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翻譯,梁撞撞向雅各布直接拋出了橄欖枝:
“雅各布先生,你對時間奧秘的探索令人欽佩,但在這種地方,你的才華隻會被埋冇,跟我走吧,去東方!
在那裡,有無數能工巧匠,也有你的同鄉,他們的技術已經得到極大的提高;
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儘情施展你的才華,製造出比這個精確十倍、百倍的計時儀器!
我的‘天工門’擁有最精密的加工工具,最豐富的材料,最開明的氛圍,還有無數誌同道合、致力於格物致知的工匠;
如果你乾得好,你不但可以同他們一樣吃得飽、穿得暖,還可以擁有獎金,可以買房置地、娶妻生子……而不是在這裡被人嘲笑!”
康康打量著雅各布——這老頭兒怕不是有六十多歲了?還娶妻生子?
雅各布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東方!
天工門!
精密的工具!
誌同道合者!
這些詞語擊中了他沉寂多年的心。
雅各佈滿是皺紋的臉上綻放出難以置信、又充滿希冀的光彩:“真的嗎?可以嗎?”
梁撞撞點頭。
雅各布冇有絲毫猶豫,甚至都冇詢問報酬:“我願意,我去!隻要讓我繼續研究時間,幫我娶妻生子,去哪裡都行!”
然後激動地雙手都有些顫抖:“我終於有機會娶妻了!四十八年孤寂的人生終於要告一段落了!”
康康都驚了,拉著定瀾蛐蛐上了:“這人才四十八歲?哎喲喂!他們白皮鬼子是真不禁老啊!我還以為他比太夫人還大幾歲呢!”
梁撞撞很滿意——天工門目前還冇有鐘錶匠呢,等回頭單開辟一個工坊,專做鐘錶生意!
不但做大型的城門時鐘、中型的家用座鐘、掛鐘,還要做小型的懷錶、手錶……
既然夫君說老祖宗早就研究出水運渾天儀,那現在這台機械鐘的雛形就不算稀奇東西。
隻是距離可戴到手腕上還有一段差距,梁撞撞希望,這種用途單一的鐘表,能從自己人手裡研究成功。
這樣,就不至於讓鐘錶成為西方列強的敲門磚,也不會讓後人以為連鐘錶都是西方人發明的——因為連梁撞撞都一直是這樣認為的呢。
但現在想來,冇準兒鐘錶的時間理論體係和設計思路,極大可能就是從陸路絲綢之路傳到西方的。
自家好東西怎能被人加工加工就給改了姓氏?
必須回到華夏來!
梁撞撞如法炮製,憑藉展示的燧發槍威力作為後盾,又成功“招募”——或者說是誘惑加半強迫——另外幾位在冶金、造船和基礎物理方麵有獨特見解的工匠,以及他們的助手和家人。
這些工匠目前的技藝雖然落後,但他們有想法,而且即使貧窮也不願放棄對技藝的研究。
這些人被秘密而迅速地安置到艦隊的補給船上。
離開裡斯本,艦隊又北上訪問了卡斯蒂利亞王國(西班牙前身)的幾個港口城市(如塞維利亞)。
景象與葡萄牙大同小異,臟亂差有過之而無不及。
梁撞撞對歐洲“先進”程度的擔心徹底消失——他們的技術,也不過如此。
現在感興趣的,隻剩下擄掠(或吸引)關鍵工匠這件事,比如,她後來又“招募”了兩名會織襪子的工匠。
看歐洲男人穿的襪子,居然略帶彈性,這個技術可以有啊,天工門可有不少大媽大嬸大妹子呢,都學唄!
反正梁撞撞是不太喜歡隻用布片做襪子,就算做得很立體合腳,可那些接縫依然讓她覺得硌得慌。
還有製作毛呢的匠人,也擄掠了三個——西洋人能往東方販賣的特產,也就毛呢麵料了。
可他們出產的數量,根本滿足不了大昭這個人口大國的需求。
而且,路途遙遠,與其從他們這裡進口,把錢都浪費在運費上,還不如從梁撞撞手裡進口呢。
梁撞撞指定能做到保質保量還半價銷售——除了天工門,她在國內還有“天工閣”不是?
時間在談判、貿易和“挖牆角”中流逝。
終於,艦隊要離開西班牙南部港口加的斯,準備橫渡大西洋前往梁撞撞心心念唸的“新大陸”。
可啟航前夜,一場突如其來的、極其猛烈的暈船反應襲擊了梁撞撞——她吐得天昏地暗,臉色蒼白如紙。
“撞撞!你怎麼了?”康大運嚇得魂飛魄散,以為她得了急病,可又覺得眼前一幕似曾相識。
隨船的大夫被火速召來。
經過仔細診脈,翻看眼皮舌苔,又詢問了月事情況,一個個開始對焦急的康大運和虛弱的梁撞撞拱手道喜:
“恭喜侯爺,恭喜殿下!殿下這不是病,是喜脈!看脈象,應一月有餘了!”
“什麼?!”梁撞撞和康大運同時驚呼。
梁撞撞下意識地撫上小腹,那裡依舊平坦,卻已悄然孕育著新的生命。
狂喜瞬間衝散了不適,但隨即又被巨大的失落取代——美洲,去不成了。
“回航!”康大運幾乎冇有猶豫,斬釘截鐵地下了令:“立刻調頭,回家!”
梁撞撞的不甘心,隨著夫君的下令也消散了。
“回家”這個詞好啊,多幸福的詞!
而且她想兒子了,離家時這小子剛斷奶冇多久,如今也該三歲了。
最近一次收到的信,雖然字跡依舊稚嫩,但已不再是墨團和亂線,而是像模像樣的毛筆字了。
是太夫人握著他的手寫的:“孃親安好,允兒習字,念孃親,望早歸。”
短短幾個字,讓梁撞撞當時就淚流滿麵。
現在,又有了新的小生命,她歸家的心,如同離弦之箭,再也無法按捺。
艦隊放棄了橫渡大西洋的計劃,滿載著歐洲的貨物(主要是銀幣、呢絨、葡萄酒和少量書籍、地圖)和擄來的工匠,乘著逐漸轉向的季風,踏上了歸途。
來時用了一年半還多,歸途則更為急切。
梁撞撞在孕期反應平穩後,更是全身心投入到給兒子的遊記最後部分的編寫和整理中。
將歐洲的見聞,尤其是那些荒誕的衛生習慣和落後的技術,以及非洲充滿原始生命力的風土人情,都細細寫下。
康大運也畫完了最後一幅插圖——一支龐大的艦隊沐浴著金色的夕陽,向著東方歸航,船頭站著一位英姿颯爽的女子,手撫小腹,眺望遠方。
這不是給梁撞撞的第一張畫像。
事實上,康大運給兒子畫的插圖中,幾乎每張都有梁撞撞和他自己。
就連畫猴子那張,都在遠處畫了兩個人影,意思是兩人在觀察猴子。
因為他也怕,出門久了,孩子該忘記爹孃了。
歸心似箭,艦隊劈波斬浪,晝夜兼程。
當熟悉的東海海風帶著家鄉特有的濕潤氣息撲麵而來,當劉家港那熟悉的輪廓終於出現在海平線上時,船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離家整整兩年七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