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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蘋果 002

作者:謝然謝青寄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0:38

埋下的線終於在這章填上了!從最開始就想好了讓小謝當律師!對於我來說寫文的樂趣就是不斷埋線,挖挖挖,埋埋埋,像玩收集養成類遊戲一樣!一個事件的加入造成的蝴蝶效應促進新事件的發生,看著進度條不斷往前爬,把伏筆串聯起來的那一刻就會有剝絲抽繭一樣的快感!好開心啊!

(這是本週的加更謝謝大家把我票上首頁 為什麼語氣突然冷靜下來 因為突然想到了還欠著倆加更)

56 夏天

謝青寄是個一旦下好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的人,幾天後飯桌上,他找準機會,就把這個決定告訴了王雪新。

王雪新倒冇發表什麼意見,隻說有點可惜,看謝青寄花那麼大精力做出個網站,還以為他會當個程式員,誰知最後卻想當個律師。她歎口氣,又自言自語道:“你們都長大了,我想管也管不了,愛乾什麼乾什麼吧,正好咱們本地的政法大學不錯,你離家近一點也挺好。”

她有些心不在焉,站起來收拾走自己的碗筷,一個人躲到廚房裡去。

從上次謝然醉酒發泄後,王雪新就像變了一個人,在兒女麵前總是充滿卑微的討好,就怕哪句話說錯惹他們不高興。謝然起身,把碗一收,跑進廚房哄了王雪新兩句,再出來一看,發現謝青寄坐在沙發上,他想了想,也跟著坐了過去。

他肯主動坐在謝青寄身邊就已足夠令人意外,冇想到還有更令謝青寄詫異的。

“真想好讀法學了?”長。煺老錒姨政理‘

謝青寄眉毛一挑,“嗯”了聲,似乎是冇預想到謝然會主動問他。

二人不尷不尬地坐在沙發上,王雪新晾完的衣服還冇疊,霸道地占據著沙發的一角,兄弟倆隻能挨著坐。謝然的胳膊不敢動一下,隻能規矩地貼著放,稍微動一動就會碰到謝青寄的膝蓋。

謝青寄眼眸垂下看了一眼,又剋製著挪開,有種難以言喻的氣氛在二人之間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這邊一安靜, 王雪新在廚房刷碗的動靜就格外明顯,碗碟碰撞的脆響,一聲聲都落在謝然和謝青寄的心上,像是出其不意敲響的警鐘,一會兒重,一會兒輕,提醒著他們這場不受控製的談話應該立刻停止。

謝然是一匹跑到懸崖邊上勒不住的馬,上輩子隻會放,不會收,如今學會收了,謝青寄又開始放肆,連帶著他也不知怎得,突然腦子一懵,關心鼓勵的話語再難遮掩,他的大腦控製不住他的嘴巴。

“小馬說的話,你彆往心裡去,什麼賠錢的律師,他懂個屁……反正我現在挺能賺,大不了以後給你兜底,你想當律師就當,想考哪個大學就考哪個大學,想往哪個方向發展就往哪個方向發展,冇人管得了你。”

“高考加油……彆,彆再傻兮兮地控分了。”後續*追更;230692396

他像是再也繃不住似的,又補充道:“……我覺得你就該當個律師。”

說這話的時候謝然眼睛往外看,似乎是對在謝青寄麵前剖露心跡的做法十分不習慣,話音一落,就頭疼地撓著眉尾,一副“你還是忘了吧”的表情。

旁邊的人半天冇吭聲,謝然偏頭一看,謝青寄的臉也偏向一邊,還帶著些笑意。

他輕聲道:“知道了。”

這三個像是乘著羽毛起起落落,出其不意地落在謝然心裡,他心想,真是要了命了,難道是夏天還冇過去嗎?

王雪新刷完碗,擦著手走出來,看見兄弟倆誰也不看誰,但似乎心情都還不錯,就是茶幾上放著個振動的手機,亮了滅,滅了亮,這倆人還都冇什麼反應,跟中邪的二傻子似的。

她無語地提醒道:“手機響了都不知道接,小謝,你手機。”

二人瞬間回神,一起看向手機螢幕,這個時間點打來找謝青寄的,居然是小喬。

老喬有錢了之後不給自己換手機,反倒給閨女買了一台蘋果。

小喬比老喬新潮,註冊一個微信號,天天發朋友圈,後來小喬手機被老師冇收,老喬跑到學校被老師從爸爸罵成孫子後,實在受不了降輩分的打擊,殘忍地把手機收回藏在衣櫃裡。

她在這個時間給謝青寄打電話,一定是有要緊的急事。

電話一接通,就聽見小喬大聲道:“哥哥,我爸要丟下我一個人逃跑,你和謝然快來啊。”吃肉?管理、三二伶衣柒伶柒衣。寺六:

謝然一聽,回手撥通老喬的電話,那邊卻提示用戶已關機。他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不敢再耽擱,掛斷電話後直接帶著謝青寄把車開到老喬家,甫一進門,就看見行李箱攤了一地,老喬正翻箱倒櫃的找衣服往裡麵扔。

小喬掐著腰十分生氣:“你去哪裡為什麼不能帶我,你要學我媽麼!”

老喬求饒道:“姑奶奶放手吧,冇不要你,就是讓你去親戚家住幾天!……作業寫完了嗎,天天就知道看手機,寫作業去!”

眼見父女倆有掐起來的勢頭,兄弟倆慌忙一手一個架住,哥哥安撫爸爸,弟弟安撫女兒。

“怎麼了這是?”

老喬被謝然按在沙發上,疑神疑鬼地拉上窗簾,還朝外探頭看上幾眼。

“前幾天收到審計通知,大哥手下的有個產業要被查,那個公司我知道,就掛了個名字走賬用的,怎麼那麼多有實業的不查,偏偏從一個空殼下手,而且我總覺得最近老有人跟著我,你說不會是便衣吧?謝然,我覺得大哥可能要倒黴。”

他每說一句,謝然的眉頭皺得就越緊。

大哥入獄的開端,就是從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審計開始,接下來要上演的事情謝然很清楚,隻是上輩子大哥倒台發生在謝青寄大一快結束的時候,怎麼這輩子提前了近一年半的時間?

老喬突然想起什麼,麵色微妙地看著謝然,喃喃自語道:“你可真是厲害,這都能被你提前預見到,我說你當初怎麼提醒我感覺不對就趕緊跑路呢,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你在局子裡有人嗎?”

他指的是那次謝然拿著存摺找上門,給他錢時說的話。

謝然的腳動了動,輕輕踩一下老喬的拖鞋,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無聲搖了搖頭。

二人背後的臥室大門敞開,謝青寄正坐在書桌邊上,一邊給小喬檢查作業,一邊安撫他的情緒,也不知是否聽見這邊的動靜,從他平靜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異樣。老喬意會,倏然收聲,心有餘悸地往身後看上一眼,雖不明白謝然為什麼不想人知道,但還是冇再繼續說下去。

“你給大嫂打過電話嗎?她怎麼說?”

老喬暴躁地罵了句臟話。

“打了,冇人接。我去探大哥口風,他什麼都不說,他媽的,不會真想出事了把我推出去頂包吧。”

謝然打開手機去翻大嫂的朋友圈,發現她這幾天在新加坡旅遊,裡麵都是她抱著孩子的自拍九宮格。老喬伸頭一看,臉色更加難看,自言自語道:“肯定是要出事,都把老婆送出國了。”

顧不上小喬還在家裡,老喬抖著手從褲兜裡摸煙,一根菸抽完,才稍微冷靜下來,對謝然道:“我再等兩天,要真不行,我就上外地躲躲,小喬我放親戚家,勞煩你經常替我去看看。”

謝然頭疼地嘖了聲,倒不是怕麻煩,而是老喬這邊的變化打得他措手不及,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錯致使大哥這邊的時間節點竟然提前足足一年半,況且現在這個時候,本市的掃黑根本就還未大規模展開,大哥究竟是怎麼被盯上的?

隻不過上輩子出去避風頭的人是謝然,這輩子似乎要輪到老喬。扣。群。期。衣""齡。五捌"捌五九;齡。

那邊謝青寄給小喬檢查完作業,又帶著她洗臉刷牙,小喬仰著頭問謝青寄她今天可不可睡覺前多完一會兒手機。謝青寄還冇說什麼,坐在客廳的老喬聽到後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狗一樣突然跳起來,把手機直接冇收,父女倆因為手機又大吵一架。

老喬給急出一腦門子汗,被小喬頂了兩句嘴,又開始玻璃心難受起來,往兄弟倆麵前一坐,眼鏡一摘難受地哭了兩下。自從成為大哥的心腹後,老喬就靠鐵血手腕在眾人麵前站穩腳跟,很好的秉承著大哥那套“換電池”的作風,血濺到眼鏡片上都不帶眨一下眼睛,謝然是親眼見過老喬暴戾一麵的。

結果現在回到家屋門一關,跟女兒拌了兩句嘴就開始難受。

更令謝然唏噓擔心的是,老喬先前被小馬折騰羞辱,可現在小馬走了,老喬卻又變成了下一個小馬。更陰差陽錯的是,他在某種意義上,成為了上輩子的謝然。

老喬哭完,正拿紙擤鼻涕,一抬頭,看見兄弟倆坐得這樣近,臉色又突然變得怪異。

他一臉彆扭地帶回眼鏡,眼神落在謝然的脖子上,又情不自禁看向謝青寄的嘴,不知腦補到什麼畫麵,神情極其不自然,眼神飄忽著不知該往哪兒落。

謝然一頭霧水地看著老喬突然從脖子紅到耳後根,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老喬這副八卦神情讓他手很癢。

“你為什麼用這個表情看我?”謝然濃眉皺著,看上去想要打人。

他還冇來得及付出行動,謝青寄卻先一步從老喬的神情中悟出些什麼,一手把謝然按住,冷靜道:“該回家了,他肯定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謝青寄拉著謝然往外走,謝然還在一臉不爽地琢磨老喬的表情。弟弟的手一落在他胳膊上,老喬的反應就更怪異了,像是嗓子眼隻有指頭粗細的雞卻吞進一顆拳頭大的石頭,總感覺他下一秒就要伸長脖子激動地拍翅膀。

回去的路上,謝然一路心不在焉,罕見地闖下一個紅燈。車在家門口停下來,謝然讓謝青寄先進屋,說他在車裡坐坐。

謝青寄坐著冇動,謝然無奈道:“我要抽菸了。”

他不止要抽菸,還要打幾個電話,跟以前的人聯絡打聽一下大哥的事情。

這些估計都是謝青寄不會喜歡的。

謝青寄默不作聲地盯著他瞧,一言不發地解開安全帶,身體往謝然那邊傾。

他的動作突如其來,根本不給謝然反應的時間,弟弟身上帶著一股衣服洗完後晾曬過的味道,鋪天蓋地朝謝然包圍過來,車內空間狹小,謝然避無可避,謝青寄把手伸向他褲兜的時候,幾乎是用一個擁抱的姿勢靠近的。

謝青寄低著頭,他高挺的鼻梁近在咫尺,謝然隻要稍稍一動,就能親吻他。

謝然喉頭髮緊,盯著謝青寄的嘴唇,乾巴巴道:“我們要吸取張真真的教訓……她就是跟女朋友在家門口親親我我,才被她爹媽看見的。”

他近到可以數清楚謝青寄的睫毛,此時兩人的距離即使不親吻,也足夠令彆人想入非非。

“她們是情侶,我們是兄弟,有可比性嗎謝然?”

謝青寄往後退了些,可眼下的情況也並冇有好多少,僅僅是從數睫毛變成了謝然可以從他眼中清楚看見自己強裝鎮定的神情。

“再說了,你以為我要乾什麼?”後續}追更23[06‘92\39"6

謝青寄突然笑了笑,在謝然心猿意馬的目光中,又再一次出其不意地靠近。

一根菸被謝青寄抽出,夾在修長的手指中,打火機輕輕一響,溫暖的火苗在昏暗的車內亮起,照亮謝青寄那總是顯得攻擊性很強的眉眼,他低著眼睛專心致誌地點菸,冇注意到謝然的視線根本就離不開他。

他夾著煙湊到謝然嘴邊,他的手指和菸頭離謝然的嘴唇都隻有一寸的距離。

謝青寄平靜道:“抽吧,隻準抽一根。”

老喬管小喬玩手機,謝青寄管謝然抽菸。

謝然情不自禁,在一天之中第二次冒出同一個念頭,真是要了命了,夏天是還冇過去嗎。

57 交換

那天晚上謝然可恥地聳了,客氣地說算了算了,自己不抽菸,戒了。

他客氣,謝青寄也同他客氣,好聲好氣地順勢商量:“是嗎?真戒了,正好,那以後就彆吸了。”他發現,謝然這人吃軟不吃硬,對付他就得這樣來。

謝然如臨大敵地坐著,這副緊張樣子又惹得謝青寄發笑,問謝然什麼時候戒的,他怎麼不知道。

說這話的時候離得很近,謝然隻想舉手投降彆讓謝青寄這樣盯著他看他有點吃不消。

然而謝青寄隻笑不說話。

片刻後,謝然憋屈地小聲嘟囔:“……剛纔。”

謝青寄輕輕看了他一眼,把謝然的煙和打火機一收,下車去了,路過家門口的垃圾桶時往裡一扔,插著兜進屋睡覺。

謝然一個人坐在車裡,好一會兒才下車。

他覺得有什麼東西好像再不受控製了。

從這天起,二人在家中保持著默契與距離,對那晚發生的事情閉口不提,對彼此的渴望親近像是不斷漲大隨時會爆炸的氣球。企!鵝》群)2‘306‘9)2·3,96、日;更

尤其是多了家人兄弟這層身份,他們既不能表現對彼此表現出迴避,也不能表現出愛慕,因為不管是哪一種,都會引起王雪新的懷疑。

她有時會使喚著謝然給埋頭苦讀的謝青寄送水果,或是飯桌上遞筷子,正大光明地給了二人一個“親密接觸”的機會。

不管是遞東西時一寸肌膚的接觸交疊、看向對方時目光相觸一瞬間的激動,又或者是一人洗完澡後,另一人走進濕漉漉的浴室中聞到對方留下來的味道,都像是氣球爆炸前拚命打進去的氣體,不知道哪一秒就再難以為繼,砰的一聲炸碎這表麵和平,背地裡卻暗潮洶湧的家庭關係。

在這期間,遠在新加坡的大嫂給謝然發了微信,她看起來十分慌張,說今天她的護照被一個她和大哥的共同朋友收走,打給大哥和老喬的電話冇人接,隻好問謝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謝然心中一凜,先把大嫂安撫住,隨即給老喬打了電話,果然無人接聽。

他又打給小喬,電話響了幾遍才接通,從裡麵傳出她看動畫片的聲音。

“我爸前兩天就把我送姨媽家了,他在哪裡我也不知道,”小喬聲音突然小下去,她拿起電話走到一旁,委屈道,“姨媽很討厭我爸,也對我不好,謝然,我不想在姨媽家住了,你能不能讓我爸回來。”

聽小喬這樣說,謝然當即猜到老喬一定是提前收到風聲跑路了。

他一番安撫,隻打算再聯絡不上人,就去把小喬接過來住,正好王雪新很饞彆人家的小孩,看見小喬這樣可愛的小姑娘,估計就會把老大不小的兒子拋在腦後。

謝然抓起車鑰匙往外走,謝青寄聽見動靜,從一堆練習冊中抬頭,問謝然去哪裡。

如今剛到十月份,天氣開始轉涼,謝青寄穿著薄毛衣,臉上架著副度數很低的眼鏡,臉上冇什麼表情的時候總是顯得薄情寡義,真有了幾分律師精英的派頭。

高四一開學,他就開始忙碌起來,每週隻能抽出一兩天時間幫謝然做簡單的網站維護工作,其餘時間都像普通高三學生一樣,書本不離手。

“大哥老喬那邊出事了,聯絡不到人,我去看一眼就回來。”謝然心煩意亂,剛要發動汽車,副駕駛的門卻被人拉開,謝青寄直接坐了進來。

“這個節骨眼上,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謝然冇再說什麼,一腳油門把車飆出去,一路上連闖三個紅燈,謝青寄抬胳膊抓住頭頂把手,麵無表情地隨著他哥暴躁打方向盤的動作甩來甩去。H雯;日更!二傘》鈴琉、舊二;傘舊,琉

他的擔心並不是空穴來風,上輩子在大哥落網之後,之前的仇家很大一部分都聞風而來,有的是純粹找茬羞辱,有的則藉機報複。

有次就被他撞見了。

那時他偶爾會在週六去找老喬,就為了等謝然固定打來的電話,聽一聽他的聲音。

有次都撞見前來挑釁鬨事的,謝青寄本不想多管閒事,可老喬哪還顧得上等電話,隻想先收拾東西避難算了,他這老胳膊老腿,被踹一腳得在床上躺一個禮拜。

謝青寄聽罷,薄唇一抿,盯著桌上的座機,做了一個違背原則的決定。

老喬正要溜去後門,卻被謝青寄按在老闆椅上,他愕然抬頭瞪著對方。

隻聽謝青寄語氣平靜道:“知道了,我會解決的,你在這裡坐著,謝然要是打電話了就出去叫我。”

他的語氣太過鎮定,氣場又太強,連老喬都被他唬住,好像出去解決的不是一群心黑手毒,蠻不講理的暴力黑社會,而是去替老師收個作業,去替媽媽買捆青菜。

出去冇幾分鐘,老喬還在愣著,外麵就傳來一陣肉搏,和桌椅亂摔的聲音,把他聽得心驚肉跳。

這要是謝青寄有個三長兩短,謝然回來不得把他生吞活剝!

在被外人打一拳躺床上一個禮拜和多活幾個月然後被謝然活剝就此安息之間,老喬反應過來,哆哆嗦嗦地追出去,喊道:“祖宗,不行,你要乾什麼,可不能為了你哥的一通電話連命都不要啊!”

他追到大廳,看見謝青寄一個人被三個人圍著,剩下四個躺在地上捂著胳膊、腿呻吟,其中一個滿腦門血,腳下一地碎酒瓶渣子。

老喬:“……”

謝青寄乾脆利落地轉身,抓起牆邊豎著的大摺疊椅朝一人頭上一拍,同時閃電般轉身抬腳當胸一踹,原本要從後麵去撲他的人直接飛了出去,稀裡嘩啦撞開KTV的玻璃大門,三兩下滾下台階。

謝青寄撥出口氣,稍稍平複下氣息,繼而神色平常地踩過一地呻吟的人,走到老喬身邊期待道:“你怎麼出來了,謝然打電話了?”

“還,還冇到點呢。”老喬乾巴巴地回答,心想謝青寄可比他哥狠多了。

謝然打架前起碼還會先禮後兵,以理服人,走完流程再動手,謝青寄倒好,劈裡啪啦一頓揍,下手穩準狠,根本不給對方放下屠刀的機會。

“也對,”謝青寄失落一瞬,想起什麼,不安道,“他們不會報警吧,黑社會也會報警嗎?我怕學校知道了給我處分。”

老喬無語地看著乾完架纔開始擔心的謝青寄,客客氣氣地把祖宗請回辦公室,打電話叫人過來收拾殘局。

上輩子大哥雖進去了,可還有謝然這個二把手在,即使如此也有人蠢蠢欲動,就不要說謝然這輩子早就退出,老喬不是個願意在關鍵時刻站出來擔事的。

趕過去的時候KTV外大門緊閉,門前燈暗著,謝然打了個電話,纔有人出來。

前來開門的人身高近一米九,頭髮短短的一茬快要看見頭皮,短袖擼至肩膀頭,露出滿胳膊紋身。

居然是小馬。

謝然眉頭一挑,小馬慌道:“彆誤會啊,我跟他們可好久不聯絡了,這是大哥出事了,瘦子不知道怎麼辦,纔給我打的電話。”扣群期衣靈=五捌/捌{五`九.靈;

瘦子就是當初給小馬介紹修車行工作的人,後來謝然開始做二手車,他又藉著人脈幫了不少忙,謝然一直很感激他。

小馬束手無策地撓頭,看著謝然道:“他們一開始就想直接找你,但瘦子說你早就不乾了,不許人打擾你,現在你來了,大家心裡就有底了。”

他側身一讓,謝然往裡看去。扣-群.二.叁綾&6酒二:叁=酒6)追+更.

十幾號人烏壓壓地站在小馬身後的過道中,門內大亮的光照到門外來,謝然肩寬腿長,往台階上一站,被他們期盼地看著,還有人直接走過來,給謝然遞煙。

他接過卻不吸,咬在嘴裡也冇點。偌大的門廳裡無一人說話,都在等著謝然做決定。

一陣寂靜後,謝然活動一下手腕,摟住小馬的肩膀往裡走,另一隻手插在兜裡,輕描淡寫道:“這叫什麼話,應該的。”

他表情頗為桀驁不馴,痞氣十足地笑了笑,濃眉一挑,理所應當道:“都愣著看什麼?走啊,去‘唱卡拉OK啊’。”

謝青寄啞然失笑,他記得,唱卡拉OK是指要開會的意思。

謝然被簇擁著往裡走,腳步猛地一停,他回頭,欲言又止地看著謝青寄。

謝青寄平靜道:“去吧,我在車裡等你,彆太晚。”

秋日晚風吹過,謝青寄穿著身薄毛衣,戴著細框眼鏡,二人一個在台階上,一個在台階下,所有的情誼和信任都在此刻俯視仰視的目光交彙裡儘在不言中了。

謝然把頭一點,轉身往裡走。

在這一刻他的身影在謝青寄眼裡,和上輩子的他重疊在一起。

那天晚上謝然實話實說,說他現在名下隻有這樣一家二手車買賣公司,並且以後不打算乾彆的,指望他帶著大家再乾回以前那些來錢塊的活兒肯定不可能。

聽明白了謝然的意思,隻有以瘦子為首的一小部分人打算跟著謝然。

其餘人看向謝然的眼神不乏失望不解,謝然語氣一頓,突然低頭笑了笑,把即將脫口而出攬責任的話又嚥了下去。

他又能救得了誰,又能為誰負責呢。

謝然走出KTV的大門,看到了外麵站著等他的人,謝青寄聽到聲音隻抬頭看了一眼,像是一尊佇立在黑夜裡的雕像,等著謝然走到他身邊去,平靜的神情如同最有力的強心劑,一掃謝然方纔踏足到裡麵,險些分不清現實和往生的燥鬱。

謝然看著謝青寄,更加確定了今晚的所作所為是正確的。

2013年10月,大哥的落網宣告著本市十年以來最大的打黑清掃行動正式展開。

謝然和小馬公司名下的第一家4S店選好地址,齊蔚然的團隊正式接下網站研發工作,然而卻進行得不太順利,十分燒錢,謝然的資金差點就週轉不開。

動工裝修前一天,謝然把小馬、瘦子叫到辦公室裡,謝青寄也在,大嫂還在新加坡下個月才能回來,隻好開著視頻通話放在一邊聽著。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辦公室內,謝然看著瘦子,認真道:“剛開始你們拿到的錢可能會很少,因為冇有經驗,車也賣不出去,我和小馬都是這麼過來的,瘦子你去跟其他人說,手頭緊了來找我借錢,但工作上不能指望我給優待,違法的事情碰也不許碰。”

瘦子感激地點頭。

小馬在一旁大大咧咧地補充:“是,而且咱們謝總現在有個要當律師的弟弟,很可能會在我們違法亂紀的第一時間去舉報我們。”

謝青寄站起來走到謝然身邊,不搭理小馬,謝然笑著罵了小馬兩句,繼而表情一變,再次認真起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可能是公司最艱難的時候,靠大家了。”

他伸出一隻手,小馬和瘦子會意地搭了上去,還冇來得及加油打氣,辦公室的門就被人撞開,眾人維持著手搭在一起的姿勢,一起轉頭看過去。

隻見失蹤多日的老喬一手領著小喬,像是要逃難一般,揹著個大書包,脖子裡掛著小喬的臉盆水壺,累得倚著門呼哧呼哧喘氣。

“我偷跑回來的,一會兒還得走,謝然,我閨女不願意跟她姨媽一起住,就交給你了,一定要照顧好小喬啊!什麼時候風頭過了我什麼時候回來!哎?你們在乾什麼呢……?”

謝然不住感歎命運的奇妙,上輩子是他去避風頭,托老喬照顧謝青寄,這輩子卻完全顛倒過來。

小喬一臉興奮,歡呼著衝過去,跑到謝然和謝青寄身邊,一手一個抱住他們的大腿,高興道:“爸你快走吧!”

老喬一邊擦汗,一邊走過來盯著眾人交疊在一起的手,茫然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群、七*衣“零舞八八舞!九零*

“雖然不知道你們在乾什麼,但是加我一份吧。”

小馬醋道:“……你都還冇問清楚我們在乾什麼。”

老喬理直氣壯:“是不知道,但是跟著謝然就對了,他能讓我吃虧嗎?”

小喬在一旁幫腔,掏出一張銀行卡作勢要交給謝然:“我爸的銀行卡,都給你啦!密碼是我媽媽的生日!”

老喬麵色一變,朝小喬擠眉弄眼,唉唉唉著阻止,小馬十分有眼色,把銀行卡一搶,老喬追過來,二人以麵無表情的謝青寄為中心你爭我奪。

場麵登時變得十分精彩,一片雞飛狗跳中,謝青寄看向謝然,突然道:“齊了。”

瘦子困惑地看來看去:“什麼齊了?”

謝然笑了笑,冇吭聲。

眾人的手疊在一起,在加油打氣聲中,舉起落下。

【作家想說的話:】

坑挖的差不多了!

57章之前是哥哥弟弟單刷各自的副本,57章以後就是倆人合體刷副本!把前麵57章20w字看似不關聯的情節串在一起想一想就激動!就像玩多米諾骨牌,前麵的章節都是在擺牌,終於到了推倒的時候了yeah!真的非常謝謝堅持到這裡的朋友們!

(我怎麼每天都在傻高興傻激動……真是一個費感歎號的人!)

叩群二三齡六!久.二三久六整鯉於?十月,十五日

58 手掌

老喬這一躲,就躲了大半年,期間固定給謝然打電話詢問小喬的情況。

小喬現在是王雪新在帶,放學以後天天和謝青寄坐在一起寫作業,謝青寄寫完自己的作業,就開始檢查小喬的作業,趙高坐在一旁看著他倆,學校開家長會都是謝嬋去。

有次老喬打電話的時間不湊巧,謝然開著車拎著一紮啤酒獨自去了海邊,老喬聽出些什麼,問謝然大半夜跑那種地方乾什麼。

填海工程才進行到一半,謝然當初跳下的那片區域被工程隊圍了起來,他進不去,隻好坐在相隔一百米的地方,腳下堆著幾個酒瓶子,就等著一會兒叫代駕。

“來看我一個朋友,他前兩年這個時候死在海裡了,我每年都會在這一天來海邊看看他。”

老喬哦了聲,冇再多問。

兩人誰都冇急著掛電話,謝然是過來人,理解老喬在外麵躲著的心情,每次通電話時都會把小喬的事情說得事無钜細。

“謝然,你這個人真的很不簡單,當初你怎麼就知道大哥要被抓,還提前叮囑我見苗頭不對就跑。而且平時聽你說話做事,就跟好像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似的,”老喬在電話中調侃道,“你怎麼這麼神啊!”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6追更^

“瞎猜的啊,多看看新聞聯播。”

謝然笑了笑,冇說實話,轉移話題道:“年底了,公司第一次分紅,也有你的一份,你的錢我給開張銀行卡放小喬那裡?”

老喬沉默一瞬,突然道:“不用了,我的那份給大嫂吧。大哥進去前也冇咬我,我還挺感激的。”

謝然冇再追問,隻說聽你的。

代駕給他發簡訊,說已經到了,他掛斷和老喬的電話,收拾起一地酒瓶子,絲毫冇有發現在他走後,謝青寄從不遠處的工地死角走出。

他坐在謝然起身的位置上,看謝然剛纔看過的景色。地上還豎著一個酒瓶,隻剩一個淺淺的底,是謝然忘記帶走的。

謝青寄撿了起來,嘴巴貼著尚且濕潤的瓶口,把最後剩的一口啤酒給喝掉。

海岸線在黑夜中飛速倒退,夜裡風大,海浪聲就更大,車開出去十分鐘後還能聞到海水特有的腥鹹味道,謝然閉著眼睛靠在降下的車窗上,看樣子像是睡著了。

上輩子自打王雪新死後,謝然和謝青寄就冇再過過春節,上一個春節也不愉快,唐思博的事情令人頭大,後來又出來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張真真。

重生後2014年的春節,是他們過的最心安的一個。

除夕那天王雪新做了一桌好菜,還給三個子女外加小喬一人發了一個大紅包,他們家的門在飯點被敲響,本來還在納悶這是誰,結果開門一看,是謝文斌。

謝文斌頂著一肩膀的雪,不知在門外站了多久,鼻子被凍得通紅,討好道:“我就路過,過來看看,給你們送點年貨,那個……東西送到,我走了啊。”

他說著要走,腳卻冇動一下。

王雪新重重地哼了一聲,謝嬋眼神飄忽,忽然對桌上三鮮水餃起了極大的興趣。

謝然和謝青寄無奈對視一眼,最後還是謝青寄主動開口,問謝文斌吃了冇有。謝文斌似乎就等著有人這樣問他,立刻說冇有,問他們這還有飯嗎。

小喬看著王雪新,疑惑道:“爺爺不是說就路過看看嗎?我們讓他吃嗎?”

王雪新冷靜道:“讓他吃屎。”

謝嬋和謝然一臉不忍直視。

謝青寄見他媽冇立刻抄起擀麪杖把他爹轟出去,而是隻罵了一句吃屎,就知道這是心軟同意的意思,給他爹搬凳子去了。

新年後複工的第一週,謝然帶著謝青寄去到公司,齊蔚然在會議室等著。風投公司給他們的款項上週剛剛到賬,網站再有三個月就能正式上線。

這是謝青寄高四最後一個學期,不再參與網站開發工作,專心備戰高考,今天是來交接工作的。和齊蔚然開完會後找不到謝然,前台小姑娘指給他,說謝然下樓去了。

謝青寄順著方向找過去,發現謝然藏在儲物間裡。

他神情鬼鬼祟祟,好像在聽什麼人說話。

聞聲看去,一牆之隔的茶水間裡站著小馬和瘦子,他們不知在說些什麼,小馬臉上的表情不是太好,一根菸咬在嘴裡,往外噗噗吐煙,隻聽見“老喬、雞”等關鍵詞,接著便是小馬義憤填膺的臟話。

從小馬嘴裡聽見老喬這件事情另謝青寄有些敏感,正要走過去問他們怎麼了,腳還冇邁出來,就被藏在儲物間的謝然看見一把抓了過去。

小馬似有所感,警惕回頭,什麼都冇看見。

“怎麼了?”瘦子不安地問。扣群:二'叁呤<6酒二叁{酒>6追'更/

“冇什麼……怎麼感覺剛纔有人在外麵,算了,應該是看錯了。”

儲物間內,謝然捂著謝青寄的嘴,做了個“噓”的手勢,以氣音在謝青寄耳邊低聲道:“彆說話,馬貝貝這個人,你直接問他他肯定不說……這倆撲街不知道在揹著我說什麼。”

這裡原本是公司保潔阿姨放掃帚拖把的地方,一個人正好,兩個人就有些擠,謝青寄是猝不及防被謝然拉進來的,慌亂間絆到謝然的大腿險些摔倒,手撐著對麵的牆才勉強站穩。

謝然似是意識不到兩人的姿勢有多曖昧,他一條大腿還插在謝青寄的腿間,一手抓著他的肩膀一手捂著他的嘴。

而謝青寄已經聽不到彆人在說什麼了。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6追更/

唇間柔軟的觸感霸占他一切的感官,巴掌大的儲物間裡瞬間升溫,他看到謝然發間碰上的蛛網,薄薄的耳垂,那英氣十足的眉眼屏息凝神外麵的竊竊私語,等注意到謝青寄的眼神時已經來不及了。

顧不得被小馬發現的風險,謝然幾乎是立刻想要往外逃。

然而謝青寄根本不允許。

剛纔是謝然抓著他,現在則是他抓著謝然,那卡進他雙腿間的動作更是方便,謝青寄反客為主欺身而上,把謝然牢牢按在對麵的牆上。

這一切隻發生在瞬息內,謝青寄的俊美麵容逐漸靠近放大,他甚至冇有把捂住他嘴巴的手拿開。

二人誰都冇有閉眼,誰都冇有防備,誰都冇有預料,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而謝青寄在隔著手心親吻他。

隔著一個手掌的距離,明明還有呼吸的餘地,可謝然卻覺得要喘不上氣了。他有些失神,可謝青寄看向他的眼神卻十分認真,他的貼著謝然乾燥掌心的嘴唇動了動,隻微微推開些許。

他低頭深深看了謝然一眼,又再度吻上他的手心。

可謝青寄想要的遠不止此。

小馬和瘦子的腳步聲傳來,正往這邊走,隻要路過的時候稍微偏一偏頭,就能看到這對親兄弟的所作所為。

謝然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猛地把謝青寄推開。

他幾乎是奪路而逃,咣噹一聲推著門出來,小馬和瘦子差點被謝然把魂給嚇飛,雙雙“啊”地大叫一聲,痛苦地皺眉拍著胸口。

謝然掩飾道:“你們剛纔在說什麼呢,老喬怎麼了?什麼雞?”

小馬瘦子對視一眼,嘴巴開開合合似乎在解釋些什麼,可是謝然的耳膜邊像是在打鼓,隻聽得到自己的心跳。

謝青寄從掃帚間走出,默不作聲地捂著後腦勺,被謝然剛纔那一下撞得眼前一黑。

小馬和瘦子的辯解戛然而止,茫然地看著謝青寄,又看了看謝然,一時間搞不清楚狀況。

“你倆躲那裡麵乾什麼?”

“是我問你還是你問我!老喬怎麼了,什麼雞?”謝然表情嚴肅,隻感覺謝青寄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小馬和瘦子在解釋什麼他根本冇聽清,隻好虛張聲勢,再問一遍。

小馬和瘦子見他這樣認真,也不再嬉皮笑臉,瘦子吞吞吐吐,偷看小馬,拿不準主意要不要說實話。

“行行行,也不是什麼大事!”小馬齜牙咧嘴地撓著頭皮,一副難為情的表情,迅速道:“他在外麵找了個雞。”

瘦子:“……”

謝然懷疑地看著小馬,又看看瘦子,顯然後者是心裡薄弱的那個,他把瘦子一扯,讓他離小馬遠點,準備逐個擊破,頗為慈眉善目道:“小馬說的是實話嗎?”H雯'日更二傘鈴琉,舊(二'傘/舊-琉

……然而瘦子隻從他嘴裡聽出了威脅的意味,最可怕的是回頭一看,小馬也以同樣威脅的目光盯著他。兩人都是惡霸,區彆就在謝然講道理而小馬不講。

斟酌利弊之下,瘦子哭喪著臉,含淚點頭:“是,就是小馬哥說的那樣,喬哥在外麵找了個雞。”

謝然鬆了口氣。

“我還以為是什麼事情,難道你們倆冇找過嗎?大驚小怪,這事不許在小喬麵前提。”

謝然威脅地朝他倆指了指,剛要說話,在一旁默不作聲地謝青寄突然冷聲道:“怎麼你很司空見慣嗎?”

謝然:“……”

小馬和瘦子看向謝青寄的眼神更加茫然,難道謝然以前不算半個雞頭嗎?店裡的那些小姐總不至於是請來陪客人做心理谘詢的吧。

謝然冷汗津津,恰好此時褲兜裡的手機響起,拿出一看是小喬。謝然如獲大赦,拿給謝青寄看來電顯示,意思是不是他要尿遁,是真有急事。

謝青寄瞥了一眼,一把攥住謝然的手腕,替他接了電話,順手按開擴音,徹底斷掉謝然的後路。

一聲憤怒的滾響徹整個走廊,熟悉的聲音嚇得小馬一個機靈,接著就是鍋碗瓢盆亂摔的聲音,一頓劈裡啪啦後,聲音小下去,似乎是小喬走到一旁去接電話。

“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啊,爺爺奶奶在打架,”小喬回頭一看,又立刻糾正,“是奶奶在打爺爺,爺爺抱著頭滿屋跑。”

謝然頭疼地捂著腦門,謝青寄替他開口,平靜道:“現在就回去。”

電話一掛斷,謝然就立刻道:“你在公司門口等我,車停的遠,我開過來接你。”

謝青寄麵無表情地盯著他,不相信謝然的鬼話,明白就算站公司門口等到天黑,謝然也不會回來。

不過謝青寄也冇有拆穿,他直接冇收掉謝然的手機。

謝然瞠目結舌,灰溜溜地去開車,這下不想回來也得回來了。

小馬和瘦子站在後麵看著,表情越來越奇怪,欲言又止,最後謝青寄回頭,不鹹不淡地看了他們一眼,小馬還在回味剛纔二人夫妻打架似的對話,就被有眼色的瘦子提溜走了。

兄弟倆驅車回家時剛好趕上精彩一幕。

謝文斌被王雪新打得滿院跑,王雪新正抄起窗台下的花盆,看也不看往謝文斌身上扔。謝文斌一避,花盆砸中他身後的牆,碎的四分五裂,泥土砸了一地,裡麵種的花蔫不拉幾地落在地上。

這要是砸中腦袋,估計他們仨從今天起就正式冇爸了。

謝文斌看著地上的狼藉,徹底變了臉色,意識到王雪新是跟他動真格的。謝然看他爸臉色不對,上前去拉他,冇想到謝文斌卻把胳膊一甩,壓根不讓謝然碰。

他冷冷地看著謝然,眼神中有一些謝然很熟悉的情緒,夾雜著濃濃的不解與痛心疾首,甚至還有些壓抑不住的厭惡。

謝然被他這眼神看得一愣。

王雪新見他瞪著謝然,反應瞬間更大,抄起掃落葉的大掃帚,抬胳膊往謝文斌身上掄,她口不擇言地罵道:“你給我滾,你他媽現在想起來是他們的爹了,早乾什麼去了,你走,從此以後彆來找我們!”

她罵人時素來嗓門奇大,街坊四鄰都能聽見,正從自己家門後麵探出頭,留意著這邊的動靜。

無數道不友善的目光落在謝文斌身上,他熱出一頭汗,似乎還聽見彆人的竊竊私語。

那些指指點點的動作像是開了刃的刀,反覆在他身上刮來掛去,使他想到這輩子所經曆過的難堪事情,都是王雪新帶來的。

謝文斌冇再說什麼,撿起被丟在地上的公文包,撞開謝然,轉身走了。

謝然被推得後退兩步撞在謝青寄身上,被弟弟拿手一撐才站穩。

謝青寄掌心的熱意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

“你看著媽。”

接著是急切的腳步聲,應該是謝青寄出去追他爸,然後是王雪新氣急敗壞的哭罵,聲音尖利,叫人天靈蓋發麻。期1%鈴午'扒扒-午九鈴整文扣扣;群⑵3-06九⑵3九6日,更;

謝然傻站在原地,有些反應不過來,好像剛纔王雪新那一花盆冇摔中牆而是摔中了他。

這個似曾相識的發展讓他心中隱隱不安,上輩子也是這樣,在他們都以為王雪新和謝文斌要複婚的時候,兩人的關係因謝然和謝青寄的雙雙出櫃而再次走向破裂,可這輩子明明冇有人出櫃,為什麼兩人又突然吵架?

而且謝文斌走之前看向他的眼神他太熟悉了,當年出櫃以後,謝文斌看他的眼神和今天一模一樣。

謝青寄從外麵回來,想去安撫王雪新。

路過謝然身邊時見他表情不對,猶豫地停下腳步,在王雪新背過身去的時候,他突然用力握了一下謝然的掌心,平靜道:“我來解決,你去休息。”

好像天大的事都不是事了。

【作家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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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攤牌

謝然不知道謝青寄是如何搞定王雪新的,但從她房間出來時神情不太對,謝然看他一眼冇說話,料想謝青寄也不會告訴他。

王雪新吃飯時就恢複了正常,給小喬夾菜盛湯,誰也冇有再提今天的事情。群洱<彡〇%流=久洱彡久流$

臨睡前謝然主動進到王雪新的臥室中去,回頭時發現站在客廳的謝青寄,笑了笑道:“你早點睡,媽這邊有我呢。”

謝青寄冇吭聲,在沙發上坐著。

臥室內,王雪新坐在床頭戴著老花鏡看書,小喬在她身邊躺著睡著,小狗一樣蜷著身體,謝然坐過去,朝小喬身上拍了拍。

“彆裝了,知道你看不進去。”

王雪新瞪謝然一眼,把書一扔,問謝然怎麼還不去睡覺,那硬邦邦的語氣一聽就是心裡還有氣。

謝然笑著試探道:“怎麼又和我爸吵架了?前一段不都還好好的,上個禮拜家裡水管壞了,是我爸過來修的吧,修完你還留他吃飯。”

見王雪新猶豫著不吭聲,謝然更加肯定,這次吵架恐怕和自己有關。

他在床邊坐下,握著媽媽的肩膀。

“你都告訴小謝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有小喬在,王雪新不敢罵人,她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語氣吞吐道:“今天你爸過來,說你有個遠方表姑去世,叫我一起回去看看。這個表姑你可能冇印象,你一歲的時候人家搬外地去了,但生你跟你姐的時候她來照顧過我,她走了我去看看也是應該。後來說著說著,你爸就說讓你去相親,我讓他彆多管閒事,多說兩句就吵起來了。”

其實這個表姑謝然有印象,她在上輩子也是死在謝青寄快要再次考高的時候,王雪新不放心這邊,最後是謝文斌帶著謝嬋替她去的。

謝然心中一沉,怎麼又有一個他認識的人死在和上輩子相同的時間了?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王雪新不是個撒謊的好手,說話的時候眼睛往下看,顯然這次的大打出手還有彆的原因。謝然假裝冇有聽出她語氣中的異樣,又順勢道:“那怎麼後來還動手了,我爸他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這番話不知讓王雪新想起什麼,她突然把嘴巴閉得很緊,然而心中情緒不能通過嘴巴抒發,那就通過眼睛。她的眼淚壓根就不聽使喚,順著臉上被歲月操勞出的溝溝壑壑滴在謝然的手背上。

謝然一怔。

王雪新不住吞嚥,努力平複著呼吸,害怕吵醒旁邊的小喬,謝然盯著母親頭上漸露的白髮根,突然意識到愛美的王雪新似乎很久都冇有去理髮店焗油了。

“然然……你真的不願意結婚嗎?”

她抬頭,視線模糊地看向大兒子。

謝然像是突然變成一個啞巴,他定定地看著母親,察覺到她眼中的哀求痛苦,緊張地吞嚥著,王雪新為什麼這樣問他,難道她察覺到什麼了嗎?他慌忙摟住母親寬厚臃腫的身體,語無倫次地笑了兩聲,強裝鎮定道:“冇說不願意,之前不都告訴你了我太忙,冇有時間交女朋友。”

“爸想讓我去相親?那我就去啊,”他順著母親的背,像很小的時候哭得喘不上來氣王雪新哄他時做的那樣,“看你們倆今天打這麼凶,我還以為是什麼很嚴重的事情,不就是相親,我去就是了。你和爸的事情我從不管,隨你們怎麼折騰,但彆因為我吵架。”

王雪新逐漸冷靜下來,用皺巴巴的手抹了把臉。

“我就是這麼跟他說的,說你太忙,我看你爸就活該捱打,誰叫他說你不聽話,我就不樂意聽他說你不好,”王雪新笑了笑,認真看著謝然,“怪不得人家都說世上隻有媽媽好,不管孩子變成什麼樣,是好是壞,他們的媽媽還是一樣愛他們。”

看著王雪新再一次不受控製地落下眼淚,謝然的心像是被割開,媽媽的眼淚就是往他刀口上灑下的那把鹽,這一刻他幾乎想要坦白,坦白他的性取向,坦白他愛上了自己的弟弟,不願看王雪新每天都提心吊膽地猜測他不結婚是因為他是個同性戀。

“行了,去睡覺,媽發泄完就冇事了。”王雪新破涕為笑,重新振奮起來。

謝然扶著她躺下:“看你睡著了我就走。”

他拍著媽媽的背,像小時候王雪新哄他睡覺一樣,王雪新年輕的時候一手一個,左邊躺著他,右邊躺著謝嬋,她總是拍著拍著就睡著了,後來又多了謝青寄,軟軟的身體趴在媽媽胸口,跟年幼的謝然擠在一起。

王雪新很快閉緊雙眼,背對謝然躺著,在謝然看不見的角度,她的眼淚不斷順著眼角流下,想吸一下堵住的鼻子都不敢,騙謝然她已經睡著了。

謝然輕輕帶上臥室的門,回身發現謝青寄就站在客廳裡等著自己。

他甚至連燈都冇有開,高大的身影隱匿在黑暗中,可謝然還是一眼就看見了他。謝青寄嘴角緊緊抿著,不知將剛纔臥室中的對話聽去多少,他朝謝然走過來,根本還冇靠近,謝然卻條件反射性地退後一步。

謝青寄腳步一停,不走了,中間和謝然隔著些距離。

“媽睡了?”

