為學習航海,卻遭遇一小股不開眼的海匪。
康健正指揮若定,顯允卻熱血上頭,不聽號令,帶著幾個同齡夥伴駕著小艇就衝了上去,想“擒賊先擒王”。
結果小艇被撞翻,幾人成了落湯雞,差點被俘,幸得康顯煦(康健之子)及時救援。
事後,康健冇罵他,隻讓他跟船上的老水手學了一個月“如何識彆海匪船”和“落水後怎麼不被淹死”。
顯允臊得滿臉通紅,卻也真正明白了海上不是兒戲,領袖需要的是頭腦而非衝動。
男孩的青春期真是危險,“中二病”一犯,誰也攔不住。
十六歲那年,康顯允不顧父母“再曆練幾年”的勸阻,帶著一支由雲槎盟精銳子弟組成的船隊,義無反顧駛向未知的南方大洋。
曆經數月的艱難航行,克服無數風暴與迷航的危機,他們終於抵達了那片廣袤而陌生的土地——被梁撞撞稱為“澳洲”的大陸。
這裡迥異的自然環境、獨特的動植物和分散的土著部落,對康顯允來說既是挑戰也是機遇。
他冇有像歐洲殖民者那樣采取武力征服和掠奪,而是巧妙地運用從母親那裡學到的溝通技巧、和父親教導的統禦之道,與當地主要部落建立了基於互惠和尊重的聯盟。
他尊重土著的文化和領地,同時引入大昭先進的農業技術和農作物,尤其是玉米、紅薯等耐旱作物;
以及建築、醫療知識等,尤其金雞納樹皮的神效再次發揮關鍵作用,迅速贏得了信任。
經過三年艱苦卓絕的開拓、建設與整合,康顯允成功地在澳洲建立起一個融合了大昭製度、土著習俗和遠洋貿易特色的新興王國——“南溟”。
北冥有魚,南溟有康顯允。
他自封“南溟國主”,擁有高度的自治權。
他將橡膠樹成功引入澳洲適宜地區試種,利用澳洲豐富的礦產和木材資源發展造船和冶煉;
並通過雲槎盟的航線,將澳洲特有的羊毛、寶石、珍禽異獸輸往東方和西方,再將大昭的絲綢、瓷器、書籍和先進技術帶回。
如今的南溟國,已成為連接東西方貿易航線南端的重要樞紐。
康顯允也以其開明、智慧和強大的實力,和因其善用星象導航並以此命名了許多地方,被當地人尊稱為“星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