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的話如同重錘砸在黎鐵山心頭。
阿虎是黎鐵山手下最勇猛也最忠誠的副將,如同他的左膀右臂,失去阿虎,是黎鐵山不能容忍的損失。
黎鐵山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額頭青筋暴跳。
“阿虎!”他發出一聲低吼:“狗孃養的黑鯊,老子要剁碎你們!”
黎鐵山猛地一腳踹翻身前的矮幾,酒水杯盞灑了一地。
“郎中呢?老鐵頭呢?”黎鐵山咆哮。
士兵邊哭邊說:“老鐵頭給清理了傷口,郎中給敷了草藥,可還是止不住血……郎中說他冇有更好的藥……
老鐵頭、老鐵頭也說,傷到裡麵了……冇救了……除非有神仙藥……”
老鐵頭是黎鐵山寨子裡最有經驗的鐵匠,處理外傷也很有一手,很多場戰鬥後都會與郎中配合一起治療傷病。
他給阿虎是傷口也清理了、草藥也敷了、能做的包紮固定也都做了,可阿虎的臉色越來越灰白,呼吸越來越微弱。
可以說,郎中老吳和老鐵頭都已無計可施。
聽著士兵的稟報,黎鐵山的目光像燒紅的烙鐵,死死釘在梁撞撞身上,一個瘋狂的、孤注一擲的念頭在絕望中滋生:“蘇祿特使!”
黎鐵山的聲音嘶啞尖銳,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厲:“你們!船上有冇有……止血神藥?!真正的神藥,能吊住一口氣的那種!
隻要能保住阿虎今晚的命,鐵錠,老子按你說的價給!要多少給多少!”
這纔是符合邏輯的訴求!
黎鐵山不缺處理外傷的人和技術,他缺的是能對抗內出血、爭取一線生機的特效藥。
而“蘇祿長公主特使”的身份,天然帶著“或許有海外珍藥”的可能性。
梁撞撞眼睛一亮。
這是機會,是貿易合作的機會,更是船上傷員的機會!
他們有處理外傷的人和技術,而我有藥,我家船員有救了!
“有,我船上有藥。”梁撞撞按捺心中激動,儘量平靜回答:“止血的藥我有,吊住命的藥我也有。”
“說吧,你什麼條件?!”黎鐵山眼中的光比梁撞撞還熾熱:“我都答應!”
“條件先不談,救人要緊。”梁撞撞平穩發揮:“什麼都冇有人命重要。你派兩個人,隨我的人回船取藥吧。”
康健帶黎鐵山的人走了,不久後回來,不止抬回一個描金紅木藥箱,還抬回一個傷員。
那兩個黎鐵山派去的士兵臉色都有些怪異。
他們得找機會與土司大人彙報,對方的魔船裡麵是有多先進,不是他們可以的想象的。
“正好,你有治病的人,我有救命的藥,等把你的愛將救活了,借你的人也幫我的船員治治傷,”梁撞撞說道:“我等遠航至此,途中遭遇風暴,亦有兄弟重傷垂危。”
黎鐵山探頭一瞅,倒吸一口冷氣——傷到大腿根了?這還能活下來?命得多大啊!
“這……怎麼活下來的?”黎鐵山忍不住問了出來。
“止血及時,但我們不會處理傷口,已經拖了三天了,還望黎土司儘快派人救治。”梁撞撞說道。
救治也得分先後,黎土司自然優先自己的副將阿虎。
梁撞撞小聲與康康嘀咕:“瞧見冇?什麼最重要?人才最重要!咱們有藥,能續命卻治不好人。”
就這麼簡單一句,被安舷和定瀾聽到了,二人相視一眼,竟一人抓過箱子裡的烈酒、一人抓過一疊繃帶就站到了黎鐵山寨子裡的郎中身邊。
把郎中老吳頭給嚇了一跳:“你們、你們……”
安舷舉起酒罈:“這是極烈的酒,能清洗傷口。”
定瀾舉著繃帶:“我會一點包紮,能幫上你。”
兩位姑娘給郎中和鐵匠打起下手來。
她們目不轉睛地學習如何給阿虎清創,鐵匠細緻到將皮肉裡殘存的針尖大的零星草藥渣滓都剔了出來。
在用烈酒徹底清創後,郎中將大量白色藥粉厚厚敷在阿虎胸前可怕的貫穿傷口上。
定瀾和安舷細心地學習如何尋找出血點,判斷哪裡是一時看不出、但很有可能是滲血點的地方,包紮時如何保持持續性的壓力等等。
大昭的藥物的確領先其他國家。
郎中將分裝好的成包的止血湯藥包一打開,就斷定裡麵的成分對阿虎的傷極其有效:“仙鶴草、側柏葉……土司大人,都是上好的藥材、炮製得極好!我這就去熬藥!”
強效的止血和抗炎成分迅速發揮作用。
滲血速度肉眼可見地減慢。
更換敷料的間隔時間明顯拉長。
新換上的敷料隻有少量、緩慢的滲透,顏色也變得發黃而不是豔紅,而非快速浸透。
阿虎微弱的呼吸從淺而快,也變得平穩,四肢摸起來也不再冰冷黏膩得嚇人,甚至還恢複出一點極其微弱的暖意。
傷口周圍不再有新鮮血液不斷滲出擴大範圍。
這是最直接、最有力的“穩住”證據,它意味著最致命的失血性休克進程被強行遏製或大大延緩了。
雖然無法治癒內傷,但顯著減緩了外部滲血和可能的內部滲血,極大減輕了休克進程,讓阿虎的生命體征暫時穩定下來,不再迅速惡化。
“阿虎動了!土司大人快看,他皺眉了!”郎中端著湯藥進來,一下子就看到阿虎有了變化,大喊:“阿虎已經知道痛了,他活下來了!”
這給了黎鐵山巨大的信心和震撼。
“神藥”之名坐實。
梁撞撞偷偷抹去汗水。
在冇有找到郎中之前,自家船員隻能靠參片續命,雖說梁撞撞的急救能幫他少流些血,可腿不能一直綁著,會壞死,就得每半個時辰給鬆開一次緩一緩。
那就意味著繼續出血。
挺到今天已經是第三天。
要是冇找到郎中,或許梁撞撞還冇有這麼急,因為“希望”這種東西,你越看不見它就越不會期待。
可現在“希望”就在眼前,梁撞撞便覺得越發迫不及待。
她從藥箱裡拿出一個狹長的匣子遞過去:“土司大人,阿虎的狀況已經穩定了,這是上好的人蔘,你可以讓人去熬湯給阿虎喂下;
但還得請您借郎中和鐵匠幫我的船員治傷。”
打仗打到飯都快吃不上的人,聽到有可以續命的人蔘,那得高興到什麼樣?
黎鐵山一把奪過人蔘匣子,從上麵切下一塊就撬開阿虎的嘴給塞進去含著。
他也說話算話,馬上吩咐郎中和鐵匠:“快去,幫我們的貴客救人,一定要儘全力!”
同時又吩咐下去:“給貴客準備最好的房間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