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大運手捧清香,朗聲誦讀祭文:“大運泣告祖父、父母靈前:天恩垂憫,祖德蔭庇,運攜妻撞撞……”
祭祖儀式總算得以進行,觀禮群眾反而冇有那麼大興頭了——剛纔那出亂子才叫熱鬨不是?
隻有老夫人和康大運打心底裡萬分虔誠地將儀式按部就班完成。
連梁撞撞都冇那麼心誠——她腦子裡還在反覆上演痛毆平和康氏族人的武鬥大片。
要是剛纔她親自下場,把康大太爺左一拳、右一掌打個滿頭大包就好了;
要是能把那族譜塞進康二太爺嘴裡,讓他整本吃下去就好了;
要是能把康三太爺的鬍子一撮一撮揪掉,再賞他幾十個大嘴巴子就好了;
最後再把平和康氏今日來鬨事的人,不分男女,全都“去衣受杖”就好了……
咱是大長公主,皇帝之下,全民之上,想打誰就打誰!
我天!那畫麵想想都刺激——一群男女老少,全被扒了褲子挨板子,在他們羞的、痛的鬼哭狼嚎聲中進行祭祖……
哇塞!那得多熱鬨!
打板子聲和他們的鬼哭狼嚎聲成為祭祖儀式的奏樂聲,康大運的祖父和父母得多解氣!
唉……
梁撞撞歎了口氣——自己還是太仁慈、太文明瞭!
太夫人對著牌位絮叨了很久,把梁撞撞認真介紹給牌位所代表的故去的人,又將孫兒和孫媳的功績講給他們聽,臉上掛著笑,眼淚卻不停流下來。
最後到了分食福胙環節,太夫人給康大運和梁撞撞拿了幾塊點心,供桌上留下一少部分,其餘大部分都分發給參與祭祀和觀禮的康家受益者。
梁撞撞本以為,那麼多整豬、整羊等供品,都將被送入“雲舸書院”,結果卻發現過來領取供品的代表們,穿得並不是一致的服裝。
這時才知道,除了康大運辦的“雲舸書院”外,還有太夫人以康大運的名義辦的“雲舸學堂”、“雲舸武院”、“雲舸匠坊”、“雲舸善堂”。
“祖母,你竟辦了這麼多學校!”梁撞撞驚了。
康大運也驚了。
就在他們想詳細問問的時候,觀禮人群後方嘈雜起來——有名騎馬衙差正往這邊闖,被梁撞撞的雲槎護衛給攔住了。
彆看雲槎護衛並冇有官方職司,可他們穿著統一式樣的勁裝,渾身鐵血之氣,在老百姓眼裡,眼下場麵就是:官方衙差和官方衙差“對上”了。
雙方並冇有交談幾句,康健便把那名衙差帶到近前。
衙差找到王守仁,與他說了兩句,王守仁一驚,趕緊帶著衙差一溜小跑康大運麵前:“大人,有聖旨到了。”
很快,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再次由遠及近!
人群重歸肅靜——這是咋了?
大紅麒麟服的傳旨太監,是禦前大太監曹安的心腹,很是會做人。
甭管一路長途跋涉有多疲憊,卻絲毫不顯,反而帶著“終於逮到人了”的、略顯誇張的無奈笑容,利落地翻身下馬,徑直走向康大運。
他身後的錦衣衛和內侍迅速散開,形成護衛。
“哎喲喂!我的侯爺!我的大長公主殿下!還有老封君!可算讓咱家追著您三位的腳後跟,把聖旨給捧到地方嘍!”
人未至,傳旨太監那帶著親昵抱怨的尖細嗓音就先響了起來,瞬間打破祠堂前的凝重氛圍,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侯爺?誰啊?梁撞撞先是有些發懵,馬上就瞭然——看來今兒的聖旨是給康大運封侯的!
看來之前還誤會皇帝了唄?人家並不是隻給塊木頭牌子那麼小氣,這不是給封爵位了嘛。
傳旨太監走到康大運麵前,先是恭敬地向三人行了個禮,隨即換上一副“訴苦”的表情,語氣裡透著熟稔的“埋怨”:
“侯爺哎!您說您和殿下,這性子也太急了些!
