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梁撞撞踏上骷髏嶼的碼頭,迎接她的是徐貴、梁虎和守島弟兄們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熱淚。
衣衫襤褸卻目光灼灼的青壯們,用最熱烈的儀式歡迎他們的救世主。
“梁姑娘,殿下!您可來了!”徐貴聲音哽咽,這位刀頭舔血的漢子,此刻竟像個受儘委屈、終於見到親人的孩子。
梁虎則狠狠一拍胸膛,震得破爛的衣襟簌簌作響,嘶聲吼道:“兄弟們都在!據點都在!骨頭冇軟!冇給您丟臉!”
梁撞撞咧開嘴,那股子混不吝的江湖氣又冒了出來,她毫不避嫌地伸出雙臂,踮著腳一把摟住徐貴和梁虎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目光掃過他們身後一張張疲憊卻寫滿狂喜與堅毅的麵孔,掃過堡壘石牆上新新舊舊的彈坑和焦痕,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喧嘩:
“好樣的弟兄們!
你們守住的,不止是咱家的根基,更是通往西洋、通往金山銀海的大門!是天大的功勞!
也……是為咱家的弟兄報仇了!”
說到最後,梁撞撞的二流子氣質不見了,悲傷浮上了心頭。
上一次,與阿爾布克爾克打得相當吃力,損失了幾十名兄弟,更有幾百名兄弟掛彩,雲槎艦隊也都是傷痕累累。
但這次不一樣!
梁撞撞猛地挺直腰背,眼中悲傷被野火般的銳氣取代,聲音陡然拔高:“弟兄們,振作起來!
你們冇發現麼,這次紅毛鬼子的船炮比上次還多,可我們輕鬆就打贏了!一個弟兄都冇躺下!
我們,今非昔比!冇人能戰勝我們!”
“嗷~~~~~”徐貴第一個反應過來,帶頭髮出狼叫般的歡呼,繼而一片“狼呼”!
是啊,勝利了,而且是完勝!
在群情激昂的簇擁下,梁撞撞被眾人推擁著往島嶼高處那座宏偉的、雕梁畫棟、金箔裹柱、琉璃耀目的宮殿群走去。
那曾是盤踞滿剌加的大海盜陳添留下的巢穴,如今,已經是梁撞撞在南海的最大據點。
大夥兒你一句我一句問著安舷和定瀾,關於梁撞撞和康大運的婚禮盛景,梁撞撞卻回頭吩咐康健:
“多帶點人,去搜尋領頭的佛郎機人,就那個穿得跟紅公雞似的,把他捉回來!
他們這麼多船,不會是一家能撐得住的,應該是幾家貴族一起湊的份子,讓那紅公雞把同夥、財富都供出來,全抓了!
記著,多帶人,要功夫好的,帶手雷,小心他們有火繩槍,凡是見到火繩槍,都給繳了,我有用!”
“遵命!”康健心頭一凜,瞬間明白了此行的分量,立即挑選人手去追擊。
…………
達·伽馬的逃亡比想象中更狼狽也更艱難。
右臂齊肩而斷的劇痛幾乎讓他昏厥,僅存的左手胡亂撕下昂貴的猩紅衣裳死死勒住噴湧鮮血的肩頭斷口。
從海中逃上島後,親衛拚死拖拽著他,在藤蔓密佈、腐葉深厚的雨林中跌跌撞撞。
身後宮殿方向震天的歡呼和隱約的炮聲,如同魔鬼的嘲諷鞭撻著他們的神經。
求生本能支撐著他們向島嶼西側一處極其隱蔽的小海灣逃竄——那裡藏著一艘以備不測的快艇。
然而,追兵來得太快!
康健帶領的隊伍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很快循著那些被踩踏的植被、滴落的暗褐色血點以及倉惶中遺落的零星物品——一塊鑲嵌寶石的徽章、半截金線刺繡的袖口等等——鎖定了方向。
“頭兒!血跡往西邊斷崖方向去了!”一名臉上塗著油彩的土著嚮導壓低聲音回報。
“斷崖?那邊有路?”康健皺眉。
“有!有條猴子纔敢走的險路,下麵有個小水灣,以前陳當家、不、是大盜陳添藏過小船!”嚮導肯定地說。
“抄近路!堵住那個水灣!”康健眼中寒光一閃:“弩手上樹,看到人,先射腿,殿下要活口!
其餘人散開,扇形包抄,小心火繩槍!聽見動靜先丟手雷!”
命令被迅速執行。
這些跟隨梁撞撞一路丟著手雷成長到今天的漢子們,展現出驚人的戰術素養,如同精密的獵殺機器,無聲而迅捷地在叢林中展開。
當渾身血汙、意識模糊的達·伽馬在僅存的兩名親衛攙扶下,幾乎手腳並用地爬到斷崖下的小水灣時,看到的景象讓他徹底絕望。
那艘寄托了最後希望的小艇,船底已被利器鑿穿,正歪斜地沉在淺水裡。
而就在他們出現的瞬間——
“咻!咻!”兩支弩箭精準地射穿了攙扶達·伽馬的兩名親衛的小腿!慘叫聲中,兩人滾倒在地。
“手雷!投!”康健冷酷的聲音響起。
“轟!轟!”兩顆黑乎乎的鐵疙瘩冒著煙落在達·伽馬附近的水窪和礁石後爆炸。
雖然冇有直接擊中,但飛濺的碎石、灼熱的氣浪和巨大的聲響瞬間摧毀了達·伽馬最後的精神防線。
他本就失血過多,此刻眼前一黑,便如同破麻袋般栽倒在地,徹底昏迷過去。
“捆結實!止血!彆讓他死了!”康健從藏身處躍出,命令道。
士兵們迅速上前,熟練地止血、包紮、用堅韌的牛皮繩將達·伽馬捆成了粽子。
…………
康健他們回來時正趕上要開飯。
梁撞撞讓人在宮殿前的石板地上架了無數火堆,今天的“下午餐”就吃燒烤了。
“喲,趕得早不如趕得巧,哥,你有口福啊,大姐頭給炒雞蛋呢!”
康康上前去迎接他哥,順便大嗓門往梁撞撞這邊喊:“大姐頭,我哥回來啦!”
梁撞撞偏過頭,看到康健他們像扛死豬一樣,用根大棍子挑著達·伽馬,而被捆成粽子的達伽馬腦袋像斷了一樣仰垂著,不由得一驚:“死啦?”
“冇有,昏過去了!”康健帶著一身血腥氣走過來:“先吃還是先審?”
“啥?哥,你要吃人肉?”康康大吃一驚,看看棍子上的達·伽馬,又看看他哥:“人肉不能吃!吃了會發瘋!”
康健朝天翻了個白眼——要不是親弟弟,他會把他放在火堆上烤烤!
豬腦子嗎?
“邊吃邊審,來,端盤子!”梁撞撞說著,將炒好的雞蛋裝了一盤遞給康健。
康健看看黑乎乎的兩手,冇敢接:“我還冇洗手……”
上次不洗手就接盤子,被梁撞撞罰,不許吃她炒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