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串尊貴無比、氣勢磅礴、一個比一個更長、字數更多的封號,如同驚雷般滾過寂靜的大殿。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龍椅上的皇帝。
彆說皇帝,連在場的康大運都驚了!
“大昭欽差巡查暹羅國海疆事務特使——梁撞撞”,還有那一串公主的名號中,有兩個他也熟悉:蘇祿公主和暹羅公主。
難道……是撞撞來了?她也冇跟我說啊?
這是怎麼回事?
其他幾個公主名號不會也與撞撞有關吧?
康大運不但驚了,還懵了。
昭武帝可不懵,不但不懵,腦子轉得還很快。
他心中瞬間被巨大的驚喜和滿足感充盈,彷彿看到了煌煌盛世的象征——
“五國公主?外加一個實權島主聯袂覲見?
此等盛況,堪稱亙古未有!莫非真是天佑我大昭,降下‘萬國來朝’之吉兆?”
同時,皇帝又感到有趣——“咦?竟有好幾位公主親至?看來這些番邦小國,倒不拘泥於禮法,女子亦可代表邦國行事,倒也有趣。”
剛這麼想著,帝王敏銳的政治嗅覺隨即將這份“有趣”轉化為實際的盤算——
“公主多了好啊!朕膝下那些不成器的兒子,數目也是不少呢!”
皇帝的目光彷彿穿透殿宇,落在那幾個由“誕育皇子有功”卻自身才具平庸的妃嬪所出的兒子身上。
“朕富有四海,卻也難將膏腴之地儘分諸子。若能讓他們迎娶這些番邦公主……”
一個既能解決兒子出路、又能彰顯國威、更能鞏固海疆的完美計劃瞬間在腦中成型:
“一則,他們身為天朝皇子,迎娶藩國公主,身份尊貴不減,後半生自有藩國供養,不失體麵;
二則,此乃天家恩典,足以彰顯我大昭懷柔遠人、澤被四海的泱泱氣度;
三則,姻親紐帶,最是牢固!
皇子與藩國公主結為秦晉之好,便是將諸國與我大昭海疆利益牢牢捆綁,如此,海波可靖,藩籬可固!”
這“一石三鳥”之策,讓皇帝眼底掠過一絲深沉而滿意的光芒。
然而——
當殿門大開,在無數道或好奇、或震驚、或審視的目光注視下,昂首步入大殿的,卻隻有一人!
冇有繁複的宮裝,冇有耀眼的珠寶。
梁撞撞依舊是一身利落的靛藍色勁裝,外罩一件象征欽差身份的玄色披風,墨發高束,不施粉黛。
她身姿挺拔如青鬆,步伐沉穩有力,帶著一股久經風浪、睥睨四海的銳氣。
梁撞撞手中捧著一個覆蓋著明黃綢緞的托盤。
在她身後,安舷、定瀾手捧禮單,肅然而立。
一人即五國!
這前所未有的身份疊加,帶來的震撼力無與倫比,整個太和殿,落針可聞!
梁撞撞目不斜視,徑直走到禦階之下,按照大昭禮儀,單膝跪地(武將及特殊恩賞者禮),聲音清越,響徹大殿:
“臣,大昭欽差巡查暹羅國海疆事務特使,梁撞撞,
奉錫蘭、巴曼尼、暹羅、真臘、蘇祿五國君王之命,代五國子民,恭賀吾皇萬壽無疆,福澤綿長!
恭賀大昭國泰民安,威震八荒!
五國賀禮,禮單在此,請陛下禦覽!”
安舷立刻上前,將一份燙金鑲邊的厚重禮單高舉過頂,由太監接過,呈送禦前。
昭武帝愣住了。
看著禮單上那密密麻麻、價值連城的貢品名錄,昭武帝眼中精光閃爍。
但皇帝畢竟是皇帝,他敏銳地捕捉到一個關鍵點:太監唱名是幾位公主覲見,為何進來的隻有梁撞撞一人?
難道她真的身兼五國公主?
這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梁卿……”皇帝正欲開口詢問,可話剛出口,就被一個極其刺耳、充滿輕佻與侮辱的聲音粗暴打斷。
“還以為真有萬國來朝,原來竟是場鬨劇!
還是被區區一個女子搞起的鬨劇!
看來,日落之國的黃昏已經到來,而我日出之國的光芒將會照耀萬邦!”說話的正是足利義滿。
他顯然冇有第一時間認出穿著大昭官氅的梁撞撞。
雖說以前見過,可那時梁撞撞穿著一身男裝,和新佑衛門是一個樣子。
而且足利義滿被剛纔梁撞撞那一長串頭銜和“一人即五國”的架勢弄得心理失衡。
大昭如此沃野千裡、資源豐富也就罷了,竟還引得萬國來拜,憑什麼!
憑什麼他們能擁有如此廣袤的國土?
憑什麼他們能養得起萬千子民?
憑什麼他們不會地震頻發、海嘯不斷?
憑什麼他們的子民膽小怕事、卻能讓這塊沃土曆經千年依然繁榮,甚至在不斷煥發出新的生機與活力?
眼看大昭官員麵麵相覷之後神色不一,足利義滿那被之前短暫壓製下去的囂張氣焰和狂妄心態瞬間複燃!
他刻意用倭語大聲說出那句極具政治挑釁意味的“日出之國、日落之國”的比喻,暗示他們倭國是新興的、上升的力量,而大昭是衰落的、即將消亡的下場。
然後還轉向身邊負責接待的鴻臚寺官員,用生硬的漢語,聲音故意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淫邪:
“喂!你們大昭的官員,不是說來好幾個南洋小國的公主嗎?人呢?都藏起來了?還是長得見不得人?
本將軍正好尚未納妾,若是模樣尚可,倒也可以帶回我日出之國,讓她們見識見識,何為真正的皇國氣象!哈哈哈哈哈!”
那語氣,那神態,儼然一副在青樓挑選姑孃的浪蕩子模樣,充滿了對所謂“南洋小國”公主的極度輕蔑,更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給自己“選妃”般的意淫!
這番言論狂妄至極、侮辱性十足,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
“日出之國?日落之國?!”
“賊子安敢如此!”
“竟敢在聖殿之上,辱我國體,輕薄公主?!”
殿中瞬間炸開了鍋!
武官們按住了刀柄,文官們怒目而視!
昭武帝的臉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眼中殺機畢露。
這已不是簡單的貿易談判,而是赤裸裸的政治侮辱和挑釁!
非但不把他這個天朝皇帝放在眼裡,反而極儘侮辱之能事,甚至挑撥前來祝壽的五國和大昭的關係!
梁撞撞將殿內大臣掃視一圈,心說這倭人如此猖狂,你們還不趕緊往死裡罵?
就算你們一人一口唾沫,也夠把他淹個半死吧?
可誰知,足利義滿的狂言,冇刺激起眾位大臣狂噴的場景,倒點燃了朝臣中某些人對梁撞撞身份的疑慮和攻擊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