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戲在後頭?
還有好戲?難道現在還不是巔峰?
安舷和定瀾正不解其意,就聽到人群中有人高聲議論:“天子腳下,竟有如此猖狂歹徒!京畿重地的巡邏護衛是乾什麼吃的?!”
此言一出,人群更沸騰了——
“就是!流霞彆苑雖在城外,那也是貴人常去的莊子!歹人竟敢在此設伏,簡直無法無天!”
“聽說京營最近懈怠得很,巡防形同虛設,這不是給歹人可乘之機嗎?”
“沈指揮使(沈驍之父)管著京營西大營吧?這轄區的治安也太不像話了!”
這些議論聲並非整齊劃一,而是由不同角落康家的“托兒”率先拋出,瞬間點燃了圍觀百姓的擔憂和不滿。
康大運一個人的得失,最多隻能引起片刻喧囂,熱鬨看完就完了,起不了大浪。
可若涉及大多數人的安危,那可就不一樣了。
京城治安,尤其是城外勳貴莊子周邊的安全,直接關係到所有出入城百姓的切身利益。
恐慌和憤怒的情緒迅速蔓延:
“天爺哎!對探花郎都敢下手,那我們平頭百姓豈不是更危險?”
“京營拿著朝廷的餉銀,連貴人的安全都保障不了?!”
“必須嚴查!徹查京營巡防!給探花郎和百姓一個交代!”
“對!要上書!要請願!京營瀆職,禍害無窮!”
輿論風暴瞬間成型。
焦點從單純的“探花遇襲”,升級為對“京畿治安管理嚴重失職”的全民聲討。
而沈驍的父親沈指揮使,作為掌管京城部分防務(尤其是西郊方向)的京營將領,首當其衝成為眾矢之的。
沈驍本人作為其子,且囂張跋扈名聲在外,更是被直接冠名為“瀆職父子”,釘在了“治安管理不力”的恥辱柱上!
“主子,這也是你的主意?太厲害了!”定瀾問道。
梁撞撞有些不好意思:“我就說了句‘子債父償’,是你家少爺聰明,設計了具體環節;
我隻知道沈驍有個當兵部尚書的伯伯,你家少爺瞭解更詳細的;
你家少爺說過,他的策論內容容易得罪人,所以考試完第一件事就是把各部行情都瞭解了一番。”
這時康康抹著汗擠了過來,正聽到梁撞撞的話,馬上伸出大拇哥:
“梁姑娘,還是你最厲害,我家少爺隻能說是‘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你是師父,你最厲害!”
梁撞撞咂了咂嘴巴:“嘖,其實這事兒也就到這兒了,估計對兵部尚書影響不大;
不過,能讓他跟著丟人也不錯,多少能忌憚你少爺些,免得回頭你家少爺留京後,他給穿小鞋。”
這便是梁撞撞的主意——將個人恩怨升級為公共安全事件,讓沈家整體陷入被動。
格局嘛!
你打我一嘴巴,我還你一嘴巴,那叫什麼格局?最多算是小孩兒掐架。
你欺負我的人,我就連你帶你爹一起欺負,還夥同全城老百姓一起欺負——讓你們全家上頭條——這纔是格局。
瞧著吧,今天之後,禦史們會不會彈劾沈驍父子,梁撞撞說不好,但全城老百姓對他們的罵聲肯定是要維持很久的熱度了。
有權的人用有權的辦法,冇權的人有冇權的辦法——誰若不服,領你們去現代世界領略一下鍵盤俠的威力。
康大運不愧是探花郎,果然“修行高”,看得準時機、把握得好節奏。
麵對這洶湧澎湃、直指京營的輿論浪潮,康大運勒馬駐足,臉上適時地流露出深深的“憂慮”與“沉重”。
他抬手虛按,人群的喧囂聲浪奇蹟般地在他手勢下漸漸平息,“靖海探花郎”的威望與氣場足夠強大。
他目光掃過萬千百姓,聲音飽含“憂國憂民”的懇切:“諸位父老鄉親,請暫息雷霆之怒!
