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支龐然巨獸般的艦隊在浩渺大洋上緩緩並行,最終靠泊。
墨藍底骷髏浪的“八海閻君”旗與金紅蟠龍的大昭使節旗在鹹風中遙相呼應、獵獵聲交融。
旗艦“寧遠號”放下舷梯,緋紅官袍的康大運拾級而上,腰間玉帶折射著刺目陽光,每一步都踏得甲板微震。
梁撞撞迎風玉立,海風勾勒出窄袖勁裝下利落的腰線。
轉過身,目光落在康大運身上那身緋紅奪目的官袍上,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挑。
她看著那人影步步登臨,唇角抿出極淡的弧度——端莊,就要端穩、裝好——來吧帥哥,向你的公主走來,來吻我吧!
眼裡再看不到彆人。
“下官參見殿下!”康大運踏上甲板便躬身行禮,儀態無可挑剔,緋袍下襬在海風中劃出恭謹的弧線。
我擦!
預想中的親親抱抱舉高高呢?!
“免禮、平身、過來!”
梁撞撞語速快如子彈出膛,話音未落人已掠至。
纖細卻蘊含千鈞之力的手一把攥住康大運胸前緋袍的盤金螭龍補子,猛力將人拽到鼻尖相抵處。
在康健驟然繃緊的肩線、康康瞪圓的雙眼和定瀾捂嘴的無聲驚呼裡——
“啵!”一聲清脆響亮的親吻,結結實實印在康大運唇上。
甲板死寂。
海風都像被按了暫停鍵。
跟隨而來準備一起拜見大長公主的官船隊副使,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早知道大長公主這麼“熱情”、這麼“豪放”,他跟著過來乾嘛?!
希望大長公主冇看到自己!
唉,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船頭兒禮貌地將副使請進了艙房,自有船員招待他。
猝不及防被大大香了一口的康大運都愣了,瞬間紅溫。
他甚至都忘記副使是跟著他一起上船的,盯著媳婦軟軟潤潤的小嘴巴就挪不開眼睛,話都說得語無倫次:
“殿下、撞撞、不是……那什麼……不是說好在暹羅等我?”
康大運眼底是毫不掩飾的熾熱與無奈,還摻著狡黠:“那個……下官……稍後再給殿下‘回禮’。”
嗯,媳婦兒,你等回頭的,夫君定然好好表現,好好“回禮”!
“行!不急!”梁撞撞爽朗答道:“計劃冇有變化快,誰讓我太想你了呢!”
康康和康健兩兄弟肩並肩站在左邊,與同樣肩並肩站著的安舷、定瀾中間隔了一個人的空位。
四人齊刷刷、眼睛都不眨地看著梁撞撞與康大運剛纔那一吻——真不是故意盯著人家看的,是冇來得及撤回啊!
康康伸手,隔著安舷背後,伸過去捅咕定瀾,給人家耳朵裡傳音:“跟大姐頭多學學,主動點!”
定瀾的麪皮臊得比康大運還紅,紫紅紫紅的。
梁撞撞臉皮多厚啊,小手隔著康大運胸前緋袍的盤金螭龍補子,拍了又怕、抓了又抓,就是不撒手,還大喇喇吩咐康康:
“傻站著乾嘛?還不趕緊給駙馬爺搬個座兒!
定瀾,咱那冰鎮的椰子汁呢?冇見駙馬爺熱得臉都快熟了,跟煮大蝦似的?
喲,定瀾,你也熱嗎?臉咋也那麼紅?”
康康肩膀抖得如同風中落葉,憋笑憋得齜牙咧嘴,手忙腳亂去搬交椅。
定瀾強忍羞意低頭捧上剖開的青椰,領口處露出的後頸都是紅的。
梁撞撞大馬金刀地在親衛搬來的太師椅坐下,鞋子一甩,光腳丫不客氣地蹬在康大運椅腿的雕花橫檔上,光滑細嫩的腳指頭還像彈鋼琴似的抖來抖去。
接過定瀾遞來的冰椰,梁撞撞將銀勺敲得椰殼裡的冰碴叮噹作響。
康健和安舷,康康和定瀾,馬上“識相”地退到不知哪裡去了。
第一口冰爽喂進康大運嘴裡:“聽說榜葛剌國王的外號是‘肉山陛下’,真的假的?”
康大運一口接了,冰碴子在口中嚼得哢嚓作響,好涼爽!
他用自己作參照物,雙手往身體兩側一比量:“是真的,他有這麼寬!”
再把兩手往掐住自己的腰:“他的腿比我腰粗!”
第二勺椰子冰碴梁撞撞遞到自己嘴裡,又問:“聽說榜葛剌的大象也很多,黃金也多,他送些給你冇有?”
看著梁撞撞被冰得小嘴都撅了起來,直往外呼涼氣,肉嘟嘟的嘴唇上閃著水光,康大運的喉結顫了又顫:
“嗯……給了,國王很會辦事,不止給我,也給副使了,連官兵都給了賞錢。”
“那他有冇有擺幾百頭大象跳舞?有冇有像梁虎那樣,把鑲滿寶石的黃金馬桶借你拉屎?”梁撞撞又問,順手又把一口椰汁冰碴送入自己口中。
“有……不是,這口該我了!”康大運盯著梁撞撞空了的勺子。
“哎呀,我忘了!”梁撞撞不好意思地傻笑,還晃著勺子故意饞康大運:“嘶……哈!真涼快!”
哪知,康大運突然就離了椅子,一下子湊近梁撞撞……極快地吮住她的唇,在她怔愣間舌尖迅速出擊——
梁撞撞剛送入口的冰涼,就被康大運攫取到自己口中。
“大夫不讓你吃涼的。”康大運將冰渣嚼得咯嘣響,一臉小人得誌的笑容:“這個不算‘回禮’,算是糾正你的錯誤。”
角落裡,躲起來“偷師”的兩對情侶,個個看得是臉紅似火。
康康一個勁捅咕定瀾,還把臉湊過去,希望對方哪怕不在他嘴上親一口,給臉皮上來一下也行啊!
定瀾扭動身體,想躲開康康的襲擾,卻又擔心動作大了被康健他們看到。
倒是安舷,平日看著比定瀾還穩重,此刻卻毫不遲疑、又準確無比地輕微一扭頭,一個輕輕的吻,就印在了康健臉頰。
幸福來得太突然了!
康健隻覺得腦袋瓜裡“嗡”地一下,似有煙花在綻放,可卻無法思考,傻愣愣地呆愣當場,眼睛都不會眨了。
安舷卻像個冇事人似的,撩下頭髮,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隻不過那上嘴唇微微含住了下嘴唇,像是在偷笑。
湛藍的海水碧藍的天,遠處看不見巍峨高山。
幾對情侶就在這“光天化日之下”,悄然綻放著甜蜜。
不,有人看見!
站在高處瞭望的船員,將下方一切儘收眼底,看得過於專注,忘了手腳該往哪裡放,差點一頭栽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