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了這麼些俘虜是為啥?
不就是等倭國人跑來“算賬”嘛!
當然,如果倭國不派使團前來,這些人將被扔去當做苦力,啥時候累死啥時候算。
康大運指著站在最前的幾個俘虜,挨個點名,聲音如同重錘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上:“看看這些人!
此人,島津龜太郎,薩摩島津家旗本武士!
此人,鬆田信次,肥前龍造寺家船大將!
此人,山本一木,乃九州宗氏家老近藤正信親自委派之聯絡奉行!
他們皆已親筆畫押招供,受各自主君之命,或為劫掠財貨以充軍資,或為試探大昭海防虛實,屢次組織船隊襲擾我大昭海疆!
馬尾港之襲,螺洲村之屠,皆係其等主謀或參與!
鐵證如山,貴使還有何話說?
難道貴國九州諸藩,竟非倭國之地?這些豺狼,竟非倭國之民?!”
康大運的質問如同驚雷,證據確鑿,身份明確。
小野寺重綱有些繃不住表情——他當然認得其中幾人!
這些確實是九州強藩麾下的重要人物,甚至還有宗氏重臣的心腹。
他額角滲出冷汗,嘴唇哆嗦著,一時語塞。
他身後的倭使們更是低頭,沉默不語。
梁撞撞緩緩站起身——呦嗬,這時候不說話了?老孃能讓你裝啞巴、裝瞎子?
她扶著腰,動作因孕肚而略顯遲緩,但每一步都走得沉穩。
肚裡娃兒也爭氣,冇“哼哼哈嘿”地折騰她。
梁撞撞走到康大運身側稍前的位置,目光平靜地直視著小野寺重綱,那平靜之下,是足以凍結血液的森然寒意。
她冇有立刻說話,而是先微微向禦座方向頷首致意——得表示尊重皇權——然後纔開口:
“倭使閣下,本宮就是你口中希望得到嚴懲的‘凶頑’,就是本宮把你們的博多港轟了個稀巴爛;
方纔聽你言及博多港之損,倭民之傷,口口聲聲要‘問罪’於本宮,來吧,你想怎麼‘問罪’?”
梁撞撞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而且她說話帶著一種奇特的混合感——既有屬於大長公主的莊重,又透著一絲無法完全掩飾的、屬於現代靈魂的直白與冷厲。
昭武帝每次一聽到梁撞撞這種“混合式語言”,就感覺特彆踏實——就這人,能把足利義滿罵吐血,比朝臣們強多了!
梁撞撞坦然的承認,反而讓小野寺重綱和倭使們一愣,心中那點僥倖瞬間化為不安。
梁撞撞繼續道:“還冇搞明白為何炮擊?方纔靖海侯已言明,此乃血債血償!
是你們倭國九州諸藩,先縱容、指使豺狼,在我大昭國土之上,犯下累累血案;
是你們令我大昭沿海萬千百姓流離失所,哭聲震天!
這滔天血債,本宮既然碰上了,不該立即討還嗎?
你們倭國的港口是港口,我大昭的港口漁村,便不是家園?
你們倭國的子民是人,我大昭的百姓,便命如草芥?!”
可能真的是孕婦情緒敏感,梁撞撞聲音逐漸提高,帶著壓抑的怒火,孕肚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本宮率艦隊清掃近海,是為護我疆土,安我黎民;
炮擊博多,是為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是告訴你們,也是告訴所有覬覦大昭的豺狼——犯我大昭者,雖遠必誅!
本宮不僅能炮擊博多,他日你們若再敢來犯,本宮可就不止轟炸你們一處了,必當百倍奉還!勿謂言之不預!
小樣兒的,就你們那彈丸之地,我一人就能轟平你們信不信?!”
這番話,梁撞撞說得是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將“報複”二字堂堂正正地擺在了檯麵上,充滿了力量感。
當然,如果不算最後那句市井流氓氣的威脅,就更完美了。
殿中群臣,無論派係,聞之皆覺胸中一股鬱氣頓消,暗自叫好。
也有個彆人認為梁撞撞太過囂張,不利於邦交,琢磨著要不要出聲往回周旋周旋。
但無論怎樣,冇有人像當初足利義滿那次,站出來表示質疑或反駁,這讓梁撞撞很是欣慰。
總算知道一致對外了。
不然,若有人為排除異己而搞內訌,梁撞撞都做好當場就弄死幾個的準備了。
她是大長公主,就算皇帝不滿,也不會說什麼。
昭武帝端坐禦座,麵容沉靜,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小野寺重綱被這毫不掩飾的強硬震懾住,強壓下心中驚懼,試圖抓住俘虜的問題反擊,可聲音卻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大長公主殿下!縱然……拋卻事實不談,單說貴國如此虐待俘虜,令其形同枯槁,生不如死,此等行徑,豈是仁義之師所為?
豈是上國待人之道?這難道不是暴虐嗎?!”
“暴虐?”
梁撞撞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事情,嘴角勾起充滿嘲諷的弧度,那屬於現代靈魂的銳利徹底刺穿了表麵的禮儀外殼:
“嗯,你的提議很好,拋卻事實不談,我覺得在當今這糧食緊缺的前提下,他們都還活著,就一點也不暴虐!”
噗嗤!噗嗤!
周圍傳來陸陸續續的輕笑,始作俑者是禦座之上的皇帝——他實在是冇忍住!
梁撞撞乜斜著小野寺重綱:“行了,拋卻事實也冇什麼可談的了,你們回吧!大老遠的跑來,也不知圖個什麼!”
皇帝使勁整肅麵容——今日帝王威嚴有點保持不住,嘴角咋就壓不下去呢?
小野寺重綱無奈了,不得不再次將先前的“控訴”之詞複述了一遍,隻是他那生硬的漢話,已不如先前那麼抑揚頓挫。
康大運正欲駁斥,梁撞撞卻是壓不住暴脾氣了:“我說你個厚臉皮的,你要同本宮談‘仁義’?談‘待人之道’?”
她微微側身,指向那些俘虜,語氣陡然變得無比鋒利,嘴皮子也無比利落:
“本宮倒要問問,你們倭寇虐殺我大昭漁民,取其頭顱邀功時,仁義何在?
你們將嬰孩挑於刀尖嬉戲時,人道何存?
你們逼迫我大昭女子,為保清白不得不血濺三尺、以簪自戕之時,你們的‘道’,又在何處?!
你們這些禽獸不如的暴行,哪一樁哪一件,配得上‘仁義’二字?!這倆字,你們真的認識嗎?”
梁撞撞的聲音在殿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的控訴,讓聞者動容。
小野寺重綱被這連珠炮般的詰問逼得啞口無言,臉色由白轉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