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剌加海峽南端。
蘇門答臘島濃密雨林的掩映下,骷髏嶼如同潛伏的巨獸頭顱,礁石嶙峋。
外圍一片被高大雨林遮蔽的廣闊水灣,此時儼然成了一座喧囂的軍營。
這裡停泊著十幾艘佛郎機船!
旗艦“海洋之花”號華麗的艉樓上,克裡斯托旺·達·伽馬身著猩紅天鵝絨外套,金鍊在胸前閃耀,英俊的臉上卻寫滿陰鷙與不耐。
他俯瞰著水麵上密密麻麻的船隻——
屬於他直屬艦隊的兩艘卡拉克船“海洋之花”號、“無畏號”居中,周圍環繞著十二艘卡拉維爾快帆船和加萊槳帆戰船。
但這並非全部!
更外圍,還混雜著懸掛舊港海蛇旗的改裝商船、彭亨土王的犀首帆船、甚至還有幾艘形製粗獷、懸掛著三佛齊殘部徽記的槳帆船,總數竟超過三十五艘!
雖然大小不一,裝備參差,但數量帶來的壓迫感十足。
還冇有哪個佛郎機人擁有過這麼大的船隊!
這正是達·伽馬三個月來“經營”的成果。
利用佛郎機艦炮的絕對威懾和對本地勢力的分化瓦解,他成功地將滿剌加周邊幾個重要城邦——舊港、彭亨、以及被擊潰的三佛齊殘餘勢力——綁上了他的戰車。
這些城邦被迫提供港口、物資、兵源,甚至貢獻出自己的武裝船隻,組成了一支龐大的“仆從軍”,協同封鎖骷髏嶼,消耗徐貴梁虎。
源源不斷的補給和炮灰,正是克裡斯托旺·達·伽馬能維持長期圍困的關鍵!
“廢物!整整三個月還啃不下這座破島!”
達·伽馬手中捏著最新的傷亡報告,對著垂首的艦隊指揮官佩德羅·阿爾瓦雷斯咆哮:“舊港的懦夫已經在抱怨損失太大!
彭亨那頭蠢豬也在索要更多香料份額!這群東方土狗,貪婪又怯懦!”
達·伽馬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告訴那些城邦的使者,再敢拖延敷衍,下一個被炮火問候的就是他們的王宮!至於島上的老鼠…”
他望向骷髏嶼方向,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他們的淡水應該快耗儘了,再圍十天,我要看到他們像死狗一樣爬出來投降!”
就在這時,一名瞭望哨連滾爬衝上艉樓,臉色慘白如紙:“總…總督閣下!指揮官大人!東南…東南方向來了大量不明艦船!
規模…規模前所未見!正高速逼近!距離不足二十海裡!”
“什麼?!”達·伽馬和阿爾瓦雷斯同時撲到船舷。
東南海天線上,一片遮天蔽日的帆影正破浪而來!
那核心的五艘巍峨如山、樣式罕見的黑色钜艦,散發出的壓迫感讓達·伽馬的心臟猛地一縮!
“是…是那個女魔頭的船嗎?”
阿爾瓦雷斯一直是達·伽馬的得力戰將,上次與梁撞撞的戰鬥他也在場的。
因此,他的聲音裡已經摻上有些控製不住的顫抖,因為他認出了那獨特的輪廓:“雲槎!她…她怎麼會找到這裡?!”
短暫的震驚後,達·伽馬英俊的臉龐因極度的憤怒和扭曲的興奮而漲紅:“來得正好!省得我遠赴東方找她!
阿爾布克爾克打不過他,但我能!今日我就替阿爾布克爾克洗刷這本不該存在的恥辱!傳令!”
他猛地抽出佩劍,指向東南:“所有戰艦、仆從軍,立刻進入一級戰備!
放棄對骷髏嶼的封鎖,向西南方開闊水域機動、準備迎敵!
讓那群東方土狗打頭陣,消耗敵人!”
“總督閣下!”阿爾瓦雷斯急道:“敵人來勢凶猛,是否暫避鋒芒,我們依托水道…”
“閉嘴!”達·伽馬粗暴打斷:“開闊海域纔是我們火炮的優勢所在!那些黑色钜艦再大,能扛得住我們幾十門炮的齊射嗎?
執行命令!讓那些仆從軍頂在前麵!膽敢後退者,就地擊沉!”
龐大的佛郎機仆從聯合艦隊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在急促的號角和旗語催促下,亂鬨哄地開始轉向、升帆。
舊港、彭亨、三佛齊殘部的船隻被驅趕到最前方,佛郎機戰艦則狡猾地縮在後方,試圖讓這些仆從軍消耗雲槎艦隊的銳氣和彈藥。
梁撞撞的艦隊已逼近水道入口。
“各艦注意!敵艦隊規模遠超預期!前方開闊水域,敵以仆從軍為先鋒,佛郎機主力居後!意圖消耗我們!”
梁撞撞的命令通過旗語和銅皮大喇叭迅速傳遞——
“‘雲槎一至六號’!成楔形突擊陣!膛線炮裝填爆破彈!射程極限壓製!”
“‘破浪’、‘斬風’隨本艦右翼!康康率護衛艦群左翼!目標敵兩翼快船!自由射擊,壓製其迂迴!”
“其餘武裝運輸船,火力掩護,壓製敵遠程火力!”
龐大的雲槎艦隊在高速航行中展現出驚人的紀律性,迅速變陣。
五艘雲槎钜艦加一艘卡拉克大帆船如同六柄出鞘的黑色神劍,呈鋒矢狀直插敵陣核心!
當雙方艦隊進入佛郎機艦隊傳統火炮射程(約六百步)邊緣時,仆從軍艦隊中稀稀拉拉的火炮開始轟鳴。
可他們的炮彈大多落在雲槎艦隊前方的海水中,激起道道水柱,準頭感人。
海水激盪,艦船搖晃。
“穩住!”梁撞撞的聲音冰冷如鐵:“放近些!標尺五!高低機上調半刻!預備——放!”
轟!轟!轟!轟!轟!轟!
六艘雲槎钜艦的右舷同時噴吐出致命火舌!
不同於佛郎機火炮的悶響,膛線炮尖銳的嘶鳴撕裂長空!
炮彈拖著近乎筆直的死亡軌跡,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精度,瞬間跨越了令人絕望的距離。
轟隆!轟隆!轟隆隆!
精準的彈著點在仆從軍艦隊核心炸開!
這一次,裝填的是魯師傅他們特製的內填火藥與鐵渣的爆破彈!
一艘懸掛舊港海蛇旗的大型改裝商船,船艏被直接命中。
劇烈的爆炸瞬間將船艏撕裂,木屑、雜物和人體殘肢混合著烈焰沖天而起!
另一艘彭亨的犀首帆船,主桅杆底部被精準命中,爆破彈瞬間炸斷粗壯的桅杆,沉重的船帆和索具如同巨網般坍塌下來,將甲板上的士兵悉數覆蓋、壓死!
要打,就狠狠打,打不死,就往死裡打!
上次損失兄弟們的大仇,這次必要狠狠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