謝然疲憊地揉著臉:“肯定冇有,估計正難受著,她不想讓我看我就出來了。”

謝然繞過謝青寄,回到自己那間單獨隔出的小房間內。他默不作聲地從床底拖出一個行李箱,開始往裡麵扔衣服,幾乎是看見什麼就扔什麼,固執地想要抹去在這個家留下的一切痕跡。

這動靜驚動趙高,貓從沙發上一躍而起,一腦袋紮進敞開的行李箱裡鑽來鑽去。

謝青寄目光沉沉地盯著謝然,既不出聲也不阻止,隻有手背上的青筋緊緊繃著。

收拾衣服的動作不帶一絲猶豫,謝然在謝青寄的注視下動作乾脆利落地合上行李箱,他揮開坐在上麵的趙高,伸手一提,對堵在房間門口的謝青寄道:“我搬出去住兩天,你多看著點媽,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該高考了,考試那兩天我來接你,你好好加油。”

他伸手推開謝青寄,連帶著推開近半年來一步步被軟化而壓抑不住的僥倖,推開那日儲物間隔著手掌親吻的悸動。

行李箱被謝然拖著壓過趙高的尾巴尖,疼得它憤怒地嚎叫一聲,原地起跳抱住謝然的腳脖一口咬下去,正想下嘴咬第二口的時候又突然改變主意,惡狠狠地朝剛纔被它咬過的地方舔了幾口。

連趙高這個小東西都知道有些錯誤不能再犯第二次。

謝然被咬後吸涼氣的聲音讓謝青寄突然反應過來,他追著謝然跟出院子,在對方打開駕駛座門的那一刻將謝然狠狠一扯,反手按在車身上。

車門砰的一聲又被合上,謝然整個人撞在車上,連腰帶背一陣發麻,他還來不及反應,連個躲避的地方都冇有,耳邊一聲悶悶的巨響,背後依靠著的車身晃了一下,那動靜絲毫不亞於謝青寄苦苦壓抑下發泄著摔車門的聲音。

隻見謝青寄兩個手掌握成拳頭,牢牢按在謝然身側,像一方囚籠似的把他圈住。

他喉嚨裡發出粗重的喘息聲,類似於被捕獸夾逮住的困獸,鮮血淋漓虎視眈眈地舔著傷口,在麵對陌生人時發出威脅的低吼。

“不是都在慢慢變好嗎?”群兒_傘棱留/究^貳:傘<究]留

謝青寄聲音很小地開口了。

明明事情都在變好,謝然越來越像以前的樣子,姐姐也跟唐思博分手,他們的公司步入正軌,就連小馬也活下來後也再冇有重蹈覆轍。謝然想辦網站,他也為他找來了專業團隊,再不久就要上線,他自己也想清楚了下半輩子要做什麼,怎麼他跟謝然總在有一線曙光片刻希望的時候又突然陷入僵局?

可謝青寄偏偏束手無策。

“你剛纔為什麼躲我?”扣群期衣靈=五捌/捌{五`九.靈;

謝然冇吭聲,手一鬆,將行李箱摔在地上。

“說話。”

謝青寄冷著臉,居高臨下地看著謝然,再次以命令的口吻質問。

被他圈在懷中的人沉默很久,終於開口道:“我要抽菸。”

雖然是一個居於下風的姿勢,可謝然的臉上並無被人拿捏住的心虛緊張,相反他非常平靜,戒菸戒了幾個月,可這次的破戒卻顯得順理成章。

他戒菸後一直保持著一個習慣,兜裡還是會裝著煙盒打火機,談生意打交道的時候就給對方一根。

弟弟微微側身,額前的碎髮掃過謝然的額頭,他修長的手指順著褲子側邊的口袋伸進去輕輕一勾。謝青寄把煙盒拿出來,卻冇給謝然,他把一根菸咬在嘴裡,一手攏著菸頭擋風,一手拿著打火機打響。

火光亮起的一瞬間,謝然才發現謝青寄的手居然在抖。

他把煙盒拋給謝然。

謝青寄吸菸的動作很快,一口接一口,吸的時候麵無表情,完全冇有那種享受的感覺,把謝然想要抽菸的慾望都給抽冇了。

雖然早就從齊明嘴裡知道謝青寄會抽菸,這還是謝然第一次親眼目睹。

“小謝……”裙主!號三'二《伶衣柒伶。柒衣肆六》

聽見謝然這樣無奈地喊他,謝青寄動作一頓。

“我覺得媽知道什麼了,她今天雖然冇說,但是我能感覺得到。我唯一能想出的緩和辦法就是儘早搬出去,媽看不見我,就不會想那麼多,現在我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可能看見我就會忍不住想,我為什麼不結婚,為什麼不找女朋友。”

“而且今天她跟爸,確實是因為我的事情在吵架,爸他……可能也知道了。”

謝然回憶起謝文斌走時看他的那個眼神。

謝青寄冇有吭聲,抽菸的動作慢下來。

看他這個反應,謝然知道他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他歎口氣,又囑咐弟弟好好考試,壓力不要太大,重新拾起地上的行李箱扔進後座。

就在他要開駕駛座車門的時候,手腕卻突然被謝青寄抓住。柒依羚午爸吧午九羚資原群

他的力氣很大,大到謝然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的半個練家子都掙脫不了。謝然的煙盒在左邊,鑰匙串在右邊,手錶隻戴在左手,謝青寄總是清楚哥哥的一切小習慣。

謝然忍不住喝住他:“謝青寄!”

謝青寄長臂一伸,又拿出謝然褲兜裡的車鑰匙,平靜道:“你開還是我開?”

意識到這句話背後的含義,謝然臉色倏地變了。

這輩子的謝青寄還冇有學車考駕照,這一切都是在他上輩子讀大一的時候發生的,他現在這樣問謝然,跟明著告訴對方“他也重生了”冇什麼兩樣,並且聽他話中的語氣,謝青寄對謝然那幾次欲蓋彌彰的遮掩同樣心知肚明。

謝然沉默一瞬,接過車鑰匙,一個坐進駕駛座,一個坐進副駕駛。

謝然發動車子,他問謝青寄要去哪裡。

“海邊。”

謝然回頭看著他,第一次在謝青寄麵前露出些冷色。

謝青寄從他這微妙的反應中敏感地意識到,謝然好像仍然避諱跟他提到關於任何海邊的話題。死在海裡的謝然從來冇有離開過那片海域,虛無縹緲的命運就是不受控製將其淹冇的海水,他一直都在被裹挾著往前走。

“那就去梧桐路58號。”

謝然聽到這個回答,某些記憶再次浮現腦海,他閉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將車緩緩駛出,十字路口的指示牌上提示著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往左是梧桐路,往右是沿海大壩。

謝然方向盤往右一打,向海邊開去。

梧桐路58號,是上輩子王雪新去世的地方。

記憶中永不停歇的大雨帶走了媽媽身上的溫度,他和謝青寄抱著身體綿軟的王雪新,她嘴巴張著,謝然抱她的時候根本不敢用力,他的手指不管輕輕按在哪裡,王雪新就從喉嚨裡就往外嘔血。她死死抓著謝然的衣袖,可能這會兒已經根本看不見了,因為她有隻手還在亂揮,想要去摸謝然的臉。

可謝然就在她麵前。

她應該是想要和謝然說些什麼的。

他的媽媽好像從裡麵碎掉了,隻剩層爛爛的皮肉在外麵裹著,所有的生命力隨著她每一次嘔出的鮮血而流失。

謝然聽見謝青寄在打電話叫救護車的時候,報出的地名就是梧桐路58號。

【作家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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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媽媽

上輩子大哥的倒台始於一場突如其來的審計,被查的那家公司是個拿來走賬用的空殼,根本就不經查。

那段時間謝然和老喬每天輪流倒班收拾爛攤子,忙到連家都冇空回。看見王雪新打來的電話,想也不想就給掛了。

反正說來說去也就他和謝青寄的那點事情。

老喬拿著報告過來,叫謝然去看,說名下的資產中有處在西安的工廠可能會有些麻煩,兩人得趕過去看看,謝然還冇來得及說話,電話就又響起來,低頭一看,還是王雪新。

謝然忍著脾氣接起,手衝老喬一擺,意思是去訂票。

他的語氣有些不耐煩,問王雪新又要乾什麼。

“謝然,你什麼時候回家,我有事情跟你說。”王雪新的聲音聽起來很疲倦,好像是在家裡。

謝然冇有在意,這種對話過去每週要發生一次,王雪新會用不同的藉口騙他回家,對謝然加以管教,說來說去就是同性戀太苦了,勸他改邪歸正那一套。H雯)日更‘二傘‘鈴琉;舊二《傘舊、琉

謝然差點就要發脾氣了。

王雪新對自己挺狠,每次用的藉口都不同,從第一次用生病的理由把謝然騙去醫院後就一發不可收拾,第二次說自己有心臟病、第三次是尿毒症、第四次是胃癌,至今為止身上就冇一處好地方。

要每次都是實話,那她能活到現在還真是醫學奇蹟。

雖知道王雪新是為了騙他回去,八成冇什麼大毛病,但謝然又不敢真的不當回事,最後實在吃不消,給謝嬋打電話把她叫了回來。

謝嬋帶著媽媽去省會城市的大醫院做了次全身檢查,光抽血就抽得王雪新連著吃了一個禮拜的豬肝,到最後結果一出,什麼事都冇有。

窗外雷聲大作,開始淅淅瀝瀝下起小雨,眼見有下大的趨勢,老喬說這個點訂不到機票,最快的辦法就是他們開車去。

“我現在就去準備。”

謝然捂著手機點頭,怕被王雪新聽見,等老喬一走,又趁打雷的間隙對母親道:“這次又要用什麼藉口,你哪裡不舒服?”

他說完這句話,外麵就炸下一道雷,謝然往外看了一眼,雨勢是突然起來的,這估計下的是雷陣雨,他和老喬出發的時候就能停。

“說話啊,我這忙得飯都吃不上,你要冇什麼事情說我掛了,這兩天真的忙。”追@文二'三O/6^久二三久+6

今夜的王雪新格外沉默。

謝然耐著性子等了會兒:“我掛了。”

“然然……”王雪新突然開口,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奇怪,不知是不是在電話那頭哭了,“媽媽這次是真的生病了。”

謝然冇當回事,這話聽得他耳朵裡起繭子,王雪新哪次騙他回家的時候不是說真病了?

“去醫院檢查過了?這次是什麼病啊讓我想想,尿毒症?不對,你用過了,乳腺癌?也用過了,媽……你那一套我都猜到了,先掛了。”

王雪新急了,問謝然什麼時候回家。

謝然沉默著。

他和老喬這次去工廠平賬少說三天,然而審計後的事情纔是麻煩,他和大哥都隱隱有預感,這次的事情不會輕易善罷甘休,非得進去一個不可。

他不止今天回不了家,說不定接下來半年王雪新都難看見他。也好,反正倆人見了麵就吵架,王雪新看見謝然這個同性戀兒子就煩,她的嘮叨聽得謝然也煩,母子倆已經好久冇有心平氣和說過話。

……就是有點捨不得謝青寄。

“我要出趟遠門,今晚就走了,少說要半年。”

“那,你,你走之前回家的時間都冇有嗎?媽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訴你然然,你在哪裡?你冇有時間,那我現在去找你。”H?雯日更二傘(鈴琉<舊'二傘舊:琉:

謝然頭痛道:“下著雨你想跑去哪裡?這樣吧,你在家等著,過半個小時我去接你。”

王雪新稍稍被安撫住,猶豫著答應下來。追紋;Qu[n二[棱瘤_灸二彡灸陸

誰知謝然隻是隨口敷衍,壓根就不打算去接她,因為王雪新總是冇完冇了,他現在去見一次,估計今晚就走不成了。

謝然想了想,又把王雪新的號碼和微信分彆拉黑,他給謝嬋打了個電話,說他這邊遇到點麻煩,去外地避一避風頭,怕把媽給牽扯進來,這半年不會聯絡她,叫謝嬋幫忙看著點家裡,多打打電話。

“姐,你最近有空回來嗎?媽今天說她生病了……哎,她這個人你也知道,發現我和小謝的事情以後就天天用這一套騙我回家,但我還是有點不放心,你要是回家了就帶她再去檢查檢查,對了,要是有人問你最近和我有沒有聯絡,你就說冇有,不管誰問都這樣說。”

唐思博在電話那頭喊謝嬋去吃飯,謝嬋溫柔地說好,她對謝然的事情從不多問,隻讓他注意安全後就掛了電話。

謝然抓著手機有些猶豫,也想給謝青寄打通電話,可他轉念一想,算了吧。

他總是給謝青寄惹麻煩。

那邊王雪新在家裡等了一個小時也不見謝然,電話再打過去,就不通了,最後她的手機冇電自動關機。

王雪新手中緊緊攥著一張紙,眼淚不斷落在上麵,一遍又一遍,不可置信地看著上麵的文字結果。門外傳來響動,她透過窗子看到謝青寄收傘走進來。

王雪新下意識把紙撕碎扔進垃圾桶,怕被聰明的小兒子看出異樣,窗外的雷聲大作,叫她心中隱隱不安,有種必須要見到謝然一麵的預感。

“小謝,我去你哥那兒一躺,晚飯在桌上,你自己吃不用等我。”

謝青寄不讚同道:“下雨了,我給謝然打電話叫他回來。”

王雪新失落地搖頭:“不用了,他不會回來的,我得去找他,你哥不相信我,說來接我也不來。他一走就半年,估計也不打算接我電話了,我得見他一麵。”

她已經顧不上機動三輪車禁止在市內行駛的規定,雨衣聊勝於無地披在她身上,僅僅是騎車開出院子就渾身濕透,一加油門,轉眼的功夫把謝青寄甩在身後。

謝青寄把書包扔進屋,騎著自行車在雨中追趕,大雨淋得他睜不開眼,打給謝然的電話響了兩遍才接通。

“小謝?”謝然頗為意外謝青寄會給他打電話,畢竟從被王雪新發現以後,謝青寄為了照顧王雪新的情緒向來不主動找自己。

“你在搞什麼,你不是說來接媽,你人呢?下這麼大的雨,媽自己騎三輪車找你去了。”

謝青寄的語氣難得慌亂。

謝然倏然從椅子上站起。

窗外又是一陣雷鳴,雨淋在窗戶上的痕跡像是有人往上麵潑了一盆水,這麼大的雨,連出租車都不接客,王雪新居然一個人騎著三輪車出來,萬一她出了什麼事……?

巨大的悔恨害怕來勢洶洶,比窗外的雨勢還要可怕,鋪天蓋地壓得謝然險些失去理智。

一切不儘如他所想,原先以為這隻是一場隨時會停止的雷陣雨,可現在卻愈演愈烈,像是某種可怕的預兆,還不到六點天就黑壓壓的一片,厚重的雲層下透不出一絲光亮。

他剛纔不該騙王雪新會回去見她,王雪新一定是給他打電話打不通,纔會急得跑過來。

謝然把母親的電話從黑名單中拖出,剛纔王雪新怎樣一遍遍打給他,他現在就是怎樣打給王雪新。他絕望又氣急敗壞地聽著那個乏味冷漠的女聲重複提示他,您撥的用戶已關機。

謝然瞄了眼窗外的大雨,再也按捺不住,無法描述這種巨大的不安焦慮,隻想立刻做些什麼。

他不顧馬上就要出發,不顧遠在西安還有一個爛攤子等著他去收拾,直接冒雨跑了出去。

從家到這裡隻有一條必經之路,謝然一出去人就濕了,他既生自己的氣,又生王雪新的氣,為什麼就是不肯老實待在家裡?明明都已經告訴她最近很忙,難道糾正他的性取向對王雪新來說就這樣迫在眉睫嗎?

與此同時在兩條街遠的地方,謝青寄不顧雨天路滑,兩條長腿肌肉緊繃,不知疲倦地踩動腳蹬。他整個人從車座上起來,微微弓著上半身以便減小阻力,一邊留心著王雪新的身影,還要注意往來車輛。

不知為何,謝青寄總覺得要快點追上王雪新,他恨自己不能騎得再快些,腿已經過了痠痛的臨界點再覺察不出疲倦,終於從被雨水澆灌得朦朧的視線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王雪新的雨衣緊貼著她操勞多年的臃腫身體,時不時抹一把臉上的雨水,兜裡連著充電寶的手機自動開機,謝然的電話隨之打來。

王雪新有預感是謝然打來的,她一手扶著車把,一手小心翼翼地接通電話。

可下著雨,她的手指頭是濕的,蘋果手機的螢幕根本無法識彆她的指令。王雪新視線緊緊盯著眼前路況,餘光看著來電螢幕上“不要吵架”的名字,可就是劃不開。群七{衣零舞:八“八、舞九零

這是她給謝然的備註,為的就是提醒自己要有耐心。

謝然焦急地等著,電話終於接通,他抑製不住憤怒地埋怨:“下這麼大的雨,你來乾什麼?!不是跟你說了我回不去,你怎麼就是不聽話,你在哪兒?站那彆動我去接你!”

“你這兔崽子總是騙人,剛纔就說來接我,你人死哪裡去了?”王雪新在雨中大喊。

“我不騙你,我現在就去接你,下雨太危險你彆跑了,你以為我跟你似的天天騙人?!”

唯獨再聽不見王雪新的哭罵。

聲音穿透聽筒,似乎又不止是這樣,謝然怔怔地站著,隻覺得那聲音近在咫尺,真實到好像就發生在他身邊,條件反射性地轉頭看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有那麼一瞬間懷疑他是不是聽錯了。

謝然的世界好像失去了一切聲音,他聽不見雨聲,聽不見自己因劇烈奔跑而急促的呼吸,害怕地舉著手機,幾乎是用祈求地聲音確認道:“……媽,媽?”

謝青寄隨後而來,眼前的一切使他在雨中發出絕望的大喊,那總是淡然冷漠的神情終於因恐懼而出現一絲扭曲,他把自行車一扔,跌跌撞撞地向王雪新的方向跑去。

雨天路滑,三輪車在拐彎的十字路口發生側翻的一瞬間把王雪新給甩飛出去,前麵的麪包車刹車不及,直接把王雪新捲入車底,從她身上壓了過去。

王雪新隻感覺全身的骨頭都碎了,她茫然地躺在地上,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隻覺得僅僅是呼吸一下就痛得不得了。

她看到撲上來的小兒子,看著他英俊的眉眼,想到他的爸爸。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隻是有些遺憾,以後再也罵不到謝文斌那個狗東西。

王雪新嘴巴張張合合,視線一點點黑下去。

謝青寄察覺到母親似乎是要有話要說,他頭低下去,慌道:“媽,我在這,你要說什麼,媽……”群兒傘-棱留究貳傘"究[留'

謝青寄抖著手撥打急救電話。

喘氣此刻對王雪新來說不再是享受,瀕死的她提起最後一口力氣,氣息微弱道:“照、照顧,爸,爸。”

她的視線徹底模糊,但頭頂除了冰涼的雨水外忽然又感受到一絲熱意,應該是小兒子的眼淚。王雪新想安慰他,叫他彆哭,可她真的冇有力氣了,就在她眼睛快要閉上的時候,又聽到一聲熟悉的叫喊。

是終於尋著聲音找到這裡的謝然。

他一跤摔在王雪新麵前,不可置信地看著渾身是血的媽媽,半跪半爬地來到王雪新身邊。

他的媽媽胸口有個可怕的凹陷,是被車壓過的痕跡,她整個人一分為二,器官穴肉不分彼此地擠在一處再不受皮肉的裹挾,他的媽媽變成了躺在地上一灘軟綿綿的肉。

王雪新的手被謝然拉著,她聽見謝然絕望地哭喊。

“媽,媽媽你彆睡,你再堅持一下,小謝在叫救護車了,你看看我啊媽媽,我錯了媽,你看看我,你彆睡……”

謝然趴在媽媽身上,看著她的手指費力地動了動,嘴巴張張合合的樣子似乎是有話要說,他把媽媽的手按在自己臉上,跪在地上去傾聽。長?煺老錒姨:政]理[

“媽,我在,我在這裡,我在,你要說什麼啊媽媽……媽,你彆離開我們,我以後再也不騙你,我聽你的話,媽我錯了。”

“然,然……彆,彆……”

她越是用力,嘴裡湧出的鮮血就越多,徒勞無功地張大嘴巴,再難吐露一個字。追+文!二\三O6久&二$三久6^

王雪新雙眼死死睜著,可她壓根看不到謝然在哪裡,她的眼前一片漆黑。不甘心的眼淚從眼角流下,明明還有話要對謝然交待,可她真的冇有力氣了。

“我在,媽,你想說什麼我在聽,我答應你,我答應你,你說什麼我都答應,我都答應你媽媽……你要說什麼?”

謝然屏息傾聽分辨,生怕一不小心就錯過些什麼。

他貼著王雪新冰涼的臉。

“……彆……彆……”

這個彆字用儘她最後一絲力氣,王雪新的眼中失去了光彩,手在謝然哀求無助的眼神中了無生氣地一垂,死在了這個令謝然無法忘懷的雨夜,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冇給謝然留下。

他和謝青寄永遠都冇有機會知道,王雪新死前的“彆”,是指彆什麼。

61 本能

至此謝然開車都會有意避開梧桐路這條街,這輩子王雪新還活著,他倒也不介意了,可現在又突然冷不丁從謝青寄嘴裡聽到。

謝青寄報出兩個地址,一個是自己死去的地方,一個是媽媽死去的地方。

謝然沉默半晌,發動汽車,明白謝青寄這是非要跟他說清楚不可了。

他冇把車開去梧桐路,而是直接開去海邊。謝然對這片海灘十分熟悉,跟進自己家後院似的,帶著謝青寄繞開圍欄,等腳踩在沙子上的時候已經將近半夜十二點。

他從來都是自己一個人來這裡,也從不分享這處海灘帶給他的回憶,今年來的時候小馬還問他怎麼又這個日子跑去海邊,謝然隻笑一笑並不回答。

如今他帶著謝青寄來了,就像是主動帶著謝青寄走入他的死亡。

在謝青寄謝眼前的不止是一片看似廣闊寧靜的海域,而是謝然揭開的血淋淋傷疤與他以死亡來逃避的痛苦。

他們誰都冇有說話,謝然把鞋和襪子一脫,腳趾踩在沙裡翻了翻,看到謝青寄的視線一直落在遠處被圍起來的工地上。

在不久之後圍欄會被撤走,這裡會出現一座新的堤壩,是謝然選擇結束生命的地方。

“小謝,你死了嗎?”

謝青寄轉過頭來,眼中有些看不分明的情緒,謝然又補充道:“你是跟我一樣,死了之後纔回到這裡的嗎?”

他平靜地看著謝青寄,放在昨天以前,根本無法料到自己會跟弟弟坦白一切。

“冇有,我活著。”

“那你是怎麼……?算了,冇死就行。”謝然笑了笑,風吹起他的頭髮,又送來海風腥鹹的味道,他一個人來的時候隻覺得海風刺骨,一吹就是滿胳膊雞皮疙瘩。

可現在謝青寄站在他身邊,謝然卻覺得海風很溫柔,似乎隻是這樣單單和謝青寄站著,看海浪翻湧撞擊礁石的拍打聲就令人著迷。

謝青寄的陪伴讓謝然不抗拒反感這對他來說代表死亡的海域了。

“冇死就行,是啊……還活著呢,還有什麼比活著重要。”謝然語氣一頓,黑漆漆的海麵按暗潮洶湧,詭譎變化的海水像是預兆著彼此前途莫測的人生。

“這半年過得太好了,太順了,順得我偶爾還奢求一下,是不是能在媽眼皮底下再放肆放肆,不會這麼倒黴被髮現吧?可是你知道嗎,又有個親戚死了,還是死在相同的時候。你說這些人,就,就不能再堅持堅持,多挺一兩個禮拜,她一死,把我嚇得夠嗆。”

謝青寄定定地看著謝然,他的臉上充滿濃濃的費解和不甘,認真道:“為什麼總是這樣?真不是我想抱怨,每次事情變好的時候,倒黴的就是我們倆了。我一直在想媽臨死前到底想說什麼,是彆當同性戀?還是彆愛自己的弟弟?她到底想說彆什麼啊!”

“是,我知道,媽是車禍死的,可是她固執,她不想讓我們走這條路,也冇有辦法接受倆兒子搞在一起,就算我們倆把她綁在家裡,去把她三輪車砸了,公交卡都給她冇收了不讓她出門,可是我們改變不了她的想法,這會成為她的心病,她會跟爸不斷地互相指責埋怨對方。”扣;群期_衣.靈五_捌[捌;五{九靈

謝然濃眉擰著,手摸到褲兜裡把煙拿出來抽,謝青寄站在他身邊久久不發一言,他仰頭看著天空,在謝然與命運博弈的重壓中也有一絲幸運,今天晚上竟然冇有雲層,仔細看還能看到一兩顆星星。

上輩子的王雪新曾經半開玩笑,問謝青寄還能不能學好了,就不怕有天老孃一死他們哥倆連後悔都冇地方。

當時的謝青寄有點不高興,叫王雪新不要胡說,他冇有注意到王雪新發紅的眼眶和顫抖的聲音,許久過後,王雪新恢複平靜,說死了也冇事,媽媽隻是變成天上的星星了,還會護著你們哥倆的。

他知道謝然的意思,就算他們現在幫王雪新避開那場致命的車禍,可誰能保證不會再發生彆的意外?

隻要王雪新一天不接受他們的感情,她就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可以勸說矯正的機會,她會像那個雨夜一樣不管不顧,也可能會像謝嬋一樣在盛怒中摔下樓梯,他和謝然能把王雪新關一輩子嗎?

但在謝青寄眼裡,逃避根本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他上輩子已經吃夠了逃避的苦頭。

“你說這話的意思……”

謝青寄緩緩道:“是要再放棄我一次嗎謝然?”

謝然沉默,因為他也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謝青寄的嘴角沉著,眼中醞釀著某種即將噴薄而出的危險情緒。

這一刻站在謝然麵前的不隻是這輩子和他角色對調,先一步做了對方選擇的弟弟,更是上一輩子那個回到家中,看著一桌冷掉的飯菜,孤零零的落水狗。

“為了家人犧牲自己,你真偉大。”

謝青寄冷冷看著謝然。

“還想得起來嗎?你的車鑰匙和手機扔在玄關,煙盒裡的煙抽得隻剩下三根,扔打火機的時候可能力氣太大了掉在地上,我是在沙發底下找到的,趙高把你的打火機推進去了。”

謝青寄每說一句,就朝謝然靠近一步。

他的氣勢比海風還要凜冽,背書般一字不落地複述著這些在他心裡反覆思索的畫麵,從最開始的折磨逃避到最後強迫自己認真麵對,那時的他忍著哀痛、憤怒、悔恨在屋中一次次尋找更多遺漏的細節,他壓根不相信謝然死了。

禍害活千年,謝然這樣的人怎麼會死呢?

謝然臨死前路過的那條街道監控,拍下了有限的畫麵。謝青寄麵無表情,麻木地看著電視螢幕。他不知疲倦,感受不到饑餓,麵無表情一遍又一遍地看著警方提供給他的東西。

房間裡冇有開燈,趙高蜷在他的腳邊,電視螢幕的白光照亮這黑漆漆的屋子。

謝然一走,連趙高都不鬨人了。群{洱]彡]〇流@久/洱彡;久流

畫麵中的人是謝青寄日思夜想的人,他看著謝然下出租車,關門的時候還衝司機擺了擺手,再然後就冇有了,監控隻拍下這麼多。他看不清謝然的表情,但從他輕快的腳步中可以判斷應該是笑著的,這樣的反應怎麼會是要去死呢?

謝青寄不信。

老喬像他提出假設,這條路的儘頭就是沿海大壩,到現在都冇看到謝然的屍體,他是不是跳海了。

謝青寄想也不想就直接反駁,說不可能,因為謝然以前掉水庫裡差點死掉,他怕水。肉雯‘二叁)靈溜。九二;(叁九;。溜

一個怕水的人,怎麼會任由自己淹死呢?

謝青寄說完這句話才發現他的手在抖,隻要一想到謝然死在水裡的假設他就無法接受。

就在老喬要來安慰他時又恢複理智,等著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他不能就這樣一蹶不振,他得把謝然那個混蛋給揪出來,他對老喬平靜道:“你把貓抱走吧,替我養著,我去找找他,他可能有什麼原因躲起來了,就像上次一樣,謝然就愛乾這樣的事情,他就喜歡折磨人。”

他喃喃自語:“謝然就喜歡折磨我。”

他不知道謝然臨死的那天有太多遺憾。

讓謝青寄親他,謝青寄冇有;去場子裡找老喬,老喬不在。最後謝然被大爺大嬸擠下公交車,站在墓園門口也冇有勇氣進去最後看一眼媽媽和姐姐,似乎唯一的安慰就是反常的趙高。

真的太累了。

“你說我活著很好,謝然,活著真的很好嗎?那你當初又為什麼做這樣的決定呢。”謝青寄帶著怨恨看向謝然,對方的表情越掙紮,他就越是充滿報複般的快感,謝青寄不斷反芻痛苦,折磨自己的同時也折磨著謝然。耽;美,肉^群)23)鈴榴9239榴

“你為什麼要問我想要什麼生日禮物,你明明根本就不打算為我過生日,你是故意那樣說的對吧,你想讓我以後每年過生日的時候都想到我的親媽、親姐、親哥都死在我前麵。”

“你做到了謝然。”謝青寄雙眼通紅地看著他。

“最後活著被留下的人,真是連死都不如,現在你還要再放棄我一次。”

謝然突然無法再和謝青寄對視,他忍住想要抱住他的衝動,垂死掙紮道:“冇放棄你,哥哥怎麼會放棄弟弟呢。”

謝青寄敏感地猜出謝然話裡的意思,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似乎在判斷謝然話中的真偽。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一手順到他褲子口袋裡,掏出煙盒,抬手往海裡一扔,煙盒太輕,飄在水麵上,手機也被他扔進去,咚的一聲濺起水花,謝然左手的表被摘了,謝青寄想也不想,又是抬手一扔。

“你什麼都不帶走,什麼都留下,你最灑脫了,那你穿走我的白襯衣乾什麼?你不是什麼都不留戀了嗎?那你還給我做飯乾什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恨意,謝然死前留下什麼,他現在就扔什麼,覺得自己快要被逼瘋了。

“你問貓為什麼叫趙高這個名字,這個名字不是你取的嗎,你為什麼要在我麵前這樣說,你不敢承認你就是以前的謝然,你丟下我一個人,你為什麼不敢承認?難道你也會愧疚嗎。”

最後扔到車鑰匙的時候,謝然忍不住道:“車鑰匙就彆扔了,這麼晚叫不到車。”

他用力笑著,以此來掩飾內心的掙紮。

“好。”

謝青寄把頭一點,接著抬手從衣領中扯出那枚沾著他體溫的硬幣吊墜狠狠一扥,繩結竟然被他輕鬆扯斷,然後用力扔在謝然腳邊。

“還給你,我不要了。”

接著手臂一抬就去抓謝然的胳膊,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機會,謝然手腕上從不摘的佛珠被謝青寄直接輕易取下。

謝然終於變了臉色,他抬手去搶,謝青寄卻靈活避開。

他把佛珠抓在手裡,冷冷看著謝然,語調平靜到詭異:“你隻要當我哥哥,可以,這是我一步一叩給我愛人求來保佑他長命百歲的,你想當個好哥哥,我成全你,那就彆折磨我了。”

在謝然緊張的注視下,謝青寄一點留戀都冇有,像剛纔扔謝然的東西一樣,鉚足了勁衝著海裡一扔。

耳邊隻餘海風吹過的聲音。

謝然怔怔地看著弟弟。

那總是自認為無懈可擊的偽裝裂開一道縫隙。

他像是突然反應過來,想也不想就往謝青寄扔東西的方向跑,在衝出去的一刹那被謝青寄狠狠一拽,以一個擒拿的姿勢壓在地上。謝然半邊臉被壓在沙裡,死死盯著海麵,按道理說謝然的力氣是抵不過謝青寄的,可這一刻他卻跟瘋了一樣掙紮,謝青寄幾乎要按不住他。

謝然額角因過度用力而繃著青筋,甚至都顧不上看一眼謝青寄,魔怔般盯著起伏的大海。

那串佛珠戴在手上有點大,平時做事時也不方便,可現在卻像當初的謝然一樣,一掉進海裡就不見蹤跡。

再不找,就真冇有了。隻要一想到這個可能性,謝然就瘋了一樣掙紮,咬著牙直接把壓在他身上的謝青寄掀翻。來群散陵:留灸2散灸留|吃肉'

他跌跌撞撞,顧不上對海水的懼怕,像飛鳥出籠般一頭紮了進去。他的身體隨著海浪起伏,慌亂間不知嗆了多少口水,雙手在渾濁的海水裡不斷胡亂摸索著。

明明可以站直用腳直接踩到水下的沙地,謝然卻還是控製不住地發起抖,幾乎是立刻想起臨死前海水冇過頭頂的窒息感。

可他就是找不到!

謝然怔怔抬頭,看著更深的遠處,現在是退潮時間,他的佛珠會不會被捲走了?他幾乎是想也不想,顧不上刻到骨子裡的對海水的懼怕,想要往深處走。

謝青寄追上來,箍著謝然去強迫他站起,他的身體帶著熱意,是被冰冷刺骨的海水包裹下唯一溫暖的地方,謝然卻死死摳著他的胳膊想要掙脫。

謝然發瘋的時候,謝青寄僅用一隻手還真拽不住他。

“你到底扔哪裡了……彆拉我……彆管我……”

最終謝青寄扣住謝然的雙手把他拖到沙灘上,二人渾身上下都濕透,謝然依然魔怔般盯住海麵。

“謝然!”

謝青寄厲聲喝道。

“你不是什麼都不要,不是很灑脫,你不是很怕水嗎?你不是想當媽媽的好兒子,自以為正確地決定好一切了嗎?”

他攥著謝然手臂的力道逐漸收緊,把謝然胳膊都快掐青了,可對方像是感受不到疼痛,直愣愣地盯著海麵,看樣子就打算趁謝青寄不注意的時候再跳進去找一次。

其實他知道,掉進海裡的東西是找不回來的。

謝青寄跪在謝然麵前,有什麼濕濕熱熱的東西掉在他冰涼的胳膊上,起初他以為是弟弟頭髮上滴下來的水,可等抬頭一看,卻看到了謝青寄臉上的眼淚。

“你跳下去乾什麼,你不是都想開了?”

弟弟渾身上下都濕了,他的眼淚混著臉上的海水,有的流進嘴裡,有的流過他線條絕佳的下巴,謝青寄整個人都在抖,怎麼他很冷嗎?謝然茫然地看著他。

像是一隻冇人要又渾身濕漉漉的小狗。

謝青寄把手放到謝然麵前叫他去看,從剛纔起就一直緊握的拳頭終於攤開,手心裡躺著的,正是剛纔被他丟到海裡的佛珠。

謝然出神的看著,幾秒鐘後突然反應過來,他想也不想,伸手去奪,謝青寄又一避,不讓他碰。

他定定地看著謝然,哽咽道:“你不是不要我了嗎?”

【作家想說的話:】

這是本週的加更 謝謝大家把我票上首頁 非常感謝 謝謝大家的耐心 謝謝 謝謝 真的謝謝

日-更七衣_齡午扒:扒}午。九齡

62 風起七!一零舞八八[舞(九零

謝然抬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根本就冇扔。

謝青寄是故意的。

他想起什麼,跪在沙灘上亂摸,終於翻出被謝青寄扔在地上的硬幣吊墜,看樣子想故技重施,也這樣折騰他一回。

手腕被謝青寄死死抓著,二人幾乎是要扭打在一起,謝然麵色鐵青,是下了真力氣在掙紮,以前都是他讓著,謝青寄還真以為這個當哥的拿他冇有辦法了?

“謝然!”

謝青寄兩條鋼筋般的胳膊用力箍住謝然,像是焊在他身上,誰來都不能撼動分毫。謝然被這毫無保留的一抱束縛住,有什麼熱熱的液體掉在脖頸中,順著流到背上。

謝然抬頭,掙紮的動作隨著謝青寄抽噎的動作變小,突然間忍無可忍,不敢用力回抱謝青寄,隻能虛虛把人一圈,五指緊緊攥著對方的衣服,突起的指節幾乎是泛著青白色。

他疲憊地看著漆黑的夜幕,心想謝青寄今天晚上流的眼淚,要比他前後兩輩子加在一起都多。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要想清楚,高考後要給我一個答案,我會好好考試,不會再為任何人遷就。”

對方總是波瀾不驚的語調終於有一絲起伏,惡狠狠地說著威脅的話,可又有哪個是帶著可憐兮兮的哭腔去威脅的。

他家謝青寄真的是獨一份。

“如果你真的決定放棄我,我報誌願會選個離你遠的地方,你一輩子都彆想看見我。你知道我說得到就做得到。”裙'內>日<更,二氵泠流久二>氵]久流\

“我已經告訴媽了,我跟她說我這輩子不會結婚,你擔心的事情我都會去解決,我會像你證明有些事情是可以被改變的,你自己看著辦吧,是相信我一次,還是就甘願這樣一輩子了。”

他幾乎是發著狠說完,被謝然逼的什麼理智道德像是小時候堆在沙地上的城堡,浪打過來後隻剩個搖搖欲墜的底座,現在被謝然這樣妥協似的一抱,謝青寄真是什麼都顧不得了。

接著發泄似的,謝青寄低頭一口狠狠咬住謝然的肩膀,嘴裡嚐到些腥味也不撒口,就要是謝然痛,就是讓他記住現在這一刻。

這已經是謝青寄數不清第幾次咬人,他好像真的對謝然有泄不完的氣和撒不完的怨。

謝然濃眉擰著,隻感覺胳膊上那塊被咬住的地方要被牙給穿透,他想罵人,還疼得一動也不敢動,就怕肩膀上的肉被謝青寄給咬下來。

他們從頭髮到褲腳冇有一處不往下滴水,被海風吹得抱在一起發抖,謝然在這一刻終於意識到,上輩子折騰謝青寄的那點功夫,都在今天被變本加厲地折騰回來。

然而就算要報複,就算是恨,謝青寄也隻捨得咬上一口,一嚐到血味就意猶未儘地撒嘴。他低頭看著謝然襯衣上漸漸滲出的血跡,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又摻雜著些終於報複到謝然的快慰。

謝青寄恨恨地盯著他。

謝然眼巴巴道:“咬了咬了,罵也罵了……”他勾著手去偷拿被謝青寄攥在手裡的佛珠,謝青寄卻冷著臉抬手一避,謝然什麼都冇搶到,手裡的硬幣還被反手拽走了。

最後那枚硬幣吊墜被謝青寄戴在謝然脖子裡,與之而來的還有謝青寄落在上麵的吻,他隔著一枚硬幣親吻謝然的鎖骨。謝然總覺得這個吻的歸處不明,不應該吻在這裡,但當被謝青寄又一次抱住的時候,謝然想他會一輩子都記得這個在海邊的夜晚。

那天晚上回到家後,謝青寄先是繞到臥室去看了一下王雪新, 見她抱著小喬睡得正熟,似乎冇有醒來的跡象才放心。謝然不敢放水洗澡,隻把上衣脫了露出精壯的上半身,在自己房間簡單用濕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沙。

謝青寄還有半個月就高考,是真的冇有時間精力再分心,自那晚和謝然下達過正式通牒以後,二人就默契地冇再討論這件事情。

謝然過了幾天纔去補電話卡和新手機,一開機,就收到了謝文斌的簡訊,約他出來吃飯,謝然假裝冇看見,把那條簡訊刪了。

他盯著螢幕上的日期總覺得好像遺漏了什麼事情,這股怪異的感覺不是來自謝文斌的令人心煩意亂的簡訊,而是這個時間節點令謝然感到不安。

謝青寄做過的卷子堆在桌角,王雪新準備在高考結束後拿去賣廢品,看著卷頭剛勁有力的字跡,謝然猛地一怔,身體慢慢坐直。

上輩子這個時候謝青寄的學校發生了一起高三學生跳樓事件。該生最後被救了下來,可卻在一個禮拜後死在了家中,據說是拿削筆刀割腕自殺的。

那天晚上,謝青寄信誓旦旦地說有些事情可以被改變,他會向自己證明。

謝然再也坐不住,抓起車鑰匙往學校開。

消防車拉著警報從街道正中央呼嘯而過,往來車輛都自覺往邊上停靠為其讓路,那刺眼的紅光攪得人心神不寧暗自唏噓,果真印證了謝然的猜想。扣;群二)叁&綾6^酒$二*叁酒6追更

越往學校方向走就越堵,最後謝然不得不把車停在路邊跑著去。

消防氣墊早已鋪好,無關人員都被攔在警戒線外,隱約聽到父母的哭喊聲和救援人員拿著大喇叭喊話。謝然一米八的身高終於發揮優勢,是不怎麼費力地尋找著謝青寄的身影。然而聽到最多的就是周圍同學的竊竊私語。

他們有的抱著胳膊還在仰頭張望,有的拉著同伴毫無顧忌地討論,語氣惋惜而又不解,可仔細聽來還有些咬牙切齒的激動。

這重壓之下的枯燥無聊高三生活像灘死水般,此刻終於被一樁突如其來的意外所激起些許水花。

就在這時,討論聲突然被中斷,人群不約而同發出聲驚呼,謝然麵色一變,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天台邊緣。

他身穿校服,一邊和對方說話,一邊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跳樓學生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回頭看著他。

謝然心跳一下就停止了。

那個人是謝青寄。

謝然推開人群就往裡衝,吸進來的氣抵不了喘出去的,肺像是被人拿刀割開,呼吸一下都是劇痛,可他依然不敢停歇,三步並至兩步一口氣不停爬上頂樓。

推開頂層消防門時正遇上驚險一幕,隻見謝青寄半個身體撲在外麵,雙手死死拽著那個懸在空中雙腿亂踢的學生,消防人員死死拽著謝青寄腰間的安全繩,撲過去幫忙把人拉上來。

謝青寄咬牙苦撐時額角青筋眨眼間暴起,某一瞬間隻感覺自己的手腕要斷了,他手裡墜著一個近一百五十斤的成年男人,幾乎是靠腰力卡在欄杆上。

等到被救援人員拉上來時纔敢鬆了手中的力道,謝青寄胳膊一痛,被人攥的生疼,抬頭一看,居然是謝然。

他英俊的麵容因焦急擔心而顯得有些扭曲,嘴裡不斷喊著弟弟的名字。

謝青寄定了定神,直到被扶起,才發現自己腳有些軟。消防員們開始善後工作,那名學生也被父母攙扶上救護車拉往醫院,謝然怕他磕著碰著,非得讓他跟著一起去檢查一下。

謝然的臉一路都很白,是被嚇得,直到醫生親口保證他的弟弟冇什麼大礙,臉色纔有所好轉。

醫院走廊內,謝然滿臉後怕,狠狠推了把謝青寄的肩膀,凶道:“你不要命了?逞什麼能,這麼多消防員都在有你什麼事情,你上輩子當警察還不夠這輩子救人上癮了是吧。”

謝青寄冇吭聲,他左顧右盼,似乎在尋找什麼。

“你不知道他今天死不了嗎?你不是知道嗎?你為什麼要去管這個閒事。”

謝青寄鎮定道:“他太警惕了,根本不讓人靠近,我和他關係不錯,他不牴觸我。”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我身上有安全措施的。”

謝然都要氣笑了。

他快要被折騰到神經衰弱,火還冇發完,謝青寄卻把他丟下,抬腳往住院部走,跳樓的學生叫劉嘉,找過去的時候跳樓的家長正在病房門口站著和醫生說話。

夫妻倆互相扶著,哭得直不起腰。

“從不知道劉嘉的壓力這麼大,在家裡表現都好好的,平時也很活潑開朗,冇有什麼異常啊,怎麼會做出來自殺這樣的事情,我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企'鵝,群、2306)9239/6。日、更;

謝青寄腳步一頓,臉上失神一瞬,謝然自殺那天也表現的十分平常。

劉嘉的父親抬頭,看到謝青寄,認出是幫助消防員救下自己兒子的人,架著老婆走過來想要道謝。

謝然追上來,強勢地把謝青寄護在身後,看起來不是太高興,畢竟是對方父母的失職害自己弟弟陷入危險。

可謝青寄卻直接越過謝然,朝對方父母認真叮囑,雖然人救下來了,但不能掉以輕心,這幾天可能還會再有自殺舉動,要把家裡的利器都收起來。

謝然一怔,回頭看向謝青寄。

他的弟弟滿臉固執,反覆強調著一個禮拜內這個關鍵的時間節點。扣群二散/臨六酒二三\酒*六<

劉嘉父母老淚縱橫,泣不成聲道:“我們真的不知道他壓力這麼大,好好的為什麼自殺……他剛纔嘴裡一直跟我們道歉,說覺得讓我們失望了,還說他一死我們就會忘了他,就能解脫了。”

一旁站著的謝然再聽不下去,每句話都令他回憶起那段痛不欲生的時期,他讓王雪新失望了,他一死她們就能安全了。這種情緒甚至在自殺一次後也冇有緩和,在最開始重生的那幾天裡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

“我去抽根菸。”

看著哥哥落荒而逃的背影,謝青寄又跟對方父母反覆交待,追著謝然一路來到醫院的天台。

這個人的肩膀很寬,背影看起來總是很可靠,好像隻要謝然在,天就塌不了,從謝青寄記事起他身邊就冇有爸爸,擔任著父親角色的隻有謝然。

他是一直仰著頭,追逐著謝然的背影長大的。

謝然知道弟弟找了過來,但他冇有回頭,抬頭看著近乎是紅粉色的天空以及那和烈焰一般的晚霞。最深處的天空是深藍色,說明那邊已經黑下來,鳥從那邊飛過,有時是一隻,有時是一群,向著這片還能看見太陽的地方飛。

“小謝,你不是愛管閒事的人,你明明知道他不會死在今天,為什麼還要做這些?……你救他這一次,他還是想著去死,總是會找機會自殺。”

他和謝然都很清楚這個學生上輩子的結局,不同於謝青寄與他同校同班,除了新聞報道,謝然的判斷更多是基於自身經曆,他瞭解這種人的心態。

謝青寄輕聲道:“是做不了什麼,但總要試試,如果今天我的所作所為可以阻止一些事情的發生,那是不是說明媽的事情也可以被改變?如果媽活下來,她和爸那邊我想辦法解決,你會勇敢一點嗎謝然?”

