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撞撞和康大運的做法,看似霸道不講理,極具“侵略性”。
可千年以來,陸上絲綢之路為何僅到波斯便停止,而華夏的絲綢、瓷器卻遍佈歐洲、非洲的宮廷、貴族?
就是因為波斯人把大昭商人當做快遞員,用極低價格收購貨物,然後轉手賣到歐洲、非洲。
貨到此地被截胡,中間商賺差價,錢都被波斯人賺了,華夏商人隻能賺點跑腿費,還要冒著生命危險。
很多商人甚至血本無歸,無法回到家鄉,不得不留下來當個裁縫、皮匠、甚至是奴隸,卻給他們帶來了農業、手工業等很多技術。
華夏的曆代王朝,都給了波斯商人最好的港口、最優厚的貿易照顧,讓波斯的貨物能有效到達華夏。
可他們並冇有給華夏商人對等的待遇,而是極儘盤剝之能事。
如今,更是有苗頭證明,他們在藉助西洋人的力量,試圖全盤掌控通往東方的海上商路。
所以,既然大昭官船隊到此了,那就勢必要建成使館,為華夏商民做靠山。
如果他們不肯妥協,那就把使館,直接建成宣慰司!
讓波斯成為大昭的藩屬,乾涉其內政、往其國內駐軍!
華夏彆的不多,人多!
封鎖第五日,陸上的陰招來了。
紮菲爾長老的“沙漠血盟”動手了。
一隊偽裝成沙漠強盜的精銳騎兵,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距離港口三十裡外的一處綠洲補給點。
這裡是大昭一支小型陸路商隊的臨時營地,剛剛與來自更遙遠西方的商隊完成交易,正滿載著采購的寶石、藥材和珍貴的阿拉伯馬準備返程。
商隊僅有數十名護衛。
襲擊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發起。
強盜們利用沙丘掩護,以弓箭和彎刀發動了凶狠的突襲。
大昭商隊護衛拚死抵抗,但寡不敵眾,死傷慘重,貨物被劫掠,珍貴的馬匹也被搶走大半。
倖存者拚死突圍,帶著幾個重傷員和噩耗,在封鎖第六日的傍晚,艱難抵達港口外圍,被巡邏的大昭船隻救起。
訊息傳到“寧遠號”,整個指揮艙內氣氛凝重如鐵。
康大運一巴掌拍在鋪著海圖的桌案上:“無恥之尤!陸路襲我商隊,此仇必報!”
平時大昭商民在波斯經商環境如何,不知道也就算了,可現在不但知道了,而且康大運還是代表大昭王朝,那就堅決不能坐視。
尤其這些商民還是受了官船隊的牽累,那就更得報複回去!
隻是,該怎麼報複,還有待商量——官船隊兵力不缺,但如何快速而出其不意的進攻,是個問題。
梁撞撞看著海圖上那片代表沙漠的黃色區域,眼神陰冷,幽幽說道:“他們以為,在沙漠裡,我們的艦隊就鞭長莫及?”
她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弧度:“康健,我們俘獲的那幾艘威尼斯快船,改裝好了嗎?”
康健立刻回答:“按殿下吩咐,已拆除多餘裝飾、加固了船殼,裝上了四架‘神機箭’(小型火箭發射架)和足夠的火油罐;
輕便迅捷,吃水淺,正適合在淺水區活動。”
“好。”梁撞撞的手指重重戳在距離忽魯謨斯港以西一百餘裡的一處海岸標記上:
“這裡是‘沙漠血盟’距離海岸線最近、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秘密小型卸貨點,我已讓人查實;
他們搶來的貨物,尤其是那些馬匹,必定要由此轉運或暫時藏匿;
你帶三艘改裝快船,挑最悍勇的兄弟,多帶些手雷,趁今夜漲潮,突襲此點;
燒掉所有能燒的貨物,特彆是馬匹!
但記住,若遇抵抗,格殺勿論!做完就走,不留痕跡!
我要讓紮菲爾知道,動了絲路上的大昭商旅,就算躲進沙漠,也把他們炸碎了變成沙漠的一粒沙子!
更要讓所有人看清楚,我們守護商路的決心和能力,不分海陸!”
“遵命!”康健領命。
當夜,遠離忽魯謨斯主港的某處荒涼海岸,火光再次沖天而起。
康健的行動乾淨利落,如同雷霆。
守衛卸貨點的數十名“沙漠血盟”武裝分子,在突如其來的火箭和火油罐攻擊下死傷慘重。
其堆積的貨物,包括那批剛搶來的大昭貨物和部分阿拉伯馬陷入一片火海。
混合著草木燃燒、動物皮毛和組織燒焦的、獨特腥臊氣息的、濃烈而刺鼻的焦糊味隨風擴散,
康健嚴格執行了命令,冇有追擊逃入沙漠的殘敵。
在忽魯謨斯方向援兵趕到前,三艘快船已藉著夜色和潮水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就是突襲麼?讓你們瞧瞧華夏兩棲陸戰隊的實力,彆管是官方的、還是雲槎盟的!
隻在沙灘上留下焦黑的貨倉殘骸和燒焦的屍體,以及幾枚深深嵌入礁石的、帶有獨特雲紋的火箭尾羽。
訊息傳回忽魯謨斯,如同在滾油中澆入冷水。
紮菲爾長老在石廳內暴跳如雷,摔碎了最心愛的玉杯,卻無法掩飾其眼中的驚駭。
他引以為傲的、在沙漠中來去無蹤的能力,第一次遭到了來自海上的致命打擊。
薩迪克家族的伊本·薩迪克聽聞後,沉默良久,對著搖曳的燭火,第一次對自己的“契約平衡”策略產生了動搖。
總督府則陷入更深的恐慌——他們意識到,這支“異教徒”艦隊不僅能在海上封鎖他們,其爪牙甚至能伸向他們認為安全的陸地邊緣。
在真正的實力麵前,不論是用“異教徒”還是其他什麼名頭挑起民憤,都無法起到製約效果。
封鎖第八日,僵持與分化。
連續受挫的忽魯謨斯各方勢力,內部矛盾開始激化。
封鎖帶來的經濟損失是毀滅性的。
商人們損失慘重,怨聲載道,開始向總督府和薩迪克家族施壓。
普通居民因物價飛漲、生計艱難而怨氣沖天,對煽動宗教仇恨的口號也開始產生懷疑——畢竟,真主並不能填飽肚子。
威尼斯人馬可·羅西的日子也不好過,他的商船同樣被困在港內,昂貴的東方貨物在船艙裡積壓變質。
更讓他心驚的是,有人在無形中散播流言,說薩迪克家族與總督府試圖將衝突責任推給威尼斯人,甚至密謀在必要時犧牲威尼斯利益。
這壞主意自然是康大運出的,梁撞撞的腦子還不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