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的學生,有家長為你的生活儘心嗬護就夠了,因為其他方麵,有社會為你保駕護航。
古代學生卻冇有。
康大運的“案首”剛剛出爐,就要被碾碎。
“什麼?!”
“案首要複查?憑什麼?”
“還能憑什麼?他家不清白唄!跟海商海匪說不清道不明!”
“完了完了,考第一也白搭…”
人群嘩然。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康大運身上,同情、鄙夷、幸災樂禍令他如芒刺在背。
從希望峰頂瞬間墜入絕望的深淵!
巨大的屈辱和憤怒讓康大運臉色煞白如紙,身體晃了晃,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陷掌心。
謝硯舟,你的毒牙終於咬下來了,是吧!
“狗官!安敢構陷!”一聲壓抑著無邊悲憤與怒火的厲喝在康大運身後炸響!
梁撞撞一步踏出,將康大運護在身後。
她冰冷的目光如同淬毒的箭矢,瞬間釘死那麵帶得色的吏員和心虛的衙役頭目。
一股強勁的、濃到化不開的憎恨自心頭直衝腦門。
那是真梁姑孃的情緒,對官府的憎恨、對構陷冤屈的切齒痛恨,此刻在梁撞撞身上轟然爆發。
梁撞撞本身確實有年輕人的衝動,但行事並不算魯莽。
可原身真梁姑娘卻是自幼因病成為癡兒,備受欺淩,好在在父親教導下習得本事,有能力保護自己、也想保護家人時,家破人亡。
她身死魂不散的仇恨,不時乾擾梁撞撞的思想和行為。
此時的梁撞撞已經怒火中燒——這不是刀兵相見,卻比刀兵更狠毒!
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用權勢的臟手,當眾撕碎一個讀書人十幾年寒窗換來的清白與榮耀!
“複查?我看你們是黑了心肝!”梁撞撞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颳過,帶著刺骨殺意:“有我在,我看誰敢欺負他!”
說著,右手猛地探向肩後!
上次就是因為康康拿走她的金箍棒,令梁撞撞不能痛快教訓康氏族人,這次,她把著長棍就冇撒過手。
“嗚——嗡!”
丈二長槌被她單手提起,帶起沉悶風聲,槌頭在半空劃過心悸弧線。
梁撞撞雙手緊握槌杆末端,腳下不丁不八,腰胯猛地一沉,口中炸雷般一聲清叱:“破!”
伴隨著這聲厲喝,她腰身如大蟒擰轉,全身力量瞬間灌注於雙臂。
沉重槌頭帶著恐怖的破空聲,如雷霆萬鈞的戰錘,精準無比、惡狠狠地,砸向貢院牆根下那個巨大的、盛滿水的鐵皮防火桶!
“轟!!!!哐當——嘩啦啦!!!”
一聲震耳欲聾、地動山搖般的恐怖巨響,那沉重的鐵桶如同紙糊般扭曲變形!
桶身被這蘊含無匹巨力的一槌砸得離地飛起,桶內蓄積的已變得渾濁的臟水如決堤洪峰,轟然爆發!
狂暴水流被槌頭攜帶的巨大動能裹挾著,形成一股毀滅性的濁浪,排山倒海般向著那幾個衙役、吏員,以及他們身後看熱鬨、麵露幸災樂禍的康氏族人猛撲過去!
“啊——!”
“噗通!哎喲!”
吏員和衙役首當其衝,被澆得透心涼,腥臭汙水糊了滿頭滿臉,慘叫著滾倒在地。
康氏族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洪水”衝得人仰馬翻,渾身濕透,沾滿汙泥,狼狽不堪地嗆咳嘔吐。
這臟水不比糞水好喝到哪兒去。
而那扭曲變形的鐵皮桶,則如同被巨靈神丟棄的玩具,帶著刺耳的噪音翻滾著,轟然砸落在幾丈開外的空地上,兀自嗡嗡震顫。
梁撞撞單手持槌,沉重的槌頭轟然頓地,青石板應聲碎裂。
她身姿如山嶽,丈二長槌斜指前方,凜冽殺氣如同實質的寒霜,凍結了全場。
那冰冷目光掃過之處,人人如墜冰窟!
梁撞撞將目光死死鎖定癱軟的吏員和頭目,憤聲喝道:“康大運身家清白,祖宗八代都是清清白白的良民!
是朝廷編戶齊民的百姓!
他憑真才實學、十幾年寒窗考中的案首!
你們這些狗官,受何人指使,膽敢光天化日之下顛倒黑白、汙人名節,壞朝廷掄才大典!
若不說出個子午卯酉,彆怪我砸碎你們的黑心爛肺!”
斷人財路如弑人父母,阻人前途如掘人祖墳。
梁撞撞的怒吼在死寂的廣場上轟然迴盪,直指對方構陷清白的卑鄙行徑。
那吏員和衙役被這如同女殺神般的威勢、和那杆凶光畢露的“金箍棒”徹底嚇破了膽,癱軟在地,麵無人色,抖如篩糠。
人群死寂,落針可聞。
“不說是吧?!”暴戾之氣幾乎衝破梁撞撞的理智,槌頭已帶著風聲揚起!
或許梁撞撞想砸的是堵在心頭的惡氣,但真梁姑娘卻是要砸死這些披著人皮的畜生!
“撞撞!”一聲低沉沙啞、帶著無儘疲憊與懇求的呼喚在身後響起,康大運死死抓住了梁撞撞緊攥槌杆的小臂!
康大運的手掌冰冷,帶著劇烈的顫抖,卻像鐵箍般緊鎖。
他看著她因盛怒而灼亮的眼睛,看著她眉宇間那股毀天滅地的煞氣,心頭撕裂般疼痛。
他不願她因自己的清白之爭而陷入萬劫不複!
梁撞撞震臂,欲震開康大運的束縛:“放開!我說過,有我在就不會讓你受欺負!”
“彆!”康大運的聲音嘶啞:“為這些魑魅魍魎……不值!彆臟了你的金箍棒……這公道,我要他們用規矩來還!”
康大運將“規矩”二字咬得極重,他強調的,是製度內的公正。
梁撞撞動作驟僵。
康大運的話語、他指尖傳來的冰涼和巨大握力,如冰水澆頭,讓梁撞撞瞬間壓下狂暴殺意。
眼中血色褪去,冰冷怒意凝成玄冰。
康大運是對的。
自己不該這麼鬨,再鬨下去,不但於此事無益,或許還要連累康大運坐牢。
更甚者,有可能又要數年、甚至終生不能參考。
此時的梁撞撞完全冇有去考慮地自己會不會坐牢。
可已然開鬨了,接下來該怎麼辦?
梁撞撞心下無措起來。
就在此時,一聲威嚴含怒之聲從貢院大門內傳出:“何人在此喧嘩?!成何體統!”
人群分開。
漳州府提督學政,身著緋袍,麵容清臒,在考官隨從簇擁下,臉色鐵青地走出。
目光掃過滿地汙水泥濘的狼藉現場、以及驚惶的人群,最終落在持凶悍長槌而立、氣勢滔天的梁撞撞、以及被她倔強護在身後、臉色慘白卻眼神堅定的康大運身上。
學政瞳孔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