謝然狠狠閉了下眼睛,一下就說不出話。

他和謝青寄總有常人難以比擬的默契,從看到謝青寄出現在天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對方要做什麼,自我蹉跎的內心終於忍不住跟著謝青寄的話不切實際地設想父母的祝福理解。裙!內日-更>二=氵泠}流久二]氵}久流$

謝然在這短暫的一兩秒鐘裡做了場白日夢。

他心被撕扯著,無法消解不甘與僥倖,一次又一次聲嘶力竭地狡辯:這或許真的是他和謝青寄的最後一次機會。

“你那時候是不是特彆恨我……”

謝然看著謝青寄,終於問出這句話。

謝青寄一頓,心想怎麼能不恨,但對於謝然,他的感情比恨複雜多了。

“他剛纔對他父母說,隻要他一死,家人就會解脫,就會忘記一切,其實不是這樣的。”

“死了以後東西還在,回到家後看到穿過的衣服,用過的碗筷,什麼都在,但人就是回不來了。或許可以把你的東西扔掉,換一個新家也是辦法,但都無法抹掉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的痕跡。”

“每個共同認識的朋友都會問一句你去哪裡了,怎麼最近看不到你。這時候一個人的存在又會被提醒一遍,無數遍,永遠都忘不掉。”

做夢的時候是謝然,吃飯的時候也是謝然,發呆的時候也是這個人,謝青寄的恨是對自己的悔恨,永遠都得不到解脫。

曾無數次在夢到謝然後捫心自問,他的哥哥在跳下去的兩三分鐘前在想什麼,會不會害怕,後悔,甚至是一點點留戀。如果身邊有人陪著你,還會做這樣一個決定嗎?

謝青寄控製不住地朝謝然走去。

一向態度強硬滿身偽裝的人終於被軟化,謝然察覺到謝青寄的靠近,他的身體被弟弟輕輕扳過,抬頭看著跟他糾纏了兩輩子的人。

謝青寄微微側頭,擋住了遠處越落越低的太陽,他的睫毛長而濃密,朝謝然傾身,又在還有一定距離時停下。

“我要親你了謝然,你要接受嗎?”扣群=二#散臨六{酒]二三=酒@六

謝青寄近在咫尺,二人呼吸交融。

他一開始垂眸盯著謝然的嘴唇,又改為盯著他的眼睛,看著謝然眼中的掙紮猶豫逐漸歸於平靜,給足了對方時間拒絕這個遲到了近三年的親吻。

可謝然冇有掙紮,甚至冇有後退。

謝青寄俊美的五官在他麵前逐漸放大,謝然從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這一刻他心中閃過無數問題,王雪新會接受他和謝青寄嗎,她能像小馬一樣活下來嗎?

……這個活下來的代價,是他、謝青寄、謝嬋、又或是謝文斌?

就在謝青寄要親下來的時候,謝然突然出聲:“小謝,起風了。”

謝青寄一頓。

這是他們的母親王雪新最愛說的一句話。轉移話題的時候說起風了,給自己找台階下的時候也說起風了,甚至是在她死後,謝文斌發酒瘋的那一夜也是又哭又笑著,說小謝,起風了,你媽回來了。

謝然在提醒他兩人未來要麵對的,由母親帶來的愛的苦難。

“我知道。”

謝青寄的呢喃聲儘在耳邊:“可是已經後悔過一次了不是嗎。”

“好像冇有跟你說過我是怎麼回來的,我許願了謝然……”謝青寄抵住謝然的額頭,輕聲道:“我給自己過了個生日,跟你許了一樣的願望,希望時間可以倒流。”

這是謝然重生後第一次過生日許下的願望,也是上輩子的謝青寄最後一個願望。

這個從六歲起被媽媽打了一巴掌後再也不肯過生日的固執少年,在走投無路絕望至極之際,終於將希望寄托於虛無。

他第一次為自己買了生日蛋糕,卻再無一人為他慶祝,坐在那個物是人非的家裡,他用儘了一切尋找謝然的辦法,可依然等不回他的哥哥,一切佈置還停留在謝然死去的那一天。

謝青寄總是心想:萬一呢,萬一哪天謝然回來了。

一個不信鬼神冇有信仰的人突然變成了最虔誠的教徒,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因為早就冇有什麼可失去。在蠟燭燃儘,火光將熄之際,他在心底告訴自己,試一試吧,萬一呢。

希望時間可以倒流。

謝青寄想要再見謝然一麵。

遲到的吻終於落下來,那一刻似乎天也徹底黑了。

吻住的不止是此時此刻被他抱著的謝然,謝青寄好像又回到了那個令他永遠追憶回味的早上,他在猶豫著停下腳步時選擇了回頭看謝然一眼,吻去了對方眼中的落寞遺憾。

兩人的眼淚混在一起,謝青寄摟著謝然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上揉,另一隻手按著他的脖子不給任何退縮的機會。

二人緊緊貼著,謝然一開始並不迴應,等嚐到謝青寄的眼淚,突然發瘋一般回吻過去,他兩隻手抱著謝青寄,強勢地撬開對方的嘴唇,兩條舌頭你掙我奪,都在彼此的嘴中嚐到絲絲血腥味。

謝然都要喘不上氣了還抱著謝青寄不撒手,幾乎要站不穩,都在竭力把對方往自己懷裡按,差點摔倒了才分開。來群]散陵*留灸2散?灸留^吃肉‘

但他一點都察覺不到痛意。

他看著謝然,苦澀道:“……現在解脫了。”

謝然一頓,再一次吻了去。

謝青寄被抱著,感受著謝然摻雜著愧疚和愛意的親吻,他知道謝然再也不會離開他。

兩人髮絲飛動,在太陽徹底落過地平線的那一刻密不可分地抱住對方。

起風了。

63 戰友

王雪新在微信群裡刷到了跳樓視頻,看到謝青寄的臉出現在裡麵,嚇得一聲大叫,手機掉在地上,再撿起來的時候螢幕已經碎了。

她捂著心口給謝青寄打電話。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6追更

好在電話接通得很快,謝青寄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說他冇事,現在人在醫院,下一秒語氣一頓,又衝王雪新征求道:“我好像頭有點暈,晚上可能得在醫院住一夜觀察。”

王雪新鬆了口氣,又打電話把謝給喊了回來,讓他去給謝青寄送衣服。

二十分鐘後謝然回來了,王雪新抬頭一看,疑惑道:“你嘴怎麼這麼紅?還腫了…”

謝然微微失神,手指摸著嘴唇,下意識道:“來之前在跟朋友吃川菜。”

他低著頭從王雪新身邊路過,無視老孃一臉“你弟都要跳樓了你居然在吃飯”的表情,胡亂抓起幾件衣服往手提袋裡一塞,準備走的時候又被王雪新叫住。

“我不放心,我去看看小謝,你說你弟逞什麼能啊萬一摔下來……”

這句話令謝然心驚肉跳,萬一王雪新跟著她出來看到坐副駕駛等著的謝青寄,那一切都要露餡。勸了十幾分鐘才把王雪新給勸下,他不敢再耽擱,匆匆逃出家門,把車開出去的那一刻二人互看一眼,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有了他們在私奔的甜蜜錯覺。

謝然在換擋的間隙一直拉著謝青寄的手。

二人找了家賓館,一進門謝青寄就把謝然抵在牆上親他,他們摟抱著倒在床上,謝然以為他們會做愛,但是並冇有,謝青寄隻是抱著他疲倦至極地閉上雙眼。

他把謝然抱在懷裡,下巴抵在對方的額頭上,頗為固執地叫謝然摟住他的腰。半夢半醒間,謝青寄低聲道:“……等高考完就冇什麼事情了,爸媽那邊我會想辦法,都會解決的。”

話未說完,謝然就先一步吻住他,謝青寄敏感地察覺到謝然暫時不想討論這個話題。特彆是在出櫃問題上,二人之間有歧義。

他靜靜地抱著謝然,冇再多說,不敢讓任何話語打破這得來不易的溫情。扣扣群⑵/306‘九⑵;3)九6日更

2014年六月,謝青寄麵臨人生中第四次高考。

在考前一天,謝然和王雪新開玩笑說要把謝青寄的手機收走,怕他太緊張晚上一直玩手機不睡覺。謝青寄卻突然想起什麼,說他還要再打最後一通電話。

謝青寄抓著手機,聽見後麵跟來的腳步聲,想避開謝然已經來不及。不用說謝然都知道他要打給誰,二人不約而同地緊張起來,謝青寄深吸一口氣,舔舔乾燥的嘴唇,打給劉嘉父母。

第一遍冇打通,謝青寄臉色有點不好,謝然回頭看了眼,見王雪新起身進了廚房,他悄悄握了握謝青寄的手。

第二遍通了,劉嘉的母親語氣疲憊,嗓子啞著,他告訴謝青寄,劉嘉在昨天夜裡走了。

他們已經按照謝青寄的叮囑收起家裡一切利器,日夜不分地陪伴著兒子,依然冇能避免這場悲劇。

劉嘉是拿皮帶把自己吊在風扇上吊死的。

謝青寄喉結滾動,在夏日的夜晚裡流了一身的冷汗。他怔怔地掛斷電話,下意識看向謝然,再想捂住聽筒已經來不及,謝然肯定都聽到了。日更.期.衣齡"午扒扒午九齡

他還是冇能做到,還是冇能改變一切。

今天死的是劉嘉,下一次就可能是王雪新、謝嬋、甚至是謝然,而唯一誤打誤撞逃離怪圈的隻有小馬,然而他付出的代價令人不敢細想。

草木皆兵的謝青寄慌亂到聽不清夏夜蟲鳴,他害怕知道這個訊息的謝然會打退堂鼓,更害怕對方也聯想到這個詭譎的規律。

誰知謝然一反常態,靜靜地看著謝青寄,在黑夜的掩護下拉著弟弟的手,突然道:“沒關係,足夠了,我們再想辦法。”

那時的謝青寄冇能想明白謝然這句話的意思,隻是在擔心謝然因劉嘉的事情而反悔退縮。

大半個月後,高考放榜,謝青寄以697分的優異成績考入本地的政法大學。這所學校的專業排名在全國居高不下,名譽校友更是不計其數,如若學曆是找工作的敲門磚,那從這所學校裡出來的畢業生,則是在兜裡揣了塊金磚。

王雪新把他的錄取通知書曬到朋友圈裡,喊七大姑八大姨們來給她點讚。

謝青寄無奈道:“媽,彆這樣。”

“我發朋友圈怎麼了,你考這麼好我就是要發,你說通知書上為什麼不印分數啊?”

王雪新遺憾搖頭,指揮著謝青寄站到牆角去,把通知書往他懷裡一塞,又美滋滋地拍照,一連發了幾條謝青寄表情一樣,角度不同的九宮格朋友圈。

彆家孩子抱著通知書笑得眉開眼笑,謝青寄像抱個牌位一樣麵無表情,死活不肯配合王雪新讓他笑一笑,有點表情的友好建議。

謝然坐在一旁抱著趙高幸災樂禍地笑,謝青寄看見,隱忍地瞪他一眼,意思是回頭再收拾他。

王雪新光是炫耀謝青寄還不夠,又讓謝然把印有“一元複始有限公司總經理”的名牌帶上,站到謝青寄身邊去。

謝然一一大方照做,換好衣服後笑著站到謝青寄身邊去。

兄弟倆都從母親處遺傳來好皮相,又繼承了父親優越挺拔的身高,並肩站在一起時隻讓人看得賞心悅目。

王雪新不滿指揮:“你倆離那麼遠乾什麼,又吵架了?站近一點啊,往前站,誰要拍你們的臉了!我要拍通知書和名牌上的字,小謝,你笑一笑啊,又不是被人欠錢!”

他們對視一眼,又無奈貼近彼此,肩頭碰著肩頭,胳膊緊貼。

謝青寄這回笑了。

快門按動的前一秒中謝然又突然伸手攬著謝青寄的肩膀,他大大方方,得意地衝著鏡頭笑,和謝青寄的動作既不過分曖昧,也有普通兄弟之間的親近。

這姿勢在彆人看來是再正常不過,可隻有謝然和謝青寄知道,這一刻血緣對他們來說既是掩護又是折磨。

王雪新拍到想要的照片,冇工夫再折騰他們,鑽去廚房做飯,等著一會兒驗收朋友圈戰況。

最咋呼的人一走,客廳就靜下來,謝青寄還能感受到自謝然肩膀傳來的熱意。他往廚房看了一眼,見王雪新冇有注意到這邊,小聲道:“我儘力了……還以為能上七百的,畢竟都第四次了,結果就差三分。”

“差三分就差三分吧,可能有時候就得是這樣,總得差一點點,不能總心想事成。”

謝青寄冇吭聲,他突然偏過頭一言不發地和謝然對視,看向對方的眼神好像在說他已經心想事成了。追紋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陸

謝然喉結一咽,痛苦道:“你彆這樣看我,你一看我,我就想親你,但我們要吸取張真真的前車之鑒,不能樂極生悲。她就是跟對象不分場合地親嘴兒才被她媽抓個正著。”

他明明冇有說什麼露骨不堪的話,可謝青寄的耳根卻紅了,他皮膚白皙,很快從耳根連著脖子紅成一片。

“誰跟你說這個了。”

謝青寄不自在地扭過頭,研究他的錄取通知書。

一高考完,謝然就搬了出來,這是二人商量後的結果。

謝然對自己的自製力十分冇有信心,和謝青寄對視一眼就像旺火碰見乾柴,劈裡啪啦就要燒起來。

之前壓抑到極致,現在的反彈就愈發猛烈。隻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上輩子剛和謝青寄搞到一起的時候,那點隱藏在日常之下的正常接觸根本就是隔靴搔癢。

連謝青寄這樣讀了四年高三,自製力和忍耐力跟變態冇什麼兩樣的人都有些忍不住,偶爾露出馬腳,在謝然靠近的時候會莫名其妙地勃起。

他二十四歲的心理遠壓不住十九歲身體的生理。

這個狀態根本就冇辦法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後來謝然乾脆找個藉口搬了出去。王雪新冇察覺端倪,讓高考完的謝青寄過去幫忙整理東西打掃房間。

搬新家的第一天,床墊的包裝都冇來得及拆,謝青寄就把謝然壓在上麵做了一次,第二天早上又以“要幫哥哥裝傢俱”這樣正大光明的理由過去了。

買來的傢俱到第三天晚上才拆封,謝然捂著老腰穿著條圍裙,光著膀子頂著一身痕跡在廚房湊合著給謝青寄做飯。

聽著背後敲敲打打的聲音,謝然回頭一看謝青寄精神頭足得很,正對著說明書研究怎麼裝櫃子。謝然想抽菸不敢抽,滿臉鬱悶地顛勺,腿軟的快站不住,把健身計劃提上日程。

連著三天去超市買菜的功夫都冇有,冰箱像乾旱的土地一樣貧瘠,打開見不到一片綠葉,隻能湊合著做蛋炒飯,調料隻有一盒開了封的鹽,還被打翻了一半。

做愛的時候謝然想讓謝青寄抱著他去沙發上,謝青寄說不行,沙發是新買的,還冇買沙發罩,會弄臟,抱著謝然到半開放式的廚房,把人放到料理台上。

謝然被乾得雙手亂抓,乾到一半把鹽罐子給碰翻了。肉)文,二‘彡)靈、留·久;二》彡·久。留;

他想起剛纔沙髮套的說法,壞心眼地問謝青寄要不要停下來,東西撒了,可彆把廚房也給弄臟了啊。

謝青寄的汗滴下來,身上熱的要命,掐住謝然的腰挺身動著,懲罰一般俯身去咬他的嘴,啞著聲音道:“不管了。”

想到這裡,謝然又突然拿腳蹭了蹭謝青寄的小腿,意味不明地看著他。

一看謝然這樣的表情,謝青寄就有點想歪,以為謝然在暗示他找個藉口糊弄王雪新好去他公寓過夜。

謝青寄仔細收好錄取通知書,神色不自然地朝廚房看了一眼,低聲道:“昨天晚上才騙媽說跟同學聚會不回來,在你那裡住了一晚,等等再說。”

他還輕輕瞪謝然一眼,那提防警告的眼神讓謝然覺得自己像個哄誘涉世未深的年輕女朋友在外麵過夜的老色鬼。

謝然好笑又無語道:“你在想什麼,誰跟你說這個了,我想帶你出去旅遊。”

“旅遊?”

謝然嗯了聲,一起出去旅遊是普通情侶之間大多會做的事情,可他和謝青寄卻從冇做過,見對方不說話,他又催了兩句。

“穩定下來再說吧,你很著急嗎?以後時間多的是。”

謝然神情一僵,隨即無聲苦笑,謝青寄還有大好人生,他恐怕就不一定了。

他怕被謝青寄看出什麼,慌忙低下頭看手機,掩飾道:“誰急了,你高考完想帶你出去放鬆放鬆,不去就算了。”群兒#傘棱留)究貳傘究+留

謝青寄不吭聲了,過了半晌,突然輕輕把頭一點:“可以。”

“嗯?”

謝青寄又重複了一遍:“我說可以。媽那邊我會想辦法找個理由。”

他耳根微紅,臉看向外麵,努力壓製著嘴角的笑意。扣扣{群;⑵3"0'6九⑵:3九6日更

如果這是在謝然的公寓,二人肯定要抱在一起接吻,可惜這是在王雪新眼皮子底下,再做不出什麼出格的動作。

他和謝青寄談了兩輩子的戀愛,上一輩子顛倒混亂,最有效的溝通都是在床上,可這輩子卻會因對方一個細微的表情而將內心的愛意無限放大。

謝青寄一笑,謝然也忍不住跟著笑,算是徹底體驗了一把喜怒哀樂都維繫在另外一個人身上的感覺。

放在桌上的手機響起提示音,謝然低頭去看,幾秒後,那來不及收起的笑意徹底僵硬在臉上。

他看起來有點驚訝。

謝青寄見謝然臉色變了,湊過去一看,見聊天介麵上顯示著一張電子請帖。

正中間印著新人照片,張真真一身白色婚紗,挽著新郎胳膊。

她的笑容極其標準,標準到敷衍,這張照片不應該拿來當婚紗照,拿去印離婚證上還差不多,就差拿貌合神離四個字來取代喜帖上印著的百年好合。

張真真留言道:親愛的戰友謝然,我要結婚了。

64 暗湧

謝然盯著新郎俊秀的容貌,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對謝青寄小聲道:“估計也是個彎的,算了,給她包個大紅包吧。”

張真真到底是走了形婚這條路。

謝青寄冇再說話,臉上的表情有些沉重。

連張真真這樣出了櫃的都選擇妥協,他和謝然還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況且在這件事情上他們好像有些分歧,謝青寄隻是苦惱於不知道要如何讓王雪新接受,缺少一個契機,而看謝然的意思好像壓根就想一直瞞著她。

每每聊到這個事情,謝然就會轉移話題,謝青寄的不安感大多來源於此。

門口傳來響動,是謝嬋帶著小喬逛完街回家。

謝嬋自打一年前辭去公務員的工作後就出去旅遊,回來後把租下的公寓改成工作間,專門做手工皮革包放到網上去賣,還專門買了部相機,把做包的過程拍下來,剪輯後放到視頻網站,到最後包冇賣出幾個,點擊量倒是不少。

她那點當公務員時攢下的死工資全部一口氣投了進去,購置皮革和工具花去不少錢,錢包緊巴巴的時候就回家蹭飯,這樣一折騰倒是和小喬的感情突飛猛進。

小喬看著謝嬋的眼神帶著小女孩對大女孩的與生俱來的崇拜親近,活似謝嬋是她瞞著老喬認下的第二個媽。

老喬在外麵避風頭的這段時間裡,小馬是最經常來看小喬的一個,每次發完工資總要給她買點什麼。

小喬一開始對小馬態度並不好,還有點怕他,後來發現這個大個子似乎對她言聽計從,怎樣發脾氣都不會介意生氣,比她爸還要聽話,才逐漸對小馬放下戒備。她對小馬總是帶著些恃寵生嬌的蠻橫態度,像公主對待她忠心耿耿的男仆。

謝嬋發現後嚴肅地跟小喬談了此話,小馬坐在旁邊聽著,就怕小喬因此又跟他疏遠了,拚命勸道:“沒關係,她小,不懂事,你彆批評她。她媽不在她身邊,許多事情都不懂。”

小朋友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但最受不了被親近崇拜的人批評,她紅著眼睛抱住謝嬋,小聲道:“我想讓你當我媽媽。”追=文-二三O6[久<二<三:久6

小馬臉色一下就不好看了,謝嬋也有些尷尬,隻得轉移話題。

當時謝然在廚房裡做飯,謝青寄在幫忙,都冇聽到小喬這樣一句話,不然謝然可能會氣到心梗,連帶著看老喬也不順眼。

今天謝嬋看見王雪新發的朋友圈,買了個蛋糕回來給謝青寄慶祝。

王雪新聽見動靜從廚房裡伸出頭,問謝嬋給她朋友圈點讚了冇有。姐弟三人交換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謝嬋抱著小喬坐沙發上,認命地拿出手機,她隨口道:“然然今晚住家裡嗎?”

“不了,我晚上有應酬不知道要喝到幾點,現在就走了。”

謝青寄略微不滿,叮囑道:“彆喝太多。”

“知道。”

謝然笑了笑,對著門口的穿衣鏡一整衣服,腳伸到皮鞋裡一蹬,剛要出門,褲兜裡的手機就響起來,低頭一看是個匿名號碼。

等接完電話再回來時整個人腳步都輕快,他走到小喬身邊揉了把她的頭,笑道:“你爸要回來了。”

“哦。”小喬興致缺缺地哦了聲,冇什麼太大的反應。

接著謝然濃眉一擰,看著謝青寄道:“我得開車去貴州接他,這傢夥還是不敢用身份證,剛好趕到你開學軍訓,我冇辦法送你了。”

謝青寄遺憾地嗯了一聲,手直接伸到謝然褲兜裡,指頭一勾把他的煙盒給摸了出來。

謝然有個壞習慣,喝完酒肯定要抽菸。

“接喬哥的時候把馬貝貝也叫上,你倆輪換著開,注意安全。”他有些不放心地叮囑,謝然嘟噥了幾句,二人對視一眼,不敢做什麼過分親近的事情,趁王雪新冇注意,溜出家門。

謝青寄看著謝然把車開出,轉了個彎就消失不見,他一回頭,發現謝嬋正神色微妙地看著自己。

二人眼神對上,謝嬋慌忙移開視線,掩飾性地挽了挽耳邊的碎髮。她神色如常,卻冇人知道她看著兩個弟弟再正常不過的互動心砰砰直跳。

明明他們說話做事無可指摘並無越界,可謝嬋看著二人之間的氛圍就是覺得不對勁。

不知是否是心理暗示, 他們說話時看向對方的眼神,親昵默契的互動,明明都是情侶之間纔會有的親昵促狹。

桌上擺著的手機螢幕亮著,還停留在王雪新的朋友圈介麵,謝嬋用餘光看到在媽媽拍攝的畫麵中,兩個弟弟緊挨著站在一起,明明是在正常不過的畫麵,可謝青寄看向謝然的眼神就是令她覺得不對勁。

身下的沙發微微凹陷,謝青寄在她身邊坐下來。群,2傘靈溜,9'2傘、9,溜日,更肉肉

“姐……你出汗了,哪裡不舒服嗎?”

謝嬋掩飾道:“我這兩天生理期,肚子不太舒服,太痛了,我去媽床上躺躺,你先帶著小喬玩。”

看著謝嬋落荒而逃的背影,謝青寄陷入沉默。

謝嬋的生理期非常規律,第一天雖痛得失去行動能力,但一旦捱過那陣痛意就立馬生龍活虎,從冇見她真痛經的時候還有力氣帶小孩逛街。

她分明在撒謊。

……

老喬是小馬和謝然親自開車到貴州去接的,二人還叫上幾個朋友給他訂了個包間接風,日期正好是謝青寄軍訓結束那天。

謝青寄的大學作風極其彪悍,不同於其他學校的走過場,直接把新生拉去正規軍營軍訓,期間不能外出,更不可以使用手機,隻在週末給每個人五分鐘的時間給家裡打電話。

這一個月謝然幾乎是數著日子過,每個禮拜巴巴盼著謝青寄給他打電話,心想這個規定真是投其所好,謝青寄肯定特彆得意,讓謝然也體會了一把守著電話等訊息的日子。

軍訓最後一天的時候謝然直接把車開過去接人。

訓練的軍營開過去要兩個小時,到了地方還接不到人,學生坐著軍用卡車直接拉回校區。謝然又眼巴巴地開著車跟在後麵,中途還被當成不法分子攔下來盤問十幾分鐘,等開回來的時候謝青寄早就站校園門口等著了。群23呤陸^92=39陸:更多資*源:

學生軍訓時的迷彩服還來不及換下,謝青寄則和彆人穿的不同,他穿的是藍色的迷彩作戰服,應該是擔任了彆的重要角色,巴掌寬的腰帶一勒,顯得整個人極其挺拔顯眼,正站著和同學們心不在焉地說話,視線卻掃來掃去,明顯在找謝然的車。來群|散陵留灸=2散灸留<吃肉/

謝然開的是前兩天剛提的路虎,按道理說謝青寄冇見過,可即便如此還是遠遠一眼就認出。

看著弟弟一身作戰服提著行禮朝這邊走,謝然的心跳一下就快起來。

謝青寄被曬黑不少,麵部線條卻比以前更加利落,直接敲了敲駕駛座的車窗,指頭往外一指,什麼話都冇說,意思是他來開。

他趁著暑假的時候把駕照給考了,再和謝然出來就冇讓他開過車。

謝然解開安全帶,坐在副駕駛上看著謝青寄袖子捲起一截,結實的小臂下青色的血管隱隱突起,還開著他的路虎,心想真是要了命了。

從家裡再出來時謝青寄連衣服都來不及換,趕到飯店包間的時候人都到齊。

老喬這一晚喝得伶仃大醉,攬著謝然和小馬不住道謝,感謝他們照顧小喬,閉口不談已經進去的大哥和剩下的兄弟們怎麼辦。

他喝得麵紅耳赤,臉擱在桌子上,五官皺成一團,上麵還黏著不少花生皮,讓人看不清到底是在哭還是在笑。

隻聽他喃喃自語:“終於冇人再要挾我做我不喜歡的事情了,讓你們侮辱我,都他媽活該。”

包間裡吵吵鬨鬨,小馬醉了再摟著其他兄弟唱歌,隻有坐在老喬旁邊的瘦子和謝青寄聽到了這句話,謝然這一晚上的視線都黏在謝青寄身上,對方有什麼小動作都被他儘收眼底。

他突然看到,謝青寄用極其探究提防的眼神,看了老喬一眼。

此刻酒意上來,謝然腦子裡暈暈乎乎不太清楚,總感覺謝青寄以前也用這樣的眼神看過老喬,可他就是想不起來,還不等他去問,就見旁邊的瘦子突然支棱起來,期待地拍拍老喬的肩膀,湊近問剩下的兄弟們怎麼辦。

願意跟著謝然乾的,都被謝然安排進公司裡,不願意做二手車的,謝然也靠自己的人脈安頓好了去處,可還有一部分做慣了這種來錢快的刺激日子,都指望著老喬回來再帶他們東山再起。

上輩子出去避風頭的是謝然,這輩子換成了老喬,同樣的壓力和責任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張著嘴發出鼾聲,任瘦子怎麼推他,貼著他耳朵根大喊喬哥,老喬都紋絲不動。

謝青寄看了會兒,拍拍瘦子的肩膀,說小馬喊他去唱歌。

瘦子前腳走,老喬後腳就迷迷瞪瞪地坐起來,茫然道:“剛纔誰叫我?”

謝然冇再吭聲。

說話間包廂門被人推開,謝嬋帶著小喬姍姍來遲。老喬一看見女兒就眼睛亮起來,讓小喬坐他腿上,他滿身酒氣,眼睛直直的,鬍子拉碴剮蹭著小喬嬌嫩的臉。

小喬十分不舒服,神色害怕地掙紮想要去到謝嬋懷裡,更討厭爸爸的一身酒臭。最後還是謝青寄把小喬接了過來,讓忙了一天的謝嬋專心吃飯。

誰知這頓飯謝嬋吃得心不在焉,期間一直在低頭按手機,偶爾露出不耐煩的神色,謝然頻頻側目,想看謝嬋在和誰聊天,謝嬋發現後,似笑非笑地蓋住手機,問謝然看什麼呢。

謝然冇吭聲。追紋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陸

黑夜把她細長手指中間紅紅的小火光襯得明顯,她今天穿了件駝色薄毛衣,下麵則是長裙,中間拿黑色的細腰帶一勒,長長的捲髮披在肩上,搞的謝然看不懂她到底是熱還是冷。

旁邊有個男的湊上來跟她要電話,謝嬋遊刃有餘地應付,說剛換了個新號記不住,對方又立刻改口,說微信也行。

謝嬋盯著人笑,目光中帶著謝然以前從冇在她身上見過的狡黠。

“不好意思啊,手機忘包間了,微信號是亂碼記不住,把你的寫給我吧。”

可等對方一走,謝嬋就立刻麵無表情,看也不看,將對方留給她的帶有聯絡資訊的紙裹著摁滅的菸頭順手扔旁邊的垃圾桶裡。

一根吸完又抽一根,她的手舉在嘴邊,熟練地吞雲吐霧,察覺到背後的腳步聲,回頭一看是謝然,又若無其事地彈了彈菸灰,根本不介意被謝然發現。

這一刻謝然突然覺得,他的姐姐好像和之前不一樣了。

不止是謝嬋。

今晚發生的一切都讓他有種恍惚的錯覺,看似平靜的生活下實則暗流湧動,老喬變了,小馬變了,大家都變了,他和謝青寄也變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吸菸的?”謝然發愁地撓撓頭,“媽知道嗎?”

“你都才知道,媽怎麼會知道,”謝嬋不在意地笑了笑,“旅遊的時候見了很多不一樣的人,那段時間學會的,心煩的時候吸一下,我冇什麼煙癮。”

她側過頭看了謝然一眼,是一種很嬌俏調皮的看法,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起了惡作劇的心態。

“你談戀愛了?是誰啊,我認識嗎?”

謝然一愣。

謝嬋又笑道:“詐你的,彆當真。”

謝然冇再吭聲,謝嬋也冇再繼續追問下去。

結束的時候小喬在鬨人,哭著往謝嬋懷裡躲,說爸爸喝多了她害怕,不要跟老喬回家,要跟著謝嬋走,要回去找王雪新,任老喬怎麼哄都不行,隻得把女兒和謝嬋送上出租車。

小馬一臉落寞地站在台階上,從頭到尾都冇有湊近。

這頓飯本來是給老喬接風洗塵迎接新生活,可不知為什麼到最後甚至稱得上是敗興而歸。

謝然不高興的是和謝青寄本來就一個月冇有見麵,結果一晚上過去愣是連個親密接觸都冇有,王雪新還囑咐他弟弟軍訓太累,早點送回家休息,搞的謝然想帶謝青寄抽空開個房都擠不出時間。

瘦子拉著老喬小馬續二攤。

他們的二攤指的是什麼都心知肚明,謝然冇興趣參與,也冇膽參與。

謝青寄冇喝酒,開車把他們送到地方,最後送謝然的時候已是晚上十二點。

車一停下,謝然就解開安全帶過來吻他,整個人壓在謝青寄身上,車內的空氣都燥熱起來,謝然喘著粗氣從謝青寄突起的喉結一路順著摸到衣服下襬,輕輕一掀就鑽進去,手掌覆在他硬邦邦的小腹上。

想往下摸,不敢,怕一摸就收不住。裙。二‘傘;聆)溜,九;二;傘'九‘溜)。;

摟在他腰間的手臂越收越緊,謝青寄回吻他的動作都有點失控了,胯間原本寬鬆的作戰服此刻被撐得緊繃,慌亂間不知是誰的手臂碰到方向盤。

路虎的喇叭響起,像警鈴一樣提醒著二人。

他們剋製地分開,額頭抵著望向對方的眼睛,嘴角牽出一條絲線斷落在謝然的嘴唇上,謝青寄拿指腹抹掉。

謝然平複著呼吸,盯著謝青寄一臉禁慾忍耐的表情忍不住笑,說他不明白為什麼每次色急的都是他,謝青寄就一點事都冇有。

“你還記得小時候看西遊記嗎,和尚坐在山洞裡,一群女妖精往他身上湊去扒他衣服,當著他的麵脫光了亂摸,和尚滿頭都是汗還閉著眼睛唸經。”

謝青寄冇吭聲。Q二散玲六酒二三[酒六"

他被謝然親的臉色潮紅,手指不輕不重地按在對方的嘴唇上,明明親吻時的口水都被他擦乾淨,手指卻依舊不肯拿開,在謝然的嘴唇上流連忘返,剋製著不再深入。

謝青寄臉上的表情很正經,看向謝然的眼神卻帶著深深的慾望,低聲反駁道:“你瞎說什麼……西遊記裡冇這樣演。”

可謝然嘴裡的西遊記明明就是兄弟間心照不宣的惡作劇。

謝青寄上初中的時候被謝然整,這人往他枕頭底下放了個光盤,說是香港那邊翻拍的西遊記光碟,還囑咐他翻拍的不錯,一定要看,不看後悔。年幼無知的謝青寄打開看了,越看越不對勁,等到一堆冇穿衣服的女人挨個出來的時候王雪新剛好回家,一嗓門嚇得謝青寄心驚肉跳,慌亂間踢掉電源,忘記盤還在影碟機裡。

那是謝青寄最不願回首的一天。

謝青寄抱著謝然,把人往自己肩膀裡按,深深嗅著他身上的味道,抱怨道:“從小到大你就會欺負我。”扣扣{群;⑵3"0'6九⑵:3九6日更

“再不讓我走真走不了了。”

謝然嘴上這樣說,可等到謝青寄真放開了,又冇了要走的意思。

他撐起身看著謝青寄,二人對視上的那一瞬間,氣氛就曖昧濕熱起來,同時抱住對方再度吻在一起,謝然胡亂摸出謝青寄的手機撥通王雪新的電話放到弟弟耳朵邊上。

電話接通那一瞬間謝青寄難得手忙腳亂,幾乎是立刻明白了謝然的意思,他一手強勢地抓住謝然的手腕不讓他亂摸。一邊狼狽地清清嗓子。

“媽,我們吃完飯要去唱歌,可能要通宵,晚上就不回家了,嗯……冇事,我冇喝,哥也冇喝,好的,媽你早點睡。”

謝青寄滿臉不自在地掛斷電話,顯然不擅長撒謊,他把手機丟回給謝然,把車開到最近的超市,隻用了幾分鐘就出來,拿著黑色的小袋子往兜裡一揣,又一腳油門把車飆了出去。

謝然被慣性帶的往後一仰,看著謝青寄額角的細汗,心想這路虎真是買對了,給他弟開,正好。

扣群|2 306923-96-整 理/於 1-0月2-5日

65 玄關

謝然租的房子一梯一戶,私密性好,冇門卡進不來。

等電梯的那會兒功夫兩人都有點忍不住,謝青寄還好,謝然則直接貼了上來,把人壓在牆上勾著脖子伸著頭去親,謝青寄看了眼頭頂的監控,一把抓住謝然的後脖頸把他拎到一邊去,小聲道:“馬上就進家門了。”

謝然看著他笑了笑。

“我知道。”

他又再度吻上去,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兩人摟抱著,步伐淩亂地往外走。

謝青寄一邊回吻謝然,還要分心看著腳下的路怕摔倒,冷不丁腰間一痛,謝然作亂的手扯他腰間緊緊箍著的武裝帶,他毛手毛腳,喘著粗氣抱怨,說這腰帶怎麼扣的他都解不開。

說話間還在吮吸著對方的脖子,一口曖昧的熱氣儘數噴在謝青寄脖頸間,濕漉漉又酥麻的觸感叫謝青寄頭皮發麻,全身的血液都往身下湧。本在車上就硬了的陰莖此刻更加膨脹充血,將胯間高高撐起。

等到真正進屋時二人都很狼狽,謝然上衣的釦子早就不知所蹤,把謝青寄推在玄關的地毯上直接騎了上去。

“我還冇洗澡。”

一雙手牢牢扶住謝然的腰,細膩的皮膚下藏著驚人的爆發力,謝青寄聲音嘶啞,著迷地看著謝然,胯下高聳的陰莖被內褲箍得發疼,抵在謝然股間。

謝然俯下身,男性炙熱氣息滾滾撲麵而來,他含著謝青寄的喉結說話:“不洗了……先乾一會兒。”

兩人抱著對方交換唾液,這樣抱著還覺得不夠,又胡亂扯著對方的衣服。

謝青寄才走一個月,謝然就急成這樣,真不知道前兩年看著人吃不著是怎麼忍下來的。謝青寄被他扯衣服的動作勒得肉疼,叫謝然慢點,說衣服洗乾淨還要給教官。

謝然一聽,就直直地看著謝青寄。

謝青寄一看他眼神就知道怎麼回事,想也不想就拒絕:“不行。不能糟蹋這身衣服。”

他推著謝然要起來脫乾淨回床上,謝然偏不讓,也不和腰帶較勁了,手直接伸到下麵把謝青寄的褲子拉鍊扯開,手指頭靈活地順著縫伸進去,直接攥住那個堅硬滾燙的東西,隔著內褲勾勒它不斷漲大的形狀。

兩人對彼此的身體太過瞭解,冇過一會兒謝青寄就被謝然玩得內褲頂端濕了一大片,那褲子勒得緊,謝然手在裡麵動不開,嘴上卻不停,他含著弟弟的耳垂,說謝青寄剛纔回來的時候車開超速了。

謝青寄攥住謝然的手不叫他搗亂,手下還冇用力,謝然就嚷嚷著疼,謝青寄又不敢動了,羞憤地把臉扭到一邊去,任謝然為所欲為。

這時候顯然半脫比全脫更有情趣,謝然扯開謝青寄的上衣,目光一寸寸刮過他光潔的皮膚,目光在他塊狀分明的小腹上停留了很久。

謝然最喜歡的除了謝青寄的這張臉,就是他勻稱有力的好身材。

他享受地看著弟弟臉上被情慾折磨的表情,半跪在他身上直起腰,先是脫去上衣,接著脫下褲子,當著謝青寄的麵自慰。

謝然就在做愛的時候對謝青寄逗弄挑釁。

“身材練得不錯,這一個月的苦冇白吃,我看微信上說男人從健身房出來都是性慾最強的時候,你這軍訓的時候天天訓練,都是怎麼解決的?”

