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大運捂臉——真是冇眼看哪!
冇想到自家小媳婦還有這麼“誠實”的一麵——罵完人馬上向皇帝認錯,卻擺出“我是粗人,啥規矩也不懂”的表情——真是個小“無賴”!
梁撞撞罵的雖糙,但道理卻很清晰明瞭,倪廷槐早嚇得涕淚橫流,跪地叩首,不敢抬頭。
人家把“裡通外國”的罪名給還回來了!
昭武帝看著他涕淚橫流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考量。
倪廷槐雖然可惡,但畢竟是進士出身,在都察院經營多年,熟悉法度,也非全無才乾。
朝廷培養一個官員不易,且其行徑雖惡劣,終究未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更重要的是,今日靖海大長公主奇峰突起,五國來朝,正是朝廷用人之際,展現寬宏氣度亦是明君風範。
皇帝冇有去理梁撞撞這“潑皮”,隻下令道:“倪廷槐,念爾初犯……罰俸三年,以儆效尤!
眼下有個將功折罪的機會,就看你抓不抓得住!
倭國之事……由你來擔當正使,押送足利義滿返回倭國!康卿調派新軍護送……”
梁撞撞眼神略暗——果真“殺人未遂”和“殺人遂”判決的結果不一樣啊。
康大運卻抬了抬眉——皇帝這招妙啊!
這老東西不是喜歡勾結(雖然冇勾結成)外寇、捅自己人刀子嗎?
皇帝這招簡直是神來之筆——把他拎到真正的狼窩虎穴裡去,讓他去與虎謀皮、親身體驗一下倭國幕府的凶殘跋扈。
這比在朝堂上罵他一百句都解氣!
除非真的叛國、謀反,不然倪廷槐最多就是被貶官而已,這下把他弄去倭國談判,談好了是將功折罪,談不好肯定會數罪併罰!
倪廷槐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聽著皇帝與梁撞撞、康大運君臣奏對,哀怨滿心——
人家將一場外交問罪變成了動搖倭國國本的驚天謀局,而自己,竟成了這盤大棋中唯一一枚被推到風口浪尖的棄子!
…………
夜色漸深,康大運隨皇帝去了禦書房密談,梁撞撞則被引至皇後宮中。
坤寧宮內燈火通明,皇後早已備下香茗細點,對這位傳奇般的“多國公主”充滿了好奇與好感。
雖說這位新晉公主把康大運“勾走”了,皇家的公主繼續單著,但隻要她冇去“勾走”皇帝,那皇後對她就是有好感。
冊封儀軌自有禮部女官詳細稟告,皇後更多的是拉著梁撞撞的手,含笑聽著她講些西洋風物、海上見聞,言語間滿是慈愛與驚歎。
然而,梁撞撞的心思,卻早已飄向了萬裡波濤之上。
是夜,在皇後安排的奢華寢殿內,梁撞撞冇有去睡,而是召來了隨侍入宮的安舷。
“安舷,”梁撞撞問道:“康康和康健的傷勢怎樣了?”
“好得差不多了,康健每天都在舉石鎖鍛鍊,冇事了;康康的腿……隻要不去踹牆,走路輕跑冇問題。”
梁撞撞眼中又現出屬於“八海閻君”的銳利光芒:“那就好,問他們要不要隨我度蜜月去?”
“度什麼月?”
“蜜月。”
“那是什麼?”
“呃……”梁撞撞害羞了:“就是新婚夫妻在婚禮後出去旅行,作為婚姻生活的甜蜜開端。”
安舷糊塗了:“主子,你不是要嫁給康少爺嗎?怎麼要和康健他們度蜜月?”
“呃……”
“還有,剛您說蜜月應在婚禮後,那您還冇出嫁呢?”
“呃……”
梁撞撞被整不會了:“安舷哪……你要是學理科,一定能考個985。”
“主子?裡科又是什麼?如果我不學裡科、學外科,能考幾個八五?八五又是什麼?”
“呃……”
天聊不下去了——梁撞撞眼裡那點光芒都快滅了——還是說正事吧。
“那什麼,你找隻鴿子趕緊捎信兒,讓康健和康康帶五船人來,彆整太好的船,就那四五百料的就行,掛……嗯,掛蘇祿的旗號吧。”
梁撞撞略一沉吟:“讓他們在舟山外海集結待命!記住,要快!”
這回安舷眼裡精光四射了:“主子,這次打誰?”
“呃……”梁撞撞突然發現,跟自己時間長些的人,性格最終會越來越像……康康!
“不打誰,咱搬銀子去!”梁撞撞說道:“‘你挺壞’那老小子,怕是要被康大運押著去倭國興師問罪了;
朝廷的檄文要的是名分和大義,要的是倭國天皇的答覆;可咱們……要的是實實在在的銀子,咱弄銀子去!”
石見銀山啊!
聽聽這名字,不叫石見銀礦,叫銀山,那妥妥的富礦!
必須見者有份!
梁撞撞將目光投向窗外無垠的夜空,彷彿穿透重重海霧,看到了倭國那銀光閃爍的石見礦山:
“等朝廷的船隊與倭國談完,不管結果如何,總要有個交割文書、或者開放貿易的章程吧?
那時候,就該咱們的‘蘇祿商船’登場了!
咱們帶著錫蘭的寶石、巴曼尼的黃金香料,去和他們私下裡‘談談’!
就用這些‘特產’,換他石見銀山未來五年……不,至少十年的一成產出!
記住,是咱們‘蘇祿’、‘錫蘭’、‘巴曼尼’等五國商會共同的要求!
咱們的白銀多了,以後跟南洋西洋的貿易,多用白銀結算,這不也是幫咱們那幾家‘孃家’爭取利益嘛!”
安舷眼中的光芒都變成銀錠形狀:“主子英明!咱們這叫……渾水摸銀?”
“對!就是渾水摸銀!”梁撞撞笑得像隻偷腥的貓:“朝廷要麵子,咱們要裡子!
皇帝陛下賜了我這麼大的封號,我這個‘鎮海撫遠承天靖海大長公主’,總得給家裡賺點實實在在的嫁妝;
嗯……也給咱那幾個‘孃家’帶點實惠回去不是?快去安排!”
安舷領命,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梁撞撞獨自站在窗前,望著東方海天相接處即將破曉的微光,心潮澎湃。
石見銀山的白銀,將是她撬動西洋貿易、壯大小琉球、乃至最終實現“高新技術產業區”夢想的關鍵燃料!
而此刻禦書房內,燭火搖曳。
康大運正對著巨大的海圖,向昭武帝詳儘闡述著護送使團、威懾倭國的水師部署;
以及如何在倭國內部利用天皇與幕府的矛盾,最大化攫取石見銀山的利益。
君臣二人,一個在廟堂運籌帷幄,一個在深海暗布奇兵,目標一致——那埋藏在倭國群山之下的銀色寶藏。
東方既白,一場由廟堂延伸至深海的、關乎國運與財富的宏大博弈,已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