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榭。
忙碌總讓人覺得日子過得快。
梁撞撞手插在枕頭下,擺弄鋪成一片的銀錠,感覺好像才吃過年夜飯冇幾天,咋就從康大運手裡賺到一千二百多兩銀子了?
事實上,日月已經倒班了三十多次了。
狗子在叫,樹葉會笑,風聲在呢喃。
梁撞撞打算好好欣賞一秒這迷迷糊糊的春日的浪漫,然後去找蔡阿婆,把錢交給她,阿婆一定高興。
門卻在此時被敲得咚咚響:“梁姑娘,主子說有事找你商量!”
“好嘞!”梁撞撞一骨碌翻身起床,一點起床氣都冇有——這可是財神爺呼喚她啊,最起碼也是善財童子。
就喜歡康大運這種說乾就乾的行動力。
前腳才提一句“咋不辦學”,後腳山長也聘到了、各方麵的手續也辦好了,叮叮咣咣建起校舍來。
邵先生還把自己久不聯絡但誌趣相投的幾個秀才拉來做書院的老師。
“今天有什麼錢給我賺?”梁撞撞興沖沖跑到滄瀾榭前院,見到康大運就問。
“梁姑娘,最近我需要出趟遠門,快則三個月,慢則半年餘才能回來,書院這邊的事情,可否拜托你幫忙操心?
其他的事你不用管,就是在有官員來檢查的時候,你幫忙說些冠冕堂皇的話;
就像那天在邵先生家那樣,若你願意,最好還能幫忙算算賬。”康大運說道。
關於辦學宗旨、組織架構、教學計劃、師資評估等等,梁姑娘能說得比任何人都好,絕對具有煽動力。
突然聽說康大運要遠行,這對自打穿越過來幾乎日日都能見麵的梁撞撞來說有些不適應:“你要去哪兒?”
經過兩個多月的相處,康大運對梁撞撞越來越信任,尤其對梁撞撞小腦瓜子裡時不時冒出的想法更是佩服,恨不能自己也“周天倒灌”一次,變得更聰明些。
所以康大運並不隱瞞,告知梁撞撞自己的計劃:“我打算去次倭國與朝鮮;
你知道,辦學是個無底洞,雖說以我現在的財力,辦幾個書院都綽綽有餘,但還是不能坐吃山空;
而且聽說朝廷有官員提出海禁,雖說尚隻是提議,但我怕遲則生變,尤其倭國正在內亂,也怕影響到我的生意;
我打算親自出海看看形勢,早起的鳥兒纔有蟲吃嘛。”
梁撞撞總覺得平行世界的說法是成立的,看吧,康大運所說這些,與明朝初期的政治環境多相似?
或許,大昭就是大明的鏡像版呢?
不過,梁撞撞可不想守在家裡替康大運打雜:“家裡這些事還算事嗎?
讓人把辦學宗旨、校規校紀、教師簡曆、招生簡章都寫成大字報,滿牆貼,家裡管事就算背不下來,應付官員的時候照著牆念不就行了?
我是個女的,當官的哪會有耐心聽我叭叭?冇準兒還會以為康大少你怠慢人家呢;
你帶我出海好不好?我也想見見世麵!”
康大運挑了挑眉。
他冇想到梁撞撞竟想隨他出海,他很……高興!
不過……
“恐怕不行,”康大運違心說道:“自古以來的規矩,‘有女同行,航行不利’,我不能帶你去。”
“不行?怎麼可能?”梁撞撞反駁:“當年徐福還帶了三千童男童女東渡呢,怎麼就航行不利了?”
“他們全都冇有回來。”康大運說。
“我擦!他們跑那兒當倭國的祖宗啦!”梁撞撞叫道:“不然你跟誰做生意!”
康大運:“唔……還能這麼解釋?”
梁撞撞:“還有,倭國和朝鮮來大昭的貢船是不是帶了很多朝鮮女人和倭國女人當貢品?你們這些海商也冇少進口女奴回來吧?”
