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蛾子是說來就來。
蘇祿國是個被阿拉伯商人“傳染”成的伊斯蘭酋長國,雖然也就被傳染了二三十年,卻滲透到方方麵麵,比如飲食時間。
蘇祿人會在日出前進行禱告,此行為叫做“晨禮”。
這個禮節能被梁撞撞記住,是因為晨禮後會吃一頓簡餐,通常是米糕搭配椰棗之類。
也就是說,梁撞撞的早飯要在大早上五六點鐘就開吃。
這讓根本睡不飽的梁撞撞很苦惱——她現在又不是上學的時候,乾嘛要那麼早吃飯?
可這頓不吃,再想吃就要等到中午了,以梁撞撞動不動就低血糖的體質,實在很難熬。
關鍵是晚上還冇有宵夜吃。
所以,當苑牆內晨禮、苑牆外處理屍體的時候,梁撞撞坐在床上閉著眼,困得要死要活,卻依舊“頑強”地咀嚼米糕。
雖然是簡餐,可王室規格的簡餐也有好幾樣,把小幾擺得滿滿的,小幾就直接放在梁撞撞的床上。
“您再嚐嚐這鹹香虱目魚吧,這可是我們王上最鐘愛的小菜呢。”侍女薩麗娜用銀筷子夾著魚肉就遞到梁撞撞嘴邊,
“不要……”梁撞撞困得直打晃,並冇有看見侍女的動作,便隨意揮了下手,卻一下子揮到薩麗娜的手臂。
於是薩麗娜“哎呀”一聲,左手端著的盛魚肉的盤子就飛了出去,然後那盤子又砸到盛酸柑汁的壺上,壺倒,酸柑汁順著壺嘴汩汩流到梁撞撞衣襟上。
“哎呀!都是奴婢的錯,奴婢給您擦擦。”薩麗娜說著便緊緊抓住梁撞撞的衣襟,飽滿的胸脯有意無意地蹭過梁撞撞的手臂。
梁撞撞突然感到一陣惡寒,一睜眼便看到薩麗娜那張梨花帶雨的精緻小臉,眼波媚得能滴出水來。
“貴客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薩麗娜柔若無骨的手往梁撞撞濕透的胸前探去。
梁撞撞猛地將她推開:“我擦!我特麼不是‘通訊錄’!”
力道之大讓薩麗娜一個踉蹌便跌倒在地。
剛好這一幕被進來彙報的康康和另一名侍女麗塔撞見。
薩麗娜順勢伏地嚶嚶哭泣,控訴梁撞撞“不憐惜下人”、“粗暴無禮”。
“你走你走,彆在我麵前裝嚶嚶怪!孜然味兒的嚶嚶怪!”梁撞撞斥道——可噁心死她了。
麗塔麵無表情地扶起薩麗娜,眼中卻閃過一絲不知是鄙夷、還是得意的神色。
這場麵,活脫脫像是梁撞撞在欺淩弱小侍女。
待到康康把薩麗娜叉出去,麗塔忽然無聲無息地跪在梁撞撞麵前,迅速用生硬的呂宋土話低聲道:“貴客小心,薩麗娜是西王的人!
瑪瑪·茵丹……隻聽陛下的,但……珊瑚苑不乾淨!東王殿下纔是真心想與您做朋友!”
說完,不等梁撞撞反應,便迅速起身,退了出去。
康康再次進來時,梁撞撞正在琢磨——這到底是真的投誠示警,還是更高明的離間計?
“康康,我是什麼大人物嗎?他們這一出一出的,到底要鬨哪樣!”梁撞撞哀嚎:“啥時候是個頭啊!”
康康說道:“梁姑娘,我正要說此事呢,剛纔老蘇丹派人來說,要我們這就去見他。”
蘇祿王召見的地點並非宏偉宮殿,而是一處建在臨海高崖上的議事廳。
廳堂開闊,海風穿堂而過。
蘇丹阿布·巴克爾高踞主位,麵容蒼老,眼神渾濁卻帶著一絲上位者的威嚴。
他身旁坐著兩人。
左邊是一位身材魁梧、麵容陰鷙、眼神銳利如刀的中年人,穿著華麗的絲綢“巴龍”,佩戴沉重的金飾。
是西王拉賈·蘇萊曼。
右邊則是一位身材略胖、臉上堆著親和笑容,但眼底精光閃爍的老者——東王拉賈·杜安。
巴金達作為海軍統帥,侍立在老蘇丹下首。
商船的刀疤首領跪在廳中,正不知第幾次講述被蘭農海盜圍攻,和“雲槎號”如同天神下凡般救援的經過。
神情依舊激動如初,尤其還渲染百子銃如同雷霆般瞬間撕裂海盜船的恐怖景象。
他的講述充滿細節和感激,感染力十足。
當梁撞撞走進議事廳時,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帶著各種意味。
蘇丹巴克爾是帶著好奇的審視,西王蘇萊曼卻是毫不掩飾的淩厲審視與隱隱敵意;東王杜安則是表麵熱情實則在精明的打量;而巴金達依舊是複雜的探究眼神。
“小琉球的梁撞撞,拜見蘇丹陛下、諸位王公。”梁撞撞抱拳,行了一個得體的禮,不卑不亢。
她冇有合掌伏地,這引起了西王蘇萊曼一聲不易察覺的冷哼。
“北方來的女子,”蘇丹阿布·巴克爾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圖魯克(刀疤首領)說,你和你的钜艦救了他們?還使用了……威力巨大的火器?”
“是,陛下。”梁撞撞坦然回答:“海上相遇,路見不平,不想坐視。”
梁撞撞說的是“不想坐視”,而不是“不能坐視”。
隻要她公德心差點兒,道德標準低點兒,完全可以坐視不理,死就死唄,誰死了也不關她的事。
梁撞撞繼續道:“畢竟我的‘雲槎’堅固,故以船身衝撞破陣,至於那火器……”
她頓了頓:“名為百子銃,是我小琉球匠坊所製,用於自衛,威力巨大但製作艱難,數量稀少,隻為震懾凶頑,非為炫耀武力。”
“自衛?”西王蘇萊曼突然開口,聲音冰冷,語帶嘲諷:“一艘兩千料的钜艦,一門能瞬間摧毀數船的火器,來到我蘇祿海域……
你如何讓人信服?
誰知道你是不是北方某個大國的先遣?或是彆有用心者派來的探子?”
蘇萊曼目光如毒蛇般鎖住梁撞撞。
嘿呀我擦!
梁撞撞感覺自己頭皮都長出一堆問號了——你們以為你們多高級呢?
彆說你們這些小破島,倭國那地兒比你們大不大?你信不信給我三千城管,我都能滅了倭國!
就你們這又窮又落後的破地方,就你們這群又普通又自信的破土鱉,我需要你們信服嗎?
瞧你們這幾天對我的騷擾,誰忌憚誰心裡冇點逼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