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聖旨是給梁撞撞的——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靖海大長公主,天潢毓秀,義勇兼資。
執掌雲槎,肅清海道;協讚戎機,功在屏屏;臨危受命,克奏膚功。忠勤體國,巾幗之英。
朕心嘉悅,特頒恩賚:
賜九錫儀仗全副,彰其元勳之貴;
賜東海夜明珠十斛,南海赤血珊瑚樹五株,西域貓睛石百枚,蜀錦千端,以顯其殊榮;
加賜內帑黃金千兩,白銀萬兩,以酬其勞。
爾其永懷忠藎,翼讚靖海,共固金甌,欽承無斁(yì)!欽此!”
第三道聖旨是給康太夫人的——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坤儀垂範,母德流芳。谘爾康門太夫人王氏,貞靜嫻淑,訓迪有方。含辛撫孤,克成令器;門閭光大,實賴劬(qú)勞。
教孫儘忠體國,勳業昭彰,朕甚嘉之。
特加封為‘一品貞敬夫人’,賜一品誥命冠服全副,玉如意兩對,福壽綿長金錁三百枚。
用彰懿德,以勵風化。欽此!”
雲霄康氏一共就三人,全都得到封賞!
這是怎樣的殊榮啊!
康大運帶領祖母和媳婦接旨謝恩,觀禮人群跟著再次山呼萬歲。
山呼萬歲的聲浪平息後,現場氣氛依舊莊重。
傳旨太監再次上前,向康大運、梁撞撞和太夫人行禮道賀。
他的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警戒線外,那群被衙役看管的平和康氏三老及其族人,特彆是那本被踩踏汙損的假族譜還在地上。
這場麵一看便能猜出個十之八九。
而且,關於康大運的個人資料,早在其高中探花時就早已調查清楚——朝廷選才,用老百姓的話說,那是要“調查你祖宗十八輩的”!
傳旨太監臉上依舊掛著那親善的笑容,彷彿隻是隨口一提,聲音不高,卻帶著來自權力核心的、居高臨下的冷漠:
“喲,侯爺,這地上捆著的幾位…還有那本冊子…瞧著可有點礙眼呐?”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帶著點“經驗之談”的口吻,輕描淡寫說道:
“咱家在宮裡當差久了,京裡京外的事兒也見了不少;
有些個破落戶親戚啊,就跟那跗骨之蛆似的;
見著人發達了,就忘了自己當初乾的醃臢事,厚著臉皮貼上來,就想吸口血、占點便宜;
嘖,這種人哪,最是麻煩,甩都甩不脫!
好些個有頭有臉的官老爺,就是被這種不知廉恥的親戚拖累,輕則破財,重則敗名!
咱家聽說,有些手段利落的,要麼早早給打發得遠遠的,要麼……”
他話鋒微妙地一頓,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掠過一絲寒光,輕輕吐出幾個字:
“要麼就尋個由頭,趕儘殺絕,永絕後患!這才叫乾淨利落,省心省力。康侯爺您哪,還是心善呐。”
趕儘殺絕,永絕後患?!
這八個輕飄飄的字,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瞬間席捲了癱在地上的康大太爺、康二太爺、康三太爺等人!
他們本就因聖旨的威壓和偽造族譜的恐懼而瀕臨崩潰。
此刻聽到這來自皇帝心腹太監口中、代表著最高權力意誌的冷酷評價,更是嚇得魂飛天外!
康二太爺直接雙眼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康大太爺和康三太爺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屎尿齊流,空氣中都瀰漫開一股惡臭。
他們帶來的那些年輕族人,更是麵無人色,連哭都不敢哭出聲,隻剩下無儘的恐懼和絕望!
傳旨太監這看似“閒聊”的一句話,無異於一道無形的死刑判決書,徹底宣判了他們在宗族、在地方、甚至在皇權注視下的社會性死亡!
他們連做“跗骨之蛆”的資格都冇有了,隻配被“趕儘殺絕”!
有些人,天性便是如此。
眼見族中出了顯達之人,除卻至親骨肉,旁係親眷裡,哪會生出幾分真心敬服?
他們隻道是那人走了鴻運,斷不肯認其真有本事——都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戚,誰的老底兒不門兒清?
他們盤算的,是如何從那人的錦繡前程裡撕下血肉,如何如藤蔓般寄生在那耀眼的榮光之上。
甚而在官員麵前,也敢挺直了佝僂的腰桿——
瞧見冇?這朱紫貴人是我家子侄!爾等在他轎前尚需躬身,莫非還敢怠慢了他血脈相連的尊長不成?
但這些人剛被大長公主的人打了,又被知府派人給綁了,還說他們將會被充做苦役直至身死——這下他們怕了!
就在他們還在想方設法期待康大運或是大長公主能看在同宗的份上饒過他們時,卻赫然聽到聖旨下達!
完了!
全完了!
一點僥倖都不可能存在了!
他們非但占不到一點便宜,能做苦役做到死、多活一段日子,已經是康大運給他們的最後的仁慈了!
冇聽那個傳旨太監說嘛,彆人的做法都是——趕儘殺絕!
康大運和祖母還在應付來自官場的恭喜、觀禮民眾的道賀,以及接收皇帝給的賞賜,梁撞撞卻誰也不理,自己開起了小差——又學到了!
真真是又學到了啊!
都說無奸不商,可要梁撞撞看,該說無奸不皇帝!
瞧人家這聖旨下的!
瞧人家這算盤打的!
給康大運的,是實打實的、令人眼紅的實惠與地位。
“靖海侯”,實權勳貴,食邑八百戶是穩定的財源,金銀田宅是豐厚賞賜。
但最關鍵的是“降等襲爵”——這雖然意味著爵位雖可傳承。
這既是對康大運當下功勞的認可和巨大激勵,也是對未來的一種隱性鞭策和約束——想保住家族的長久尊榮?
想獲得更高爵位或“世襲罔替”的終極榮耀?
那就繼續為朕、為大昭去開疆拓土,建立更大的功勳吧!
最後那句“俟立新勳,以副朕望”,更是赤裸裸的暗示。
而給梁撞撞的,隻有虛禮和財物。
財物方麵,梁撞撞真用不著皇帝賞賜,還“內帑”——梁撞撞心說,你是皇帝不差錢,可我也不差錢啊!
我是不缺什麼你就給我什麼,有意思麼?
你的“內帑”還是我們兩口子給你充實的呢!
有本事你也給我老公同樣多的錢啊!
我們都離開京都了、你想起來封賞了,說你冇點心思誰信呢!
而那九錫儀仗,作為人臣,最高規格的儀仗就是“九錫”了,再進一步隻有稱帝。
可這不過是象征最高榮譽的虛禮罷了,再加一些珍寶賞賜,就算既是對她功績的極致褒獎、滿足其尊榮感,也是安撫與籠絡了。
而聖旨真正的用意是,將梁撞撞的榮寵與康大運深度綁定——
九錫隻是給大長公主的,但隻要她與康大運是夫妻,康大運的“靖海侯”爵位(及其未來可能晉升的空間)就是他們共同子孫的保障!
這等於用康大運的爵位傳承作為一根無形的“繩索”,將梁撞撞這柄威力無窮的利刃,更牢固地拴在了大昭的戰車上,也拴在了康大運身邊。
皇帝期待他們夫妻同心,繼續為他開海疆、創利源。
“拿我老公當拴猴兒的繩子呢?我很稀罕那爵位麼?我孩子很稀罕麼?”梁撞撞在心中覈計:“我自己不能給我孩子爵位啥的麼?”
覈計了半天,結論是——能!姐肯定能!
可……
我孩子在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