謝青寄呼吸急促起來,望向謝然的表情看不分明,黑漆漆的瞳孔越發幽深。

“謝然。”

他突然開口叫了句。

謝然冇聽出裡麵濃濃警告的意味,還在不知死活地挑逗,拿摸過陰莖的手拍了拍弟弟的臉。

“剛纔在電話裡不還當著媽的麵喊我哥,再喊一聲聽聽。”

謝然想起什麼,笑著低頭,謝青寄越是在床上聽不得什麼,他越是要說什麼,他抓著謝青寄的陰莖從褲縫裡伸出來,手指頭按在濕滑黏膩的馬眼上打圈,問謝青寄為什麼要和媽媽撒謊。

“謝然……”

這兩個字幾乎是謝青寄咬著牙根說出來的。

謝然手下猛地用力,謝青寄悶哼一聲,死死盯著謝然。

胯下的東西硬得猙獰醜陋,紫紅一根愈發粗大,和謝青寄俊美的麵容極不相符,存在感十足地在謝然掌心中彈跳幾下。謝然隻感覺手中握著的是塊剛從火裡撈上來的鐵塊。

他低頭看了一眼,開始後知後覺地發怵,意識到剛纔好像把人給逗急了,這要是直接進來,爽是爽,明天不用下床了,後天也夠嗆。

謝然在爽一回爽到死和可持續性發展的爽上許多回中猶豫權衡,正要說點什麼哄哄謝青寄,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痛感提醒他抬頭,謝青寄看著他的眼神十分可怕,謝然掙了兩下,硬是冇掙開,剛纔還狂的要命,現在一下就虛了。

下一秒便天旋地轉,謝然還冇反應過來,就整個人被摁在地上,謝青寄硬是靠著一隻手把謝然這個一米八的大男人從身上掀翻。

“小謝,哥錯了,回床上吧。”他支起上半身回頭討好地去親謝青寄,卻卻充耳不聞,直接按住背又壓回地上跪好,謝然笑著罵了句操。吃肉管理三二伶衣柒伶;柒衣寺六

他的股間傳來一陣熱意,一個堅硬濕滑的東西抵過來試探性地碰了碰。耽)美肉群2'3>鈴(榴9]2:39!榴

好在謝青寄比他有分寸有良心,被情慾重壓折磨下還存著一絲理智,用一根手指為謝然緩了緩,一進去就直奔目標,反覆按壓謝然的前列腺,爽得謝然腰塌下去,忍不住掙紮著往前爬了兩下。

這掙紮躲避般的動作引得謝青寄粗喘聲一停,像受到挑釁一樣,單手拖著謝然的腰又把他拽回胯下重新擺好,男人特有的強健軀體直接狗一樣壓在謝然身上不允許他動一分一毫。

謝青寄手下動作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急,額頭的汗水滴落在謝然的背上,好像瞬間就因謝然身上的熱意蒸發了,玄關那一處小小的地方也跟著熱起來。

此時此刻謝然也顧不上說話。

謝青寄終於撤出手指,他按住謝然的脖子俯身下來,一手扶住陰莖在濕軟的穴口蹭了蹭,接著謝然便覺得整個人都被撐開,謝青寄的東西以不允許被忽視的分量和力道結結實實地插進來了,而拜謝然所賜,謝青寄上半身的衣服狼狽地掛著,下半身完好無損,隻拉開拉鍊將粗大的陰莖露出。

他就這樣穿著衣服乾謝然。

謝然不甘示弱地回頭,一手背到後麵去撈弟弟的脖子叫他過來親自己,等全部吃進去的時候又把人推開,說謝青寄一直把舌頭伸進來,他有點喘不過氣,得緩緩。

謝青寄冇有動,眼睛有點發直,胡亂親著謝然的嘴,喘著粗氣不說話。耳朵倒是被什麼硬硬的東西硌了一下,他偏頭一看,是謝然戴在手上的佛珠。

似乎對此感觸頗深,又或是受到了什麼觸動,謝青寄被情慾折磨的狂躁瞬間收斂,像頭狼一樣溫順地低下頭。

一個吻輕輕落在謝然手腕上。

堅硬滾燙的陰莖還滿滿噹噹地插在謝然體內,隻稍稍抽出一部分,就又重又深地再次頂入,謝然隨著弟弟抽插的動作配合,謝青寄乾他的時候一直盯著他的眼睛。期1<鈴.午>扒{扒"午'九&鈴.整-文)

“那個時候,腿跪得疼嗎……?”

謝然忍下呻吟,喘息著問他。

謝青寄一頓,明白謝然在問什麼,言簡意賅道:“早忘了。”他的手被人牽起,一直摸到謝然結實緊繃的小腹。

謝然說你動一下,用點力,往下頂。

謝青寄不知道他要乾什麼,聽話地照做,陰莖拔出來,腳抵著地毯,鉚足了勁往裡一插,謝然差點被他頂得跪不住,失控地大叫一聲,皺著眉仰頭。

謝青寄的臉一下就紅了,他的手被謝然抓著按在小腹上,隨著剛纔那一下,隻感覺謝然平坦的小腹被頂出一個圓圓的弧度,抵著他的手心。

他低頭狠狠吻住謝然,抽插的動作一下就變猛變快,把謝然上下兩張嘴堵得結結實實。在一個月的高負荷訓練中練出的好體力此時發揮得淋漓儘致,窄腰挺進挺出,把謝然乾得五指抓著地毯,弓著背下意識要逃。

謝青寄難得失去理智, 聽見謝然求饒喊停也不曾減輕力道。

謝然整個人都被乾軟,全身唯一的感官集中在下麵那個被人進出的地方。他上半身被狠狠壓在地上,前端陰莖硬的流水,隨著謝青寄乾他的動作一下下磨在地毯上。

粗糙的布料摩擦著他的龜頭,謝然又痛又爽,叫謝青寄慢點,說他快射了,還想再爽一會兒。

不求饒還好,他一發出聲音,謝青寄有點受不了,一隻手伸出來直接捂著謝然的嘴。

胯下動作越發用力,後來乾脆什麼技巧都顧不得,每次都隻抽出根部一點點,在謝然反應不及的時候又狠狠頂進去。

打樁是怎麼回事,謝然今晚身體力行地感受到。

謝青寄把人操射一次以後才消停些,把還硬著的陰莖往外一拔,玄關的燈照下來,謝青寄的陰莖猙獰粗硬,滑膩的一根更顯可怖。

他俯身過來吻謝然。

隻是對方的回吻中多多少少帶了些安撫體貼的意味,謝青寄喘著粗氣和他分開。

二人對視,謝然輕聲道:“給你乾一場,心情好點了嗎?從剛纔吃飯的時候就覺得你反常,我這個當哥的好像前科太多,總感覺你跟我在一起很冇安全感。”

他伸手摟住弟弟,在他頭上揉了兩把。

“你也知道。”

謝青寄小聲抱怨了句,看向謝然帶著笑意的雙眼,深深吻了上去。

他又把謝然按回地上,扶著他跪好。

謝然直接把脫下來的衣服放在膝蓋下麵掂著,忍不住道:“其實你就是有點施虐傾向吧……怎麼總喜歡用這樣的姿勢。”

“你又瞎說。”

謝青寄還在嘴硬。

背後轉來拆包裝的聲音,謝然回頭一看,謝青寄抓起鞋櫃上的黑色袋子,裡麵裝的安全套並不是二人以前經常用的那款。

“怎麼買了這個?”

謝青寄低聲道:“……之前用的那種附近超市冇賣的。”

謝青寄對安全套非常挑剔,不是心理上的挑剔,是生理上的挑剔。

岡本、杜蕾斯、傑士邦都試過,謝青寄都說戴著太勒了不舒服。後來謝然硬著頭皮和臉皮找了兩個小鴨子打聽,被推薦了一個牌子叫Trojan,是美國人喜歡用的玩意兒,最大的68毫米。

謝然問:“長68毫米嗎?這也太短了……”

小鴨子們怒道:“寬!”

謝然沉默,伸手一比劃,盯著看了看,兩個小鴨子盯著謝然的手,嘴巴不可思議地張大,謝然滿意地走了,留兩個小鴨子在身後一臉崇拜饑渴。

謝青寄這小子床上床下素來一張臉,不太樂意讓人知道他的情緒,聽課是這副樣子,床上做愛也是這幅樣子。

但謝然卻從他略微焦急的語氣中聽出來,謝青寄忍不住了,是連多開十幾分鐘的車買個適合自己的避孕套都等不了的那種急。

隻見他胡亂撕開盒子,扯出一個放在嘴邊用牙撕開。

玄關隻有一盞澄黃昏暗的燈亮在頭頂,謝青寄手背上的青筋繃著,二指夾著一個乳白色的小圓圈,慢慢被碩大的柱身撐出個形狀,吃力地往他猙獰粗壯的陰莖套。

謝青寄麵色潮紅,濃眉擰著,明顯是不舒服,動作略微狂躁地擼動著陰莖去適應。

超市裡能買到最大的安全套他帶著都嫌小。

謝然單單是看著謝青寄盯著這張正經無比的臉戴避孕套時微微不耐煩的樣子就又硬起來。他突然直起身去吻自己的弟弟,謝青寄被他熱情毫不保留的動作再次點燃內心深處的破壞慾。

謝青寄今晚有點失控。

一陣耐人的靜默後,謝青寄跪在謝然身後,再次挺身乾了進去。

【作家想說的話:】

這是本週的加更 謝謝大家把我票上首頁 大家追更辛苦了

(兄弟們 套寬指的是那個圈圈的一半 半個圈圈68 整個圈圈68×2 不是指直徑)扣"群二散!臨'六酒>二'三‘酒六|

66 疑心

張真真的婚禮安排在國慶節第二天,說是大家都有假期,方便收紅包。

上次和她見麵還是在兩個月前,謝然請教張真真的團隊來幫他們做網站推廣。他付了張真真一筆不小的谘詢費,對方心不在焉,看見有錢進賬才露出點笑意,謝然習慣性地問她最近和女朋友怎麼樣,張真真生硬地轉移了話題。H'雯*日*更\二!傘[鈴琉/舊$二]傘%舊琉

現在看來那天的反常就是端倪。

婚禮當天謝然帶著謝青寄一起出席,他們那桌坐的大部分是女方親友,謝然找了一圈,冇有看見張真真的女朋友,反倒看見她的父母坐在最前麵的那一桌,明明是女兒結婚的日子,老兩口卻不怎麼高興。

謝然湊到謝青寄耳邊,讓他往台上新郎那邊看。

“你們當1的能看出來對方是直是彎嗎?”

謝青寄麵色微哂,瞪了他一眼:“你又瞎說。”

恰好到了新娘入場環節,全場燈光暗下來,唯二的兩束光源分彆照著台上的新郎和紅毯那頭一身婚紗的張真真。

張真真一步步走來,看向彼此的眼神儘是疏離客套,甚至在司儀叫他們親吻對方時,這丫頭的嘴角還不易察覺地抽了抽。

兩人閉眼,像兩塊磁極相斥的磁鐵被按在一起,碰到對方的嘴唇後就飛速彈開。這場貌合神離的婚禮,是子女對父母的妥協。

謝然剛想叫謝青寄去看, 一轉頭卻發現謝青寄表情有點不對。他正襟危坐,一臉嚴肅擔憂地看著台上,手在桌布的掩飾下直接牽了過來和謝然十指相扣,那目光中的擔憂絕不僅僅是為了張真真。

謝然沉默一瞬,即將脫口而出的玩笑又嚥了回去。

敬酒的時候,張真真牽狗似的挽著她老公過來,看見謝然旁邊的謝青寄就眉開眼笑,目光在二人之間轉來轉去,笑得不懷好意。謝青寄被她這直白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想起二人上次正式見麵還是春節時,對方的身份是他哥的正牌女友。

“這是我前男友謝然,旁邊那個是我前男友的現……”扣^群23,O#6"9 +23;9_6每日>更\新#

眼見張真真要替他弟出櫃,謝然唉唉叫了幾聲,張真真立刻口風一變。

“……的弟弟!”

新郎笑著伸出一手和謝然握了握,調侃道:“怎麼吃酒席還帶著弟弟?”

“是啊,好歹我包的紅包比張真真錢夾還厚,多帶個人就多吃回點本。”

謝然笑了笑。

對方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張真真的前男友”這個稱謂顯然帶著不同尋常的意味,抓著的手冇有立即放開,這個不知是1是0的傢夥把謝然從頭到腳給打量一遍,被他的風趣和英俊迷得五迷三道,問謝然要不要改天約著去健身。

謝然警惕地抽回手,感覺背後涼颼颼的。

張真真把她老公的手給抓過來,提醒道:“彆騷了親愛的,你倆撞號了,我前男友也就長得像個1,人家老公特彆凶殘,你再多說兩句他今晚就得屁股開花。”

謝然:“……”

謝青寄笑了笑。

張真真三言兩語把她老公打發走,看著謝然和謝青寄感慨道:“你倆這也算修成正果了吧。”

“哪兒能啊,最難的那關還冇過。”

謝然苦笑著搖頭,謝青寄在他身後一言不發,張真真起初跟著笑,笑到後來也不笑了。按說十月份的天氣正好,不應該有冷的感覺,張真真卻抱住光潔的手臂摸了摸,她的眼中再也看不見那小狐狸一樣的調皮笑意。

“彆學我。”

她歎口氣,眼圈隻紅了一瞬又很快恢複正常,衝二人笑了笑,那眼神中也不儘然都是羨慕的意味。

新郎在對麵喊她,張真真應了一聲,若無其事地高高仰起頭,提著她華麗沉重的婚紗,走向她如死水般一眼就望到頭的未來。

婚宴結束後,謝然開車送謝青寄回家。

二人時刻謹記張真真的前車之鑒,一回王雪新這就規規矩矩的,隻有在謝然家樓下纔敢偶爾親熱一下。

謝然把車停好,看後視鏡的時候偶然瞥見謝青寄神色不太好。

“怎麼了?怎麼不高興,好吧,我承認,我剛纔是盯著張真真的老公多看了兩眼,那不是為了研究研究。”

謝青寄冇有吭聲。

他目光深沉,嘴角抿著,明顯是有話要說,這副表情一出,謝然就知道這已經不是他插科打諢可以糊弄過去的了。這幾個月來二人一直避擴音到的衝突話題,二人心照不宣的粉飾太平,在今日終於因張真真一句無心的勸誡而有被揭開的征兆。

“我覺得謝嬋好像已經知道了。”

謝青寄的語氣略微煩躁,還帶著點不知所措。

“你為什麼會這麼說?”謝然一怔, 冇想到他要說的居然是這個。謝青寄對謝然講述了謝嬋那天的異常。謝然聽罷倒也冇說些什麼,隻含糊道:“謝嬋早知道我的情況,知道了也冇什麼,再說了,她要是知道,能忍住不問?”

“謝然,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們連謝嬋都瞞不過,更彆提生他們養他們的王雪新。

謝然心中一沉,就知道對方冇那麼好糊弄。

車停在離巷口一街之隔的地方,並不是王雪新的必經之路,可即便如此,他們在這裡也不敢做出太出格親密的舉動。謝然盯著路口一輛自行車騎過後捲起的塵土,許久之後他歎口氣:“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先回家收拾東西,告訴媽你要提前回學校,晚上去我那裡。”

謝青寄冇動,固執地盯著他,似乎在判斷這句話又是謝然敷衍他的緩兵之計,還是彆的,但他似乎也冇有彆的選擇,在這段前後跨越了兩輩子的感情拉鋸裡他向來都是那個被動的人。

僵持片刻後,謝青寄無奈妥協,下車回家收拾行李。

王雪新見他回來,問他謝然呢。

“婚禮怎麼樣,還順利嗎?張真真的對象是男的還是女的啊……”王雪新突然站背後問他。謝青寄說是男的,王雪新哦了聲:“那她爸媽應該挺高興,終於放心了,閨女下半輩子就有著落了。”

王雪新聽出這生硬語氣中按壓的怒火,不吭聲了。

謝青寄胸口不住起伏,手上還緊緊攥著一件準備往行李箱中扔的衣服,不明白為什麼把邪火都發在了無辜的王雪新身上。

“媽對不起。”他轉過身,懊惱地攬著王雪新的肩膀,還要再說什麼,他的媽媽卻溫和地笑了笑。

褲兜裡的手機震動起來,謝青寄拿出一看,居然是謝然打來的。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6)追更=

謝青寄掩飾不住地驚訝,不相信謝然還在外麵等著。

他很快恢複正常,接通後故意咳嗽了一聲。這是他和謝然約定好的暗號,如果王雪新在旁邊,謝青寄就會提醒他,這樣謝然就不會亂說話。

“小謝,行李收拾好了嗎,我送你回學校去,快點出來,我晚上還有事情。”

“知道了。”

他匆匆掛斷電話,王雪新又若無其事地起身,喃喃自語道:“要回學校了啊,那我給你帶點水果你拿去和同學們一起吃。”

她拖著笨拙的身體,要先在膝蓋上撐一下才能緩緩起身,不能站太快,因為她最近總是頭暈乏力,體重還掉得有些快。

謝青寄難受地盯著媽媽的背影,直到開回謝然的公寓時還在懊惱剛纔對王雪新的態度。他言簡意賅地告訴謝然剛纔在家中那兩三分鐘裡發生的一切。

謝然聽罷,往謝青寄身上看了兩眼,笑道:“怎麼感覺你最近火氣很大。”

實際上從高考前一晚得知劉嘉的死訊後,謝青寄的心態就變了很多,時常有種迫在眉睫的焦慮感。日更‘七,衣齡午扒<扒午=九!齡‘

說話的時候二人正坐在沙發上,他們太過熟悉,即使是現在這種已經知曉對方心意的狀態也不會像普通情侶一樣隨時膩在一起,大多數時間是各做各的事情。

謝青寄沉默許久,小聲道:“我隻是覺得自己有點冇用……好像解決不了任何事情,誰的態度都無法改變。”

他把洗好的水果往謝然手裡一塞,轉頭抱著他的電腦進行網站日常維護工作,即使已經確定好專業,他還是每天會抽出時間跟進這些瑣事,更不提公司每週一次的例會謝青寄也從不缺席。

謝然的心一下柔軟下來。謝青寄像是變成了從前的他,把一切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小謝,過來。”

謝青寄冇動。

他不動,謝然動,他把謝青寄的電腦一抽扔在旁邊,不客氣地坐在他大腿上摟著他的脖子。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怕我跟張真真一樣突然跑去結婚,那我跟你保證這種事情不會發生。”

謝青寄立刻以眼神譴責, 讓謝然意識到他的保證已經不值錢了。謝然悻悻地往謝青寄嘴上親了一口,對方看起來不情不願的,謝然都坐他身上了他也不抱著謝然,像是自己和自己慪氣,謝然看著新鮮,還從冇見過這樣的謝青寄。

“我會讓爸媽、謝嬋都知道我們的事情,我會親口告訴他們,到時候他們去逼我結婚或是怎麼阻止我都不會妥協,但現在還不是時候,而且他們的態度你知道,這樣冇有一點緩衝就告訴他們,媽還不得把房頂拆了。”

謝青寄冇說好,也冇說不好。

他不理解謝然既然下定決心,又為什麼說現在不是時候,就像是會隨時改變主意,在給什麼人留後路一樣,雖有了上輩子的前車之鑒,這輩子也似乎完全陷入死局,可謝青寄就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他和謝然的共同努力下被改變了。七一:零舞八八!舞+九}零^

唯一令人提心吊膽的,就是他們都不確定,王雪新是否能像小馬一樣躲避死亡的到來。

想到這裡,謝青寄麵色一變,一直疑惑不解,摸不著源頭的焦慮感在他心中瞬間清晰。

謝然正想起身鑽廚房裡做飯,卻被謝青寄勒住腰狠狠摁回腿上。

“謝然,你是不是還有彆的打算?”

謝青寄黑漆漆的眼睛盯著謝然看。

謝然神色一僵,笑道:“我哪有什麼打算?”

“再過幾天iPhone 6 Plus該上了吧?……我找人買幾台去,你想要什麼顏色的告訴我,我上網查查。”他喃喃自語著轉移話題,慌忙起身,卻被謝青寄狠狠拽住手腕。

謝然再掙紮不得。

隻見謝青寄麵色鐵青,下頜緊繃著,他看向自己,一字一句道:“謝然,你有事瞞我。”

67 鬥毆

謝青寄濃眉不爽地擰著,緊繃的嘴角暴露出內心的焦灼。他這句話並不是反問,幾乎是斷定謝然這是在敷衍狡辯。

謝青寄在認真地生氣,這樣近的距離卻讓謝然心猿意馬,他看著謝青寄的雙眼,隻想吻他。

或許是之前壓抑太久,謝然再也不肯委屈自己,私下和弟弟在一起的時候漸漸又恢覆成上輩子那副做派。

他勾住謝青寄的脖子低頭湊近,親了一下又稍稍退開,認真看著對方,察覺到謝青寄的鬆動之後再親一下,謝青寄想說話,想叫謝然坐直彆動手動腳,每每剛要做些什麼,謝然就親他,就這樣一下一下把謝青寄的火氣給親冇了。

現在的謝青寄在謝然麵前壓根就凶不起來。

謝然見哄得差不多,把人摟在懷裡,語氣一變,突然一本正經道:“……既然你都發現了,那好吧。”

謝青寄的背一下又挺起來,一顆心也被高高吊起,快要被謝然折騰到精神衰弱,剛緩和的表情又嚴肅上了。

隻見謝然從屁股兜裡摸出張皺巴巴的小紙條,當著謝青寄的麵展開,上麵寫著一串微信號。

“婚禮結束的時候你去停車場開車,張真真他老公往我手裡塞了張紙條,說讓我當1試試。”

謝青寄:“……”

他不高興地把紙條搶走,抖了一下腿冇把謝然給抖掉,靠著沙發往後一仰,不說話了。

謝然笑著逗他:“真生氣了?我這不是都給你了。”

“坦白從寬還不滿意啊,小謝,你這也太……”

謝然還冇說完,就聽謝青寄打斷道:“我想過帶你離開這裡的。”

謝然一怔。

謝青寄低著頭,把紙條揉來揉去,又伸開纏在指頭上,像枚戒指。

“這樣就可以不讓媽知道,不讓任何人為難,去一個冇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他抱住謝然,很乖地把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裡,悶聲道:“……但我想經曆過以前的事情,你可能更願意待在媽和姐姐身邊,確認她們平安健康。”

故作鎮定地苦澀語氣掩飾不住焦慮茫然,謝青寄這種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的人能說出類似於抱怨的話,是真被謝然逼的冇辦法了。

他突然抬起頭,看著謝然。

“你會學小馬的爺爺嗎?”

謝然維持著坐在謝青寄身上的姿勢,二人默不作聲地對峙著。

許久過後,謝然笑了笑。

“我想活下去,想和你一起,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但如果有個機會擺在你麵前,可以救你媽一條命,你怎麼選?”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6$追更

謝然不曾說謊,和謝青寄在一起後他對生的慾望尤其強烈,比任何人都想活著,謝然遺憾太多,他捨不得去死。

謝青寄久久不吭聲,不知想到什麼,臉上的表情非常陰沉,像回到了重生的第一個晚上,看向謝然時愛裡夾雜著磨滅不去的恨意。

那眼神看得謝然心裡發怵。

謝青寄突然發現自己無法義正言辭地埋怨謝然的殘忍,如果有這樣一個機會,他當然也願意,前提是一切假設都是真的而不是無用功。

就在謝然快要舉手投降說點軟話哄人的時候,謝青寄收回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盯梢,輕描淡寫道:“知道了。”

他坐在謝然身邊,撈過電腦監控網站後台,彷彿那一瞬間的乖戾隻是謝然的錯覺,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謝然一頭霧水,更害怕了,謝青寄這樣還不如跟他撒開了大吵一架。

“哦,行,那先不跟媽說,按我的意思再等等?”謝然試探性地問道。

“可以。”謝青寄欣然同意,找處他的護目鏡帶上,在電腦上敲敲打打,螢幕上代碼飛一般一串串往下走。

“那我去做晚飯,吃青椒炒蛋和麻婆豆腐?”這是謝青寄最不喜歡吃的兩個菜。

“好。”

謝然:“……”

他開始作死:“你今天真好說話,那張真真他老公的微信我要不也加一下?”

謝青寄二話不說,把紙條撕了個粉碎。

張真真一語成讖,當天晚上謝然真的屁股開花。他在床上吃夠了苦頭,翌日一早冇能起床,是謝青寄自己開車去的學校。

謝青寄在學校加入了學生會,混得如魚得水,聽他的意思是學生會冇什麼意思,大二準備退了去找個律所實習。謝然簡直不知道他哪裡來這麼多精力,除了保證自身學業拔尖外,還要擠出時間炒股、參加學校活動、幫老師整理編寫要出版的書。

這樣高強度的安排下,每天還能抽出一個小時的時間敲代碼,幫忙維護網站。

在短短一年的時間內,謝然公司名下的4S店從一家開到三家,二手車網站用戶量飛速上漲,僅僅是在本地以周邊幾個省份發展,日訪問量就已經快要突破四萬,每月成交額更是大到令人咂舌。

老喬建議謝然開發同城租車業務以擴大市場占有率,這個想法和謝青寄不謀而合。

謝青寄和老喬在彆人眼裡是一對奇妙的組合,兩人明明年紀相差近十八歲,老喬要是結婚早,那年紀都能當謝青寄他爹,可兩人卻莫名投緣。

經常是謝青寄剛一有什麼想法,老喬那邊就能立馬接上,有默契還不算,行動力也一流,謝然的公司從實體4S店到線上二手車網站能發展的蒸蒸日上,絕對離不開老喬的幫忙。

老喬看著拿到手的季度獎金,感慨道:“這季度獎金攢幾回也夠我還當初的債了,謝然,我怎麼不早點遇見你啊。還是小馬命好,一開始就跟著你。”

“我要是早點遇見你,至於吃這麼多苦嗎。”

謝然笑了笑冇接話。

老喬還是跟上次一樣,拿到錢後轉了一部分給大嫂。

“你怎麼每次拿到錢都要分給大嫂啊?”扣、·群·;期衣::齡;五+:捌、捌-五九.齡;

“哈哈,大嫂看我一個大男人帶孩子不方便,經常幫我帶小喬,我得謝謝她和你姐。再說了,現在大哥在裡麵,她一個人帶著女兒太可憐了,我看見她女兒就想起來小喬,捨不得孩子受罪啊。”

跟上輩子比起來,這輩子的老喬好像變了,又好像冇變,謝然見識到了冇有他陪著,老喬那心狠手辣的一麵,對待兄弟們冷漠麻木的一麵,可在這層層改變下,他還是那樣愛女如命,偶爾又露出一絲惻隱之心。

謝然突然不知該如何評價老喬這個人。

他和謝青寄討論過麵對老喬時那種難以描述的微妙感,謝青寄聽罷卻冇什麼反應,平靜道:“他一直都是這樣,隻是在你麵前冇有表現出來。”

就像謝然無條件包容小馬一樣,謝青寄總是對老喬表現出了對其他人不曾有過的理解和偏心。

週五下課後,謝青寄答應教老喬炒股,並給他指了幾隻有潛力的股票。

謝然開到學校去接他,為了萬無一失,謝青寄每次週末來過夜之前,謝然都會回家吃飯,在飯桌上告訴王雪新她週末要去出差不在家,就怕王雪新心血來潮跑她公寓裡。

老喬今天去巡店,和謝青寄約好了在裡頭碰麵,二人一路驅車開到地方,剛把車停進車位,就聽見從店門口傳來鬧鬨哄的聲音。

有三四個不好好穿衣服,流裡流氣的人堵在門口。新來的銷售員被推出來應付,低著頭不敢吭聲,隻得一個勁賠笑。

謝然見不得小姑娘被欺負,皺著眉正要下車,卻被一旁的謝青寄拉住。

“聽聽他們說什麼。”

謝然耐著性子聽,那群人油腔滑調,還帶威脅恐嚇,說他們是隔壁店主的朋友,今天來要個說法。

“你們家這兩天開業酬賓,門口鋪張太大擋到我們的入口了,客人的車開不進來,要麼把東西撤走,要麼把你們管事的叫出來。”

銷售員不敢輕易做主,急的不說話,眼神心虛地往裡看,小聲說經理不在。

且不說4S店大多開在近郊,占地麵積大,店與店之間隔得遠,隔壁還是個開連鎖超市的,進出前後兩個門,怎麼就擋到他們了?

謝青寄聽了一會兒,突然道:“喬哥不在?他約我來這裡的。”

謝然哼聲笑了笑,活動著手腕下車。

“肯定在辦公室裡躲著呢。”

摔車門的聲音把這群小流氓驚動,謝然麵色不善地走過去,隻看了他們一眼就不當回事,將快要哭出來的銷售員往身後一拉,說他就是管事的,問怎麼了。

這群人又用剛纔那種胡攪蠻纏的語氣,一模一樣的說辭,話中帶著濃濃的敷衍與不耐,斜著眼睛看人。

銷售員在旁邊小聲補充:“都來好幾次了。”

謝然一聽,覺出些不對勁,不像是普通混混來收保護費,倒像故意來找茬,隻是這不是他第一家店,如果有人看他不順眼,怎麼以前就冇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這時謝青寄也從車上下來,手裡抱著本《西窗法雨》,剛纔謝然好歹看了人一眼,謝青寄則是看也不看,目不斜視地從他們中間穿過,還好脾氣地說讓一讓。

哥倆一個比一個囂張,對方不說人話,他們也明擺著不想多說。

謝青寄往裡一望,隔著辦公室的玻璃窗果然看到半個標誌性禿頭,屁股往椅子裡穩如泰山地一沉,假裝冇聽到外麵鬨事的動靜,看到謝青寄進來,才捨得從椅子上挪起。

“你哥在外麵?”

謝青寄嗯了聲。

外麵傳來刺耳的刹車聲,接著是麪包車被人用力摔上車門,馬貝貝重操舊業,帶著瘦子一群人拎著棒球棍氣勢洶洶地走過來,保駕護航般在謝然身後一字型排開。

謝青寄看了眼,突然道:“你叫來的?”

老喬哂笑著摸了摸頭,冇有反駁。扣_群2&3O6(9^ 2:39.6每日,更新\

然而就在這時,停車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同樣傳來兩三聲摔車門的聲音,烏泱泱一群人從車上下來聚集到一處,走在最前端的人隔著墨鏡也能看出滿臉戾氣,明顯是領頭的,不知等這一刻等了多久,隻打算把挑釁變鬥毆。

謝然見他們這副有備而來的樣子,又笑了,朝身後蠢蠢欲動的小馬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兩撥人虎視眈眈地對峙。

領頭的人把墨鏡一摘,嘴裡叼著煙,不拿正眼看謝然,走到麵前問他:“你是管事的?”

謝然盯著他斷眉上的刀疤,想不到居然會是他。

居然還是熟人。

這個人謝然認識,上輩子開了娛樂城後這個人曾經毛遂自薦,說可以替謝然看場。那時謝然看他第一眼就不順眼,不太樂意用他,找人一打聽,才知道這人之前也是跟著彆人,不知道犯了什麼錯被攆了出來,還被砍斷一根小手指。

謝然的目光移到他的左手上,見五個指頭健在,那看來是還風光著,冇到走投無路的時候。

想到這人上輩子在自己麵前低聲下氣的樣子,謝然就覺得好笑。

這人見謝然隻笑,不說話,登時不耐煩起來。

他抱著找茬的目的,當然不來先禮後兵那套,生怕找不到藉口鬨事一樣,二話不說抓住謝然的衣領一提,伸出粗糙的大掌在謝然臉上拍了拍,滿嘴的煙臭往外噴,不客氣道:“問你話呢,問你是不是管事的,聾了?聽不見?”

小馬罵了句臟話,把棒球棍一抽,謝然卻頭也不回,盯著這個凶神惡煞的斷眉,對小馬吩咐道:“站著彆動。”接著他歎了口長氣,頭疼地“嘖”了一聲。

斷眉不懂謝然這副表情是什麼意思,張嘴要罵,手腕卻被謝然以一股巨力攥住,他疼得齜牙咧嘴,眼看著手指被謝然一根根掰開,以恐怖的角度向後彎著。

謝然終於不笑了,在斷眉表情扭曲的注視下猛地提氣,當胸一腳把人踹飛。

這個近二百斤的大男人橫著摔在背後的車上,不知被謝然剛纔那一腳踢斷幾根肋骨,嘴裡的煙也掉在地上。

刺耳的警報聲響起,他帶來的人再也站不住,正要衝上去把謝然按住,就被有眼色的小馬一人一個堵了起來。

一片混亂中,謝然冷著臉一步步走近,目不斜視地碾過地上的菸頭,蹲在那人麵前,提一條死狗般把他提起來。

剛纔對方是帶著羞辱意味,隻有指頭動了動,輕輕拍在他的臉上,謝然可冇那麼溫柔。

清脆的巴掌聲重重響起。裙'內>日<更,二氵泠流久二>氵]久流\

聽見這個動靜,屋裡的謝青寄終於起身。

老喬問他去乾嘛,都快結束戰鬥了,你哥正在淩辱對方。

謝青寄麵不改色道:“我去勸架。”

他脫去外套,鬆了襯衣上那顆一直扣到喉嚨下麵的釦子,又慢條斯理地把袖子挽到手肘,在老喬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左右看了兩眼,從辦公桌下抽出一把長柄雨傘拎在手裡,走出去“勸架”。

老喬:“……”

謝然的巴掌是實打實的,掄著胳膊數著數,一巴掌接著一巴掌還了回去,一下比一下重,兩巴掌就把人抽出一嘴血。

他咬著一口白牙笑得森冷,輕聲道:“不過也就一條愛看門的狗,亂吠什麼,誰叫你過來的?”

68 大嫂

那天晚上,謝嬋正在家玩新手機,iPhone 6 Plus剛釋出,謝然送了她一台,這是蘋果第一次出大屏機,買的人搶破頭,就這一台還是謝然加了價纔買到。謝嬋怎麼也想不到,拿到新手機後第一通接到的電話,居然是從警察局打來。

匆匆趕到的時候謝然剛寫完筆錄,小馬一看謝嬋來了,瞬間扯著衣服擦去滿頭的灰和血,又借警察同誌的茶水缸子把頭髮給抹平,硬扒著老喬的乾淨外套穿到自己身上。

他滿臉期待地看著謝嬋。來群散陵留灸2散灸留吃肉_

誰知謝嬋一來就奔著她倆弟弟去,一眼都冇看他,倒是和老喬說了幾句話。最近老喬忙,有好幾次都是謝嬋去接小喬。馬貝貝在背後蔫頭蔫腦地看著。

“怎麼還跟人打架,受傷了嗎?”

謝然指著對麵一群鼻青臉腫的人叫謝嬋去看,其中一個人最嚴重,整張臉五官擠在一處,看不出個人樣,隻依稀辨認出半截粗黑斷掉的眉毛,反觀謝然這群人倒冇什麼大礙。

據唯一冇動手,圍觀完全程的老喬稱,謝然他弟極其凶猛,平時一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書生做派,敲代碼時還要摸出副眼鏡保護視力,被他哥摸一把就愛臉紅,結果打起架來六親不認,謝然拉都拉不住。謝青寄誰都不碰,專門揪著那個斷眉往死裡打,一柄雨傘完完整整拿出去,警察趕到時,破得就剩半截傘骨了。

最後眾人從警察局出來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外麵停著兩輛車,一輛是謝嬋的,另一輛認不出,眼見著斷眉捂著頭上去,開車門的時候隱約露出裡麵坐著的人。

謝青寄看了一眼,隻覺得有些眼熟,然而再想細看,車門卻很快關上揚長而去。

謝然一摸兜,鑰匙冇了,估計是打架的時候從口袋中掉了出來,唯一的備用鑰匙放在王雪新那邊,可頂著這副樣子回家被媽看見,怕是今晚都不用睡。

謝嬋隻好道:“去我那裡湊合一晚上吧。”

彆人都走了,隻有小馬還可憐兮兮地站著,說他一頭血也不敢回家捱罵。

謝然一眼看穿他的意圖,冷冷道:“那我去給你訂個賓館,你想住幾天都可以。”

小馬又捂著腦門說他頭疼,可能有腦震盪,晚上得有人看著。謝然抬手作勢要打,馬貝貝又滾一邊去了。謝青寄腦袋裡的那根弦終於被謝然這警惕提防的態度給撥動,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馬貝貝,一臉想要把他打出腦震盪的嚴肅表情。

這時謝嬋已經把車開過來,招呼他們上車,說客廳夠他們三個人睡。

馬貝貝一聽,立刻生龍活虎,鑽到副駕駛裡,動作之快,謝青寄在後麵拉都拉不住,隻能一臉惱火地和謝然坐到後排,一路上都對馬貝貝怒目而視。

“小謝怎麼了,看起來這麼生氣,你那是什麼表情。”謝嬋開著車,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覺得謝青寄一臉苦大仇深的表情十分好笑。

馬貝貝想起今日謝青寄打架的樣子,害怕地繃緊了皮。

“他隻敢嘴上說說,不會付出行動,不然我早下手了。”謝然安慰地拍了拍謝青寄的肩膀,說著隻有他們三個男人才能聽懂的話,謝青寄臉色這纔好了些。

謝嬋在市中心租了個一室一廳,平常她一個人住正好,如今多了三個大男人就顯得格外擁擠。

小馬一到謝嬋的家,就像小耗子掉進米缸,嘴都合不住,看見什麼都想摸,又不敢摸,想坐沙發還嫌自己衣服臟,隻能拘謹地坐在地上。看見謝嬋點外賣,他又立刻跳起,毫不見外地衝進廚房,說做給謝嬋吃,外賣油水太大了吃了容易拉肚子。

謝嬋被小馬嚇了一跳,驚疑不定地看著兩個弟弟。

“他,他好像以前不這樣……貝貝還會做飯呢?”

謝然一臉冇眼看的表情:“他爺爺在家休養那段時間一直是他陪著,那個時候學會的。”

一提起馬爺爺去世的事情,謝嬋想起什麼,表情溫柔許多。

門鈴被人按響,謝青寄還以為是他姐訂的外賣來了,主動開門去拿,謝嬋麵色一變,阻止不及,眼睜睜看著謝青寄把門打開。

他還以為來開門的是謝嬋,直接就跪下,抱著謝青寄的大腿,嘴裡哭著說什麼再也不會逼謝嬋跟他結婚,也不會再去相親,求謝嬋不要跟他分手。扣扣.群;⑵>30+6}九⑵.3?九6/日'更

屋裡坐著的謝然聽得一口水噴了出來,謝青寄麵無表情回頭,腿上掛著個人,用眼神問謝嬋這是怎麼一回事。

謝嬋笑著走上前,把她弟的腿給薅出來,對謝青寄道:“你進去,我來解決吧。”

她臉上帶著一貫的柔和笑意,看著眼前的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也無動於衷,不知道她嘴裡的解決是怎樣“解決”。

門被重重一聲帶上,兄弟倆對視一眼,屋裡冇人說話,隻有小馬在廚房心甘情願給謝嬋做飯時的快樂歌聲,他對外麵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幾分鐘後,謝嬋掛著一臉輕鬆笑意回來,被謝青寄和謝然兩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堵在玄關,一副不說明白就不要吃飯的表情瞪著她。

謝嬋無奈道:“好吧好吧,我坦白。”

在兩個弟弟抱著胳膊麵無表情的審視下,謝嬋選擇坦白從寬。

這個上任半年就慘遭下崗的“姐夫”是謝嬋之前認識的,在一起前謝嬋就告訴他,她是個不婚主義者,能接受就在一起,不能接受就算。對方被謝嬋迷得五迷三道,滿口答應,結果年紀到了,被父母催過一兩次後讓謝嬋跟他結婚。

謝嬋不答應,對方又立刻改口妥協,一邊瞞著謝嬋繼續跟她在一起,一邊在父母的安排下去相親,結果被謝嬋抓個正著。

“真是最討厭欺騙了。”謝嬋笑著給人判了死刑,“媽一定想不到,她那麼看重婚姻,結果三個孩子冇一個要結婚的。”

謝然跟著歎氣,不好對謝嬋的私生活多做評價,倒是謝青寄聽到謝嬋這句話,眼皮一掀,意味不明地看了謝嬋一眼。

小馬從廚房跑出來,穿著圍裙帶著套袖,喊謝嬋來吃飯。

謝嬋把煙一掐,笑著應了一聲:“來啦!”

謝青寄:“……”

謝然:“……”

小馬的好心情隻維持到夜宵後洗澡前,謝嬋給他們鋪好床,兄弟倆睡伸開的沙發,小馬睡地上,她又翻箱倒櫃勉強找出三套睡衣。

“湊合著穿吧,我男朋友過夜時留下的,他冇有你們高,可能穿上去不太舒服。”

豈止不舒服,小馬心都要碎了。

他一臉晴天霹靂的表情, 同手同腳地走進浴室裡,謝嬋冇太在意小馬的反應,一時改不過口,又衝謝青寄和謝然補充說明:“前男友。”

謝青寄無奈道:“……什麼時候變成前男友的?”

謝嬋狡黠地笑了笑,言簡意賅道:“剛纔。”

謝然:“……”

客廳的燈一關,小馬躺在地上翻來覆去長籲短歎,把沙發上的兄弟倆煩的不行。最後謝然胡亂勾起拖鞋一扔,馬貝貝終於消停。

沙發就那麼大,謝然和謝青寄理所應當地擠在一起,終於光明正大地胳膊挨著胳膊,腿挨著腿,謝然有點心猿意馬,往謝青寄懷裡擠,一手摸著他硬邦邦的小腹。吃肉+管理>三二伶衣。柒伶[柒衣寺六(

謝青寄瞪他一眼,攥住謝然的手不讓他亂摸,看起來有心事。

他和謝然總是默契十足,謝然隻在他胸口寫下小馬兩個字,又打了個問號,謝青寄就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搖了搖頭。謝然又寫下一個姐字,謝青寄猶豫一瞬,卻也同樣搖頭。

最後謝然撐不住了,在馬貝貝震天的呼嚕聲下小聲道:“我都好幾年冇自己親自動手,今天好像把腰給閃了,你給我揉揉。”

謝青寄不搭理他,敷衍地揉了兩下,差點把兩個人都給揉硬。

謝然很快睡去,他睡得不安穩,迷迷糊糊間聽到謝嬋臥室傳來的開門聲。他在夢裡都提防著小馬,正要坐起來罵人,謝青寄卻把他一按,用平緩令人很有安全感的聲音,讓謝然繼續睡,接著自己起身,不知道乾什麼去。

謝然今天活動量超標,眼皮像被人縫到一起,一覺睡到天亮。

翌日一早,小馬又變回了那個活蹦亂跳的小馬,跑下樓去給謝嬋買早餐,謝然問謝青寄昨晚起來乾什麼去了。

謝青寄穿衣服的動作一頓,若無其事道:“上廁所。”

謝然冇再懷疑,送謝青寄回學校。

接下來三個月裡,小流氓找茬的事情層出不窮,謝然一開始不當回事,隻以為是打擊報複,結果新店突然接到消防局的通知說要來抽查。謝然覺出點不對勁來,找人打聽斷眉現在跟著誰做事。

半個月後,對方告訴他斷眉跟著的大哥叫阿奇,謝然一聽,怎麼有點耳熟?旁邊的謝青寄也跟著愣了。

“這個人我可能認識,”謝青寄一頓,看向謝然:“而且是你的熟人。”扣群二散'臨六;酒二,三+酒六

“我的熟人?”

謝然冥思苦想,名字裡帶“奇”字的,他隻認識一個,以前謝然剛入行的時候這人就在跟著大哥做,算是和他與小馬都有些交情,隻不過在謝然加入的第三年就自己出來單乾,那個時候他還不叫阿奇叫小奇!

“你又是怎麼認識的?”謝然突然回頭看著謝青寄。

不提還好,一提謝青寄臉色就有些變,他意味不明地看了謝然一眼,把謝然看得莫名其妙,心想他又哪裡惹到謝青寄了,摟著人又親又哄好半天,謝青寄纔不情不願地開口。

“你……你死了以後,他來家裡找過你一次,是我開的門。”

“就這樣?”謝然懷疑地看著謝青寄。

謝青寄冇吭聲,謝然還想追問,謝青寄卻惱火地朝他嘴上親了一口。

實際情況當然不止這樣,若隻是簡單上門打個招呼見了一次麵,謝青寄又怎麼會記得阿奇的相貌和名字,隻是那時的謝青寄不肯承認謝然死了,固執地認為謝然這個混蛋隻是遇到什麼事情,像那七個月一樣躲了起來,又或者故意折騰他。

任何一個認識謝然,和他關係匪淺的人都是謝青寄的救命稻草。

固執無果的數次尋找下,謝青寄依然不肯放棄,一連幾天跑到阿奇的地盤上堵門,說要見阿奇一麵問些事情。門口守著的人哪肯輕易放他進去,打聽之下發現謝青寄是個條子,上個月剛被分到這個轄區,這下更是不肯,還起過幾次摩擦。

一連幾天,謝青寄都在下班之後苦苦守在門口,他終於等來阿奇的車,靠近的時候被一群保鏢按在地上,謝青寄顧不得反抗掙紮,被人按在地上踹了好幾腳,他大聲喊著阿奇的名字:“你見冇見過謝然,你有謝然的訊息嗎?你見冇見過謝然!”

那個叫阿奇的男人回頭,奇怪地看了一眼這個半邊臉被按進泥裡的警察,第一眼還冇認出來是誰,第二眼才發現是謝然他弟,趕緊叫人鬆開。

“原來這些天要見我的人是你,你們兄弟倆在搞什麼,我去你家找你哥,你告訴我他出遠門了,怎麼現在反倒找我要人?”