大運此傷事小,然京畿重地之安危,關乎社稷根本,關乎每一位黎民百姓之福祉;
宵小橫行,王法何在?
護衛失職,何以安民?
此非大運一人之痛,乃我大昭京城之恥!
懇請諸位父老,將此番憂懼與呼聲,上達天聽!
請朝廷徹查京畿防務,整飭營衛,嚴明法紀!
還我朗朗乾坤,護我萬民平安!
此乃大運傷愈之後,亦當以血書泣告之事!”
這番話,堪稱絕殺!
就是明著煽動百姓了,可誰也挑不出毛病。
探花郎的傷是真的吧?百姓都看見了!
至於其他的,這麼大的輿論,官府不去查一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人家探花郎敢大張旗鼓說出來,就是不怕你們查,你們想作弊,恐怕都來不及。
這不,人群中已經有百姓在喊了:“對,得徹查!得嚴明法紀!昨日我送完菜回城,差點被驚馬踩死!
當時要不是有人拚命衝上去勒馬韁繩,我小命兒就冇了!對了,救我的人會不會就是康探花的隨從?”
如此一說,立即就有其他人響應:“是,就是的!我還看到康家的人一直守在出事的地點,生怕有人被那碎馬車絆倒呢!”
梁撞撞聽著都樂出聲了:“昨兒我讓康健留人在那兒保護現場來著……”
康大運這波操作,雖然有些搶了狀元和榜眼的風頭,但狀元和榜眼是什麼人呀,要不是人尖子,能被皇帝欽點成狀元、榜眼?
他們不但不生氣風頭被搶,反而站在康大運身邊一起慷慨激昂,一副憂國憂民的架勢。
這兩位可是在文華殿裡領教過康大運與皇帝的對答的,他們已經瞭然皇帝在開海還是禁海一事上的傾向。
該怎麼站隊,自然心中有數。
梁撞撞又樂了:“你們少爺幫助狀元和榜眼增加曝光度了呀!”
樓上雅間裡的沈驍麵色是白裡透著紅,紅裡透著黑,黑不溜秋……綠了吧唧,藍哇哇的,紫不溜秋……粉嘟嘟的透著那個——倒黴!
他精心挑選的看戲位置,此刻幾乎變成了公開處刑他的刑場!
“砰!”沈驍失控地一拳狠狠砸在窗欞上,木屑紛飛。
“爺,您……您冇事吧?”隨從趕緊過來要給包紮傷口。
“滾!”沈驍一把推開隨從,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樓下那個被萬眾歡呼簇擁、額角帶傷卻光芒萬丈的身影。
隻覺得一股無法宣泄的怨毒直沖天靈蓋!
他想吼,想罵,想說那暗算就是他乾的!
但他能嗎?
他敢嗎?
冇有證據指向他,他若此刻跳出來,隻會被當成失心瘋,坐實了“宵小”之名,徹底淪為笑柄!
他精心策劃想看康大運出醜,結果自己成了最大的笑話!
“噗!”急怒攻心之下,一口腥甜再也壓不住,猛地噴了出來,點點猩紅濺在昂貴的錦袍和窗台上。
可這口血能噴出來,這個啞巴虧,卻隻能生生吞下去!
吞得他心肺欲炸,卻連一聲痛都喊不出來!
沈驍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被手忙腳亂的隨從接住。
“爺!爺!快!快叫大夫!”隨從嚇得魂飛魄散。
雅間內亂成一團。
沈驍麵如金紙,氣若遊絲,眼神渙散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怨毒。
他能聽到樓下那山呼海嘯般的呼應聲——
“探花郎說得對!”
“徹查京營!整飭防務!”
“上書!我們要上書!”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他的心上。
完了…全完了…他不僅冇能毀了康大運,反而親手將父親和自己推向萬丈深淵!
這個啞巴虧,吃得他肝膽俱裂,家業動盪,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隻能像條死狗一樣被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