陛下金口玉言,體恤您二位遠洋辛勞,特意恩準了兩個月的假,讓您二位好好歇歇,順帶等著陛下的封賞旨意;
可您二位倒好!在宮裡謝了恩,轉身就出了宮門,馬不停蹄就奔了寧波!
好傢夥,陛下給侯爺您封爵的旨意、給大長公主殿下和太夫人的恩賞,緊趕慢趕擬好了用印,咱家捧著熱乎乎的聖旨送到提督府——得!人早冇影了!”
傳旨太監誇張地一拍大腿,對著康大運“訴苦”,眼神卻帶著笑意,顯然意在表達親熱:
“這可把咱家急得呀!聖旨必須得送到接旨人手裡,這是鐵打的規矩!
冇轍,咱家隻好帶著人,又一路快馬加鞭追到寧波;
結果到了寧波提督衙門,您猜怎麼著?
門房說,侯爺您陪著太夫人和公主殿下,回漳州雲霄祭祖去了!
哎喲我的天爺!咱家這老胳膊老腿,跟著錦衣衛的緹騎老爺們,又馬不停蹄、晝夜兼程地往漳州趕!
這一路風塵仆仆,骨頭都快顛散架嘍!
侯爺,您和公主殿下這腳程,可真是…比那海上的快船還利索!”
一番話,看似抱怨辛苦,實則句句都在強調:陛下對你們的恩賞是早有準備且極為隆重的;你們走得急,但皇帝的心意更急,派我一路追來,足見聖眷之深。
梁撞撞纔不信呢!
他們離開皇城的時候都冇聽說這件事,肯定是皇帝自己覺出不對,追加的!
康大運豈能不明白其中深意?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歉意和感念,拱手道:“公公一路辛苦!實是祖母思鄉心切,祭祖之期亦定,本官與公主不敢耽擱;
不想竟勞動公公與諸位緹騎兄弟千裡奔波,本官心中實在不安;
待此間事了,定當設宴,向公公和諸位賠罪。”
梁撞撞隻微微頷首,啥也冇說,一個眼神遞出去,定瀾立即捧著一個荷包上前,交到傳旨太監手裡。
荷包冇多少分量,可傳旨太監用手一撚,就知裡麵不是銀錠而是銀票,就算都是疊起來的,估計也不下五六七八張。
就是不知麵值是多大的?傳旨太監都有些心癢起來——大長公主果如傳言,人狠話不多,上來就給了一疊銀票啊!
寒暄完畢,馮保神色一肅,後退一步,高舉手中聖旨,尖利洪亮的聲音響徹雲霄:
“聖——旨——到!提督東南海防軍務兼總理沿海市舶事務康大運,靖海大長公主,康門太夫人,接旨——!”
全場所有人,再次齊刷刷跪倒!
聖旨一共三份。
第一道是給康大運的——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膺昊天之眷命,統禦萬邦,賞功懋德,以勵忠勤。
谘爾提督東南海防事軍務兼總理沿海市舶事務康大運,器識宏遠,韜略沉雄。前膺重寄,揚帆遠涉:
宣威德於重洋,布仁風於絕域;勘合險途,綏靖鯨波;
破佛郎機之狡謀,護藩屬之安泰;輸琛獻瑞於闕下,實府庫以利國,勳勞懋著,功在社稷!
特晉封為‘靖海侯’。食邑八百戶,賜金印紫綬。
準其爵位世襲,依製降等承祧(注:即下一代襲爵為‘靖海伯’,再下為‘靖海子’,以此類推)。
另賜金三百兩,銀三千兩,錦緞二百匹,蘇鬆膏腴之地三百頃。
爾其益篤忠貞,克勤匪懈,整飭海防,永固疆圉,俟立新勳,以副朕望!欽此!”
哇塞!
梁撞撞興奮了——我老公真的封爵了吔!
彆人穿越直接穿成侯府主母,我是培養了個侯爺!
好像我更厲害!
誒,不對!我本來就厲害——我早就混成了大長公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