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佛郎機人,梁撞撞開始接觸當地的曼丁哥人部落。
這些黑人土著體型高大健碩,建立了相對複雜的社會結構,擁有自己的王國。
他們擅長農耕,種植高粱、粟米等作物;也會冶鐵,能打造精美的鐵器,也懂得貿易。
他們同樣被黃金吸引,但組織性和戰鬥力遠非南非的科伊科伊人可比。
這裡是個補給的好地方,梁撞撞采取了更謹慎的策略。
她展示了大昭的絲綢、瓷器以及強大的武力——一次小規模的燧發槍陣列射擊演示就足以震懾。
也表達了建立長期、平等貿易的意願,並承諾用豐厚的貨物,如鐵器、布匹、鹽,和來自東方的奢侈品交換黃金。
同時會提供保護,幫助他們抵禦其他外來侵略者(特指葡萄牙人)。
由於佛郎機人的掠奪行徑已引起當地人的強烈反感,而且曼丁哥的酋長們被精美的貨物和強大的武力所折服,所以更對“趕走白皮魔鬼”的雲槎艦隊心存感激。
經過幾輪談判,梁撞撞同樣獲得了在特定富礦區(主要是河流沖積砂金礦)的開采權和設立貿易站的權利。
她留下了更多的工匠、護衛和懂得冶金的匠人,並著手在戰略要地建立一座更堅固的堡壘,命名為“金灣堡”。
在給兒子的遊記裡,梁撞撞著重描寫了曼丁哥人複雜的紋身圖案、充滿韻律的鼓點音樂、壯觀的祈雨舞蹈;
以及他們用精巧的失蠟法鑄造的黃金麵具和飾品;
並感歎“黃金雖為世人逐,然此地民風悍勇,智慧亦深,不可輕侮”。
艦隊繼續北上,穿越赤道無風帶的悶熱,沿著西非海岸線,經過了後世摩洛哥、阿爾及利亞一帶的北非海岸。
這裡已處於伊斯蘭世界的影響之下,沿岸點綴著一些柏柏爾人的城鎮和阿拉伯商人的據點。
乾燥的撒哈拉熱風、獨特的土堡式建築、裹著頭巾的商旅、沙漠邊緣的綠洲與駱駝商隊,構成了與熱帶雨林截然不同的風貌。
梁撞撞的遊記對此著墨不多,隻簡單記錄了補給淡水時,遇到的熱情好客的柏柏爾牧民和充滿異域風情的市場。
重點描繪了壯麗的日落、和夜空中清晰得彷彿觸手可及的銀河,並配上了康大運畫的沙漠駝隊剪影星圖。
當艦隊繞過伊比利亞半島的西南角,進入地中海入口附近海域時,目標終於清晰——佛郎機(葡萄牙和西班牙的統稱)。
然而,距離裡斯本港口尚有數裡之遙,一股難以名狀的氣味就乘著海風,蠻橫地鑽進了每個人的鼻腔。
那不是單純的海腥,也不是漁港慣有的魚腥。
它像一記無形的重拳,狠狠砸在嗅覺神經上。
“嘔——!”康康第一個冇忍住,衝到船舷邊乾嘔起來,臉憋得通紅:“這……這他孃的是什麼鬼地方?比老子三個月冇刷的靴子還衝!”
安舷也臉色發白,漂亮的眉頭擰成了疙瘩,死死用手帕捂住口鼻,聲音悶悶的:
“像是……像是幾百個茅坑炸了,又混著死魚和爛肉,最後還澆上了一筐爛掉的水果……”
康大運也眉頭緊鎖,默默地從懷中掏出一個裝著提神醒腦藥草的小香囊,遞給梁撞撞。
定瀾則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港口,眼神裡充滿了驚駭:“我的老天爺……你們看那街道!那地上流的都是什麼?黃的黑的……”
對於臭出新高度的歐洲,梁撞撞還是有些心理準備的,但親身體驗還是讓她胃裡一陣翻騰。
她強忍著不適,拿起望遠鏡,“嘿呀我擦!真是個‘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地方……”
“啥意思?”康康問。
梁撞撞放下望遠鏡:“哎喲我去!彆問了,這地方,看一眼後悔半年!”
說是看一眼後悔半年,可這話倒是勾得幾人全都端著望遠鏡看。
隻見狹窄、扭曲的街道彷彿是用泥漿和汙物澆築而成,根本看不到青石板的底色。
粘稠的、黃褐色的液體在坑窪的路麵上肆意橫流,形成一片片令人作嘔的沼澤。
這顯然不是雨水。
街道上,隨處可見一坨坨新鮮的、冒著熱氣的馬糞,以及被踩得稀爛、顏色更深的家豬排泄物。
幾頭瘦骨嶙峋的豬,正旁若無人地在街角的垃圾堆裡拱食,綠頭蒼蠅嗡嗡地圍著它們打轉。
穿著破舊麻布衫的婦人,正旁若無人地將一個沉甸甸的木桶從二樓窗戶倒扣,裡麵的東西傾瀉而下——
渾濁發黃的液體裹挾著固體汙物,“嘩啦”一聲潑灑在街道中央,濺起一片汙濁的水花。
樓下路過的乞丐似乎習以為常,隻是麻木地縮了縮脖子,繼續在路邊的糞堆裡翻找可能遺漏的銅子兒。
街角,幾個穿著相對體麵些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行走。
他們腳下蹬著的鞋子引起了梁撞撞的注意——那鞋跟竟然異常的高!
這使得他們走路時不得不踮著腳,姿態頗為怪異,彷彿在跳一種蹩腳的舞蹈。
他們的褲腿都刻意收得很緊,生怕沾到地上的汙穢。
“嘿呀我擦!高跟鞋,小絲襪……佛郎機的純爺們兒!”梁撞撞都驚了——印象裡,不應該是法國人纔是這副打扮嗎?
說心裡話,梁撞撞這些年在海上遇見的佛郎機人,也冇穿得這樣風騷啊?
隨著艦船靠近碼頭,那股混合了糞便、腐肉、發酵垃圾和劣質香料的惡臭,濃度呈幾何級數上升。
它不再是風中的一縷,而是變成了粘稠的、有實質的空氣,糊在人的口鼻上,讓人喘不過氣。
碼頭區堆積如山的魚獲正在烈日下加速腐敗,散發出濃烈的腥臭味。
與岸上飄來的“主旋律”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新的、更具攻擊性的複合型惡臭。
就在這時,一艘小艇靠上了旗艦的船舷,一位穿著華麗天鵝絨外套、戴著插有誇張羽毛帽子的佛郎機官員登船。
梁撞撞猜測對方可能是港務官。
這位官員似乎對這股味道免疫,但身上卻散發出一種極其濃烈、甜膩到發齁的玫瑰香水的味道。
這味道非但冇有中和惡臭,反而與之激烈衝突,形成一種令人更加頭暈目眩、幾欲嘔吐的“香臭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