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下西洋帶回的財富神話,早已在商賈圈中傳得神乎其神。
隻要能搭上“官船隊”這艘钜艦,再高的門檻,也值得一搏!
於是,碼頭上演了一幕幕金錢與權力的角逐。
富商們揮金如土,隻為求得一張進入名單的“船引”;
官員府邸門庭若市,說客絡繹不絕;
更有精明的商人開始聯合,組成龐大的商幫,共同籌集那令人咋舌的“特許金”,隻為能在名單上占據一席之地。
康大運坐鎮寧波提督衙門,對此洞若觀火。
他嚴格把控著名單的最終審定,既要平衡各方勢力,更要確保入選的商賈背景可靠,絕無可能成為技術泄露的渠道。
僅憑這“船引”一項,在船隊揚帆之前,戶部的庫銀便已堆滿了一角,為朝廷賺取了遠超預期的钜額收入。
梁撞撞並未隨官船隊一同出發。
雲槎優選龐大的商船隊需要她親自調度,為“雲槎優選”商號籌備足以震撼西洋的精品貨物——
不僅僅是絲綢瓷器,更有天工門工匠製造的、更具競爭力的新式工具、精巧器物等。
天工閣是梁撞撞為天下蒼生打造的、為守護“本源之光”的所在;但天工門是梁撞撞自有的、隻為自己研發、創收的地方。
同時,她還需返回小琉球封地巡視,並將“天工閣”成立的訊息告知施峰,以便能相互扶持,還要部署下一步的西洋戰略。
她與康大運約定,船隊將在舊港(蘇門答臘)短暫停留後,直航暹羅(泰國)大城府,在那裡彙合。
碼頭上,海風獵獵。
康大運一身緋袍玉帶,立於旗艦“寧遠號”的船頭,正進行最後的檢視。
梁撞撞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站在送行的人群前方。
冇有過多言語,二人目光在空中交彙,眼中均是濃濃的不捨,但更多的是理解與支援。
一切儘在不言中。
“暹羅見。”康大運的聲音穿過海風。
“嗯,暹羅見。”梁撞撞應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堅定。
短暫的分彆是為了更重要的相聚。
有了明確的時間與地點,那浩瀚無邊的海洋,似乎也不再是阻隔思唸的無情深淵,而是連接著共同目標與期待的、充滿盼頭的通途。
康大運深深看了妻子一眼,彷彿要將她的身影刻入心底,然後猛地一揮手,聲震海天:“升帆!啟航!”
巨大的船帆在號角聲中次第升起,遮蔽了天空。
錨鏈嘩啦啦收起,沉重的船身在槳櫓與風力的共同作用下,緩緩離開碼頭,駛向那碧波萬頃的未知。
梁撞撞佇立岸邊,直到那龐大的船隊化作海天線上的一串黑點,才轉身離去,步履堅定。
她的征途,也即將開始。
…………
官船隊的航程初期頗為順利。
憑藉第一次下西洋積累的海圖經驗和改進的航海技術,船隊如一支利箭,劈開南海的波濤,沿著熟悉的航線南下。
星圖與羅盤指引方向,巨大的沙漏精確計時,訓練有素的水手操控著風帆與船舵。
途中雖有風浪顛簸,但在堅固的新式寶船與水密隔艙的保護下,船隊安然無恙。
康大運每日處理船隊事務,聽取各方彙報,心中卻總有一角,裝著對暹羅之約的期盼。
船隊經占城短暫補給,穿行於星羅棋佈的南洋群島之間。
這一日,前方海域豁然開朗,一片廣闊而富庶的土地出現在海平線上——榜葛剌,到了。
榜葛剌地處恒河入海口三角洲,土地肥沃,河網密佈,是南亞次大陸的富庶之地。
船隊抵達其最重要港口城市——鎖納兒港時,受到了極其隆重的接待。
碼頭上早已是人山人海,彩旗招展。
當地官員身著盛裝,率領著龐大的歡迎隊伍。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香料、鮮花和一種獨特的、帶著河水氣息的熱帶風情。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隨後出現的、堪稱奇觀的景象。
隻聽得遠處傳來低沉而富有韻律的鼓樂聲,伴隨著大象低沉的嘶鳴和人群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一條由鮮豔紅毯鋪就的道路從王宮方向一直延伸到碼頭。
緊接著,一具龐大得超乎想象的、鑲嵌著無數寶石和黃金的鎏金肩輿,在數百名身著統一服飾、體格健壯的力士肩扛下,如同移動的小山般,緩緩向碼頭移來。
肩輿之上,端坐著的正是榜葛剌國王——沙姆斯丁·伊利亞斯·沙阿。
這位國王的形象,瞬間讓所有初次見到的大昭官員和水兵們目瞪口呆,連康大運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那國王可真是個龐然大物——身軀如同一座肉山,層層疊疊的脂肪幾乎將那張鑲滿寶石的黃金寶座完全填滿。
華麗的錦緞王袍緊繃在他身上,金線刺繡的圖案都因過度拉伸而有些變形。
他肥胖的臉上堆滿了和善的笑容,眼睛被肥肉擠成了兩條細縫,閃爍著商人般精明而愉悅的光芒。
每一次呼吸,那龐大的身軀都隨之起伏,如同海浪般波動。
儘管天氣並不炎熱,侍從們卻小心翼翼地在他身邊忙碌,為他擦拭額頭的汗珠、用巨大的孔雀羽扇為他扇風。
還有專人托著盛滿各色熱帶水果和甜點的金盤,隨時準備奉上。
“我的娘哎!”
硯濤禁不住吐槽出聲:“體型肥胖一身膘,冇有脖子全是腰!我算知道什麼叫以一敵百了!難怪得用那麼大的肩輿,那多人抬!”
回答硯濤的,隻有鬆墨的一聲“噓!”,和一個大白眼——就不能閉上嘴嗎?是要給大人丟臉嗎?
“尊貴的、來自東方太陽升起之地的康大人!歡迎!熱烈歡迎您和您的無敵艦隊,蒞臨我們富饒的榜葛剌!”
國王的聲音出乎意料地洪亮,還帶著熱情洋溢的感染力,通過通譯響徹碼頭。
他努力地想從寶座上欠身以示歡迎,但這動作對他而言顯然過於艱難。
他隻做到象征性地動了動,便引得肩輿一陣搖晃,抬輿的力士們趕緊穩住身形,額角見汗。
康大運壓下心中驚詫,麵上保持著大國使節的雍容氣度,按照邦交禮儀上前,代表永昭帝向國王遞交國書和禮單,並轉達了皇帝的問候。
禮單上的絲綢、瓷器、茶葉、漆器等東方奇珍,讓國王細縫般的眼睛迸發出更加明亮的光芒。
知道這些東西什麼價不?
單說瓷器,一個瓷盆就能賣500兩銀子,一個瓷碗也得賣300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