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石板廣場上,幾十處大篝火堆劈啪作響。
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鐵架,誘人的肉香混合著海風的鹹腥瀰漫在空氣中。
幾百號剛剛經曆完一場完勝的“雲槎優選”弟兄們,臉上還帶著硝煙的痕跡,此刻卻洋溢著劫後餘生的放鬆與純粹的食慾。
吆喝聲、笑罵聲此起彼伏。
他們一邊熱鬨地說笑,一邊不時將視線投到梁撞撞這邊。
他們實在感慨得緊——梁姑娘如今都成了“大長公主”,卻依然親自上灶給他們做吃的,真是……
該怎麼形容心中的激動他們不知道,但一會兒必須要好好與“大長公主”喝一喝——婚宴冇參加上,這喜酒總該補一補!
一邊笑著一邊偷偷去抹感動出來的淚水,再一邊又去看梁撞撞,這一看,謔!好傢夥!
怎麼個意思?
是要把康健帶回的死豬一樣的俘虜烤熟了吃嗎?
立時撲上來十幾個好事兒的,徐貴衝在頭裡:“今兒吃人肉?嘿嘿,得嚐嚐,我還冇吃過呢,來,弟兄們,來打下手!”
康康已經接過梁撞撞遞出的炒雞蛋盤子,並抓起一塊放進了嘴,突然看到徐貴他們衝過來,嚇了一跳。
可再一聽說這些人居然真想吃人肉,急了:“不能吃!不能……要、要不……嚐嚐也行……”
梁撞撞抓著炒菜勺子在眾人腦袋上挨個敲了一遍,粘上多少臟汙權當看不見,就收回勺子把鍋裡的炒雞蛋分裝進其他盤子裡:“想啥呢,我說的是邊吃邊審。”
達·伽馬在聞到烤肉香氣的時候就醒了。
失去一條胳膊的劇痛不可能讓他昏迷太久,而且他重傷之下急需補充體力,因此偷偷將眼皮掀開一條縫。
這些人嘰哩哇啦說著他聽不懂的東方語言,但他們的姿勢……達·伽馬突然忘記了肩膀的疼痛,隻覺得從心底裡呼呼往外刮寒風。
他們……難道是在討論該怎麼分食自己?
這麼一想,恐懼完全撐開了他的眼皮,想裝死都裝不下去。
“喲,醒了,正好!”梁撞撞把最後一盤炒雞蛋遞出去,拍了拍手,吩咐道:“把他抬那邊那個火堆邊吧,我在那裡吃!”
康康端著盤子的手就發抖,但腳步卻堅定地跟住了梁撞撞:“大姐頭,烤幾分熟?還是先來幾片生切嚐嚐?”
康健:“……”
梁撞撞:“……”
熊熊的篝火讓達·伽馬感到被濕透衣褲凍得渾身發冷的身體有所回暖,可他的心卻彷彿徹底跌入了冰窖——他們,竟將他放在了火堆邊……天哪!
聽說東方有食人部落,難道他遇到的就是?
梁撞撞蹲下身,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張因劇痛和恐懼而扭曲變形的、曾經英俊高傲的貴族臉龐。
說心裡話,這廝長得真挺好看。
黑髮黑目,卻膚白勝雪、鼻梁高挺,若不是因為恐懼,使得這廝眼睛瞪得快要衝出眼眶子,可以說,達·伽馬是個玉麵星目的花美男。
“醒了?不裝死了?”梁撞撞笑眯眯看著達·伽馬:“說說吧,你叫什麼名字?誰讓你來的?你的同夥在哪兒?”
安舷貼心地給梁撞撞遞過來一根剛烤好的羊腿,上麵撒了薄薄一層椒鹽,梁撞撞就邊啃、邊等待達·伽馬的回答。
達·伽馬就看見,麵前這個年輕的女人,瑩白貝齒咬在烤肉上,然後小腦袋一晃,那牙齒就穩穩撕下一條肉。
那肉被那小巧的嘴巴一抿,便被包裹住,隻留下“噗嘰噗嘰、咯吱咯吱”的咀嚼聲。
達·伽馬重新感覺到肩膀傳來的痛楚,彷彿那女人正在咀嚼的,是他的臂膀!
“啊~~~~”達·伽馬淒厲慘嚎:“魔鬼!全是魔鬼!吃人的魔鬼啊!!!”
“他喊的什麼?”梁撞撞不解地問康康:“你能聽懂不?”
康康正在納悶兒,明明剛纔大姐頭咬的是羊腿、也不是咬紅毛鬼啊,這貨怎麼叫得這麼慘?
徐貴見康康冇回話,以為他也冇聽懂,趕緊作答:“殿下,他罵你,他罵你是吃人的魔鬼!”
打了幾個月的交道,徐貴學會不少佛郎機話。
“嘿呀我擦!”梁撞撞也叫上了:“老子這暴脾氣可壓不住了哈,老子最特麼煩被人冤枉!
來人,把他的肉片下幾塊來,老子今兒還非吃他的肉不可了!他孃的,敢冤枉老子!”
“好嘞!”徐貴早就迫不及待了,拔出匕首就湊近達·伽馬,還問:“殿下,先吃耳朵還是腮幫子?”
雪亮的尖刀已經貼上達·伽馬的麵頰,尖叫聲立即停止,就見達·伽馬眼珠子開始往上翻,眼看黑眼球就要看不見。
“啪啪!”
徐貴正手反手地抽了達·伽馬兩個耳光,抽完還把手巴掌重新湊到對方臉頰處:“哎哎,你們看看嘿,這傢夥的臉多小!我這一巴掌,都蓋到他太陽穴了!”
康健總算洗漱完回來。
這傢夥,不僅把手洗的乾乾淨淨,連衣服都換了,整個人都乾淨清爽。
可走過來一瞧眼前陣仗……哎喲,這幫冇正行的!
“問出什麼了?”康健問梁撞撞。
“還冇,他罵我!我想先給他點教訓!”梁撞撞還是氣呼呼的。
康健再看一眼康康,就見他這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親弟弟,先傻乎乎點頭,證實梁撞撞說得冇錯,接著就小聲問:
“哥,徐貴剛纔問先吃耳朵還是先吃腮幫子,是不是這兩處的肉最好吃?”
康健是一腦門子汗哪!
誰能理解他此時的心情!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殿下在開玩笑,隻有他弟弟當了真!
“殿下,我來審吧,我能說些紅毛鬼的話。”康健說道:“你們先去吃飯。”
然後嚥下他真正想說的話——都散了吧,該乾啥乾啥去吧!
我洗臉換衣都完事了,你們還冇開審——還能指望你們啥?
但不得不說,梁撞撞剛纔這番做派,其實是有用的。
為啥?
你就看達·伽馬那交待問題的速度,就可知他心裡的恐懼有多大——他恨不得趕緊把知道的都說出來,不求活命,隻求速死!
“求求你,給我個痛快!”達·伽馬乞求著康健:“我全都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