還說什麼‘有女同行,航行不利’,你們哪個不是女人生的?媽祖還登過檣竿旋舞保護使臣呢;
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你們竟然有這種說法,都得降你們的罪!”
梁撞撞使出渾身解數PUA康大運。
要不是她當年學習實在不咋地,能有更多的說辭。
之所以這般儘力,是因為她不想被老夫人傳喚。
這一個月,梁撞撞時不時就隨康大運出去跑申辦書院的手續,每次回到康宅,老夫人都會叫她過去聊一會兒。
她覺得與老夫人聊天實在鬨心。
那老太太東拉西扯半天,話語倒是客氣,態度也親切,可看她的眼神總像在挑大白菜。
每每問老夫人在看什麼,老夫人便打個岔胡亂搪塞過去。
就煩這種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欲語還休的人,有什麼話就說唄,非要搞得讓人不痛快。
同樣是老太太,老夫人和蔡阿婆的差距咋就這麼大呢?
這次若是康大運出海不在家,老夫人不更得冇事兒就找她聊天?
老夫人確實很想與梁撞撞好好聊聊。
這段日子以來,老夫人發現梁撞撞不但不傻,眼界還很寬,寬到很多時候自己孫兒都要詢問她的意見。
老夫人知道自家的侷限。
他們不過是普通農戶出身,因為康族長和康二太爺、康三太爺的貪婪自私,把康大運祖父的土地都給占了去,康大運的祖父才轉而從商。
老夫人年輕時冇少跟著吃苦,等到康大運的爺爺攢下一定家底時,也不過是商人的見識。
就算後來給康大運的父親捐了官,也搞不明白官場上的事。
一個小縣城裡的八品閒職,連官場的邊兒都觸摸不到。
包括康大運也一樣,彆看現在搞跨國走私搞成了府城首富,可那也隻是商圈範圍罷了。
不過這次要辦學,康大運竟然能那麼快地搞定所有手續,看來對官場也是有所接觸的。
而孫兒把梁姑娘當做師爺用,事事與她討論,說明梁姑孃的見識對於孫兒來講隻高不低。
這讓老夫人有些糾結。
糾結什麼?
她現在開始考慮收梁撞撞做孫兒的通房合不合適。
要說能力吧,老夫人還看不透梁撞撞,生怕人家自視甚高不願意隻做通房。
可梁姑娘實在是出身更低啊,她父親還勞改過呢,不能給更高的身份了呀,不然孫兒的臉麵往哪兒放?
再說,老夫人還打算等孫兒考上秀才,給孫兒找個官員家的小姐做媳婦,將來不論是考學還是做官,總能有嶽家幫襯。
要不然……當個妾室?
那也得娶了正室之後,才能將通房提為妾室,哪有正室還冇進門就先收了妾室的?
老夫人數次想打探梁撞撞的心思,可每次都說不出口。
梁撞撞若知道老夫人有這種想法,估計得一個大白眼翻過去——你纔是通房呢,你全家都是通房!
扯遠了,話說回來。
關於媽祖的理由成功說服了康大運。
他確實讀過《聖墩祖廟重建順濟廟記》,上麵記載:“宣和壬寅歲也,越明年癸卯,給事中路允迪使高麗,道東海,值風浪震盪,舳艫相沖者八,而覆溺者七,獨公所乘舟,有女神登檣竿,為旋舞狀,俄獲安濟……”
不過康大運並不準備馬上應允,他說:“就算我能同意,可船隊那麼多人呢,他們肯定不同意;
多少輩人都信奉的說法,怎能憑你一兩句話就改變?”
“那你是東家,你替我說啊!”梁撞撞都急了:“辦這點兒事的能力你都冇有?”
康大運:“你說得容易,出海靠的不是一兩個人,而是整個船隊的努力,有一條船的人認為不吉利,他們就不會出發。”
梁撞撞:“那你就一條船一條船的人去說啊!”
康大運:“每說服一條船,你付一百兩銀子吧。”
梁撞撞:“我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