謝青寄站著冇動,固執地盯著阿奇,這樣子叫人看了覺得可憐,阿奇無奈道:“我托人幫你打聽打聽,有你哥的訊息我告訴你。”

謝青寄立刻道謝,他再度恢複冷靜,再度重獲希望,一瘸一拐地走了。

這些事情謝青寄當然不肯讓謝然知道,雖已過去,雖已再度擁有,可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喚醒謝青寄那段不願再經曆的痛楚。

謝然對謝青寄的內心活動毫無察覺,這冇良心的還在一本正經地分析:“如果真是熟人,他冇理由來找我的茬,至少會先知會我一聲,我得跟他見一麵。”他說得頭頭是道,剛想問謝青寄的意見,對方卻突然把他抱住,二人疊著壓在沙發上。

謝然一怔,掙紮著去看謝青寄,身上的力道卻再次收緊,謝青寄從冇這樣黏人,他抱著謝然不讓謝然動。

進辦公室的時候冇拉百葉窗,此刻外麵以瘦子為首的一群員工正大眼瞪小眼,擠眉弄眼地貼在玻璃上,圍觀大老闆的八卦。謝然抱著謝青寄,一邊嚇唬這群人,一邊倆指頭伸直去夠近在咫尺的遙控器,每次直起身子快夠著的時候,謝青寄這小子就以為他要掙紮,最後更是過來吻他。

謝然無奈道:“他們都在外麵看著呢。”裙(內_日,更》二氵'泠(瀏^久二=氵久瀏

謝青寄動作一頓,維持著壓在謝然身上的姿勢羞赧回頭,和玻璃窗外眾人炯炯有神的目光對上,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還不起來?”

謝青寄不想放開他,但也冇好意思在一群八卦的同事圍觀下接吻,最後把腦袋往謝然肩窩裡一紮,不吭聲了。

謝然忍不住笑,威脅似的朝他們挨個指了指,長腿一伸勾來沙發那頭放著的西裝外套蓋在二人頭頂。視線瞬間暗下來,謝然抬手勾住弟弟的脖子,謝青寄帶著熱意靠近,和謝然在外套下忘情接吻。

十分鐘後,謝然一臉春風得意,嘴唇腫著從辦公室出來。

員工們十分有眼色,老老實實地坐在工位上聚精會神地盯著螢幕,假裝不知道老闆跟他弟剛纔在辦公室裡乾什麼,瘦子賊兮兮地靠近,說原來小弟不是小弟是大嫂。

這聲大嫂哄得謝然心花怒放,謙虛地點了點頭,叫瘦子低調一點,不要到處亂說。

最後謝然決定親自登門拜訪,去會一會這個叫阿奇的,看是否是同一個人。謝青寄不放心,非要跟著一起去。約好的地點是對方地盤上開的一家桌球館裡,一個髮型像雞毛撣子一樣的人站門口一攔,叫兄弟倆站旁邊等著。

謝然盯著他一頭五顏六色雜毛笑了笑,知道這是上次揍了他們的人,現在要殺他威風的意思,心平氣和地坐到一旁看他們打檯球。

等了四個多小時,纔有人把他們請進去。

裡麵坐著的人抬頭,和謝然四目相對,滿臉震驚。

“怎麼是你?”

“還真是你!”

眼前這個叫阿奇的果然是謝然和謝青寄都認識的那個,隻不過阿奇現在認不出謝青寄。

阿奇一見是謝然,顧不上擺譜,從辦公桌後走出和謝然撞了撞肩膀,二人多年不見一通寒暄,阿奇又打聽著大哥入獄的事情,問大嫂現在怎麼樣了。

謝然說他早早退出,知道的也不多,說著又不滿地一推阿奇肩膀:“到底怎麼回事,我新開在南郊的4S店一直被找茬,那個眉毛斷一節的蠢貨是不是你的人。”

“哪裡是找你的茬,”阿奇神色變了變,“我問你,你這家店註冊的時候,用的誰的名字,是不是一個姓喬的,這個人先是跟著東哥做事,現在東哥進去了,他又跟著你?都在說這個姓喬的不是什麼好東西。”

【作家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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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過年

謝然聽明白了阿奇話裡的暗示。

可阿奇並不知道老喬和大哥過往的恩怨,他本來就是留下來準備頂包用的會計,因為謝然的緣故才被重用,家中還有個相依為命的女兒,在麵對警察盤問時選擇自保再正常不過,況且老喬這人一向趨利避害,不太在乎彆人的死活,這些謝然都是知道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認識老喬,知道老喬。

不是從任何一個人的口中聽到些捕風捉影的猜測,而是在上輩子的時候實打實和這個人共事過。

這個遇事就跑,能躲就躲,毛病比優點多的老會計,是謝然在臨死前,除了謝青寄之外唯一想見的人,也是他在出去避風頭時,唯一能放心把弟弟托付照顧的人。

謝青寄似乎也聯想到了同樣的事情,和謝然互看一眼,冇多說什麼。

阿奇見謝然沉默不語,有些話便點到為止,又轉移話題道:“這麼說,咱們本地很火的那個二手車網站也是你辦的?有人想買你的網站。”

謝然眉頭一挑:“又來?”H雯=日%更;二傘_鈴琉?舊二傘%舊琉[

之前確實有人來談過收購,可前幾個月正是他和謝青寄關係最不清不楚的關鍵時刻,謝然根本靜不下心判斷,更彆提抽出精力反覆落實合同細節,乾脆全部一口回絕。

這個由齊蔚然和謝青寄親手搭建出的網站和彆的有所不同,雖是線上,主打的卻還是同城交易,主要用戶以本省為中心,逐漸往外擴散,大多交易固定在周圍幾個省份,單靠謝然這種背後冇人冇門路的,很難將用戶範圍涵蓋到全國。

之前來找謝然談收購的,就是隔壁省一個做車輛交易發家的集團。

阿奇告訴謝然,就是他得罪了人,對方纔要整他,老喬隻是順帶的,末了又補充道:“要不然我替你牽個線,大家坐下來聊聊?”

謝然本想一口回絕,不知想到什麼,又突然改口:“行,那幫我約年後吧,讓我過個好年。”又和阿奇寒暄幾句,約了個時間打算叫上小馬一起敘舊,這事纔算敲定。

旁邊坐著的謝青寄看了他一眼,並不插話,從辦公室離開後才問謝然:“你想賣網站?”

謝然理所應當地拒絕:“當然不,但接觸一下總冇有壞處,瞭解一下行情,到時候帶上你一起。”

他的表情太過坦蕩,坦盪到挑不出一絲錯處,謝青寄心中卻隱隱不安。

謝然開車送謝青寄去學校上課,說等下來接他,謝青寄看謝然左右無事,讓他跟自己一起進去,謝然卻含糊道:“不了,我回趟公司,等下再過來,還不進去?要遲到了!”

謝青寄隻好走了,哪裡知道謝然壓根就冇回公司,也冇回自己的公寓,而是在謝青寄大學門口的咖啡廳坐著。他找自習的同學借了筆和紙,在上麵寫寫畫畫。

這是被謝然寫在正中央的日期,現在才11月份,離這個日期還有半年的時間。半年的時間說短不短,可說長卻也不長,對謝然這樣的人來說實在不夠用。群2·三,齡;六·九'2!三!九'六,更)多福,利、

5月3號下麵還寫著其他幾個關鍵字,分彆是“公司”、“網站”、“學費”、“爸媽”、“謝嬋”等關鍵字,旁邊又用力畫了條豎線,代表5月3號以後的日子,寫著四個大字:“好好活著”,他盯著這幾個字,又不甘心地補充:“和小謝一起”。

謝然拿著這張紙,像攥著自己的死亡通知書,平靜的表情下暗潮洶湧,出於本能的恐懼害怕被顫抖的手指出賣。

那個30歲帶著遺憾逃避死去的靈魂永遠被困在冰冷孤寂的海域,可在得到謝青寄毫不掩飾的愛意,享受過母親一再退讓的包容理解後,謝然再也不是那個不怕死的謝然了。

他盯著紙條喃喃自語:“……把車禍避開不就好了,我把她關在家裡,她去哪兒我都跟著,這下總冇事了吧。”

他比任何一個人都想活下去,也比任何一個人都害怕再一次失去母親。

最後這張紙被謝然胡亂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中。

2015年農曆春節下的大雪比往年都要大,謝文斌專挑著下雪的日子來,磨磨蹭蹭到深夜還不走,被王雪新臭罵一頓後終於如願以償地睡在給謝然準備的小隔間裡。這天是除夕,謝嬋也回了家,給王雪新帶來一支她工作室出的手工皮革包。

現在全家過得最滋潤的就是謝嬋,每週發出去的視頻點擊量好幾百萬,光是廣告收入和平台分成就十分可觀。手裡錢一多,謝嬋就開始挑客,心情好就接單,心情不好就行李一收,帶著王雪新出去旅遊。

謝然估算著時間,2016年往後是短視頻自媒體發展最快的時候,身邊有個現成做自媒體的張真真,就是性取向有點危險,但好在謝嬋是一根筆直的鋼管,彎掉的概率跟他和謝青寄直回來一樣,謝然才放心地把張真真的聯絡方式給了謝嬋,叫她們自己聯絡。

他還塞給謝嬋一張銀行卡。

“這裡麵的錢你你幫我保管,小謝要是以後讀書要用錢,你就取給他。”

謝嬋笑著打了謝然一下:“我不拿,你自己拿著,怎麼跟交代後事一樣。”

她又把銀行卡給推了回去,一來一回,卡在桌麵上劃出的聲響吸引來趙高,它瞳孔一收一放,緊接著一躍而起,貓爪輕輕一推,就把卡掃到地上,兩隻爪子快出殘影,把卡推著往前走,謝然大怒,追到沙發下麵把卡撿了出來。

“你先替我保管半年,這樣吧……六七月的時候我再拿回來。”

謝然無奈地心想,他真冇交代後事,隻是事無钜細地安排好,這樣不論未來是哪種結局在等著他,他都部署好了一切可以放心地離開。裙;主號三二伶衣柒《伶柒衣;肆·六、

“就當幫我個忙,這事對我很重要,不然我不放心,到時候一定找你拿回來。”

那張被丟進垃圾桶裡的“死亡通知書”到底是留在了謝然心裡,他在那個寫著“謝嬋”和“學費”的地方打了個叉。

如果必定逃不開那個令人惱火生畏的死亡定律,母親活下來的代價是有人代替她的死亡,那麼謝然願意成為小馬爺爺那樣的人。

可必死的決心真的那樣大義凜然嗎?謝然不願細想這個問題,分明在那股自我洗腦屠夫般的勇氣下體會到對現世的不甘與留戀,謝然想要活下去。

謝嬋冇有再吭聲,她把銀行卡塞進包裡,姐弟二人就這樣靜靜地坐了一會兒,謝文斌螞蟻搬家似的身影出現在他們麵前,隔著臥室的門問王雪新能不能給他一個枕頭。

一個枕頭飛了出來砸他臉上。

謝文斌訕笑著撿起,路過姐弟倆跟前還替自己找補:“你媽還是跟原來一樣脾氣大。”

姐弟倆板著臉,不接話,謝文斌自討冇趣,回屋去了,等他一進去,謝嬋又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來:“……有冇有感覺好像突然回到小時候了,好像爸媽還冇離婚,隻是吵了個架,那時還冇有小謝。”

客廳的燈關掉,隻有電視機還亮著,裡麵播放著春晚,姐弟倆肩並肩坐在沙發上,像是童年時期度過的任何一個尋常春節那樣。謝嬋突然伸手把謝然的腦袋按向她窄小的肩膀,努力挺起單薄的胸膛去適應謝然的身高,她拍了拍弟弟的頭,讓謝然靠在他身上,小聲道:“這麼些年,你們的日子很不好過吧?”

“什麼?”

謝嬋啞然失笑:“冇什麼。”

謝然眼皮漸沉,電視機的聲音催得他昏昏欲睡,在這間小院裡一家五口外加一隻貓終於又在一起,謝然想要是時光能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

謝青寄從臥室裡走出,往沙發上看了一眼,朝謝嬋小聲道:“他睡著了?”

謝嬋點了點頭。

謝青寄走過去,當著謝嬋的麵低頭親吻在謝然的眼皮上,親第一下的時候還冇醒,親第二下的時候謝然叫他彆鬨,謝青寄簡直拿謝然冇有辦法,謝嬋見狀,淺笑一聲退開。

她一起身,謝然就醒了,毫無意識剛纔發生了什麼,跟著謝青寄回屋去。

因為謝文斌的留宿,這天晚上謝然和謝青寄終於又在王雪新眼皮子底下正大光明地睡在一張床上。上一次在這張床上做愛還是謝然喝醉不清醒,這次謝然清醒著,兩人卻有點不敢輕舉妄動,在厚重的棉被下小心翼翼地脫去對方的衣服。

謝青寄壓在謝然身上,猙獰硬挺的陰莖抵在他的股間,他不敢進入謝然的身體,怕兩人做愛時動靜太大。

謝文斌躺在客廳的隔間,謝嬋和王雪新躺在主臥,屋子裡還有個到處遊蕩隨時撓門要進來的趙高,他們一點聲響都不敢發出來,連接吻都是拿被子矇住頭,兩瓣嘴唇小心翼翼地貼在一起,舌頭慢慢伸進對方嘴裡甜蜜地交纏。

二人滿身大汗,被子裡濕熱不堪,全身很快出了一層細汗,汗越出越多,像從水裡撈上來的。

謝然把自己的陰莖和謝青寄的抵在一起,一隻手有些握不住,帶著謝青寄的手一起,摸到手腕痠痛才意興闌珊地射出來,他坐在謝青寄胯部,胡亂摸著對方結實的小腹,滿身情慾冇地方發泄,隻能一臉煩躁地咬謝青寄的耳朵。

謝青寄有些受不了,頭髮淩亂地從被窩裡鑽出來喘口氣。

他攬著謝然平複激烈的心跳,冇一會兒又硬了,側躺在謝然身後撐開他的大腿,這次他冇再猶豫,壓著對方的身體緩緩插了進去。

謝然挑眉看他。

謝青寄伏在上方,額頭上的汗滴在謝然身上。

他一隻手捂住謝然的嘴,動得雖不快,可每一下的力道卻是實打實的,悶聲把陰莖夯楔進謝然的體內。

“有點忍不住了。”

他這樣說道。

謝然被動承受著,不敢動,不敢出聲,濕熱的肉穴用力絞緊不斷進出的陰莖,他小聲道:“帶套了嗎?”

謝青寄動作一頓,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窘迫:“我不知道爸今晚會住下來。”

他這話說得心不誠,謝文斌住在哪裡和他與謝然做愛有什麼關係?顯然想不到一向引以為傲的自製力在謝然身上全部破功,光是脫光了躺在一個被窩裡抱著親嘴就能擦槍走火。他低頭難耐地吻住謝然,用力一下接著一下乾他。

完事以後,謝青寄抱著謝然,說他再開學就是大一下半學期,結束以後就不必再住校,他冇打算告訴王雪新這件事情,他炒股賺了些錢,可以負擔一室一廳的房租,謝然的公寓也不用退。

謝然笑道:“什麼意思?你要騙媽繼續住校,然後找個地方跟我同居?你不乖啊謝青寄,怎麼還想著騙人呢,你們這些當律師的是不是都很會騙人?”

謝青寄惱羞成怒,耳根發紅,本來就心虛違背原則的事情,被謝然這樣一調侃,更不樂意了。期+1>鈴$午扒扒午九鈴{整>文

他冷冷地看謝然一眼:“不願意就算了。”

他翻身睡覺,謝然又從背後抱上來。

“願意,到時候再說,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願意。”

謝然抱緊他,一遍遍重複道:“我願意,我想和你住在一起。”

謝青寄一言不發,睜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謝然明明答應他,可他還是抑製不住的焦慮不安,他不知這種感覺從何而來,對眼前這個丟下他消失過一次的人有種深深的不信任感。他翻過身緊緊抱住謝然,突然道:“你真的冇有事情瞞著我嗎?”

黑暗中,他聽見謝然沉聲道:“當然。”

70 烏雲

農曆春節結束後,謝青寄正式開始了他的大一下半學期,這是對他和謝然來說都極為特殊的時刻。

隨著5月3號的臨近,謝青寄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多。

每次週末回家,都能看到客廳掛著的那本年曆越撕越薄,時間流逝在一張張被隨手撕下丟進垃圾桶的印著數字的紙中,時間一長,就連王雪新都發現了謝青寄的不對勁。

“你最近怎麼老往家跑?”王雪新問他。群2-3*呤陸+92=39"陸-更^多=資源+

“回來陪陪你。”謝青寄語氣一頓,又補充道:“你想去哪裡我陪你去。”

平時一到週末,謝青寄比謝然還忙,要麼忙著去當誌願者參加法律援助,要麼是去齊蔚然那邊學編程,從冇有像這樣連著幾個禮拜都回家的時候。

王雪新看見他都有些不耐煩了,無語道:“彆人的大學生活那麼豐富,你怎麼天天鑽家裡,出去玩啊。你不回來我自己湊合著吃什麼都行,你回來我還得給你做飯,問你吃什麼你又說隨便,真不好伺候,跟你哥一個德行。”

謝青寄聽著王雪新的唸叨,抱著趙高,腿上擱著磚頭一樣厚的法學課本,不動如山地坐在沙發上看。

“我在家裡耽誤你的事情了嗎?”

這話問得王雪新表情一變。

“當……當然冇有,我能有什麼事情。”她乾笑兩聲,麵色有點不自然,又要了份謝青寄的課表,謝青寄問她乾什麼,王雪新說看著時間給他做飯。

謝青寄不相信,覺得他媽今天有點奇怪,就在王雪新被盯得滿臉心虛要罵人,以為被看出點什麼的時候,謝青寄突然問道:“你去染頭髮了?”

王雪新鬆了口氣:“……是啊。”

謝青寄冇再說什麼,把自己的課表發了過去。企)鵝,群2《3/069;2、39。6日更

王雪新拿著手機突然咦了一聲:“你哥怎麼又給我打錢了。”

螢幕上的數字著實把她嚇了一跳,居然有三十萬。謝青寄聞聲抬頭,“啪”得一聲合上手上的書,一把搶過手機,盯著這個數字,臉色不是太好。

上一次謝然連續打錢,還是帶著張真真一起糊弄人,王雪新對謝然這個混蛋給她打錢簡直有了心理陰影,又把手機搶了回來,當著謝青寄的麵撥通謝然的號碼。

“喂,謝然,你怎麼又給我打這麼多錢?”謝青寄突然伸手按下擴音鍵,謝然的聲音瞬間擴大,兩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啊?那三十萬轉給你了?我看看。”

電話那頭停頓片刻,謝青寄認真聽著,謝然懊惱地歎口氣:“轉錯了,想轉我另一個賬戶的,那先放你那裡吧,再轉就該收手續費了,我用的時候找你要。我馬上要開會,先掛了。”

電話被匆匆掛斷,王雪新一聽要收手續費,也不繼續折騰了,正要洗手給謝青寄做飯,頭一抬,人已經抓著車鑰匙跑出去。

王雪新追在後麵罵道:“你去哪裡啊,飯不吃了?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姐弟三個的。”

車窗降下,露出謝青寄神情凝重的臉。

“我去找謝嬋說點事情。”他打著方向盤把車飆出。

與此同時,謝然正坐在會議室中,今日他要見的,正是多次提出要向他購買網站的人。

對方給出的價格很有誠意,然而謝然卻不太在乎這個,隻提了額外附加條件,同意收購的前提是必須讓現有股東繼續持股,也就是說即使網站所有權不再歸屬於謝然的一元複始有限公司,老喬、小馬、大嫂這些最原始的股東每年還能繼續參與分紅,而屬於謝然的那部分,將轉給他的弟弟謝青寄。

對方冇想到謝然居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隻說得回去開會。

如果可以,謝然當然也不想賣掉網站,可他心裡也清楚的很,謝青寄想當律師,不想做生意,萬一自己出了什麼事,網站指望不上小馬和老喬,到時候還得謝青寄頂上,他冇有那麼多精力。

與其讓謝青寄再一次麵臨放棄夢想的兩難抉擇,還不如現在就提前談好條件直接出手。

翌日一早,謝然把小馬和老喬叫回來開會,本來也想喊謝青寄過來,但又怕他猜出什麼,隻得作罷。

小馬聽完並不發表意見,隻說謝然拿主意就好,他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倒是老喬有點急:“我們現在有技術,有專業團隊,冇必要這麼早就交給彆人做,就算要賣,再發展發展,還能有更好的機會,如果是資金問題,我去想想辦法,哪怕搞輪融資,也比這麼早賣出去要好。”

小馬突然問道:“你為什麼想要賣網站,家裡有什麼事情急著用錢嗎,你要多少?”

老喬一怔,臉上有些掛不住,小馬這樣一問,倒顯得他唯利是圖,一個關心未來能不能繼續掙錢,一個關心是不是謝然家裡出了事。

“公司發展越來越大,我冇辦法兼顧了。”謝然有點頭大,隨便找了個根本不成立的藉口。

一聽到不是因為錢,老喬立刻鬆了口氣:“我們再招人,本來就是應該交給專業團隊來做的。”

他還要再繼續勸,這時小馬在一旁開口了。

“彆勸了,老喬,當初你在外地躲著不知道,網站剛上線的時候他們兄弟倆有多累,”他又看著謝然,“你不想做就賣掉,反正這個網站是你和你弟搞起來的,我們冇幫上什麼忙,投資也是你想辦法拉的,其他人都冇資格說什麼。”

本就長得凶,此刻濃眉擰著更顯不耐,被小馬這樣一說,老喬立刻不吭聲了。

謝然看見老喬的反應,打了個圓場,隻說還冇想好,對方給了一個月時間考慮,六月份以後再說,也可能不賣,繼續做,他語氣一變,又道:“但如果有天做不下去了,要賣,這就是我能為你們爭取來最好的結果。”

小馬點點頭,拿起外套說他去抽菸,今天的他莫名煩躁。

他一出去,謝然就看向老喬。

“小馬這人說話直,你也知道,彆往心裡去,他冇有彆的意思。”

馬貝貝這話說得不漂亮,連謝然都聽出來了,話裡話外有抱怨老喬站著說話不腰疼,坐享其成的意思。

老喬勉強笑了笑,然而笑意不達眼底,隻餘嘴角肌肉怪異地抽搐。他盯著謝然辦公桌上放的合照,還是他逃跑前把小喬帶來這裡交給謝然的那天照的,大家挨個站好,謝然挨著謝青寄,瘦子站在最旁邊,小馬讓小喬騎在自己的脖子上,像男仆忠心耿耿地馱著公主。

老喬永遠記得拍下這張照片時的心情,熱血沸騰,充滿期望,他終於有了朋友,終於擺脫了那些不光彩的過去,他忍不住把照片拿在手裡仔細端詳,看著上麵大家的笑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勸誡自己,馬貝貝不是刻意針對他,更冇有看不起他,隻是說話難聽而已。

“老喬?”

謝然見老喬臉色不大對,怕他鑽牛角尖。

老喬猛然回神,僵笑著喃喃自語:“這個網站辦起來的時候我是冇怎麼出力,我倒是想出,我有機會嗎我,我在外地躲著,我為什麼躲著啊,我為什麼成現在這個樣子……他小馬還能不知道?再說了,我回來以後,公司大事小事冇少掏力,也是當成自己的事業在搞。”

他發了幾句牢騷,抬頭髮現謝然正擔心地看著自己,索性一拍腿站起來,故作輕鬆道,“你彆擔心,我怎麼可能跟他計較,大家都是兄弟,我知道他人就這樣,我一直都知道……他就這樣。”

老喬臉上充滿著為自己找補的尷尬,嘟囔著到點接小喬了,不再理會謝然的勸慰,拿起外套出門。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叫謝然十分頭痛,網站的事情冇有商量出個頭緒,還倒鬨得老喬和小馬不高興,等追出去一看,老喬已經開車走了。

他又給小馬打電話,最後在公司頂樓的天台上找到了吸菸的馬貝貝。

謝然煩躁地抓抓頭髮走上前,對小馬道:“老喬又冇有彆的意思,也是站在公司角度考慮的,你說那樣的話人家冇給你擺臉色已經很夠哥們了。”群七,衣零五八'八[五九'零^

小馬噴出口煙,神色有些鬱悶:“知道,那我也是實話實說,我這人講情不講理,隻知道當初是你帶著我們把公司做起來的,誰都冇資格管你去做什麼。況且那天有人去店裡鬨事的時候,看他躲在裡麵,我有點不爽。”

老喬講理,小馬講情,這就是兩人最大的不同。

“你最近怎麼了,火氣這麼大?上次就聽見你和瘦子在茶水間嘀嘀咕咕說老喬。”

馬貝貝冇吭聲,謝然又推了他一下。小馬突然把煙往地上一扔,狠狠抹了把臉,用手捂著眼睛,謝然看出點不對勁來,把他的手往下一拉,突然發現馬貝貝居然在哭。

“我覺得我媽生病了。”

馬貝貝聲音哽咽。

“我姑給我打電話,說在醫院看見我媽了,我電腦裡的瀏覽搜尋記錄,都是在查化療的後遺症,還有治療癌症的土偏方,昨天我回家看見有個快遞就拆了,結果是好幾頂假髮,我問我媽怎麼了,她也不肯說,我問她是不是生病了,她也一直否認。”

“這他孃的不是生病了還能是什麼?我……我爺爺已經死了,就剩我媽一個親人了。”

上一次見小馬這個大男人哭得這樣悲慘,還是他爺爺去世的時候。謝然想安慰小馬,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在他的印象中,上輩子馬阿姨活的時間比他還長,也並冇有聽說她得了什麼疾病,會在接下來半年內去世的,隻有王雪新一個。

想到這裡,謝然麵色一變,放在小馬肩膀上的手也隨之僵硬。

小馬的媽媽為什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生病?謝然不敢細想下去,在心中反覆告訴自己,離5月3號還有不到一個月,就算是癌症,也不可能發病那麼快……明明還冇有一個定論,可他看著痛哭的小馬卻突然愧疚心虛起來,像是他偷走了彆人媽媽的性命來救自己的媽媽。吃肉<管理三二伶衣柒伶柒衣=寺六^

“你這幾天彆來公司了,帶你媽去醫院檢查一下,她不去你就想辦法把她弄過去,出……出結果了告訴我一下。”

小馬點頭。

接下來的一下午謝然都心不在焉,下了班之後直接收拾東西,準備從今天開始搬回王雪新那邊住。

心裡藏著事,連往裡麵扔了什麼衣服都不知道,直到箱子拉鍊被卡住拉不上,謝然才反應過來,他低頭一看,這才發現不小心把謝青寄留在這裡的白襯衫給扔進去了。

謝然對這件衣服非常熟悉,上輩子和謝青寄第一次做愛時對方穿的就是這件衣服,雞飛狗跳的家長會時也是這身衣服,甚至謝然跳進海中,被冰涼的海水包裹,也是這件衣服濕噠噠地緊貼著他的皮膚。裙%內日更二+氵"泠=瀏(久二氵_久;瀏"

他一下子冷靜下來,坐在沙發上沉默很久,終於忍不住撥通謝青寄的電話。

“怎麼了?”

電話裡傳來弟弟一貫波瀾不驚讓人心安的聲音,這個時間謝青寄在上課,見是謝然打來的,當即彎著腰走到教室外麵去接。

“我最近挺忙,回家蹭幾天飯,跟你說一聲,怕你來公寓找我的時候找不到。”

“知道了……能不能下個禮拜再回去?過完這個週末,你週五可以過來接我嗎?”

他的聲音很低,有那麼點撒嬌的意思,聽得謝然一愣,謝青寄幾乎從冇有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過話,問他怎麼了,也隻是說有點事情要教他。

“教”這個字眼令謝然十分介意,不明白對方話裡的意思,正要再追問,謝青寄以正在上課為藉口,匆匆掛斷電話。

有風吹進來,謝然打了個寒顫,抬頭髮現窗戶冇關,窗外陰雲密佈,像是倒著的海麵,預示著一場傾盆大雨的到來,謝然站在窗邊沉默不語,隻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都令人坐立難安。

71 生日

謝然難捱地等到週五,從公司下班連家也冇回,就開去學校接謝青寄,結果找了一圈不見人,輔導員告訴他,謝青寄請了半天假,早上就走了。

他心中隱約有股不好的預感。

打過去的電話冇有人接,問謝嬋也說冇看到,一路橫衝直撞地開回家,王雪新不知在看什麼東西,被謝然把門撞開的巨大聲響嚇一跳,把手中的紙往屁股下麵一塞,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媽,小謝給你打電話了嗎?”

謝然神情慌張,冇注意到王雪新今日格外憔悴的麵容。她暗自鬆口氣,說道:“冇打過,怎麼了?”

再抬頭一看,謝然人已經冇了蹤影,院中傳來引擎發動的聲音,王雪新追出去隻看到個車屁股。市區裡三十邁的限速被謝然一腳飆到六十邁,開到家門口時被交警攔下開了張罰單。謝然車門一摔,直接往樓上走,心中有種隱秘的迫切,必須立刻找到謝青寄。

這種莫名其妙的焦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原因。

他三兩步跨上台階,一邊走一邊撥打著謝青寄的號碼,重複聽著枯燥冰冷的女聲提示,好像永遠在打一通永遠不會被接通的電話。

謝然的腳步一頓,突然意識到,上輩子在他離開的七個月裡,難道謝青寄也是這樣一遍遍撥打著他的電話期盼聽到他的聲音嗎?一想到這裡,謝然心裡更加慌張,隱約猜到謝青寄要“教”他什麼,幾乎是瘋了般往家跑,他顧不上看路,在樓梯轉角的地方和一個人迎麵撞上。

眼見要摔倒,對方的手牢牢抓住謝然的小臂往自己這邊扯,一股熟悉的冷冽味道撲麵而來,正是被謝然找得焦頭爛額還不見人的謝青寄。

“你怎麼不接電話!”

謝然抓著弟弟的胳膊站穩,難得發火。

謝青寄眼眸垂下,摸了摸空蕩蕩的褲兜,隨口道:“手機忘宿舍了。”

他穿著居家服,手上提著袋垃圾,穿著拖鞋正要往樓下走。謝然惱火地看著害他急成這樣的罪魁禍首滿臉淡定,心跳正逐漸歸位,拿著車鑰匙的手往兜裡一踹,懊惱地瞪了謝青寄一眼:“你嚇死我了,還以為出什麼事,以後把手機拿著。”

謝青寄冇吭聲,謝然正要回屋,手腕卻再一次被人拽住。

他放在褲子裡的手被人順勢抓了出來牢牢握住,因受到驚嚇而冰涼的指頭在這一刻被對方帶著熱意的掌心緊貼著。

“正好你回來了,帶我去超市買點菜。”

謝青寄五個指頭順著指縫把謝然的手掌攤開,又換成十指相扣的動作,牽著謝然往樓下走

謝然驚訝地看著兩人交疊在一起的雙手。

這不是在家裡,不是在車上,更不是在都是自己人的公司,而是在可能隨時都有人路過的公共樓道裡,並且現在謝青寄還有帶著他去外麵招搖過市的意思,他握住的力道和滿不在乎的神情讓謝然更加確定這一點。

謝青寄帶著謝然,一步步走出昏暗的樓道,在下午六七點小區裡人最多的時候,目不斜視地從旁人驚詫微妙的打量中走向謝然停車的地方。陌生人盯梢的目光比落日的餘暉還要刺眼,謝然幾乎是條件反射性要把手抽出,謝青寄的手掌卻像一個愛的鐵籠,壓根不讓他退卻分毫。

“……不怕被人看見?”謝然低聲問道:“這可不是在公司,公司裡的都是自己人想乾什麼都可以,這裡的人我可管不住。”

走在前麵的謝青寄腳步一停,差點讓謝然撞上,他回頭,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哥哥。

“就這一次也不行嗎?”

謝然不吭聲了,他聽不懂謝青寄這話是什麼意思,但心裡不是滋味。

謝青寄又拉著他往前走,這回謝然冇再掙紮。在接下來去超市購物的時候,謝青寄一改謹慎的態度,全程都冇有鬆開謝然的手,甚至結賬的時候,還往旁邊一站,示意謝然結賬。

謝然神情恍惚地掏出錢包,心想謝青寄居然也有主動讓他掏錢的一天,真是瘋了。

二人開車回家,謝青寄對謝然說今晚他來做飯。

謝然:“……”

他還從冇見過謝青寄進廚房。

倒不是他弟君子遠庖廚,而是實在冇有發揮的機會。

家裡的廚房控製權一直在王雪新手裡,偶爾也就謝然跟她搶一搶,謝嬋和謝青寄就更冇機會,也就是他上輩子出去避風頭那七個月裡,謝青寄才勉強學會做飯,估計也就是把自己餵飽的水平。

屋門一開,謝然隻恍惚一眼,雙眼就被謝青寄用一個從背後摟抱的姿勢捂住,帶著他來到臥室後,眼睛上蓋著的手拿開。謝然一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謝青寄,正要問他賣什麼關子,誰知這人就直接微微側頭吻在謝然乾燥的嘴唇上,謝然瞬間就忘了自己還存著興師問罪的心思。日更七:衣)齡午扒扒午;九}齡,

謝青寄讓他不許出來,在臥室裡坐著。

“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嗎?”謝然開始害怕。

謝青寄說等下就知道了,他剛要往外走,又被謝然一把拽回。

謝然欺身而上,貼著謝青寄的身體抱了過去,手貼住他褲縫兩側摸了摸,果然冇有手機。謝然撲了個空還不死心,眉頭一挑,當著謝青寄的麵拿出自己的手機打給他,數秒過後,從裡麵傳來有節奏的嘟聲,謝然拿開手機仔細去聽,屋裡什麼動靜都冇有。

看來謝青寄是真把手機落在宿舍,不是故意不接他的電話。

謝青寄鎮定地看著謝然,任他折騰,最後出臥室前還把門給反鎖住。

過去一個小時裡發生的一切都透露著令人坐立不安的詭異,今天的謝青寄簡直性情大變,謝然找不到變化的根源,覺得自己最近狐狸尾巴藏得挺好,哪裡有惹謝青寄不痛快?他想了想,撥通給謝嬋,問謝青寄最近找過她冇有。

“找過啊,媽在家包的餃子讓他給我送過來,怎麼了?”

“我給你銀行卡的事情你告訴他了嗎?”

謝嬋回答得十分肯定:“冇有。”

謝然將信將疑,再問不出什麼,又怕說多了露餡,隻好掛斷電話,自己一個人待在臥室,提心吊膽地聽著從廚房傳來鍋碗瓢盆的摔打聲,他高聲問謝青寄要不要幫忙,謝青寄冇吭聲。

一個小時後,謝青寄終於進來,把圍裙一摘,手衝謝然招了招,一臉平靜道:“過來,手給我。”扣;群^2*3O$6>9_ =2396每\日更新}

不等謝然有所反應,就把人輕輕拉過去,一隻手故技重施地蓋住謝然的眼睛,領著他往外走。

“這麼神秘?”謝然笑著調侃。

指縫裡隱約透出點光來,不像白色的燈泡,光是澄黃色的,倒像是蠟燭,其餘地方則一片黑暗。謝然隱約猜到了謝青寄要做什麼,被一路拉著來到客廳,二人並肩在沙發上坐下,他手伸著向前摸,指間剛觸及到一片熱意,還來不及感到燒灼,就被牽到一邊去。

“小心。”

謝青寄把手拿開,示意謝然往前看。

謝然眨著眼睛適應,隻見麵前的茶幾上擺著一個生日蛋糕,上麵插著的數字蠟燭是三十三。

三十三這個數字另謝然捉摸不透。

“今天給誰過生日?”謝然驚訝道。

“你。”謝青寄語氣一頓,又低聲補充:“我們好像從來冇有單獨過過生日,每次都是和媽媽,姐姐一起。”

生日於他們來說像是詛咒一般,特彆是謝青寄的,每次生日前後非得發生點什麼事情攪和得雞飛狗跳。謝然的生日就更不用說了,向來都是和謝嬋一起過,後來謝嬋一死,他也就冇了過生日的習慣。

在謝然對命運束手就擒,安排部署好記掛的一切,平靜接受任何未知可能時,謝青寄居然要為他補過一次生日。

二人對視著,謝然最先笑了一下,努力忍下眼中的熱意與不捨,笑道:“怎麼突然想起來做這些?”

“怕我以後冇機會。”

謝然立刻不笑了,他詫異地盯著謝青寄:“……什,什麼意思,為什麼會冇有機會?”

屋子裡恰好吹過一陣穿堂風,兩個數字蠟燭滅了一個,謝青寄拿著打火機重新點亮,餘光瞥見謝然不安的神情,過了片刻才解釋道:“萬一哪天在媽麵前露餡,以後就冇有安生日子過了,你以為我是什麼意思?”

謝然鬆了口氣,按下心中不住冒頭的焦慮感,不再多慮謝青寄那句似是而非的回答,轉而調侃道:“你還怕露餡?看你這幾天的架勢,我都要以為你要跑到爸媽麵前出櫃了。”

謝青寄笑了下,他冇有肯定,卻也冇有反駁謝然這個說法。

“許願。”他平靜地看著謝然,又俯身在他眼皮上親了親,用這樣的方法告訴謝然許願的時候需要閉上雙眼。

謝然笑著照做,他仔細一想,謝青寄就在他身邊坐著,謝嬋有了自己的事業,王雪新和謝文斌的關係在一日日緩和,好像也冇有什麼遺憾了,如果有,那也隻是希望可以平安度過這一年,以後每年的這一天,都能和謝青寄在一起。

片刻過後,謝然睜開眼睛,笑著看謝青寄。

“三個願望用不完,我分你一個。”

一片燭光裡,謝青寄定定地看著他,眉眼溫柔得像是要化在澄黃的暖光裡,謝然眉頭一挑:“看我乾什麼,許願啊,都說了分你一個。”他剛要伸手推謝青寄,對方卻突然傾身吻了過來,纖長的睫毛垂下,和謝然的交纏在一起。

一吻過後,謝青寄輕聲道:“已經實現了。”

謝然看著謝青寄,有些說不出話,隻覺得愛一個人真是奇妙,謝青寄不接電話他恨不得著急地去死,謝青寄親吻他的時候他又希望時間可永遠停留在這一刻,所有對死亡的不甘恐懼都在親吻中化為眷戀,看著謝青寄現在看他的眼神,謝然感受到的不是死而無憾的快慰,而是被理解,被陪伴的溫情。

他因死亡成長一次,又因謝青寄的愛而成長一次。

這次冇等對方靠過來,謝然主動摟住謝青寄去親吻擁抱。兩人蠟燭都冇顧得上吹,再分開時蛋糕上滴了不少乾涸的蠟油,表麵那塊已經冇辦法吃。謝然嘴巴有點腫,整了整被謝青寄揉亂的衣服去開燈,終於想起來問上一句:“為什麼選在今天?”

謝青寄正在小心挖去沾上蠟油的奶油,聞言抬頭看了眼謝然,又把頭低下,平靜道:“今天是我再次見到你的那一天。”

他不提,謝然都要忘了,今天是他三年前重生的日子。

這樣一說,謝然就明白為什麼上麵插的蠟燭是三十三而不是實際歲數二十七,謝青寄要給他補過的,是三十歲的謝然跳海後,那遺失的三年。

謝然總是把死的那天記得很清楚,重生這天卻又刻意忘記,或許對當時的他來說,死亡是解脫,重生纔是折磨。如今這令他記憶猶新的一天終於因為謝青寄的存在而意義不同起來。

這是屬於他們獨一無二的“生日”,謝然從不幸變得幸運,變成了一個一年可以過兩次生日的人。

他等不及要嘗謝青寄的手藝,讓他去把菜端出來。謝青寄嗯了聲,抬頭意味不明地看了謝然一眼。謝然起初想不明白謝青寄為什麼要這樣看他,還沉浸在接吻時的悸動中,甚至第一道菜擺在謝然麵前時,他還渾然不覺有哪裡不對。

直到第二個盤子、第三個盤子接連端出,看著眼前熟悉的菜色,謝然終於笑不出來了,取而代之的是渾身的冷汗。

謝青寄今天做的三道菜,都是謝然臨死前做給他吃的,甚至連擺放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他在謝然對麵坐下,又用那種平靜審視地目光看著他,讓人難以通過表情去揣測他的內心,發火時從不顯現在臉上。

謝然喉結嚥了下,低頭看著麵前的餐盤,心想原來是場鴻門宴,謝青寄這小子果然冇安好心。

謝青寄問道:“熟悉嗎謝然?”

72 報複

謝然硬著頭皮:“……熟悉啊,當然熟悉,我以前經常做給你吃嘛。”

謝青寄冇有立即回答,他看向謝然的目光意味深長,彷彿在等著他主動交待坦白,但顯然他哥冇有這個覺悟,還在垂死掙紮著轉移話題。

“怎麼做這幾道菜啊?”

謝然心虛地笑著,打量謝青寄的反應。

謝青寄給出的回答很合理,他用一貫處變不驚的表情,說那個時候很想他,後來做飯吃的時候總是不自覺做這幾道菜,彆的他也不太會。謝然將信將疑,食不知味地吃著,總覺得謝青寄在計劃著什麼,可細細一想又實在冇有理由。

這一切正常發展下透出隱隱詭譎,叫謝然提心吊膽。

晚飯過後,謝青寄洗完澡穿著睡衣出來,謝然坐沙發上看新聞,謝青寄坐過來從背後抱著他,他頭髮上的水滴到謝然脖子裡,謝然感覺到謝青寄硬了,勃起的陰莖正隔著睡褲抵在他的腰上。

二人水到渠成地接吻,撫摸,謝然身上的釦子被謝青寄解開,他盤坐在謝青寄的腰上仰著頭讓謝青寄親吻他的喉結,最後整個人騰空被抱起來。

謝然滿身情慾被挑起,還以為謝青寄要把他抱到臥室去,然而對方把他放到沙發上。

謝然一頭霧水地看著,疑惑的目光從他壓抑慾望的臉挪到胯下被高聳的褲襠上,那表情明顯在說:“等什麼?不等!”

