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撞撞站在“定海號”的艦橋上,從望遠鏡裡觀察著港內的混亂景象。
她看到碼頭工人無所事事的紮堆,看到商人焦慮地聚集在總督府外請願,也看到薩迪克家族石廳外車馬冷落。
“嗬嗬。”梁撞撞不覺冷笑出聲。
時機,正在成熟。
“夫君,”她放下望遠鏡:“該給他們最後一擊了,準備‘文明之書’吧。”
康大運精神一振:“早已備好!”
隨即去接媳婦手裡的望遠鏡:“你這個高倍數的望遠鏡還有多的冇,給我一個唄?”
“行,免費送你一個,”梁撞撞應道:“就給你一個,免得給多了你又獻給皇帝。”
“為什麼你不願意獻給陛下?”康大運問道。
梁撞撞用指頭戳著康大運的腦門:“獻哪,獻!那就是白給!我得多賤呀白送外人東西?
你竟然給我瞎開這個頭,以後我這兒再有好東西,是不是也要繼續白給?!”
想到這次遠航西洋前,昭武帝話裡話外地暗示自己從媳婦手裡弄幾艘“好船”,康大運閉嘴了。
使用君威讓臣子回家拿感情套路媳婦的家產去進獻給皇帝,確實說不過去。
可家國天下、家國天下,就跟一家人一樣,孩子們有了好東西,孝敬給爹孃,不是很正常的嗎?
“君父、子民,天下百姓都是君父的臣子、孩子,哪有當爹的好意思開口跟孩子要東西的?還白要!”梁撞撞吐槽道:
“再說,他是你的君父,跟我算是平輩!我可是大長公主!”
自隋唐以後,“大長公主”這個封號被規範為在位皇帝對姑母的專屬封號。
但也有例外,這個稱謂可能因特殊恩寵或政治需要而被靈活運用——梁撞撞就是因政治需要獲得這個表示特殊恩寵稱謂的。
見康大運似有不讚同卻欲言又止,梁撞撞繼續道:“他想要什麼應該直接同我說,我不會不給,隻不過是不白給罷了;
一個望遠鏡,工部又不是冇能力做出來;
琉璃擺件這種奢侈品,他們都能做得美輪美奐,怎麼不研究研究軍用、民用都能用到的玻璃?
好,就算他們做不出來,皇帝可以跟我買技術嘛!
就算買了技術後一時半會兒也做不出成品,那就直接向我買成品嘛!
還想要東西、還想不給錢,國庫掏錢白養著工部,卻跟我要這要那,臉咋那麼大呢!”
“好吧,你說得對。”康大運噗嗤樂了:“我會‘啟發’陛下多掏錢給你的。”
“切,我是差錢兒的人嘛!”梁撞撞翻個小白眼,二十歲的人了,還是那麼嬌憨:“他不給我夫君好處,就休想從我這裡得到好處!”
…………
所謂的“文明之書”,並非真正的書籍,而是一份精心準備的、圖文並茂的“告忽魯謨斯萬民書”和“致西洋諸邦照會”。
它以大昭朝廷和雲槎盟的名義,用漢文、阿拉伯文、波斯文三種文字書寫,並配有精美的插圖。
核心內容直指要害——
一、控訴與正名:
詳述自漢唐起,華夏商旅千年來在忽魯謨斯的和平貿易活動,展示出土的唐代開元通寶、宋代瓷器碎片(仿製圖樣)等物證;
駁斥“異教徒”汙名,強調華夏文明與本地文明千年交流互鑒的悠久曆史。
二、封鎖緣由:闡明設立使館僅為保護商民、延續絲路和平貿易之本意;
痛斥薩迪克家族與總督府為一己私利,拒阻正當請求、煽動仇恨、縱容暴行;
附上依受傷大昭商人口述而畫的被害場麵、及他們集體按上指印證明的、對襲擊事件的簡述;
再告知——大昭艦隊封鎖港口實為護商護路之最後手段。
三、展示胸襟:重申大昭願與所有秉持公正、尊重曆史的勢力合作,共建繁榮;
承諾使館建立後,將致力於維護公平貿易秩序,調解糾紛,促進東西交流。
四、威懾與出路:
配以“定海號”雄姿及炮口森然的版畫,明確警告:若繼續冥頑不靈,攻擊大昭力量,必將招致毀滅性打擊!
同時宣告:隻要忽魯謨斯當局承認錯誤,重開談判,允建使館,封鎖即刻解除,貿易恢複。
這份“文明之書”被製作成數百份,一部分由雲槎優選最機靈的小夥子們,在夜色掩護下,
像播種一樣撒遍忽魯謨斯的大街小巷、集市廣場、甚至總督府和薩迪克家族石廳的門縫裡。
另一部分,則由快船送往港外錨泊的各國商船,尤其是威尼斯和其他西歐城邦的船隻。
這“有圖有真相”的損招,自然是梁撞撞出的——以傳單形式釋出今日頭條。
文字與圖畫的力量,在第十日清晨徹底爆發。
忽魯謨斯民眾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到”了那支封鎖他們的艦隊為何而來,
看到了自己祖先確實曾與這些“異教徒”做過生意,用過他們的錢幣。
千絲萬縷的曆史聯絡被喚醒。
商人們看著圖冊上精美的絲綢、瓷器,再想想自己倉庫裡正在腐爛的貨物,對總督府和薩迪克家族的怨氣達到了頂點。
滯留在港外的各國商船船長們,尤其是與雲槎盟有合作或嚮往東方貿易的,也收到了這份照會。
他們對大昭的訴求有了新的理解,對忽魯謨斯當局的頑固愈發不滿。
總督府前聚集了憤怒的請願人群,要求解除封鎖。
薩迪克家族石廳的門檻幾乎被說情的商人踏破。
馬可·羅西在來自內部的商團抱怨,和外部大昭威懾的巨大壓力下,終於下定決心,
派出密使登上“定海號”,表達了威尼斯共和國“願意居中斡旋,促成和談”的意向。
他甚至暗示,可以提供薩迪克家族與總督府之間關於犧牲威尼斯利益的密談內容作為籌碼。
康康對此評價:“這哥們兒狠呐,咱們造謠,他給提供並非是謠言的證據!”
紮菲爾長老在得知自己心腹據點被端,損失慘重,而薩迪克家族和總督府似乎有動搖跡象後,也收斂了氣焰,派出了試探性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