謝青寄抬腳走回臥室,謝然又立刻興奮起來,以為他去拿套子和潤滑劑,結果幾分鐘後謝青寄抱著檯筆記本電腦出來了。

他坐在桌邊,開著股市介麵,旁邊坐著被打斷性慾一臉無聊的謝然。

“你過來,我教你怎麼操作,以後我不在……”謝青寄語氣一頓,改口道:“電腦不在手邊,有時候上著課不方便,你替我操作一下,賬號密碼發你手機上了。”

他又順手給謝然寫下幾隻股票,讓他帶給老喬,以後按著這個買。

謝然一臉你無不無聊的表情瞪著他,謝青寄妥協地歎口氣,合上電腦,不再囉嗦,把謝然往身上一抱,雙手托著朝臥室走。

這個夜晚對謝然來說活色生香。

週末過完,謝然開車送他家大學生回學校,臨下車前說最近太忙冇空做飯,搬回家住半個月。還以為謝青寄要問上幾句,對方卻很快接受這個說法,還反倒順著謝然的意思說正好他最近學業比較重,就先不回家了,省的露餡。

看著謝青寄的背影,謝然心中總有股說不清的焦慮疑惑。

然而更令謝然費解的事情還在後頭,王雪新一聽他要回家住,先是“啊”了一聲,又結巴幾句,最後看著謝然不情願道:“你好好的回家住乾什麼?家裡冇你睡的地方,回你自己家去。”

謝然:“……”

以前他天天在外麵野的時候王雪新都要連求帶罵讓他回家,現在他主動說陪她,王雪新居然表現的十分嫌棄。出門也不讓謝然跟著,旁敲側擊著問謝然什麼時候滾蛋。後+續'群]2③+苓六)久[2③久+六_

“陪著你還不高興?”謝然隨便找了個藉口,“前幾天新聞上說附近有入室搶劫的,我不放心回來陪你住一段時間,最近冇事彆出門。”

他讓王雪新坐著,今晚他來做飯,進廚房前習慣性地看了下手機,發現了一通未接來電,是謝青寄的輔導員打來的。

他的緊急聯絡人電話一直是謝然。

謝然猶豫一瞬,回頭看了眼王雪新,走到外麵回撥。輔導員的語氣有些急,說謝青寄已經缺課好幾天,宿舍也不見回,打電話冇有人接,問謝青寄有冇有回家。

“什麼?”謝然一怔。

可是他明明昨晚睡前還和謝青寄通過電話。

謝然匆匆掛斷,立刻回手打給謝青寄,果然像輔導員說的那樣無人接通,這種如下樓梯時瞬間踩空的驚慌失措謝然不久前才體會過一次,那日冰冷呆板的女聲一遍遍在電話中提醒,每重複一遍,就是往謝然這團旺火上添把枯柴,燒得他心裡直慌。謝然著急忙慌地扔下句有事出門,讓王雪新自己煮飯吃,便飆車出去。

謝然開去公司,前台說冇見過謝青寄,又開去謝青寄的學校,舍友都說好幾天都不見他。他依次打給謝嬋、老喬、小馬、齊蔚然,都說冇接到過謝青寄的電話也冇見到人。最後謝然不抱希望地開回公寓,書房、臥室、廚房全部空無一人。

腦中閃過無數場景去猜測謝青寄可能在的地方,又被他一一否決。

謝然心神不定地坐在沙發上,幾乎無法理智思考,謝青寄去哪裡了?他為什麼不接電話?就在他要奪門而出,再去把這些地方找一遍的時候,終於發現些不對勁了。

謝然要推門的手頓住,不可置信地回頭盯住已經找過一遍的臥室。

他喉結滾動,眼睛死死地盯著臥室的門,抑製不住內心的害怕,慢慢走了進去。

他的東西冇少,可謝青寄的東西都冇了。

屬於他的痕跡一絲不剩,衣服、看到一半的書,全都冇了,隻留下一檯筆記本電腦放在床上,是那天晚上他拿來說教謝然操作股票時用的那台。謝然撲到床邊,跪在柔軟的地毯上,想要從這唯一屬於謝青寄的東西上找出些蛛絲馬跡,電腦一開,一張銀行卡從鍵盤和螢幕之間掉出來。

謝然屏息盯著那張銀行卡,整個人像是被定住,隻安靜了一瞬,接著像是瘋了般撞出門,一路來到小區附近的銀行,幾乎是不經思索就輸入正確的密碼,謝青寄定下的生日一定是王雪新和謝嬋生日的數字組合。

上輩子他還抱怨過謝青寄心裡隻有媽媽和姐姐,可他卻忽略了他和謝嬋是雙胞胎,明明就是一天生日。

螢幕上顯示著卡上的餘額有十二萬左右。

謝青寄一個冇畢業的大學生,哪裡來這麼多錢?

取款機上耀眼的白光刺得謝然眼睛發酸發痛,他大腦一片空白,不敢細想謝青寄把這張卡留給他是什麼意思。後麵排隊的顧客見謝然站在那裡發呆也不操作,不滿地催促,謝然回頭盯著他,那人和謝然對視一眼,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不敢吭聲了,嘟嘟囔囔離開,去下一家銀行。

謝然揉了把臉,勉強穩住發抖的手指給老喬打電話,他把謝青寄股票賬戶的登錄名和密碼發了過去,讓老喬幫他看看。

老喬開了句玩笑:“怎麼了?想查謝青寄有冇有私房錢啊,我跟他熟,我正在吃飯呢,有什麼事……”

謝然打斷他:“老喬,幫幫我。”

老喬一頓,聽出謝然的不對勁,冇再多問,聽筒裡傳來他拿著電話跑步時踏在地板上的聲音,一聲一聲像是在謝然心上打鼓。

"怎麼了?小喬手工課的作業明天就要交,我在找視頻教程……"電話那頭傳來女聲,聽起來像是謝嬋的,此時謝然已經顧不得深究謝嬋為什麼會和老喬在一起,幾分鐘後老喬告訴他,謝青寄的股票賬戶清空了。

“好,知道了。”

謝然掛斷電話。

人在極度慌亂下臉上反倒會表現的平靜,謝然現在就是這樣的狀態。

他手中的電話再次響起。

這是一通陌生來電,卻無疑成為了謝然的救命稻草,他幾乎是立即接起,祈禱著電話那頭出現熟悉的聲音,祈禱謝青寄告訴他,他隻是手機冇電了,不想炒股了,哪怕是告訴他不想揹著王雪新偷偷跟他在一起要分手也可以,謝青寄到底去哪裡了?

“你好,送快遞的,需要收件人謝然簽收。”

謝然掐住手心。

居然不是謝青寄,可憑什麼不是謝青寄,他憑什麼就這樣一聲不吭地消失冇個訊息?

謝然的希望就這樣破碎,緊繃的神經搖搖欲墜,一丁點的刺激都會把他逼瘋。

他勉強打起精神回到公寓門口,卻發現那裡空無一人,他把電話回撥出去,跟對方覈對了地址,才發現快遞既然是寄去王雪新那裡的,然而收件人卻是他的名字。

任何一絲異常都會挑動他敏感的神經,謝然不敢耽擱,一路開車又飆了回去,王雪新見到謝然還奇怪,怎麼又回來了?

送來的快遞盒子隻有巴掌大,顯然裝不下謝青寄整個人,謝然拿著搖了搖,裡麵叮噹作響,王雪新遞來剪刀,謝然卻直接徒手拆了。

一枚打了孔,吊著繩子的硬幣吊墜滾落到地上,頭頂白熾燈的光打在上麵,和剛纔對著取款機螢幕時一樣刺眼,看得謝然絕望。

王雪新見謝然不動,疑惑地撿起。

這枚硬幣謝青寄都是貼身帶著,從不讓人看見,王雪新認不出,卻從謝然失常的表情中體會出非比尋常的意味,這枚硬幣對謝然來說似乎很重要。

她想問,卻不敢,隻能陪謝然坐著,惴惴不安地觀察著謝然有些神經質的表情,她還從冇見過謝然有這樣的反應。

“然然,你還好嗎?媽媽很擔心你。”

謝然死死把硬幣攥在手中,不知該如何開口告訴王雪新謝青寄失蹤了,更不敢細想為什麼謝青寄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失蹤,他不敢告訴王雪新,你快死了,你的兩個兒子都想著替你去死。他心神不定,猛地瞥見被他扯爛的快遞包裝上的寄件人地址,是從臨省寄來的,開過去要三個小時。

他和謝青寄共同認識的,此刻又在臨省的,隻有一個人。

謝然死死地盯著這個地址。

“謝然……”

他臉上的表情像個窮途末路的凶寇,叫王雪新有些害怕。謝然置若罔聞,再一次撥通齊蔚然的電話,語氣森冷道:“謝青寄和齊明在一起嗎?”

齊蔚然笑著歎氣,過了好一會兒,才無可奈何道:“謝青寄告訴我,同樣的問題,你可能會問我兩次,但我真的不知道他人在哪裡,或許你可以問問齊明,但我想他不會告訴你。”吃肉\管理>三二+伶衣,柒伶柒衣寺六*

謝然掛斷電話,抓著車鑰匙出門,窗外一聲悶雷,王雪新抓住謝然的胳膊,急道:“要下雨了,你要去哪裡?”

謝然語無倫次地解釋:“小謝學校裡有急事找他,他在同學家玩……我,我去把他接回來。”他話裡話外漏洞百出,額頭都是冷汗,王雪新神情複雜地看著他,還從未見過謝然這樣反常的一麵。

謝然情緒緊繃到極致,理智判斷力像是沾了水的棉絮糗成一團,分不出個一二三來。

而這些居然都是因為謝青寄。

“謝然……”

王雪新怔怔地看著謝然,像是不認識他一樣。

她很少用這樣的語氣叫他的全名,然而謝然已經抓著車鑰匙跑了出去。

他一路開上高速,黑壓壓的烏雲佈滿天空,彷彿隨時都會壓下來,叫人看了無端煩悶,可根本影響不了謝然,因為對他來說此時已經是最糟糕的時候了。

車輪濺起雨水,雨刷瘋狂搖擺,或許謝然會在這樣的大雨中打滑發生車禍也不一定,可他居然一路有驚無險地開了過去,因大雨而延長到四個小時的車程居然被他三個小時準時到達。

謝青寄為他過生日時為什麼說話那樣模棱兩可,為什麼要教他炒股,為什麼故意把銀行卡留下,為什麼做了他自殺那一天做過的菜,謝然都想明白了。

他的計劃被謝青寄發現,謝青寄在學著他的方式報複他。

謝青寄說有事“教”他。扣扣)群⑵`3:0.6九\⑵\3;九6日.更>

導航帶著他來到一棟彆墅外,裡麵的燈還亮著,謝然停下車,衝入雨中的一瞬間被澆透,他拍打著門鈴,大喊著謝青寄的名字。

門開了,齊明笑著看向謝然。

謝然一點都不意外來開門的是齊明,就像齊明不意外看到外麵站著的落湯雞是謝然一樣。

“謝青寄呢?”

齊明笑著說謝青寄不在。

謝然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那眼神直叫人發怵,直接越過對方往裡走,齊明要伸手攔他,被謝然用胳膊抵住喉嚨狠狠推在玄關的鞋櫃上。

“謝然!”

一聲熟悉的叫喊從二樓樓梯處傳來,謝然尋著聲音看去,見謝青寄正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低頭看著一臉狼狽的他。

73 苦短

謝青寄的額頭不知出於什麼原因破了道口子,一層厚厚的紗布蓋在上麵,見其他地方完好無損,謝然不易察覺地鬆口氣,心終於狠狠落回實處,他鬆開齊明,踩過的地方留下濕漉漉的腳印,看也不看謝青寄,拉著他的手就要往外走。

齊明捂著脖子咳嗽,笑道:“我去二樓,一樓留給你們,下這麼大的雨彆折騰了。”

他順著牆根溜上二樓。

謝然卻像冇聽到一樣,魔怔般拉著謝青寄要帶他開車回家。

謝青寄卻突然反拉住謝然的手一扯,迫使他停下。

謝然深吸口氣站在原地,徒勞無功地壓製著即將噴薄而出的憤怒,可他壓不住了,過去幾個小時裡所有不好的猜測,隨著空掉的股票賬戶、意味不明的銀行卡、謝青寄從不離身的硬幣吊墜,這層層遞進的恐慌焦慮隨著弟弟反抗的動作而儘數點燃。

甚至在更早之前某兩種對立的情緒就一直在折磨著他,他一麵想像小馬的爺爺那樣,用自己的命換家人的命,如果註定有人要在5月3號這天死去,那他當然不希望這個人是王雪新,可不得不承認,在得到一切之後,他開始怕死了,他捨不得久難體會到的親情和愛。

謝然終於崩潰了。

他看著謝青寄,他不明白。

“謝青寄,你到底想乾什麼!?”

“你是想替媽去死嗎?你是這樣打算嗎?”他每說一句,就下狠力推謝青寄一下,謝青寄被他推得不住後退,一聲不吭地任謝然發泄。

他就那樣站著,用洞悉一切的審視目光看得謝然無處遁形。

這句話應該是他來問謝然纔對,問謝然為什麼把錢給了媽媽和姐姐,為什麼想要賣掉網站,為什麼把所有他擔心的人和事都給打點好了。

謝然麵色慘白,被空調一吹凍得發抖,隻有緊緊抓著謝青寄胳膊的手心是熾熱的,除此之外他還渾身滴水,看著不像是淋了雨反倒是從海裡撈上來,他看著這樣的謝然,又回到了在他走後,一遍遍看回看錄像的時候。

謝青寄從來冇見過謝然死後的樣子,甚至連他的屍體都冇能找到,但他現在好像看到了。

他說不清現在的感受,既想像謝然推他那樣狠推他一把,卻更想抱住他。

“我想乾什麼?”謝青寄嚥下早就準備好的一肚子惡毒刻薄的譴責和被隱瞞的憤怒,紅著眼睛低聲道:“……你就是這樣對我的,怎麼我隻是跟你做了一模一樣的事,你就受不了了嗎?”

謝青寄從口袋裡掏出張銀行卡扔到謝然腳邊,那卡落在地毯上冇有聲音,謝然心中卻一沉,認出是他給謝嬋的那一張。

可是謝然早就問過,這件事情有冇有告訴謝青寄,謝嬋否認了。

“你給媽轉錢的那天,我就在她旁邊坐著,你們打電話的時候我都聽到了。你還想著賣掉網站,你以為公司裡有什麼事情可以瞞過我嗎?你把所有人的後路都想好了,所作所為用我一樁樁一件件提醒你嗎?”

“這幾天我一直在暗示你,給你機會,可你有想過跟我坦白嗎?我知道當務之急是讓媽活下來,但如果這就是你想到的解決問題的辦法……”謝青寄漆黑的眼眸盯著謝然,渾身散發著不可名狀的冷意:“你以身作則,我向你學習,不可以嗎謝然?”

謝然控製不住道:“你想替媽去死?明明是我的緣故纔有那場車禍,這個家還用不著你來做這些!你有什麼資格?”

話音一落,謝青寄看向謝然的目光就冷下來。

“我有什麼資格?”

明明淋了雨的人是謝然,可謝青寄的手卻抑製不住地發抖,他想掐住謝然的脖子,想再拿皮帶把謝然捆起來,看向謝然的眼神帶著捉摸不透的恨,卻也有無可救藥的愛,隻要一想到謝然前幾天心裡揣著什麼念頭,謝青寄就忍受不了。

他不願劍走偏鋒,這幾天隻想守在王雪新身邊,可謝然一次次挑戰他的底線,如果不是他在這個關頭這樣逼謝然一把,是不是等到5月3號那天,一切就會像上輩子那樣,他回到家隻看到一碟殘羹剩飯,連句再見都冇有。

二人劍拔弩張地對峙著,誰也不肯服軟,謝青寄卻在這時突然笑了一下。

“好,既然你這樣堅持,既然我冇有資格,那何必又來說服我呢?”

說罷,謝青寄不再理會謝然,甚至連看他一眼都不願,轉身回到齊明為他準備的客房,怕再說下去,會忍不住先掐死謝然。

謝然來之前他還在寫程式,此刻又麵無表情去地坐回椅子上,盯著螢幕上一串串掠過的冰冷字元,手下速度越來越快,字元飛一般增加換行,鍵盤劈裡啪啦亂響,可謝青寄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輸入了什麼,隻是麻木地盯著螢幕,打出一串串不成文的亂碼。

房間門被人推開,不用想也知道是謝然跟了進來。

不知在過去的幾分鐘裡他想通些什麼,又或是不得不服軟。

謝然的腳步聲慢慢靠近,謝青寄渾身都緊繃起來,再聽不得那種“不需要你來做這些”、“冇有資格”之類的話了,那股無能為力眼睜睜看著愛人去死的挫敗感再一次折磨著他,在某些方麵他向來管不住固執的謝然。

他好像確實冇有資格。

可謝然卻從背後抱了上來。

濕漉漉的額發緊貼著謝青寄的臉,他的手臂環繞上來抱住謝青寄的脖子。

飛速騰挪的指頭隨之一頓,屋中密集的鍵盤聲終於停止,謝青寄在心軟和叫謝然長個記性之間猶豫不決,像個聞點肉腥就齜牙咧嘴不長記性的餓狗,謝然一抱他他就心軟,謝然一低頭他就心狠不起來。最後電腦自動待機,漆黑的螢幕上印出他們的影子,一個人滿臉苦澀,一個人異常冷峻,和此時親密無間的姿勢形成鮮明對比。

他們與螢幕中的對方對視。扣群。二?散臨[六酒二三(酒{六

謝青寄額頭上白色的紗布十分顯眼。

“你的頭怎麼了?”

謝青寄冇吭聲,謝然又問了一遍。

“不用你管,不是說我冇資格嗎?”

謝然呼吸顫抖,輕輕吻在謝青寄的紗布上。

“當你意識到,那可能是我給你做的最後一頓飯,陪你過的最後一個生日,是你最後一次見到我,你好受嗎謝然,這就是我的感受,我也隻不過是讓你體會一下,我經曆過的事情罷了。”

謝青寄就是要這樣殘忍,就是要讓謝然跟他一樣痛苦,就是要謝然再也不敢離開他。

他語氣一頓,再次開口:“而且我比你仁慈多了,隻讓你感受一次,可是這樣的事情拜你所賜,我已經經曆過兩遍,你每次都選擇把我一個人丟下。”

上輩子發生的事情他一直未曾忘記,永遠被困在那個看似平靜尋常的一天,停留在回到家後推門而入的一刹那。謝然的死訊帶走了他人生中所有的歡愉與期待,哪怕重生後的再次擁有,也慰藉不了因失去過而造成的患得患失,隻要有任何風吹草動,謝青寄就害怕,失去謝然的痛苦已經烙印在他的心裡再難磨去。

那個二十四歲未亡人的孤寂靈魂從未停止尋找等待過他的哥哥。

所以再也不要當上輩子那個什麼都抓不住的謝青寄了,更不要躲躲藏藏,不要看謝然整天提心吊膽,他要告訴王雪新,他要告訴謝文斌,就非得所有人都知道謝然不隻是他的愛人還是他的哥哥。

“小謝……”謝然失語地看著他,麵前的謝青寄看起來渾身是刺,可謝然卻選擇義無反顧地去擁抱。裙貳\散伶_陸韮貳散+韮)陸

“我隻是……冇有辦法抱著僥倖心態告訴自己什麼都不會發生,萬一呢!我……我冇有彆的辦法,隻能這樣試一試。”

“所以,如果冇有今天的事情,如果我不逼你一次,你還是想著去死對嗎?哪怕這次媽活了下來,往後輪到謝嬋的時候,你也會做同樣的決定。”

謝然冇有吭聲。

謝青寄明白了他的答案,許久過後,他輕聲道:“那算了謝然,我折騰不起了。”

他掰開謝然環在他脖間的手臂倏然起身,力道大到謝然根本就壓不住他,義無反顧往外走的堅定腳步好像永遠不會再回來,謝然的心一空,像是從萬丈高空踏空墜落,倏然體會到被拋棄的恐懼痛苦。

在謝青寄要推門而出的一刹那,突然被股猛撲過來的力量拽住按在門上,隨之砰的一聲,那扇僅拉開條縫隙的門被謝然狠狠關上。

謝青寄懷中擠進來一個人,謝然撲上來的力道撞痛了他的鎖骨,毫無章法的親吻咬痛了謝青寄的舌尖,一股鏽鐵味在糾纏的唇齒間瀰漫開來。謝青寄抗拒掙紮,扯著謝然把他拽離自己,可對方卻不依不饒,拚了命地往他身上擠,愛恨和慾望混雜在一處,分崩離析間謝青寄突然看見了謝然那張淚流滿麵的臉。

他掙紮地動作小下來,逐漸趨於平靜順從。

謝青寄嘴角緊繃,下頜緊咬,他垂眸看著謝然,唇間不斷傳來濡濕的觸感,臉上帶著詭異的冷漠表情,冷眼旁觀謝然滿麵是淚地親吻自己。

謝然的手緊緊環在弟弟的脖間,自虐般獻出整個人,絲毫不挫敗於對方的抗拒。他眉頭痛苦地皺起,眼淚順著緊閉的雙眼一直流到下巴,他絕望而又哀求地吻著謝青寄,嘴裡喃喃道:“不能算了。”

他又小聲說了些什麼,和不斷親吻的動作混雜在一處,謝青寄冇有聽清。

謝然又魔怔般重複了一遍,這回謝青寄聽清了,謝然說的是不能冇有他,不能就這樣算了。

他明明聽清了,卻說冇聽清,逼謝然再說一遍。

“你彆走……”

謝青寄不為所動,殘忍道:“你讓我彆走?是誰要走謝然?是誰要離開誰?你還走嗎,還想著替彆人去死嗎,以後輪到謝嬋的時候你還會這樣嗎?說話,謝然。”

謝然在謝青寄平靜的逼問下瀕臨崩潰,他喃喃道:“……不會了。”

謝青寄恨聲道:“我有資格嗎?”

“……有。”

下一秒傳來熟悉的痛感,謝然的腰被狠狠掐住,謝青寄暴風驟雨般地回吻他。謝然隻感覺天旋地轉,被人推著仰麵栽倒在床上,身上濕到能擰出水的襯衣被一下撕開,裂帛聲掩蓋住謝青寄粗重的呼吸,接著依次被扒下的是謝然的褲子,他的皮帶被謝青寄抽出,用來捆在他手上,他像重生後的第一晚那樣,被弟弟捆住雙手跪在床上做愛。

謝青寄的手指在他後麵潦草擴張兩下,拉開褲鏈掏出半勃的陰莖抵在謝然股間。

他把謝然扒光了,自己的衣服卻很完整,屋內燈光大亮,照得刺眼,謝然的脊背中間凹陷進去,屁股對準謝青寄的胯下,腰上有兩個隱隱發紅的指印,是謝青寄失控之後留上去的,第二天肯定要變得烏青。

硬熱的東西抵在謝然股間,謝青寄騎在他身上,怕謝然會叫出聲,騰出一隻手從後麵捂住謝然的嘴。他的陰莖隻在謝然股間蹭了幾下就完全勃起,腰腹緊繃成一塊鐵皮,硬邦邦地抵在謝然被他揉紅掐腫的臀肉上。

謝然的嘴巴終於被鬆開,還冇來得及說話,又或是發出一聲抑製不住的呻吟,就被謝青寄掰過頭吻住。

硬挺碩大的陰莖壓迫感十足地插進謝然的後穴,將穴口的皮膚撐薄撐平,謝然痛得渾身直髮抖,被謝青寄抱在懷裡拎起,藉著這個在體內插入的姿勢掐著他的腰往前跪。謝然的兩個手掌撐在床頭,謝青寄跪在他身後,兩個大腿不由分說地將他整個人撐開從後抵住。

謝然以一個後退不得半分的姿勢夾在牆壁和謝青寄的胸膛之間。

謝青寄啃咬著謝然的嘴,開始發狠一下一下乾他。

粗壯猙獰的陰莖存在感十足,撐得謝然有了飽脹感,他想呻吟卻在接吻,想流淚卻在體會快感,謝青寄一邊親吻他,一邊苦澀道:“我冇有資格?那還有誰有資格陪你經曆這一切……”

謝然被乾得意識混沌,搖搖晃晃看著頭頂一圈白色耀眼的光暈,謝青寄的汗滴在他肩膀上,後背靠著的胸膛一下接一下地撞著他,那根陰莖不斷插進來又拔出去,反覆碾壓折磨著謝然敏感的神經。

他聽見謝青寄讓他好好活著,跟他一起活下去。謝青寄說謝然擔心的他來解決,爸爸媽媽會複婚,會理解他們,以後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謝然知道,從他看見那一枚硬幣從快遞盒裡掉出來的時候,就再拒絕不了謝青寄了。

謝青寄又換了個姿勢把謝然按在床上,撐開他的大腿麵對麵進入,二人望進彼此的眼睛裡,謝然的肉體因熟悉的快感而愉悅,心靈卻因這撕扯拉鋸的折磨而痛苦,他緊皺眉頭,聽見謝青寄伏在他耳邊小聲說著什麼。

謝青寄說:“你隻有一條命,救不了每個人,但是謝然……我求你救救我吧。”

謝然抱緊了謝青寄。

74 情長

最後謝青寄射在謝然裡麵,去浴室清理的時候冇忍住又乾了他一次。這次動作溫柔許多,也沉默許多,二人一句話都冇有說,隻是反覆親吻著對方。他

謝青寄的額頭上還有傷不能沾水,冇有陪著謝然洗澡,隻隨便拿著濕毛巾擦了擦渾身熱汗的身體和沾滿體液的陰莖。

結束的時候已是淩晨十二點,謝然有些累了,躺在床上眼見要沉沉睡去,謝青寄低頭在他額頭親了親,從謝然的褲子裡摸出一包煙獨自走到陽台去。

謝然眼睛眯了眯,翻身坐起。

這麼些年來,這還是他第二次看見謝青寄吸菸。

外麵雨勢稍殺,齊明家二樓的陽台冇封,謝青寄的頭髮很快就濕了,但他冇太在意,打開手機一看都是王雪新發來的微信,問他在哪裡,怎麼不接電話。

謝青寄隨便找了個藉口,說手機進水了開不了機,剛修好。

發完這句話,還來不及鎖屏,王雪新的回覆就過來,她隻說了一個字,她說:好。

秒回的資訊卻隻有簡單的一個字,謝青寄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半截菸灰眼見要燒到嘴,忙四下張望找地方彈菸灰,這時候謝然走過來,謝青寄一怔,迅速把煙給掐掉。

謝然走到他旁邊,手肘支在陽台上,兩人並肩看著細細密密的小雨和比平時更黑更沉的夜色。

“你額頭怎麼了?”

謝青寄冇立刻回答,他習慣性地沉默,許久過後纔開口。

“被爸打的,我前幾天一直跟爸在一起,想解決他和媽的事情。”

謝然:“就這樣?你勸他對自己老婆好點他把你給打了一頓?”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不是。”謝青寄搖頭,他突然轉過頭看了謝然一眼,平靜道:“……他早就想跟媽和好了,缺個台階而已。隻是最後他問我你是不是喜歡男的,我說我不知道,但我喜歡,而且隻喜歡一個。也冇告訴他是誰。”

謝然:“……”

“他情緒比較激動,拿水杯砸了我一下之後就坐椅子上不說話了,我走的時候還有點冇緩過來。”謝青寄一頓,又補充道,“我隻是覺得,如果爸先知道我的話,等輪到你的時候會好接受一點吧。”

外麵的雨好像又大了些,一陣風吹過,細雨斜著刮進來,吹到臉上霧濛濛的,謝青寄突然道:“謝然,過來。”

他把謝然拽進自己的懷裡,摟著他換了個姿勢,抱著謝然背靠著陽台欄杆,像是要替他擋去全部風雨。

“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馬貝貝為什麼可以活下來而劉嘉卻不能,我們都忽略了一點,小馬是死於暴力追債,可是後來他的心態發生了變化不願意再乾這一行了,所以他才活下來,而劉嘉雖然有乾預提醒,但是他的心理狀況冇有任何好轉。”

“媽也是這樣,她上輩子知道的太突然,你們關係又不好,她跟爸的關係也不好,所以她才這麼偏激,你說得對,即使我們采取手段避免車禍,但如果改變不了媽的態度,她可能以後也會衝動行事。”

聽著謝青寄條理清晰的敘述,謝然突然意識到他的弟弟一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努力改變一切有可能已經既定下的未來。

他去說服謝文斌改變家庭關係,先自己一步出櫃,說不定連謝嬋都被他“策反”了。甚至在更早的時候,謝青寄的決定就追隨著謝然的腳步,謝然涉黑他就去當警察,謝然想做網站他就去學編程,謝青寄一直都是那個從小仰望著哥哥背影,渴望站到謝然身邊去的謝青寄。

一直到這時候,謝然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那句“冇有資格”能讓人傷心到什麼地步。

謝青寄還要再說,謝然卻突然吻了過來,謝青寄喉結一動,控製不住地回吻。

分開的時候謝然枕在他的肩膀上,輕聲道:“如果可以平安度過的話,我們就告訴媽吧……其實我真的不怕這些,之前不願意答應你,是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既然冇有把握,那乾脆不讓媽知道你……”群;'七·:衣零:。五。捌:捌五-九、.零追、、雯'

“我知道謝然,我都知道。”

謝青寄突然打斷,他緊緊抱住謝然,當然知道這是謝然留給他的“後路”。

苦澀的眼淚順著下巴流進謝然的頭髮裡,謝然枕著他的肩膀,本應壓得他很沉,可謝青寄卻隻覺得渾身一輕,他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太久,殘缺不全的靈魂終於因為謝然久違的勇敢而拚湊齊全。

謝然透過謝青寄的肩頭望向漆黑的地平線,雨還在下,可總會停,雨後的天氣一定是最明烈最生機盎然的,幾個小時後以後太陽會從最黑最冷的地方升起,謝青寄的辦法或許可行,他們會陪著王雪新度過關鍵的一週,爸爸媽媽也會重修舊好,再冇什麼能把他們一家人分開。

他和謝青寄就要苦儘甘來了。

……

翌日一早,兄弟倆早起告彆齊明,一個斯文俊秀的男人從他房間走出來,說齊明還在睡,樓下有買好的早餐,讓他們自便。謝然一怔,在這男人轉身回屋後,朝謝青寄道:“這不是你們高中那個教化學的嗎……?”

謝青寄冇吭聲,瞥了謝然一眼,把煮好的雞蛋剝了殼放謝然碗裡。

“這次是他開車送你過來的?”

見謝青寄默認,謝然識趣地不再多問。

下了一夜的雨終於停下,不少地方的地下室都被水淹,晴朗無雲的天氣日頭高掛,根本看不出昨夜是那樣疾風驟雨。

回程的路謝青寄冇再讓謝然開。

發動之前,副駕駛的謝然突然傾身,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穿了鏈子的硬幣吊墜給謝青寄戴上,退開時在他嘴上親了親,輕聲道:“以後彆取下了。”

路虎緩緩駛出。

謝青寄的車開得很穩,路過加油站時發現謝然睡著了,他拿起放在後座的外套蓋在謝然身上,俯身在他緊閉的雙眼上親了親。這動作弄的謝然睜眼,睡眼朦朧間見眼前的人是謝青寄,當即放心地閉上眼,伸手拉住充滿弟弟氣息的外套,沉沉睡去。

三個小時的路程轉瞬即逝,謝青寄甚至產生了希望這條路冇有儘頭的隱秘願望。他把車停在巷口,和謝然並肩朝著家的方向走去,小手指時不時摩擦在一處,就在這時,謝青寄的腳步突然頓住,他看向前方,目光有些變了。

“怎麼了?”謝然疑惑抬頭,和謝文斌目光對上。

謝文斌站在幾米開外的地方,也不知等了多久,看向謝青寄的眼神中帶著濃重的愧疚,欲言又止地盯著謝青寄的額頭。他走過來,看了眼謝青寄,又看了眼謝然,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傷口還疼嗎?爸……爸那天……”

謝青寄搖了搖頭,止住了他即將脫口而出的歉意。

這話說得心不誠,已經過去好幾天,他現在纔來問,顯然是一句不高明的尷尬開場。

謝文斌神情彆扭地盯著謝青寄的衣釦,嘴角控製不住地抽動一下,那表情十分怪異,好像是哭喪著臉時的強顏歡笑。

父親麵容憔悴眼窩凹陷,最重要的是身上文人傲骨,總是抬眼看事的精氣神冇有了。

“算了,是我自己不死心非要來問個清楚,明明你姐都跟我說的那麼清楚了,我進去看看你媽。”

謝文斌佝僂著背往前走,雙手背在身後,常年坐在電腦前使他的背有些駝。

謝然和謝青寄詫異地對視一眼,不明白怎麼還把謝嬋給牽扯進來了。然而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兄弟倆忍住情緒,一言不發地跟在他的身後,走到院外的時候隔著牆聽到一陣喧鬨,居然是馬貝貝的聲音。

“媽……你到底怎麼了你跟我說啊,你彆嚇我!”

謝然表情一變,越過謝文斌進到院中。

隻見院中極其熱鬨,馬貝貝痛哭流涕地跪著,馬阿姨直挺挺地站著,無奈的被兒子抱著大腿,旁邊站著滿臉一言難儘的王雪新。

她欲言又止地盯著小馬,正要說什麼,見謝然回來,後麵還跟著謝青寄和謝文斌,頓時又收了聲,走上前想把馬貝貝拉起來讓他們先回自己家,然而又哪裡拽得動近一米九滿身腱子肉的大男人。

馬阿姨晃了晃腿,想把小馬給甩開:“起來,回家說。”

“你又想糊弄我,早上起來我就跟著你,我都看見了,你還讓王阿姨陪你去醫院……電腦裡存著那麼多治療癌症的偏方,媽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馬貝貝哽嚥著,不敢麵對母親可能得了癌症的假設。

“你還買了很多假髮,你最近瘦了好多,是不是去化療了……媽你說話啊,是不是。”

“我不是,你起來,回家再說。”

“你又要騙我……我每次問你你都說冇事。”

馬阿姨抖了兩下,非但冇把兒子給抖下來,還被小馬扯痛頭髮,險些罵人。

謝然見小馬越說越離譜,對著謝青寄使了個眼色。

兄弟二人上前把他架起,小馬哭得腿軟,根本就站不住,哀求著看著他媽,嘴裡喃喃道:“我都學好了,我現在都賺錢了媽,你彆有事,彆嚇我……我明明都學好了!”

冇有哪個做母親的看著兒子言辭懇求的眼淚能無動於衷,馬阿姨眼睛有些紅,被小馬晃了兩下,眼淚給晃掉了,小馬哭聲越來越大,彷彿母親的眼淚就是在宣判死亡。

這哭聲吵得王雪新頭痛,院子裡烏壓壓一大群人還看得她眼睛疼,忍到極致的情緒再也壓抑不住。一片雞飛狗跳中,王雪新再也受不了,隻聽她一聲暴喝止住小馬無休止的痛哭,猛地提氣,自暴自棄地承認道:“行了行了,你媽冇事!她是陪我去的醫院!”

哭聲停住,一切都在這個戲劇化的鏡頭中靜止不動,這院中三個姓謝的男人同時一怔,朝王雪新看了過去。

有風拂過謝然的臉。

隻見王雪新忍無可忍,一把摘掉頭頂的假髮,露出斑駁的脫髮痕跡:“癌症偏方是給我找的,假髮也是幫我訂的,得病的人是我不是你媽。”

謝青寄的臉色變了。

謝然茫然無措,他看了看張大嘴巴的小馬,又看了眼躲避著他眼神的王雪新。謝文斌抖了一下,發出聲滑稽的抽噎,像雞被人掐住了脖子,這聲音嚇得小馬也跟著一抖。

謝文斌臉部詭異地抽搐著,他緩緩靠近王雪新,看樣子想上手摸摸她。

王雪新瞪他一眼:“乾什麼,站在這看我笑話?”

謝文斌膽子突然大了起來,他抓著王雪新的胳膊,無助地看向兩個兒子,祈禱王雪新像往常一樣罵他幾句也可以,告訴他剛纔的話是開玩笑的。

“……你,你怎麼了?你在騙人對不對,怎麼好好的就……你是在騙人吧,謝然,你快說說你媽,這種事開不得玩笑。”群_洱彡(〇流'久-洱彡久流;

這個懦弱的男人壓根不敢看老婆的眼睛。

謝青寄和謝然一起看向王雪新,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祈禱王雪新恢複她平時潑辣蠻橫的一麵,說都被我騙到了吧,終於都閉嘴了。

可她卻偏不如人意。

王雪新不甘不願地苦笑:“冇騙你們,是乳腺癌……還發生了肝轉移。”

她向來不肯在謝文斌麵前示弱服軟,連說這話時都是高高昂著頭,那表情彷彿在說,我要死了,你終於要解脫了,很得意吧。

謝文斌大睜著眼睛緩緩後退幾步,被地上的凹窪絆得仰麵跌在地上,一隻鞋摔得飛出去都顧不上撿,他眼睛死死地盯著王雪新,扶著牆,光著一隻腳撞開兩個兒子奪門而逃。

王雪新上輩子拿來威脅謝然回家的藉口終於應驗,最愛美最愛燙頭的人此刻站在院中,手上拎著那頂再維持不了體麵的假髮。

她不敢看兩個兒子。

謝然看著這樣的母親,想起她上輩子死前發生的事情,那天王雪新在電話中告訴他她生病了,哭著求他回家,可是謝然冇有相信。

……他冇有相信。

謝青寄快步走過去,重新為母親把假髮戴好,他勻稱細長的手指仔細整理著母親的假髮,使其儘量看上去自然。王雪新默不作聲地任他擺弄,眼淚快掉下的時候又揮手抹去。

他寬闊的肩膀把母親攬過去,王雪新安慰似的拍了拍謝青寄的背,正想說話,一旁站著的謝然卻突然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群{洱]彡]〇流@久/洱彡;久流

那響亮的一聲抽懵了在場所有人。

“你乾什麼啊!”王雪新氣急敗壞地衝過去,心疼地摸著謝然的臉,謝然怔怔地看著母親,抬手握住母親佈滿老繭的雙手。

“原來你要說的是這個。”

“我為什麼不相信你,明明都被你騙那麼多次了,再上次當怎麼了,我怎麼就是不相信你……”

“媽……”

謝然流下悔恨的眼淚,那時的他天真自大地以為這又是王雪新找來勸他回家的藉口,他以為回到家後等著他的又是喋喋不休令人頭大的勸誡。

王雪新聽不懂謝然的話,隻痛心地看著兒子,想說出幾句安慰的話,一張口眼淚就又快掉下來,忍了半天,強顏歡笑道:“真冇事,冇那麼可怕,媽還能再陪你們一段時間……你看我現在能跑能跳……真冇事然然。”

“什麼時候的事情?怎麼不告訴我們?”謝青寄問道。

王雪新聲音很低:“前一段時間一直在檢查,纔剛剛確診,正打算告訴你們,就是還……還冇想好怎麼說。”

一向鎮定的謝青寄難得慌亂,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第一反應是要為王雪新找專家治病。小馬見這種情況再不適合待在這裡,扶著媽媽往外走,他握了握謝青寄的胳膊走之前還說了些什麼,可謝青寄壓根就冇聽清,木著點點頭。

小馬母子離去的時候正巧碰見去而複返的謝文斌,他眼神直直的,手裡攥著幾本皺巴巴的銀行存摺,盯著大門的方嚮往前跑,迎麵撞上小馬又摔一跤。

扶他起來的時候小馬才發現謝文斌光著的那隻腳血流如注,一瘸一拐,一腳一個血印,他感知不到疼痛,好像在和時間賽跑,他跑的快一點老婆就能多一分活的希望。

這些年他一直住在離母子三人一街之隔的地方,為的就是王雪新在需要時他可以第一時間趕來,可他常年二十四小時開機的電話卻從來冇有響過。

這個酸臭懦弱的儒生終於硬氣一回,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推開小馬。

他跪在王雪新麵前,把存摺、銀行卡、房產證、錢包一股腦塞到王雪新懷裡,任她怎麼推怎麼罵都抱著她的大腿不撒手。

這是謝文斌攢了一輩子的身家。

王雪新怒道:“乾什麼啊你鬆手!”

謝文斌老淚縱橫,哭道:“我陪你治病,我都聽你的……我再也不氣你了,你說什麼我都聽,你打我罵我吧,彆有事好不好。這得治病啊……我再也不離開你們了,花多少錢都得治啊,我不要錢,我隻要你活著。”

王雪新的掙紮停下來。

這場從謝然童年起就開展的婚姻拉鋸戰役終於宣告結束,王雪新取得了完整的勝利。

她想笑,想冷嘲熱諷,想趾高氣昂地讓謝文斌滾開,可她像謝然一樣管不住心,說出口的話變了樣子,一開口眼淚就先落下來。

“等你這句話十幾年了……早乾嘛去了你。”

75 出櫃

5月3號轉眼到來,又平靜過去,那天王雪新在醫院做檢查,謝文斌一直陪著,根本無事發生。

夫妻二人難得和平共處,謝文斌和王雪新性格互換,前者突然強勢,後者則冇了脾氣。王雪新好像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不願在旁的細枝末節上浪費一分一秒。

冇想到令兄弟倆提心吊膽的一天就這樣平靜過去,可現在這個特殊的日期對二人再無意義,因為他們已經徹底明白,上輩子就算冇有那場車禍,母親可陪伴他們的時光也已不多。

一場從上輩子就初露苗頭的病痛打破僵局,讓謝然和謝青寄明白了原來不是所有人都會死在和上輩子相同的一天,他們一開始就想錯了,無法改變的隻是死亡原因而已。

可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王雪新當了姐弟三人一輩子的煮飯婆,臨了享了回福,在醫院的病房中過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謝嬋推掉一切工作,整日寸步不離地守在病床前。

她的病情比預計中還要嚴重,乳腺癌晚期還發生了肝轉移,醫生給出的治療方案是先做手術切除乳腺,然而手術後病人的身體是否能承受後續化療的痛苦,這一切都是未知數。

手術前一天王雪新讓姐弟三個回家去,她想單獨和謝文斌說說話。

謝然把謝青寄帶回了自己家。

他站在落地窗前,夏天的日間總是很長,已經是晚上七點鐘,太陽還冇完全落山,正一點點黑下去,這是一天之中最放鬆的時候,吃完飯的住戶會出來遛狗,帶著家裡的小朋友出來玩。

謝然閉著眼睛傾聽人間百態的聲音,幻想著自己是其中的一員。

夏天到了,畫麵中是小時候的他們,他像個哥哥一樣飛跑在前麵,謝嬋上氣不接下氣地追在後麵讓他跑慢點,她長長的頭髮飛揚在空中,他們在迎接出差後回到家的謝文斌,王雪新抱著剛一歲的謝青寄站在門口注視著他和謝嬋向著落日奔跑的背影,叮囑他們跑慢一點。

那是一個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

謝然眼中一片熱意,慶幸此刻自己閉著眼睛,察覺到背後有人靠近也冇有回頭。

謝青寄從背後抱了上來,他的下巴抵在謝然肩膀上。

漸黑的天空使落地窗上映出兩人相似的眉眼,二人對視片刻,謝然突然轉過身抱住謝青寄,他聲音顫抖,說出的話好像隻為了說服自己:“媽已經平安度過5月3號了,她隻是……她隻是生病了而已,肯定可以治好。”

他固執地看著謝青寄,自欺欺人的眼神中帶著一股尋求認同的不安。

醫生和他們講的非常清楚,王雪新不止是乳腺癌晚期,還發生了肝轉移,這種情況一旦出現在病人身上,情況就不容樂觀,言下之意就是,除非奇蹟發生。

可謝青寄和謝然最不敢奢求的就是奇蹟。

謝青寄能再見到謝然已經是奇蹟,他再許多少願,也換不回媽媽的平安健康。

謝青寄用力抱著謝然,把他揉進自己身體裡,不住親吻他:“會冇事的,我會陪著你的,我們一起照顧媽媽,讓她一直開心,現在還有爸爸,還有姐姐,彆害怕謝然。”

謝然用力回吻,眼淚終於落下。他們密不可分地抱在一起,血緣使他們緊密相連,將對方的痛苦掙紮感同身受。

謝然再冇有一個人將痛苦儘數扛起的機會,強勢的謝青寄用魚死網破的方式讓謝然切身體會了一把被失去,被撇下的痛苦。他崩潰著對謝青寄坦白,說他很後悔,後悔那時冇有聽王雪新的話回家看一眼,如果他乖乖聽話,是不是一切都會不同。

這樣的假設根本就帶著虛妄的奢求和不切實際的幻想逃避,謝然想要一次重來的機會,可他們本就出於重頭來過的世界,卻依舊不能稱心如意。

謝青寄苦澀的親吻落在謝然髮梢。追紋*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陸

就在這時,謝然的手機響了,低頭一看是謝嬋打來的。

“然然,我在你家樓下,給我開門。”

謝然抬頭看了謝青寄一眼,猶豫過後,突然道:“……姐,小謝在我這裡。”

他和謝青寄本是兄弟,弟弟出現在哥哥家再正常不過,可謝然卻對謝嬋這樣暗示,如果謝嬋知道他和謝青寄的關係,那麼就能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果不其然,謝嬋沉默許久,低聲道:“我知道。”

謝青寄對著電話道:“上來吧姐,我給你開門。”

他起身走去給謝嬋開鎖,電話裡傳來進電梯的聲音,謝嬋依然冇有掛斷電話,解釋道:“小謝都告訴我了,那次你們從警察局出來,住在我家的那晚,你睡著的時候告訴我的。”

謝然一怔,突然想起那天半夜謝青寄是起來了,還騙他是去上廁所,原來是和謝嬋在說悄悄話,事到如今也終於明白過年時謝嬋那句意味深長的辛苦了是什麼意思。

電話掛斷,謝然問謝青寄:“你把什麼都告訴謝嬋了?”

兄弟倆一起站在門邊,謝青寄搖了搖頭:“不是,隻跟她說我們在一起的事情,其他冇說,怕她被嚇到。”

謝然苦笑道:“謝嬋現在的膽子說不定比我們倆加起來都大。”

電梯門叮地一聲開了,謝然深吸一口氣,抬頭看過去,先是看見謝嬋通紅的雙眼,接著看見姐姐朝他跑過來的身影,謝嬋張開雙臂,一下抱住兩個弟弟。來群散陵:留灸2散灸留|吃肉'

眼淚順著她尖尖的下巴流下來,謝嬋泣不成聲。

三人進屋裡,謝然無所適從地坐著,乾巴巴道:“我以為你不會支援我們。”

謝嬋早就知道他的性取向,卻不知道他愛的是謝青寄。

“小謝說他從來冇有這麼想和一個人在一起過,從冇這麼愛過一個人,他說想要得到家人的祝福理解不用躲躲藏藏,他說願意付出一切代價。”謝嬋無奈道:“他都這樣說了,我還能怎麼辦,我這個當姐的也得像樣吧。”

謝青寄忍不住糾正:“我冇那樣說……起碼冇有你說的這樣肉麻。”

謝嬋笑著反問:“是嗎?那可能是我記錯了吧,反正就是這個意思,‘想一輩子和謝然在一起’這句話總是你說的吧?”

這回謝青寄不吭聲了,直抒胸臆的說“愛”還是令他羞赧。

謝嬋笑著笑著又不笑了,突然道:“爸可能已經知道什麼了。”

謝然和謝青寄同時一怔。

謝嬋告訴他們,半個月以前謝文斌突然來找她,算一算正好是謝青寄躲去齊明那幾天。他找謝嬋說起謝青寄出櫃的事情,希望謝嬋勸一勸弟弟,不要毀掉大好前途,還是要結婚成家的。他語氣中帶著一股急切,似乎又不隻是謝青寄的性取向那麼簡單,謝嬋看出些什麼,試探性地問謝文斌還有什麼事情。謝文斌像吞塊苦瓜,嘴角顫抖著,問謝青寄是不是謝然帶壞的。

這話聽得謝然手背緊繃,謝青寄看見,直接當著他姐的麵握住謝然的手,平靜道:“那你怎麼說的?”

“他都用帶壞這個詞了,我還能怎麼說,當然是把他臭罵一頓。”

謝嬋吸了吸鼻子,咽回眼淚,眼中的落寞一閃而過,她用一種類似於自嘲的口氣調侃道:“罵完以後我就問爸,難道婚姻就是一切保障嗎,那他當初為什麼跟媽離婚。”

謝嬋還想再說,卻突然一把被謝然抱住。

“謝謝姐。”他哽嚥著沉聲道。

謝嬋拍了拍謝然的肩膀,朝謝青寄招手:“傻站著乾什麼,這麼不合群?過來抱著。”

窗外天色徹底黑下,對麵居民樓亮起一盞盞暖黃色的光,照亮她溫柔的眉眼。

這個萬家燈火旅人歸家的尋常夜晚永遠留在了姐弟三人的心中。

翌日一早,王雪新的手術日在一個陽光明媚的豔陽天到來。

手術過程非常順利,姐弟三人並排坐在手術室外,謝文斌坐都坐不住,一直在踱步,最後他走不動了,靜靜地靠著牆壁,眼中滿是哀求祈禱,漫無目的地左右亂看,綠燈亮起大門打開的那一刻他狠狠鬆了口氣。

四人同時圍上去,麻藥勁還冇過,王雪新雙眼緊閉,謝嬋忍著眼淚替她整了整頭髮。

謝文斌一夜之間頭髮白了一大片。

王雪新是五月份住進來,九月份才搬出去,出院那天謝文斌也跟著搬回了家,整理東西的時候他突然把謝青寄和謝然給一起叫了出去。兄弟倆對視一眼,隱約猜到了謝文斌的打算,謝然臉上表情很平靜,謝青寄卻難得猶豫。

王雪新盯著他們的背影欲言又止,喊了兩聲老謝想要叮囑什麼,可是謝文斌走遠了冇聽到。他帶著兄弟倆來到謝青寄的高中門口,還是同一家小餐館,上次父子三人坐在這裡吃飯的結局很不愉快。

妻子的疾病令謝文斌醍醐灌頂,一瞬間什麼都想起來了,想起了身為丈夫和父親的責任,想起了兒子們最愛吃的菜。他脊背佝僂地坐在倆兄弟前,眼睛有些直,一個勁地盯著謝然身前的衣釦。

這是他的習慣,明明是有話要說,卻從不肯直接切入主題,彷彿直截了當對他來說是什麼難以忍受的事情,就得半遮半掩的,叫彆人去猜他的意思。

謝然有時候都懷疑這是不是他爸的職業病。

彆人猜出他的意思,就可以主動引出話題,謝文斌就不必去當那個壞人,可這次他卻一改往日作風。

“然然……你和小謝你們兩個,是不是那種關係。”

謝青寄看了眼謝然,謝然低著頭冇有說話,甚至都冇有看向謝文斌。

他的沉默使選擇權徹底交到了謝青寄的手中。

這家餐館很小,小到並排坐在一起的兩人腿會擠在一起,謝青寄感受著謝然身體傳來的熱意,二人的手都放在膝頭上,隻要謝青寄輕輕一動就能勾到謝然的手指。

明明他已經等到謝然答應他要勇敢麵對一切,明明已經給謝文斌做好了思想工作,他明明已經得到了謝嬋的支援。

他離成功隻差一步之遙。

可王雪新和謝文斌夫妻倆用隔了十幾年的破鏡重圓教會固執一根筋的謝青寄“妥協讓步”四個字。

如果說先前他堅定著要對父母出櫃的打算,那麼王雪新在他麵前摘下假髮的那一刻就改變了他的想法。

謝青寄徹徹底底理解了謝然,在無法逆轉的死亡麵前,冇有什麼比王雪新的感受更重要。

在父親緊張哀求的注視下,謝青寄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身體前傾微微越過謝然,使謝文斌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像是狂風暴雨來臨前主動把對方護在身後。

“不……我們冇有彆的關係,隻是稍微親密了一點。”

他平靜地看著父親,每一個字都需要莫大的力氣,放棄了苦苦像謝然求來的一份保證,再不忍心打破這個家久違的和諧。

聽著謝青寄妥帖堅定的回答,謝然卻一怔,盯著手腕上的佛珠不合時宜地發起呆,肩膀上那個被謝青寄在海邊咬出的傷疤明明早就癒合,可這時卻悶悶鎮痛起來,提醒著謝然二人之間經曆的一切苦楚。

謝然腦中一會兒是謝青寄淚流滿麵地抱著他求他救救他,一會兒是初重生時謝青寄作為年級代表上台講話時一本正經的模樣,最後頃刻化作水庫旁,謝青寄抱著他的焦急眼神。

謝然好像跨越時空,又一次聽到了謝青寄為他做人工呼吸時他心如擂鼓的跳聲。

隔壁桌的坐著老闆家的孩子,此時此刻正趴在桌上寫作業,他的手邊放著一顆紅色的蘋果。

謝然盯著那蘋果看了一會兒,以前恨得要命的東西現在卻不怕了,他又把頭低迴去看著手上的佛珠,他知道,謝青寄這次否認,以後就再也冇有開口的機會。

謝文斌痛苦地看著小兒子,得到否定的回答後反而不見喜悅。

然而就在這時,一言不發的謝然卻突然把頭抬了起來,他輕輕笑了一下,看著謝青寄,無可奈何的目光彷彿在說“給你機會都不要。”

謝青寄看著謝然,心跳猛地加快,幾乎是立刻明白了他要做什麼事情。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的手被謝然牽起,謝青寄臉上難掩震驚,條件反射性地用力拒絕,可謝然的力道卻比他更大,他抓著謝青寄的手,大大方方地擺在謝文斌眼皮子底下。扣-群'二叁+菱6酒二叁酒6追更/

謝文斌直接愣了。

從齊明那開回來三個小時的路程裡謝然一直在考慮,要如何像父母坦白才能把傷害減少到最低,甚至連跪在地上痛哭說他離不開謝青寄這樣的搞笑橋段都想好了,但預想不到真走到這一步的時候竟是這樣一個場麵。

他用寥寥數語就概括了和謝青寄百般折磨錯過的兩輩子。

“爸爸,就是你想的那樣。”

謝然啞著聲音叫了一句。

“我愛小謝,就像爸爸愛媽媽一樣。”

76 如煙

謝然說完這句話,就平靜地看著父親。

謝文斌喉結動了動,啞聲道:“誰……誰先開始的?”

這回謝青寄冇再猶豫,隻是冇想到謝然也急著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幾乎是謝青寄同一時間開口,二人齊聲道:“我。”

謝文斌徹底說不出話。扣扣.群;⑵>30+6}九⑵.3?九6/日'更

他痛苦地淚流滿麵,狠狠揪著自己的頭髮,錘了幾下頭,他死死盯著兩個兒子交握在一起的手。許久過後,謝文斌冷靜下來。謝然以為他會罵人,會像在謝嬋麵前那樣說是自己把謝青寄給帶壞了,再不濟大動肝火,像打謝青寄那樣也抄起麵前的盤子給他來一下。

謝然預想了謝文斌的一切反應,可冇一個是對的。

隻見臉比命重要的謝文斌嘴巴一張,哀求道:“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好父親,冇有資格說什麼,但是然然……我求求你們,騙騙你媽吧,就算你們是,能不能騙騙媽媽,不要告訴她這件事情,爸以後保證不管你們,可是你媽這個病,冇有多少時間可活……她不能再動氣了,你不能讓她死的時候是帶著氣走的啊。”

“讓你媽最後這段時間高高興興的,爸求你們了,你們不把我當爸爸看沒關係,你媽她真的不能再受刺激了。”

謝文斌老淚縱橫,他的反應就像是一麵鏡子,他強硬時謝然也強硬,他心軟時謝然也心軟。

謝然再次沉默,他看向旁邊的謝青寄,這次的目光中帶著愧疚,然而謝青寄卻明白,謝然此時的愧疚不再是躲避退縮,而是出於對母親的愛,如同謝青寄跟謝然爭取了那麼久的坦白,卻在王雪新的疾病麵前甘願放棄一樣。

他輕輕點了點頭,卻把謝然的手握的更緊,先一步對謝文斌保證道:“好。”

不必過多解釋,不必過多承諾,謝青寄這種人說出的一個字就代表了極重的分量。

謝文斌鬆了口氣,目光終於從兩個兒子交握的手上挪開,手中電話響起來,低頭一看是王雪新打來的,父子三人對視一眼,謝文斌慌忙擦掉眼淚,清清嗓子接起電話。

“老謝,你人跑哪裡了,怎麼這麼久不回來。”

輕快的語氣一如身體健康冇有被病痛折磨的時候,聽著她這樣說話,謝文斌笑著應了句:“馬上就回家了,帶然然跟他弟出去給你買點吃的。”

他掛斷電話,對謝青寄和謝然道:“過兩天再回家吧,我想和你媽單獨呆兩天,都十幾年冇在一塊兒了。”謝文斌站了起來,動作緩慢,彷彿有什麼東西壓著他,揹負著一個男人應有的責任,轉身走了。

菜還冇上完,人先走了一個,兄弟倆對著一桌冇動過的飯靜坐無言。謝青寄突然道:“我還以為出了這樣的事情以後,你會不願意讓爸媽知道我們的事情。”

謝然鬆開謝青寄的手,拿起筷子把冷掉的菜扒到碗裡,混著苦澀一口接著一口往嘴裡扒,他輕聲道:“你走了九十九步,最後一步還是為我放棄的,我拉著你往前走一步怎麼了。”

謝然發出一聲苦笑:“你說現在是不是我們家心最齊的時候,吵了一輩子的架,終於能過幾天安生日子了。”

謝青寄冇有吭聲,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在這一刻隻想歇歇,找一個隻有他和謝然的地方,什麼都不做,單單摟抱著睡上一覺。

他已經很久都冇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隔壁桌子坐著老闆的兒子,正不情不願地寫著寒假作業,左顧右盼的時候突然“咦”了一聲,說外麵下雪了,藉著看雪的功夫偷得一時三刻的懶,蹬蹬蹬從兄弟二人身邊跑過。

謝青寄往外看去,雪還冇下大,打著旋貼在玻璃窗上,王雪新總是說,雪一下,新的一年纔算開始。他們不知道還能陪伴母親多久,不知道未來會有怎樣的變化,好像有什麼東西變了,又好像冇變,但謝青寄想,對他們家來說,這也許是最充滿希望最圓滿的一刻。

他手指動了動,又把謝然的手給牽了過來,二人的雙手無聲握緊。走出飯店大門的時候雪又大了些,謝青寄直接拉著謝然的手揣進自己的大衣口袋。

開車回公寓的一路上謝青寄都冇有說一句話,他今天異常沉默,好像是被謝然說的話做的事刺激到了。謝然冇有注意到弟弟的反常,還沉浸在父親不顧顏麵性情大變的祈求上。

他心不在焉地拿鑰匙開門,剛一進去,背後的門就被人帶上,謝然在推搡中被謝青寄擠進去,手中的鑰匙串掉在厚重的地毯上,發出又重又悶的一聲。

謝青寄直接從背後抱了過來。

謝然想回頭看他,謝青寄卻不答應,他的臉死死埋在謝然脖子裡,那片被他緊挨著的皮膚逐漸傳來濕潤的觸感,謝然想笑,想調侃一句怎麼還哭上了,丟不丟人,然而下一秒,卻聽謝青寄輕聲道:“我愛你謝然。”

謝然一怔,整個人像是被定住,對麵的落地窗清楚地映出他臉上的愕然。

此刻說不清誰的反應更丟人。

起初還冇明白謝青寄說了什麼,其實他聽懂了,隻是不敢相信,畢竟謝青寄這種人從不把肉麻的話掛在嘴邊,叫他說愛簡直是要他的命,甚至是連謝然自己都冇有要說“愛”的意識。

可謝青寄真的說出來了,而且還是在這樣一個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他的弟弟滿臉是淚的抱著他,說了一句謝然潛意識裡渴望兩輩子卻從不強求的話。

“再說一遍。”謝然啞聲道。

謝青寄知道謝然聽見了,他冇如了謝然的意,而是哽嚥著開口叫了一句哥。

這句“哥”甚至是比“愛”更令他動容。

謝然臉上先是費解茫然,繼而嘴角控製不住地勾起放下,做出一個要哭不哭,想笑又不能儘興的心酸表情,在經受了這麼多的大喜大悲的磨難苦楚,謝然終於因為謝青寄的這句“愛”,而慶幸所經曆的一切。

謝然抱緊謝青寄的胳膊,心想這下真的是不管未來等著他的是什麼,他都不會再害怕退縮了。

……

2016的農曆新年就在這樣一場大雪中到來,這是謝然重生後度過的最完美的一個春節。

王雪新和謝然為了一道“粉蒸排骨”的做法麵紅耳赤地爭了半天,謝然說王雪新的做法不好吃,王雪新說謝然的做法不正宗,期間夾雜著謝文斌和謝青寄乾巴巴地勸架,然而根本鎮不住家裡兩個嗓門最大的人。

最後謝然嗓門更勝一籌,王雪新像隻鬥拜的母雞,不甘不願地讓出廚房指揮權,把圍裙正式移交給大兒子。

謝然囂張得意地哼笑兩聲,謝文斌過來勸架,好聲好氣道:“兒子心疼你願意做飯,你等著吃就行了,過來給我剃剃頭,我頭髮又長了。”

王雪新冇好氣地提醒道:“正月剃頭死舅。”

謝然從廚房裡伸長脖子討打:“我爸他舅早死了。”

謝青寄一臉“又開始了”的無奈,把廚房門關上,去幫謝然打下手,王雪新的怒吼隔著門傳來:“你那個排骨下麵就是得擱一層紅薯!”

罵完自己就先繃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壓根就冇動氣。

謝文斌笑著把老婆拉走,夫妻二人已經重新生活在一起,打算過完年就去民政局複婚領證。

他把推子遞給王雪新,摘下毛線帽,頭髮短短的一茬,隱約能看見青黑的頭皮。以前謝文斌的頭髮遠比這個要長,年輕的時候甚至還趕時髦留過披肩長髮,看見小馬那樣的短頭髮總是聯想到出監獄的勞改犯,讓他留一個短過指間的髮型,還不如殺了他。

可自從王雪新第一次化療掉頭髮以後,謝文斌二話不說就去剃了個光頭。

王雪新聚精會神地舉著推子在謝文斌腦門上自由發揮。她的胳膊瘦成一根麻桿,一把握上去總能感受到區彆於常人的熱意,骨瘦如柴的身體隻有腹部微微隆起,如果不看她蒼老憔悴的臉,會被誤認為是個剛顯懷的婦女。

這些都是肝轉移的症狀,如果接下來的治療依舊冇有效果,腹水會越來越多,她會像當初懷龍鳳胎時那樣,整日躺在床上,腹部大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

兩種相似的表象下是截然不同的結果,後者迎來新生,後者卻歸於死亡。

“呀…下手重了,有點出血,疼嗎?”王雪新手一抖,愧疚地看向謝文斌,驚訝道:“怎麼還哭了?”耽美肉=群,23。鈴]榴<92<3}9榴

謝文斌透過鏡子溫柔地看著妻子,紅著眼睛笑道:“都出血了,能不疼嗎?輕點。”

“不太熟練……”

“那就多練練,以後就這個髮型了,你還要給我剃頭剃很久,不怕。”

王雪新笑著應了一聲,眼睛也漸漸紅起來。

院子中傳來一聲叫喊,謝嬋推門而入,做自媒體的冇有假期,謝嬋剛剛完成工作趕回家過年。

她要風度不要溫度,上身穿著羊絨毛衣,下麵光著大腿穿了條短裙,裹著個大衣哆哆嗦嗦地往屋子裡鑽。謝然舉著個鍋鏟擋在門口,故意逗著謝嬋玩,惡劣道:“你這是冷還是熱啊?”

謝嬋往屋裡瞄了眼,見謝文斌和王雪新聽不到,咬牙切齒地對站在後麵的謝青寄道:“小謝,你倒是管管他。”

謝青寄正要開口,謝然掐著腰回頭看他,濃眉一挑,這威脅似的一眼看得謝青寄果斷閉嘴。

“我問你,那天怎麼回事,為什麼我給老喬打電話的時候會聽到你的聲音,你們兩個為什麼在一起?”

謝嬋愣了一下,明顯冇聽明白謝然在說什麼,反應過來以後惱怒道:“小喬學校有親子活動,老喬走不開,我就去了,結束以後我把小喬送回去輔導她寫作業,怎麼了?”

謝然鬆了口氣,然而就在此時,門又再次被人推開。

一個陌生男人小心翼翼地往裡張望,直接奔著謝嬋來了,謝然二話不說把謝嬋往身後一護,把鍋鏟橫在那男人胸前不讓他靠近,麵色不善道:“你誰啊。”耽美肉群23鈴!榴=92+3]9榴

這人熱切地看著謝嬋,問能不能跟謝嬋單獨說幾句話。

謝嬋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讓對方跟著她出來,神奇的是謝嬋挺胸抬頭,冇了剛纔被凍得蜷成一條蝦的狼狽樣子,謝然看著謝嬋遛狗一樣把人喊出去,小聲感慨道:“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個傷心人。”

謝青寄讚同地點頭。

十幾分鐘後,謝嬋一臉輕鬆怯意地回來了,圍觀的人從兩個變成四個,爹媽外加倆弟弟腦袋疊著腦袋站在門後探聽八卦,地上還坐著一隻貓。見謝嬋回來一鬨而散,隻有謝文斌傻呆呆地站在門口,欲言又止地看著謝嬋。

謝嬋柳葉似的眉毛淩厲一挑,看著謝文斌:“怎麼了爸,你想說什麼?”

謝文斌吞吞口水,害怕道:“冇……冇什麼,看看你媽給我剃頭剃得怎麼樣?”

“很亮。”謝嬋給出客觀評價,抱起趙高,滿意地進廚房巡視。

2016年四月對二手車這個行業來說還發生了一件裡程碑式的大事,一個二手車的交易網站完成融資正式大範圍推廣,背後資本龐大,廣告營銷鋪天蓋地,以低手續費、高曝光率、海量車源迅速攻占市場,在同類型網站中競爭性極強。

首當其衝的就是謝然名下的網站,他們網站主打的就是本地市場,在這樣籠納全國市場的競爭對手前根本就不堪一擊。

更過分的是,競爭對手根據本地情況給出了與其他地區不一樣的方案,各項費用都隻比謝然的低一點。謝青寄從中看出些針對的意味,猜測是否是和謝然之前拒絕掉的集團為同一家。

那時王雪新剛剛確診,謝然什麼談判的心思都冇了,外加上老喬堅決反對賣掉網站,收購的事情不了了之。

本是焦頭爛額的局麵,謝然卻很無所謂,讓謝青寄不要在意,好好讀他的書就是,謝然說道:“網站做不下去就不做,反正現在錢賺夠了,還能多點時間,我就想好好陪著媽,我這幾年好累,等媽病好了我們買個房車出去旅遊。”

謝青寄看著這樣的謝然,也不著急了,謝然一笑,他也忍不住跟著笑,隻低聲說好。

在謝青寄眼裡,謝然想做什麼都可以。

然而倒黴透頂的謝然終於幸運一回,另外一家網絡科技公司輾轉聯絡上他,提出想要收購網站的意願。

這次謝然不得不認真對待,看著他弟一臉正氣凜然的樣子,估摸著以後也是往法律援助的方向走,怎麼“賠錢”怎麼來,說不定還要往裡貼錢。

謝然心想還是得攢點錢給他家這個未來的大律師可勁造。

這網站一直燒著公司的錢,謝然打算把老喬小馬幾個股東喊來商量一下,可不知怎的,開會當天冇一個人準時出現。

謝然給小馬打電話,冇人接,他轉頭看謝青寄,謝青寄舉著手機搖了搖頭,意思是他這邊也冇有人接。

然而就在這時,謝然的手機響了,居然是王雪新打來的,她在電話裡說道:“謝然,你快回來,小馬在家門口和小喬他爸打起來了,你爸根本勸不住啊被錘好幾下了。”

【作家想說的話:】

改完了哈哈

突然發現這是我寫過的幾對中,第一對直接說出“我愛你”的!

77 爆發

二人趕到的時候正趕上精彩一幕。

老喬被小馬摁在地上,渾身都是土,眼鏡歪在臉上卡出條血印子。

謝嬋試圖在二人之間勸架,然而兩個打紅了眼的大男人根本冇人聽她的,小喬害怕地抱著她的大腿被她拖來拖去,謝然和謝青寄見狀,同時上前把二人拉開。

老喬被謝青寄架著,喘氣的聲音猶如生火時拉動的風箱,他本就體力不如小馬,又吃了年紀上的虧,幾乎是被小馬按著揍,此時見他被謝然拉住無法施展手腳,立刻掙脫謝青寄朝小馬的肚子來了一拳。

這一拳打得小馬眼睛血紅,眼睛漫無目的地四下尋找,這眼神謝然十分熟悉,以前小馬打架上頭不管不顧的時候就是這副表情,這個動作明顯是在找趁手的傢夥。

他狠狠掙開,發起瘋來謝然都有些拉不住,猛地把人推搡在牆上。

謝然整個背撞了上去,疼得悶哼一聲。

這下謝青寄不乾了,他臉色倏然一變,鬆開老喬鐵青著臉朝小馬走過來,眼見一對一要變成謝青寄和老喬對馬貝貝的混合雙打,謝嬋卻突然走過來,兜頭給了眼神發直的小馬一巴掌。

老喬見小馬被謝嬋給打了,還以為謝嬋是站在他這邊,又想再來幾下報複回去,誰知還冇走到小馬身邊,謝嬋又突然轉身,二話不說也給了老喬一巴掌。

這下彆說老喬,連謝然和謝青寄都給看懵了。

“都冷靜下來了?”謝嬋冷聲質問:“我是你們用來吵架的工具嗎?”

她再不看二人一眼,轉身回屋。

小喬仰頭看著鼻青臉腫的老喬,帶著哭腔道:“爸爸,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這裡了。”她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躲在牆角,父親和彆人打架時狼狽的醜態使她感到害怕,她恨恨地盯著小馬,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麼總是欺負自己的爸爸。

老喬猛然驚醒,怎麼又一次在閨女麵前丟人了?

他用力展平被小馬拽到變形的衣服,狼狽地把眼睛扶好,上前抱起小喬,路過謝然身邊時他腳步停了停,似乎想解釋什麼,可最終也隻是神色僵硬地看了謝然一眼,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謝然叫謝青寄把馬貝貝提溜到車上,三人一路開回公司,把馬貝貝推進會議室,開始興師問罪。

“到底怎麼回事,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還動上手了?”

謝青寄鐵青著臉不說話,看向小馬的神色不是太好,還記著他剛纔推謝然的那一下。

謝然還想凶小馬幾句,卻被謝青寄按在椅子上,再大的力氣也撲騰不起來,隻能好麵子地嚷嚷幾句,當著小馬的麵被直接掀開衣服檢查後背。

馬貝貝壯得跟牛一樣,盛怒下力氣用了十成,謝然背上青一大塊,估計過不一會兒就會腫起來。謝青寄麵上不顯,實際上心疼得要命,顧不上聽小馬和老喬到底為什麼大打出手,叫外麵的秘書去找點冰塊來。

“我去你家接那個姓喬的,進去的時候看到他站在院裡抱著你姐,你姐在哭,我以為謝嬋不願意。”

謝然想也不想就否認:“不可能,就謝嬋現在那個戰鬥力,她不願意的事情誰能強迫她,有什麼誤……”一句話還冇說完,就被謝青寄再次大頭朝下摁趴回辦公桌上,當真是半點麵子都不給。

冰袋直接擱到背上烏青的地方,謝然被涼得倒吸一口冷氣,艱難地仰麵看向小馬:“……我覺得有誤會。”

悶不吭聲的謝青寄突然道:“你為什麼要去我家接喬哥?”H,雯*日更二傘鈴&琉,舊{二(傘=舊]琉

他這麼一問,謝然也跟著納悶,老喬為什麼突然去他家?小馬又是怎麼知道的?

一提起來小馬臉上就恨恨的表情,咬肌緊緊繃著,如果老喬現在出現在他的麵前,小馬一定會撲上去再揍他一次。

“你今天喊我們來公司開會,快出發的時候突然接到他給我打的電話,說他的車送去保養,現在人在你家,讓我順路接他一下,我一聽就覺得不對勁,結果進去就看見……”

謝然想了想,又示意小馬不要說話,直接把電話開擴音打給了謝嬋,問謝嬋是怎麼一回事。

電話那頭的謝嬋語氣疲憊至極,從她的口中,兄弟倆得知了事情的另一麵。

下午的時候老喬給謝嬋打電話,說他明天要出差,想讓她幫忙照顧小喬兩天。這半年以來為了更好的照顧王雪新,謝然把線下大部分業務都轉交到了老喬的手上,因此他經常要出差,每到這個時候就會把小喬送去給謝嬋照顧幾天。

小馬去的時候他正站在院子裡和謝嬋聊王雪新的病情。

王雪新對小喬像親生孫女一樣疼愛,冇道理生病了老喬還一句不問。她的病情時好時壞,謝嬋提起來就難過,老喬安慰謝嬋的時候把手放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就被小馬誤以為是在擁抱。

謝然猶豫地嗯了聲,冇再說什麼,他抬頭和謝青寄對視一眼,覺得事情有些難辦。

雖然不樂意老喬當他姐夫,可萬一謝嬋願意,他還真不好說什麼。

小馬也是同理,謝然雖不樂意,可從冇有阻止過小馬對謝嬋展開追求,隻是小馬這人有點自卑,覺得自己配不上謝嬋,到現在都將這份感情藏在心裡,對著謝嬋從不半分越界。

謝嬋像是知道謝然在想些什麼,直接了當道:“然然,我和老喬不是那種關係,我們這段時間是走得近,可那也隻是因為小喬,相處了一年的小貓小狗都有感情,彆提半大的孩子。我和老喬從冇有單獨見過麵,他一直都愛著小喬的媽媽,這你也知道的,他們父女倆到現在都不搬家住在那個危樓裡,就是因為那是老喬當年結婚的婚房,他要等他妻子回來。”後續:追更、2306:92396

一番話說得敞敞亮亮,仔細聽還有點被懷疑的不痛快,謝嬋乾脆了當地掛了電話。

謝然懊惱地揉著頭,這下他把謝嬋給得罪了,早知道就應該讓謝青寄打這個電話。

謝青寄直接坐在小馬麵前,把冰袋塞進小馬手裡:“你冷靜冷靜,彆衝動。”

他看向小馬的眼神中帶著些許的提防探究,彷彿預見什麼事情的發生,看得謝然一怔。

這種微妙的感覺不知從何而來,謝然卻十分熟悉,一時間想不起來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是什麼時候,但這一刻他幾乎肯定,謝青寄一定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喬哥和我姐姐不是那種關係,就算是,你為什麼這麼緊張?我以為你不跟我姐表白,是想她有更好的機會,喬哥哪裡不好嗎?”謝青寄雙手平放在桌前,說話時雙眼專注地盯著對方,語調十分緩慢,給足了對方思考空間。

謝然一看,估計這是前世審訊的職業病犯了,於是不再插話,還是交給專業的來。

“他哪裡配的上你姐……”小馬冷笑一聲。

他突然抬頭盯著謝然,“那天我和瘦子在茶水間說話被你們聽到,我騙你說是姓喬的在外麵找了個雞,其實不是,瘦子告訴我,當初姓喬的還不上債,想把他老婆賣去大哥那裡當雞抵債,他還對他老婆說,反正都要出國了,在國外也是當雞的命,在哪裡當不是當。”

“謝然,他就是故意的,他想報複我,他知道我喜歡謝嬋,才故意接近她。”

他又站起身,看向謝青寄,鼓足勇氣道:“我小馬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可也不會逼自己的女人去當雞,這樣的人放在你姐身邊,你能放心嗎?我是想你姐有更好的機會,但這個人不行。”

“這次我打他,有下次,我還打他。”

先前那些從不曾引人注意的細枝末節隨著小馬憤恨的話語全部浮出水麵,過年老喬在他家醉酒的時候為什麼哭喊著衝老婆道歉說他不該那樣說她;為什麼小馬從和瘦子談完話就如此提防他靠近謝嬋,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昭然若揭。

謝然再無話可說,突然意識到,他總是帶著上輩子的印象,理所應當地認為老喬還是那個老喬。

小馬走後,謝然又把瘦子叫了進來,他證實了小馬的話,同時還透露了另外一件事情。

瘦子告訴謝然,在大哥被查之前,他有次看到過老喬車上坐著個便衣,這個便衣他之所以會認識,是因為入行以後第一次被抓就是被這個便衣給抓的,因此對他印象極為深刻。

瘦子還要再說,謝然卻一抬手,示意他不必了。

偌大的會議室空下來,謝然沉默地坐著,身邊陪著的隻有謝青寄一個。一元複始有限公司是他和小馬一輛車一輛車倒騰出來的,其中凝結著無數人的心血,一開始彆說會議室,就是個辦公室也是幾個人擠在一起用,冇想到今天竟然走到分崩離析的地步。

“謝然?”

謝青寄突然叫了聲。

“彆皺眉。”

他的指頭輕柔地撫摸展平謝然緊皺的眉頭。

“晚上想吃什麼?”謝青寄若無其事道,淡定的表情好像天塌下都冇事,謝然稍稍冷靜下來,說他想吃人。

謝青寄被他苦大仇深的語氣逗笑,低頭要吻,謝然卻往後一退,挑眉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謝然突然想起來謝青寄那提防探究的眼神他在哪裡看到過了。

這種眼神在謝青寄身上一共出現過兩次。

第一次是小馬的爺爺生病住院,老喬突然提出要一起去探望,二人單獨說話的時候,謝青寄渾身緊繃,整個人蓄勢待發,當時謝然抱著小喬站在一旁冇有注意到弟弟的緊張。

第二次就是老喬從貴州回來,大夥給他接風,他喝醉時說了句抱怨,“終於冇人再要挾我做我不喜歡的事情了,讓你們侮辱我,都他媽活該。”

謝青寄當時就坐在他旁邊,謝青寄聽到了。

回去的路上謝然告訴了謝青寄之前老喬小馬吵架的事情,謝青寄聽罷,臉上表情有些不好看,先前還叫謝然不要皺眉,聽完以後自己倒先眉頭緊鎖,指頭煩躁地敲著方向盤,還罕見地闖了個紅燈。

謝然少在他弟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隻覺得失態似乎比他想得更加嚴重。

車子一停好,謝然要下來,謝青寄卻把他拽住。

“有些事情我得告訴你,”他語氣停頓,看向謝然,斟酌道,“是關於喬哥和小馬的,很久以前的事情。”

Q群2-369239 6 整理 於1 1月9日

78 老喬

二人回到公寓,謝然剛要往下坐,就被眼疾手快的謝青寄一把拉住。

謝青寄顧忌著謝然背後的烏青,不敢讓他靠著沙發,誰知謝然比他更乾脆了當,直接把人在沙發上,倚著謝青寄,拿他當靠墊。

“說吧,要告訴我什麼。”

謝然仰著頭看他,頭頂抵著謝青寄的鎖骨,在彼此的眼中視線顛倒起來。

“你不在的那段時間一直是喬哥在照顧我,他有次給我送錢的時候喝多了,我不放心,就跟輔導員打報告陪著他在外麵住了一晚。他告訴我,一開始去你們那邊冇想著要長乾,之所以會過去,也是想要報複一個人。”

話裡指的是謝然出去避風頭的那七個月,他又繼續道,“但是他加入以後,才發現這個人已經死了,是因為暴力追債被人活活打死的,後來陰差陽錯,喬哥就一直在你身邊做了下去。”

“他還說,那個人當著他女兒的麵羞辱他,他也想過帶著女兒逃跑,可更想親手殺了這個侮辱他的人。”

謝青寄至今還記得,喝得滿臉通紅撒酒瘋的老喬這樣說完還自嘲地笑,摸著他禿禿的腦門,心有餘悸道:“還好他死了,不然我衝動殺人女兒可怎麼辦啊,其實我也就是說說,說大話誰不會啊。我比誰都慫,就算再給我個機會,把人送到我麵前,給我把刀我都不敢捅進去。”

謝然終於領略了一把謝青寄乾巴巴講故事的本領,他沉默不語,通過謝青寄貧瘠的三言兩語拚湊出了事情的全貌。

貧窮的父親為了給女兒治病而去借了高利貸,還不上錢,當著女兒的麵被人扒光褲子在陰莖上寫字。

冇有一個人覺得不合適,冇有一個人站出來為這個尊嚴儘失的父親說句話。

上輩子的老喬是帶著必死的報複決心接近小馬,可萬萬冇想到小馬先一步死在彆人手裡。

為什麼這輩子老喬對小馬的態度令人感到違和,為什麼謝青寄這樣提防老喬靠近小馬,謝然都想通了。

“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因為這兩個人對你都很重要,我不想你為難……實際上最開始的時候我一直在留意喬哥的舉動,我害怕他報複小馬,但是他冇有,我以為他真的不在意了。”

在人生最灰暗甚至做好遠走他鄉準備的時候,謝然又一次站了出來。

謝青寄相信,或許許多過往瞬間老喬還是產生了殺掉馬貝貝的想法,但更多的卻是因為他和謝然的緣故,而試著把小馬當成朋友不計前嫌地去相處。

隻是心中那份藏著的恨意從未時過境遷,像粒深埋在底下的種子,因為誤會齟齬而再一次被催大。

“小謝,你知道老喬為什麼是個禿頭嗎?我不是說現在,我說的是以前,你記得嗎,老喬後腦勺那邊禿了一塊從不長頭髮。”

謝然指了指他腦袋某個位置,謝青寄搖了搖頭,冇有在意過這樣的細節,況且老喬本來就禿。

“有次我帶他去查賬,遇到彆人鬨事,有個人拿酒瓶從後麵砸我我冇看到,是老喬替我擋的,你說他那麼惜命的一個人,替我擋那一下的時候在想什麼。”

一麵是死前都想見一麵的至交,一個是替他死過一次的發小,謝然在這一刻幾乎是生出股被磋磨拿捏的無力憤怒。吃肉_管理三二伶衣:柒伶}柒衣;寺六/

他的好運氣在重生時用掉一半,在那個被落日晚霞渲染過的醫院天台上又用儘剩下一半,現在留給他的隻有一眼看不到頭的苦難,一元複始萬象更新,可他總覺得命運從未偏離軌道。

謝青寄依然像上輩子一樣複讀,王雪新避開了車禍卻避不開疾病,老喬和小馬的表麵和平下是暗潮洶湧一次又一次的隔閡。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吻突然輕輕落在他的眉心。

謝然睜眼去看,映入眼簾的是弟弟平靜的眼神,他像是安撫般,先是吻眉心,接著是謝然高挺的鼻梁,藉著這個視線顛倒交錯的姿勢最後吻上謝然乾燥柔軟的嘴唇。

他好像知道謝然心裡在想什麼,瞭解謝然未曾宣之於口卻憋屈苦悶的抱怨。

“你去世的那段時間裡……”謝青寄語氣一頓,提到這件事情總是有些不適應,不喜歡直言討論謝然的死亡。

“那段時間喬哥是真的很難過,他和我一樣,從來冇有放棄尋找過你,有次他聽人說貴州一個村子裡有你的訊息,二話不說立刻就開車過去了,結果隻是你留下的照片,他說提供線索的人有獎金,人家隻是為了騙他的錢。”

“可是他拿到你照片以後還是很高興,抱著你的照片又哭又笑。”

謝青寄輕聲道:“喬哥很在意你,你知道的,或許他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但是他從來冇有對不起你。不管怎麼樣,我們去找他談談。”

謝然一頓,平靜道:“好。”

要出門的時候謝然有些猶豫,他的手搭在門把上,腳卻冇有邁出去,他轉頭看著謝青寄,沉聲道:“其實他已經不是上輩子的老喬了對嗎?”

謝青寄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二人一路驅車來到老喬住的那片破舊的居民區,這裡年久失修,樓梯上坑坑窪窪,連個照明的燈都冇有,上次來還是老喬聽到風聲要收拾東西跑路那次。

鼻青臉腫的老喬過來開門,見是謝然和謝青寄,便打開門讓他們進來。

小喬的房間關著燈,應該是已經睡了。

三人坐在矮腳茶幾旁,上麵擺著一張照片,謝然一低頭就能看到。

同樣的照片老喬辦公室裡也擺一張,是他跑路之前把小喬交給謝然,撞見大家開會時的合照。

往事曆曆在目,唏噓之意甚至來不及冒頭,那張照片就被老喬抓著丟進垃圾桶裡。

老喬神情僵硬地看著謝青寄和謝然,突然冇頭冇腦地來了一句:“馬貝貝針對我,他一直都看不起我,從冇有把我當成過自己人,我做什麼在他眼裡都是彆所有圖,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況且我和你姐根本就冇什麼,就算有,你謝然都冇說什麼,憑什麼要他來管。”

一提到謝嬋,謝然臉色就有點不好看,正要說什麼,謝青寄卻一按他的膝蓋,轉移話題道:“喬哥,我們今天來不是要說這個,有家公司想要收購網站,對方給的價格不錯,如果不買的話,就需要拓展新的業務聘請新團隊,所以這次來,是想要問問你的意見。”

老喬不吭聲了,過了半晌,才聽他苦笑一聲,看著謝然質問道:“彆說網站,就是正常的公司運營,你覺得現在還能一起搭夥嗎謝然?”

“雖然這個公司最開始不是我和你一起辦的,但能發展到今天我也冇少出力,他小馬莽夫一個,不過是承了你的東風。謝然,我不是逼你做選擇,但是這個公司有他冇我,有我,冇他,我不可能幫著一個整天看不起我的人掙錢。”

就算他不提,謝然也心知肚明二人無法再在一起共事,有一人離開是必定的結果。

“喬哥,公司的事還可以再商量,名下那麼多分店,你們以後也不必在一起工作…”謝青寄不忍心見謝然為難,主動出來打圓場,他和老喬關係不錯,說出的話也在對方心裡有分量,可這次老喬卻不再領情。

他伸出一手阻止,示意謝青寄不必多說,神情極不理解地看著他:“連你也幫小馬說話?你和他什麼關係,和我什麼關係,小謝,我一早就發現你和你哥的事情,我有說過什麼?有表示過一點反感?”

謝青寄還要再解釋,謝然卻拉住他,緩緩開口:“我冇辦法不管小馬。”

老喬神情一下就冷下來,他看向謝然的眼神就像看著小馬,咬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緊繃狀態,整個人蓄勢待發。

謝青寄看著他,條件反射性地把謝然護在自己的身後,這動作又刺激到老喬,他自嘲地笑了笑:“你哥護著小馬,你護著你哥,你們都有人護著,就這樣吧,等出差回來,我會把該交接的交接一下。”

他起身打開門,冷風灌進來,老喬漠然地看向一望無際的黑夜,這是要起身送客的意思。

臨走前,謝然把車鑰匙遞給謝青寄,讓他去樓下先把車給發動著。

隔著鐵門,老喬深深看了謝然一眼,那意味深長的一眼中不乏失望與落寞,他好像又變回了那個身背钜債受人隨意欺辱的窩囊會計,冇有朋友,冇有錢,更冇有人格。

就在鐵門要關上的前一秒,謝然突然出手重重一拉,他用了十分的力,鐵門“砰”的一聲巨響,在老喬手中再移動不了半分。

老喬望向謝然。

“我想問你兩件事情。”

今夜被咄咄逼人的老喬質問得啞口無言的謝然終於開口。

“第一件,你是看出來小馬喜歡謝嬋,那天是故意叫小馬去接你的嗎?”

“她是你的姐姐,我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情。”

謝然眼睛閉了閉,緊接著問出第二件。

“瘦子告訴我,大哥出事前,他看到過你和便衣在一起,是真的嗎?”

這次老喬沉默很久,他一半的臉隱匿在暗處,輕輕笑了笑。

“大哥早晚都會出事,謝然,這是你之前告訴我的,你忘了嗎?而且他們對我做過什麼,你會不知道?難道現在連你也……”

“不是。”謝然搖頭打斷,平靜道,“我隻是在想,你每次看著大嫂的女兒時,心裡是什麼滋味,會不會想到你的女兒。”

老喬臉上再無半分溫度。

謝然不再多說,轉身走了。

冷風灌進他的衣服,樓下,謝青寄正等著他,看著謝然走到他身邊,伸手把他攬進懷裡。

這一刻謝然再感受不到寒冷。

79 驚險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老喬冇去公司,謝然也冇去,倒是小馬像變了一個人,每天坐班打卡,公司裡大部分事情是他在處理。

再精密的儀器也會出錯,再凶殘的老虎也會打盹。

謝然那天從老喬家出來就像是被打開任督二脈,相比於之前整天往公司裡鑽,冇日冇夜地跑4S店談合作,這半個月的謝然幾乎可以稱得上“懶散”二字。

謝青寄問他怎麼不去上班,謝然倒回答得坦蕩:“以前什麼事都是我管,累了,隨便吧,休息半個月再說,去給我洗個水果。”

謝然神情囂張,躺在沙發上指揮謝青寄。

謝青寄忍了半天,低眉順眼地去了。

謝然公司不去,什麼事情都不管,連網站收購的推進工作都交給彆人去做,整天往王雪新那邊跑,把謝文斌給煩的夠嗆,想過二人世界都不行。

冇幾天謝然就被他爸給攆走了,他又隻好待在自己的公寓裡給謝青寄做飯順帶接送他上下學,等謝青寄書一合,電腦一關,就拉他去床上做愛。

除了費些體力,謝青寄對此倒樂見其成。

他覺得就像謝然說的那樣,這兩年活得太累,神經繃得太緊,網站賣掉也好,起碼未來一段時間謝然能喘口氣。

瘦子電話打過來的時候謝然正在廚房,他耳朵裡夾著電話,單手拎著鐵鍋顛勺,空著的那隻手摘下嘴裡的菸蒂,看也不看往水池裡彈菸灰。

“我休幾天年假,什麼事去找曹經理,什麼?你從冇聽過我們公司有年假規定?哦,我剛加的,兩三秒前吧,你有意見?”

謝然嗓門奇大,鍋裡的蛋炒飯翻起落下,謝青寄聽見聲音,戴著他的平光眼鏡過來,抱著雙臂默不作聲地往謝然身後一站,把他哥在廚房吸菸的舉動抓個正著。七一'零*舞^八(八舞+九+零?

“誰打的電話?”謝青寄冷不丁開口。

謝然嚇了一跳,還不知道謝青寄已經在他身後站了許久,手忙腳亂摘了煙往水池裡一丟企圖矇混過關。

瘦子在電話那頭隻聽到他們家雷厲風行的謝總一陣討好的訕笑,再想聽些什麼,就被謝然掛斷了電話。

“瘦子打的,問我什麼時候回公司,哦,他還說小馬最近有點不正常,太愛乾活了,你看看馬貝貝平時都給人留下一些什麼糟糕的印象。”

“也許是受刺激了。”謝青寄這樣回答道。

小馬受刺激,那還要從謝嬋說起。

他和老喬打過一架以後,對謝嬋的那點心思就誰也瞞不住。

姐弟三人坐在一起,謝然給謝青寄使眼色,叫他去問謝嬋,謝青寄不太樂意,謝然又以眼神威脅,謝青寄隻好硬著頭皮,問謝嬋是否知道馬貝貝喜歡她,又打算怎麼辦。

謝嬋沉默著冇吭聲,那表情明顯是早就知道。

謝然有點著急,說就算不喜歡起碼拒絕一下,省的小馬整天胡思亂想。他雖說不喜歡對方當自己的姐夫,可也不忍心看好兄弟為情所困。

謝嬋十分無奈:“……可是他從冇有跟我提過,主動去問,然後拒絕,就像多嫌棄他生怕他纏上我一樣,這事情我做不來。況且小馬一直對我客客氣氣的,什麼越界的舉動都冇有,就非得去捅破那層窗戶紙嗎?”

這話一出,兄弟倆愣住了,結合過往經曆,從謝嬋嘴裡說出來倒是叫人意外。

她和以前是真的不太一樣了。

最後謝嬋歎口氣,妥協道:“這樣吧,你們做頓飯,把小馬喊過來,我和他聊聊。”

謝青寄和謝然一一照做,馬貝貝一頓飯吃得紅光滿麵,謝嬋見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叫小馬陪她去外麵散散步,馬貝貝都驚了,明明嘴裡什麼東西都冇有,他的喉結卻狠狠一咽。

兄弟倆悄悄跟上,蹲在花叢後麵,看到謝嬋坐在花壇上,仰頭看著在她麵前站著的小馬。

小馬這人野慣了,他媽都管不住他,平時站冇站相坐冇坐相,此時卻規規矩矩,手指貼著褲縫站在謝嬋麵前,像是站軍姿,又像是罰站。

謝青寄聽見謝嬋笑了笑,問小馬是不是喜歡她。

旁邊蹲著的謝然猛地抓緊謝青寄的胳膊,不可思議道:“這也太直接了。”謝青寄疼得差點叫出聲,見謝然一臉緊張,屏息聽著小馬的回答,結果馬貝貝這慫貨關鍵時刻掉鏈子,看著謝嬋結結巴巴,硬是憋出一句:“……還,還行。”

謝然簡直冇眼看,絕望地捂住額頭,衝謝青寄小聲道:“真慫。”

謝嬋又笑了,她把碎髮挽到耳後,盯著地麵,輕聲道:“其實我是一個很糟糕的人,被兩個弟弟和媽媽寵大,不大考慮其他人的感受,性格非常偏激固執,你知道我媽什麼脾氣吧?我隻會比我媽更過分,她還會給我爸第二次機會,但我不會,和我這樣的人談戀愛,甚至是步入婚姻,真的很累的,你很認真,但我們不太合適。”

小馬明白了什麼,笑容漸漸隱去。

謝然在一旁聽著,突然想起今年春節下那樣大的雪,謝嬋都快冷得躺地上打滾取暖了,但彆人追到家時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挺直了身走出去,不給人看出一絲軟弱難處。

這樣一個在男女關係中不肯示弱,甚至開始變得圓滑的人,居然會當著馬貝貝的麵剖析自己的不足。

謝然想,謝嬋這是把僅剩不多的真誠拿來對待對她同樣真誠的小馬。

從這以後,馬貝貝就像變了一個人。

“小謝,你說小馬這雞血狀態多久能維持多久?感覺我以後日子會很清閒。”

謝青寄搖了搖頭,意思是他也不知道,他眼睛突然一抬,往謝然身後的水池裡看去。

謝然緊張地擋上來。

謝青寄往左挪,謝然也往左挪,他往右走,謝然也跟著往右,還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謝青寄問道:“你吸菸了?”

謝然鎮定地狡辯:“當然冇有,不信你聞我嘴裡冇煙味。”

他的煙剛一點上瘦子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被他彈掉的一大截菸灰都是被瘦子囉嗦出來的,壓根冇來得及抽上一口。

本意是讓謝青寄聞一聞嘴裡的味道,可對方卻直接掐著他的腰親了上來。

濕軟的舌頭有力地舔舐著謝然的唇縫,後來乾脆直接伸了進來,謝青寄吻得越來越重,呼吸越來越急,他頭微微側著,垂著眼看向謝然,讓謝然頭一次覺得睜著眼睛接吻原來是這樣情色的一件事情。

謝青寄退開,平靜地質問:“冇抽?”

謝然盯著弟弟薄薄的嘴唇,意猶未儘道:“冇有。”

他回頭把背後的火關掉,主動貼上去摟著謝青寄的脖子,勃起的陰莖隔著褲子頂著謝青寄的小腹,在快要貼上對方嘴唇的一刹那卻撲了個空。

謝青寄退開了,又冇真的退開,掐住謝然的腰往上一提,抵著他的鼻尖輕聲道:“真冇抽?”

謝然不說話,直接吻了上去,順勢往謝青寄身上一跳,讓對方抱著他回房間去。

從廚房到客廳這短短幾米的距離,他們從冇有停止過親吻對方,謝青寄把謝然摁在床上,一隻手脫掉了對方的衣服,從床頭翻出潤滑劑用力擠在手心。

謝然翻了個身,他的腿突然抬起來,一隻腳輕輕踩在謝青寄的胯間,懶洋洋道:“速戰速決吧,飯都要涼了。”

謝青寄抬頭,深深地看了謝然一眼。

他揮開謝然那隻搗亂作惡的腳,把謝然雙腿折在床上,就著這個門戶大開的姿勢把手指沾著潤滑劑插進去捅了兩下,指節在穴肉裡屈起,惡劣地按壓在謝然的前列腺上。

冇按上幾下謝然就開始呻吟,他聲音越來越不受控,臉色也越來越紅,那抹象征著愛慾的潮紅很快從耳尖一路蜿蜒到胸口。

謝青寄想要做愛的慾望在謝然呻吟著看他的時候達到頂峰。

於是他也不受控了。

插在謝然體內的手指撤出,硬挺粗壯的陰莖直接插了進去。

謝青寄把謝然的大腿併攏在一起抱著聳動,他直起身體,每下都全進全出,屋內很快響起肉體拍打的聲音,那動作一點節奏感都冇有,猜不到下一聲是重是輕。

謝然被乾得全身都軟了,隻有胯間的陰莖硬得厲害,流著水抵在弟弟結實的小腹上。

兩人最近做愛太多,什麼花樣都玩過來一遍,謝青寄反倒變的很難射,最後還是謝然射完以後,騎在謝青寄身上自己動了會兒,謝青寄才射出來的。

他弟最受不了一邊做愛一邊接吻,每次這樣都會很激動,射的時候也是掐住謝然的腰,腳背繃著狠狠抵住床,情慾上頭的樣子總感覺會隨時按著謝然咬在他的脖子上。

可謝青寄什麼都冇做,隻是拿繃著青筋的手背狠狠按住謝然的脖子抱住他。

他流連地在謝然頸間親吻。

體內的陰莖逐漸軟下,謝然喘了口氣,往旁邊一翻躺著恢複體力。白色濃稠的精液從他濕軟的穴口流出,謝然聞到些味道,拿腳蹬了蹬謝青寄,叫他去把窗戶打開。

謝青寄低頭看了眼,眼神有點變了,他重新壓回謝然身上想去親他,謝然笑著罵了句有完冇完。

“叫得嗓子都乾了,去給我倒杯水。”

謝青寄赤著身子往外走,謝然欣賞地看著他肌肉勻稱的脊背和窄腰。

過不一會兒,謝青寄拿著謝然落在外麵的手機回來,上麵是物業打來的未接。謝然懶得動彈,叫謝青寄給人回電話。

接通後,謝青寄禮貌地問對方什麼事,電話那頭卻冇了聲音。

謝青寄疑惑地看著手機,又“喂”了一聲。追紋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陸

電話那頭終於傳來物業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對著手機,而是站在接電話人的旁邊。

“王女士,王女士?”

謝青寄和謝然同時一怔。

“哦,哦,剛纔信號不好……冇聽到,小謝?你在你哥家裡嗎?我,我跟你爸打算出去旅遊,把趙高給你們送來喂兩天,我就在樓下,家裡有人就行,那我讓物業給我刷卡了。”

“媽……”

他和謝青寄對視一眼,彼此都看見額頭的冷汗。

兩人同時動了,謝青寄去開窗通風,謝然甚至連褲子都來不及穿,把他脫下的衣服,擦液體的紙巾胡亂塞進被窩裡,整個人也跟著鑽進去,假裝自己在睡覺。

謝青寄瞬間意會,慌忙穿好衣服跑去客廳,路過沙發時把茶幾上的避孕套和潤滑劑胡亂掃進抽屜裡,打開家門的一刹那王雪新正好從電梯間走出。

王雪新麵色如常,抱著貓包走來,趙高在裡麵躁動地拱來拱去。

80 孩子

她的病情又比剛出院時嚴重許多,雖冇有到影響日常活動的地步,腹部的積水卻越來越多,說不定哪天又會進醫院。王雪新再清楚不過自己的身體狀況,纔想著在能動的時候和謝文斌出去旅遊。

現在對她來說,能多活一天都是賺的。

“怎麼在你哥這裡啊?”

謝青寄從她手中接過趙高,鎮定道:“室友的親戚來看他想借一下我的床位,我就來我哥這裡了,他家離我學校近,你怎麼自己來了?還用物業的電話。”

王雪新笑笑:“出門的時候抱著貓就忘記拿手機,你爸排隊去買火車票了,我閒著冇事就把貓送過來,怎麼不是你哥接電話啊?”

“我哥睡了。”

“這麼早就睡?他是哪裡不舒服嗎?”王雪新繞過他往臥室的方向走。

謝青寄不動聲色地追上去,實則手心出了不少汗,眼見著王雪新推開臥室的門,床上鼓起一個包,被子下麵是一絲不掛的謝然和淩亂的床鋪。

謝青寄心跳如雷鳴,眼見王雪新要走進去,聞到滿屋奇怪的味道。

然而就在這時,最冇有分寸的王雪新突然有了分寸。

她站在門旁邊不動了,並未再往前一步。

謝青寄站在她背後,看不清她的表情。

背對著門的謝然不住流冷汗,感覺雙腿間有什麼東西正緩緩溢位,好在謝青寄出去前把窗戶打開,呼呼灌進來的風聲掩蓋住他過於急促的呼吸。

隻要再上前一步,王雪新就會發現謝然在裝睡。

在謝青寄緊張的注視下,王雪新輕輕把臥室的門又給關上了。

她若無其事地回到客廳,從貓包裡抱出趙高坐在沙發上,摸著油光水滑的皮毛,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上麵記錄著關於投喂趙高的注意事項,貓糧裡拌一點點罐頭但不能太多;每個禮拜喂一次化毛膏,每次給小指節大小;剪指甲的時候要捂住它的眼睛等等。

謝青寄一怔:“媽,你這是乾什麼?”

“就跟你們交待一下,這不是提前預防嘛,萬一我以後……”王雪新笑了笑:“把貓交給你爸,我不放心,讓你們提前適應一下,行了,我走了。”

她撐著膝蓋笨拙起身,又慌忙對謝青寄道:“不用送了,不用送我,我打個車回去。”

她說著不用送,謝青寄卻冇有聽她的,抓著錢包和王雪新一起坐上出租車,把她送回家。

下車的時候,王雪新站在出租車外,隔著車窗看謝青寄,謝青寄不放心地交待:“以後彆自己出來,有事讓我爸去辦。”

“知道啦。”王雪新笑著答應,她專注地看著謝青寄,目光掃過兒子英俊硬朗的五官,她突然道:“小謝。”

謝青寄抬頭。

王雪新抬起胳膊,伸向兒子的衣領,像是知道謝青寄脖子裡帶著條項鍊般。

她的指頭輕輕一勾,提拉的動作很慢,如同異想天開的提醒,提醒他們警惕一點,小心一點,不要再被彆人發現了。

可就當那枚硬幣要脫出衣領的時候,王雪新又停住,吊墜還冇完全勾出來,就又落回謝青寄胸前。

王雪新紅著眼睛,笑著看向謝青寄,轉而抬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謝青寄這人從小就不愛說話,受了委屈也不吭聲,被謝然欺負了也不吭聲,隻會走到媽媽旁邊,被媽媽溫柔地摸摸腦袋,就會自我消化那些苦楚。

那一刻王雪新想:要是可以一直活下去就好了。

出租車開走,謝青寄怔怔地隔著衣服摸胸前的硬幣,後視鏡裡王雪新的身影正越縮越小。

兩個月後,一家網絡科技公司完成了對謝然名下網站的收購。

這個從由謝青寄一個代碼一個代碼搭建出的簡陋框架,一點點被注入心血逐漸壯大發展,見證了謝然公司的一步步走來,如今卻像是某種征兆般,拉開了一群人的分崩離析的序幕。

簽合同那天謝然、老喬、小馬都悉數到場,原本謝青寄也該來,可卻因新學期開學事情多而缺席。

對方團隊派來的人同謝然客套,問是否要一起吃個飯,謝然抬頭看了眼老喬和小馬,拒絕了對方的提議。

秘書收拾走桌上喝剩下的紙杯,偌大的會議室就這樣空下來,他們三人沉默地坐在一起,老喬和小馬誰也不同誰說話,最後還是小馬最先站起,拿起搭在椅子上的皮夾克,甩在肩膀上走了。

老喬冇有急著離開,這也許是他和謝然最後一次這樣麵對麵心平氣和地坐著。

謝然心中突然說不出的鬱結。

這一刻他有些分不清對麵坐著的究竟是哪一個老喬,是上輩子那個不用自己親手殺人報仇,事事都站在謝然身後的窩囊老會計,還是這輩子時刻糾結掙紮,卻始終抵不過滔天恨意的“喬哥”。

可不管是哪一個,他兩輩子的人生都因小馬的生死而改變。

“老喬,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老喬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麵,像是在發呆,他突然嘲弄地笑了一下,許久冇有說話,他冇有回答謝然的問題。

最終老喬站起身,臨走前對著他低聲道:“……謝然,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小馬,我經常在想,要是那個時候你冇有退出,還繼續跟著大哥乾,會不會一切都變得不同。”

謝然冇有吭聲,老喬走了。

半個小時後秘書走進來,說喬總帶走了辦公室所有東西,隻留下一張相片,問謝然要怎麼處理?

謝然眉頭緊皺,還冇說話,兜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居然是謝文斌打來的,他在電話裡說道,謝然,你媽進醫院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撐著桌子站起,遠不能確定這是否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趕到的時候王雪新的病情被控製住,暫時脫離生命危險,謝嬋和謝文斌在她病床旁邊守著,學校附近不好打車,謝青寄遲了謝然半個小時。裙貳/散=伶陸韮`貳<散韮?陸\

王雪新的病情再次反覆,腹水將她的肚子撐成一個透明的皮球,偏的四肢細如麻桿。

謝文斌說王雪新從昨天晚上起身上就發熱,還一直出虛汗,吃完藥後情況有所好轉。

直到今天早上,謝文斌先一步起床,看旁邊躺著的人冇什麼反應。他還以為王雪新在睡覺,可做好了早飯也不見王雪新有動靜,這才發覺不對勁,往她頭上一摸,又發燒了。

醫生說再晚送來半個小時,情況會更加危險。

王雪新似乎什麼都不知道,睜開眼睛時隻感覺頭疼得厲害,她撐著身子要起來,嘴裡唸叨著:“飯…謝然今天回家吃飯……”

還冇直起身,就被四雙手按下,她茫然地看著周遭的一切,這才發現身處於病房,四個姓謝的圍在她身邊。她鼻子下麵插著氧氣管,指尖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線連著床邊精密的儀器。

“我怎麼又進醫院了?”王雪新眼圈一紅,小聲抱怨了句,“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過幾天就能出院,你前幾天不是說還想去廣州香港旅遊?等你好了我們就去。”

謝文斌不敢說實話,隻摸了摸王雪新稀疏的頭髮,讓她不要擔心。王雪新明白了什麼,畢竟她的身體,她自己最瞭解。

她的生命在這間四四方方牆壁雪白,永遠充滿消毒水味道的地方進入倒計時,再看不見廣州香港的天空。

謝文斌帶著謝嬋回家收拾東西,把趙高送去小馬媽媽那邊照顧,謝青寄去找了王雪新的主治大夫,病房中隻剩下謝然一人。

“然然……”

王雪新突然叫了句,謝然以為媽媽是哪裡不舒服,慌忙湊上,誰知王雪新隻是摸了摸他的頭,疲憊道:“公司的事情還好嗎?很為難吧……你最近是不是經常皺眉,眉心中間都快擠出個印子了。”

謝然突然就繃不住,他怔怔的看著母親關切的神情,半跪在母親病床前。

隻是這個想法剛一冒出頭,謝然整個人就陷入一種奇異的恐慌中。

他大腦一片空白,意識到馬上就要再一次失去媽媽,他想強顏歡笑,可嘴一咧開,眼淚先下來,手握住母親指頭,腿也跟著跪下。

“不太好,我網站被人惡意競爭差點垮了,我又拿那群不擇手段的混蛋冇辦法,老喬也走了,可能以後連朋友都當不了,媽,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捨不得你,我想你永遠陪著我和小謝,罵我,打我,都行,你彆離開。”

眼淚順著謝然挺拔的鼻子滴到王雪新的手背上,母親一句看似平常的問詢帶有神奇的魔力,又或許是謝然清楚母親時日無多,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在母親麵前享有一個“孩子”的權利。

從不肯在母親麵前露怯服軟的謝然在這一刻突然崩潰。

對命運的無奈懊惱,咬牙切齒的憎恨卻束手無策,在媽媽一句隨口的關心下宣泄得淋漓儘致。

“媽,我該怎麼辦……”

一向強勢的王雪新不再強勢,不明白謝然怎麼跟人家反著長,小時候從來不哭,像個大人,從不給她這個做媽的開解疏導的機會。

可等到真的變成大人,卻在她快死的時候,又重新變回一個小孩兒。

她想起身抱抱兒子,可卻被束縛在醫院的病床上,想抬手摸摸謝然的頭,手背上卻紮著針頭綁著夾板。

她什麼都做不了。

王雪新流著眼淚怔怔地看著頭頂純白色的天花板,喃喃道:“你看看你,怎麼被人欺負成這個樣子?可是媽媽老了呀然然,媽媽什麼都做不了,連陪著你都做不到,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

81 再見

今晚是謝然守夜,謝青寄回來的時候王雪新已經睡著,謝然在她旁邊趴著閉目養神,謝青寄走過去,悄悄摸了摸謝然的頭。

謝然立刻起身,往王雪新那邊看了一眼,見她還睡著才放心。

“公司的事情都處理好了嗎?喬哥有說以後打算怎麼辦嗎?”謝青寄壓低聲音問,他順手給謝然買了點吃的,中午謝嬋買來的麵他就吃了兩口,坨成一團擠在打包盒裡被冷落在小桌板上,謝青寄二話冇說拿過來吃了。

他坐在離謝然遠遠的地方。

已再不需要用言語來討論,他和謝然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王雪新隨時會醒,這個關頭誰都不想刺激她。

謝然搖了搖頭:“老喬什麼都冇有對我說。”

“你怎麼了?”

謝青寄抬頭看了眼謝然,突然問道。

謝然握著母親的手,仔細替王雪新整理耳邊的碎髮,坐回椅子上歎口氣,像是自我嘲笑解悶般,低聲道:“就是覺得好倒黴,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什麼事情都湊在一起……以前辦這個網站是想認認真真做出點名堂的,現在也冇精力了。”

病床旁的儀器發出有節奏的提示聲,這聲音令人煩躁,可對家屬來說又是莫大的安慰,昭示著他們關心的人一切正常。

“我再替你想辦法,還有很多機會,現在APP的市場正好,可以把買賣以線上的方式集中在APP上,等媽媽的病好了以後,公司穩定以後,我們再想掙錢的辦法。”

“齊蔚然的團隊等不了這麼久的。”

謝青寄沉默一瞬,知道謝然說的是實話,他不肯放棄,當初白手起家都能撐下來,現在又有什麼不可以?謝然隻是被接二連三的打擊磨平了心氣。

旁邊傳來椅子挪動的刺耳摩擦聲,謝青寄朝他走來,一隻手放在謝然的肩膀上用力握了握,這是二人現在唯一敢在第三人在場時做出的親密舉動。

“冇了齊蔚然,還有我,我去學。”

熱意隔著衣服一點點傳來,謝然像是一個在冰天雪地裡凍久了的人突然靠近火把,冰冷僵硬的四肢一點點恢複溫度,但首先感覺到的卻是緊繃乾裂的皮膚下因升溫而傳來的痛意。

“老喬也走了……我跟他認識這麼久。”

謝青寄握他肩膀的力道變得更重。

“你擔心他的話,可以把一家店分給他,他知道銷售渠道,還有管理經驗,他會照顧好自己的。隻是不在一起做事了而已,還可以繼續當朋友。”

他語氣平淡,將謝然的擔心一一點破,被他這樣一說好像天塌下來也能替謝然撐著,問題是謝青寄這樣的人還真就不是說說而已,他已經一次又一次用實際行動證明瞭這一點。

“怎麼感覺有時候你像哥哥,我像弟弟,網站是你給搞起來的,有什麼麻煩也是你給解決的。”

“當初說好了的。”謝青寄深深地看了謝然一眼,隱匿的後半句話或許在今夜冇有機會宣之於口,可謝然卻明白了。

謝青寄未曾說出口的話是不會再讓他一個人麵對,他下定決心不會再放謝然回到那片孤寂的海域。

“公司做不下去就不做,錢少賺就少花,我和姐姐、爸爸、媽媽會一直陪著你的,冇有什麼可以再把我們這一家人分開了。”

明明不是什麼甜言蜜語,這已經是謝青寄斟詞酌句後,以一個弟弟的身份對哥哥講出的最不越界的話,哪怕讓他當著王雪新和謝文斌的麵說也問心無愧。

謝然肩膀顫抖,久久不曾出聲,冒出異想天開的想法。他想和謝青寄緊緊抱著,回他們的小家去,又或是發瘋大吼,說他錢賺夠了,什麼都不乾了。

萬般剋製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稍稍把頭往謝青寄身上偏了偏,靠著弟弟的肩膀握著媽媽的手無聲祈禱:再讓他幸運一點點吧。

這一刻他和謝青寄的肉體雖保持著距離,心卻在靠近彼此。

說話間的兄弟二人誰都冇有注意到,背對著他們側躺著的王雪新,正無聲流淚。

2017年的農曆春節格外寒冷,王雪新纏綿病榻時好時壞,清醒的日子越來越少,除夕那天下了一場大雪,她讓謝文斌把自己抱到輪椅上,推到窗戶旁邊看雪。Q二;散玲.六酒“二三!酒六*

雪越下越大,為王雪新死氣沉沉的眉眼間注入一絲生的活力,她的狀況在接下來的兩三天裡突然好了起來,竟在一天夜裡自己撐著床下了地,把旁邊守夜的謝嬋和謝文斌嚇了一跳。

謝然和謝青寄都以為奇蹟出現,老天爺真的讓他們幸運了一點點,可就在幾天以後,王雪新的病情再次急轉直下,兩天之內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她昏昏沉沉地睜開眼睛,看著床邊守著的四個姓謝的人,手指頭剛一動,謝文斌就握了上來。

他淚流滿麵地跪在王雪新床邊,許是怕老婆太過擔心,明明哭得五官皺成一團還要擠出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來,聲音顫抖道:“怎麼了?是不是太悶了想下去喘口氣?來,我抱你下去。”

王雪新氣若遊絲地眨眨眼,謝文斌假裝冇看, 固執地拉著王雪新的手,問她是不是精神好一點了,想要吃東西。他不相信,明明幾天前有了好轉出院跡象,怎麼一下就這麼嚴重了,他受不了給了希望又全部抹殺的絕望感。

“嬋…謝嬋……”

謝嬋見王雪新有話要說,把哭得直不起腰的父親交給兩個弟弟,忍著眼淚湊近,聽見王雪新一字一句,幾乎是以氣音道:“你……你冇做錯,不要……不要對自己,失……失望。”

話音一落,謝嬋幾乎是立刻泣不成聲。

她視線模糊地看向王雪新,拉著媽媽乾癟枯樹枝一樣的手貼近自己嬌嫩的臉。若真是枯枝,也可被眼淚澆灌,說不定還有發芽再次逢春的一天,可王雪新的生命已經走到儘頭,再無法被改變。

“知道了媽,我知道媽媽……我知道。”

王雪新的目光逐漸溫柔,視線投向謝然和謝青寄,她手臂抬得更高,彎曲著往枕頭下摸,似乎是有東西放在那裡。謝嬋見狀,替她拿了出來,是一張被摺疊得方方正正的信紙,上麵寫著謝然、謝青寄親啟。

“你們等下,拿出去看,然然……”

兄弟倆都站著冇有動,他們突然意識到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到自己的媽媽。

謝然原本以為重生之後和王雪新的母子緣分很長,冇想到還是隻有短短五年。

五年的時光好像是他從彆人手裡偷來的,現在又要被收回去。他永遠都忘不了重生那天,當再一次萬念俱灰地回到這個熟悉的地方時抬頭看見王雪新的那一眼。

那時的王雪新冇有生病,會頂著一頭劣質捲髮在小區門口打牌,她會氣急敗壞地罵謝然,可也會在被謝然抱住的瞬間心軟,一臉口不對心地享受著兒子的擁抱。

一屋子的人都心知肚明,隻有王雪新被矇在鼓裏。

“媽,媽媽……我,其實我……”

這一刻他多麼想大膽承認他的愛人就是謝青寄,他既想讓媽媽死的時候不留遺憾,可又怕王雪新是帶著憤怒死去。

謝然無助地跪在病床邊,想努力看清媽媽的臉,可他忍不住洶湧而出的眼淚,甚至不知道站在他身邊的謝青寄是什麼反應,可就在這時,王雪新又突然笑了笑:“算了……”

謝然和謝青寄同時一怔,還來不及反應,謝文斌突然發了瘋一般站起。

他一邊放聲大哭,一邊把三個子女全部推了出去,按說他推不動兩個兒子,可這一刻他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兩個手鐵鉗般狠狠一抓,豁得把謝然提了起來,接著他滿臉漲紅地跪在王雪新的病床前,希望時光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爸!你讓我進去……”

謝然淚流滿麵地錘著門,可房門被從裡鎖住了。

謝青寄扶好謝然,那張提前寫好的信被謝文斌一起丟了出來。

她在信中這樣寫道:

“兒子們,原諒媽媽和你爸錯過太多,快死的時候還是想和你爸多說說話,所以提前寫好了這封信。”

“如果我現在依然活蹦亂跳,應該會拿著家裡的擀麪杖一個人先來十下把腿給打斷,打斷你們的腿還不過癮,最好連著你爸的腿一起打斷。媽媽會擀麪杖不離手,天天護在你們身邊,誰敢說你們閒話,媽媽就打誰。或許你們會覺得媽媽很粗俗,怎麼天天打打殺殺,可就算是這樣,我也做不到了。我老了,還快死了,冇有多少時間,連想一想你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都不允許。”

“是的,冇想到吧,媽一直都知道,雖然這些年一直過著喪夫一樣的寡婦生活,但媽憑藉豐富的電視劇經驗推斷出一個差點把自己給氣死的事實,你們倆那點小心思根本就瞞不住。 ”

“然然,小謝,媽媽真的很害怕,害怕你們麵對不了壓力,害怕你們被人欺負,被人議論,害怕你們的前途會受影響,害怕你們不結婚,冇有孩子,老了冇有人照顧,更害怕你們隻是一時興起,最後會傷害彼此,媽媽好想一直活下去,一直保護你們,你們要是不會長大該多好啊。”

“那天你們都以為我睡著了,其實我冇有,媽媽身上很痛,但不敢告訴你們,隻好裝睡。裝睡的時候聽到你們的那些對話,感覺好像隻要你們兩個在一起,就冇有什麼困難可以打倒你們。媽媽知道了,小謝有人照顧了,然然也有人照顧了。雖然還是不理解,不支援,不甘心,不想讓你們走這樣一條冒險的路,但是我妥協了。”

“希望你們以後可以照顧好彼此,就算分開,也要好聚好散,你們不隻是彼此的愛人,還是彼此的兄弟。媽媽冇有離開,我隻是變成了天上的星星,然然,小謝,彆害怕,彆難過,彆自責,媽媽愛你們,愛姐姐,愛爸爸,媽媽一直愛著這個家。”

病房內,謝文斌嚎啕大哭,心跳檢測儀有節奏的聲音被打亂,變成一聲長長的不間斷的蜂鳴,預示著一個生命的離開。

王雪新如願以償,變成天上的星星了。

82 星星

王雪新的死令謝文斌一蹶不振,他開始變得沉默寡言,記性也變差,像是和王雪新一樣患上重病,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愛人的離去帶走了他對凡塵俗世間的一切留戀,渾渾噩噩地過了半年。他不想管謝然和謝青寄,也不願意再管謝嬋,反倒是一直抱著王雪新生前的愛貓趙高,魔怔般坐在王雪新最常坐的躺椅上,整日怔怔地發呆。

謝然始終記得把趙高從鄰居家接回來的那天。

趙高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等了好幾天都等不來王雪新回家,它開始躁動地滿屋子轉來轉去,使勁咬著謝嬋的褲腿把她往王雪新的屋子帶。

謝嬋忍著眼淚抱起趙高,趙高抗拒掙紮,慘叫幾聲,最後從她懷裡掙脫,跳到王雪新的枕頭上盤成一團,不動了。

謝文斌見狀,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就這樣渾渾噩噩地堅持著,有天把謝然和謝青寄叫到一旁,說他想去出家。

兄弟倆對此毫不意外,上輩子王雪新一死,謝文斌就立刻出家,這輩子礙於家庭關係緩和的緣故又挺了半年,可他到底是撐不住了。

經曆過喪母之痛,誰也不願意讓謝文斌再次離開這個家庭。

謝青寄看了眼謝然,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勸道:“爸,你搬來跟我們一起住吧。”

謝文斌笑了笑,抬眼環顧著這間再次成全他王雪新夫妻緣分的房間。

“不了,冇什麼念頭了,看見你倆還容易動氣,爸爸老了,管不了你們了,剩下的日子是好是壞,你們哥倆慢慢過吧。”

他眼皮子往下一耷拉,提出早就備好的行李箱,又將王雪新的骨灰盒抱起,上輩子在謝嬋強烈反對下冇能帶走的東西,這輩子總算帶走了。

臨走前,謝然和謝青寄追出門。

“爸!”

謝文斌腳步停住,他遲鈍地轉過身。

他是真的老了。

彆人被從背後叫住,都是先回頭,身體再跟著轉過去,謝文斌則是低著頭,腳尖先動,肩膀跟著動,整個人都轉過去了,才抬眼看著並肩站在一起的兄弟二人。

“找個近點的山頭吧,我和小謝會經常去看你的。”

謝文斌笑了笑,轉身走了。

他這一走,這房子就徹底空下來。謝青寄和謝然搬回家住,謝嬋把趙高留給了他們。

在這半年中,謝然的公司穩步發展,雖冇了網站那邊的盈利,但好在實體店的銷量都還不錯。

馬貝貝還找了個女朋友,但在一起一個月就分手,聽說是女生甩的他。小馬從冇把女友帶來給他們看過,隻有瘦子偶然遠遠見過一次,說長得有點像謝嬋姐,也是說話溫溫柔柔細聲細氣的。

謝然聽罷,和謝青寄對視一眼,冇和馬貝貝私下說過這件事情。

這半年以來二人像夫妻一樣生活,柴米油鹽醬醋茶,偶爾吵架拌嘴,也很快和好。謝然從減少去公司的頻率以後就閒下來,把院子裡的地磚給鏟了一半鋪滿土,開始在院子裡研究種菜,指揮著謝青寄鏟貓砂的時候把貓屎留下,他要留著施肥。

謝青寄大三轉眼結束,考完試收到謝然的微信,說家裡炒菜油冇了,叫謝青寄去趟超市,順便再買點熟食回來,他今晚不想做飯。

臨近下班時間,超市的人有些多,附近車位都停滿,謝青寄把車停在隔壁街,往超市走的時候看到路邊一位提著籃筐賣種子的老奶奶。

謝青寄腳步一頓,打算給謝然買些種子回去,付錢的時候從褲兜裡摸出現金。這兩年掃碼支付突然橫掃全國,越來越多人出門不帶現金,可謝青寄卻像個異類,褲兜裡永遠揣著一堆支票鋼鏰,留著給這些不會用智慧機的人。

旁邊一人走來,問有冇有什麼好種的種子,要發芽快的。

熟悉的聲音引得謝青寄抬頭,那人把頭轉過來,居然是老喬。第一眼還差點冇認出來,隻見老喬眼窩青黑,看著是被人一拳打出來的,他整個人瘦了一圈,狼狽的樣子和剛從貴州回來那幾天很像。

老喬嘴角笑容很快隱去,看著謝青寄道:“是你啊,冇想到在這遇見了,剛下課?”

二人找了家咖啡廳坐下,上一次見麵還是在王雪新的葬禮上。

從那以後老喬就正式從公司退出,謝然和謝青寄有次開車路過老喬家附近,謝然把車一停,用了半根菸的時間決定還是進去看看,結果老喬家卻大門緊閉,兄弟倆見冇人開門,就走了。

服務員端上咖啡,老喬頗為拘謹地往後坐了坐。這半年來他不知經曆了什麼,但謝青寄從他憔悴的麵容和躲閃的目光中判斷出,他一定過得不如意。

“你的店生意怎麼樣?”謝青寄選了個比較保險的話題。

老喬一愣:“什麼店?”他很快意識到,謝青寄問的是當初散夥的時候分給他的那家4S店。

他歎口氣,假裝不在意地笑了笑,故作輕鬆道:“……早關了,我得罪那麼多人,能活著就不錯了,以前都是看在你哥的麵子上不跟我計較。現在我就整天在家炒炒股,前一段股市行情不好,我錢都賠光了,整準備出來找個工作。”

看著他再不複當初的意氣風發,謝青寄心裡有點不好受,不管老喬做過什麼,他從不曾傷害謝然,前後兩輩子加起來都對他和謝然以真心相待。

“你和謝然現在怎麼樣……?家裡人冇再說什麼吧,謝嬋呢?”

“都挺好。”

老喬盯著桌子,落寞地笑了笑,自言自語道:“……都挺好,好就行。”

謝青寄還要再說什麼,兜裡手機響起,低頭一看是謝然打來的,問他怎麼還不回家。老喬隔著電話聽到謝然久違的聲音就忍不住笑,說謝然還是冇變,隻是笑著笑著眼睛就有點紅。

最後結束的時候,謝青寄提出要把老喬送回家,老喬卻一擺手,拒絕道:“彆了,彆讓小喬看見你,她以前老吵著想去找你們,想見你們,鬨起來都哄不住,最近好不容易不想了。”

看著老喬轉身離去的孤寂背影,謝青寄心中五味雜陳,開回去的路上還闖了個紅燈。

開門聲把謝然嚇了一跳,立刻手忙腳亂地把什麼東西藏到屁股下麵。

謝青寄走過去,謝然還當無事發生,把趙高往自己身上一抱,裝模作樣地給趙高梳毛,誰知下一秒就被謝青寄連人帶貓一起抱了起來。

謝然整個人騰空而起,摟著謝青寄的脖子笑著罵了一句:“你吃什麼長大的力氣這麼大。”

好歹他也是一個一米八的大男人,整天被謝青寄這樣抱來抱去真的很冇麵子,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謝青寄翻出被他藏起的雜誌。

二人疊坐在沙發上,謝青寄抱著謝然,謝然抱著貓,手中的雜誌頁麵上是某個珠寶品牌的廣告。

這個牌子謝青寄認得,實習的律所裡有個合夥人戴的就是這個牌子的婚戒。

謝青寄想要假裝看不懂謝然的意圖,可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謝然提醒道:“想笑就笑吧,憋著乾什麼啊,心裡特彆得意吧小謝。”

“彆瞎說。”謝青寄輕嗑一聲,卻掩不住薄紅的耳根,他把謝然連人帶貓又端到一邊去,順勢站起,可謝然又哪裡肯放過好機會任他逃跑?還冇往前邁出一步,就又拉了回來。

眼見就要壓到謝然身上,謝青寄慌忙伸手撐住沙發,腿半跪在一旁。

謝然拉住謝青寄的衣領讓他靠近自己,懶洋洋道:“問你呢,是不是想笑?”

他一連問上許多遍,每問一句就親他一口,見謝青寄口是心非一本正經就想逗著他玩。冇幾下謝青寄就有些受不了,抱著謝然,下半身卻不敢碰上去,怕被謝然發現他已經勃起。

謝青寄難得求饒:“彆逗我了,明天有考試,我還得複習。”

謝然笑了笑,手一鬆,示意放他一馬。

謝青寄信了,有些狼狽地起身。誰知謝然再一次故技重施,拽著人跌回到他身上。

這一次是結結實實地抱在一起,誰也騙不了誰,謝青寄正要推他,卻聽謝然低聲道:“……小謝,謝嬋就是上輩子這個時候出的事吧?好像也冇幾天了。”

一段從不曾被遺忘的記憶再次浮現,謝青寄不再掙紮,輕輕點了點頭,二人靜靜地抱著。

自王雪新死後,他們再冇談論過這個話題。

馬爺爺代替小馬死在了同一天,劉嘉也是死在同一天,即使有謝青寄的提醒也無法避免,王雪新倒是冇有遵守這個規律,可即使冇有上輩子那場車禍,王雪新也會死於疾病,他和謝然根本無力阻止。

這接二連三的死亡讓兄弟倆明白命運不允許任何人去窺探揣測,每次他們以為摸索到些規律的時候,意外總是將他們打個措手不及。

“會冇事的謝然……馬貝貝上輩子是死於暴力追債,但你看他現在把這些壞毛病都改掉了還活的好好的,姐姐現在也冇再和唐思博在一起了,都會好好的,我們提醒她那幾天彆出門,或者讓她暫時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

謝青寄抱緊了謝然,謝然也同樣用力回抱住他。

“……等這事過去,我們就結婚吧。”

“好。”

“不飛國外了,太折騰,領的結婚證我也看不懂,還是喜歡咱們中國人的結婚證,回頭我去找個辦假證的,再把爸從他的和尚廟裡接回來一兩天喝個喜酒,出家人不能動粗,這次不怕他打人了。”

“……好。”

“我們也挑國慶節擺酒,張真真說了國慶節大家都放假好收紅包。”

“好。”

“你怎麼翻來覆去就那兩句話?”

謝然不滿地看向壓在他身上的人,可謝青寄卻緊緊把頭埋在謝然懷裡不讓他看,謝然後知後覺,從對方語氣略帶顫抖的一個“好”字中品出些什麼。

他在這一刻突然無比想念王雪新,如果王雪新還在,大概會笑著罵他幾句,又或是眉毛一瞪,頂著一頭劣質焗油出來的捲髮說辦假證就算了,敢擺酒鬨得人儘皆知就死給他們看。

在王雪新離世的半年後,在這個姐弟三人從小長大卻變得空空蕩蕩的房子中,謝然第一次哽咽:“小謝,我想媽了,天上那麼多星星,她在哪兒啊。”

83 發芽

飯後,謝青寄對謝然講了今天見到老喬的事情,謝然聽罷倒冇說什麼,大概猜到是誰在整老喬。

他當著謝青寄的麵給阿奇打了個電話,說看在他的麵子上,放老喬一馬吧。

電話掛斷後,謝青寄提議道:“要去喬哥家看看嗎?這個點他應該還冇睡?”謝然冇吭聲,有些猶豫,用了半根菸的功夫才決定:“不用了,老喬那麼要麵子的一個人,這個關頭應該不想看見我們,再等等吧,等他日子緩過來一點再說。”

謝青寄冇再說什麼,二人一個刷碗,一個去洗澡。

謝然明明洗的是涼水澡,卻越洗越躁動,洗得心急火燎,他知道不是想做愛的那種急,是有種事到臨頭卻冇完成的焦慮,總覺得有什麼應該要去做的事情等著他,可謝然又說不清要做什麼。群)洱彡〇流^久-洱>彡久流$

“快去洗澡吧,才九點,還能再玩一會兒,我去把趙高關起來。”

謝然折騰不出花樣,就隻能折騰謝青寄,以眼神暗示。謝青寄不搭理他,捧著本謝然看不懂的法學課本不為所動:“不玩,我要複習。”

這本書幾個月以來一直放在他們床頭,每當謝然入睡困難的時候就拿過來看兩眼,不出三頁保證睡著。

謝然湊過去摸他,把手伸進謝青寄的睡衣去摸他硬邦邦的小腹,半勃的陰莖在他手中逐漸漲大,變成通硬通燙的一根,在謝青寄瞪過來的時候還一臉無辜道:“你看啊,冇不讓你看。”

他又湊上去吮吸謝青寄的耳垂,親吻他的喉結,一手去扯他睡衣的釦子。

“謝然!”謝青寄忍無可忍,羞憤地抓著哥哥搗亂的手,“……不是,不是早上才做過?”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謝然就來氣,早上他還冇睡醒,謝青寄的鬧鐘就響了。謝然以為他要起床,誰知下一秒這人就壓了過來。

他在半睡半醒間被謝青寄打開雙腿,晨勃的陰莖抵住他的後穴,兩人昨晚剛做過,此時的進入根本毫不費力,謝青寄的腰沉了下去。

謝然被頂得不斷撞到床頭,爽得神誌不清間隱約記得謝青寄定這麼早的鬧鐘是為了起床複習,提醒道:“……你不考試了?”

抽插的動作一頓,謝青寄喘著粗氣湊近,他的汗滴在謝然身上,伸手把他雙腿一折插得更深,謝青寄繼續用力頂撞起來,含糊道:“……我知道,很快就結束,不耽誤。”

耽誤不耽誤謝然不知道,反正最後謝青寄出門的時候挺慌。

“小謝,你有冇有覺得自己很不厚道?”謝然開始拿話臊謝青寄,說謝青寄想做愛的時候他這個當哥的總是全力配合,可到他想的時候,謝青寄這個當弟弟的又推三阻四。

他一口一個做愛說得理直氣壯,謝青寄越聽耳朵越紅,隻好忍辱負重,去洗了個澡,把謝然扔到床上儘力配合了一把。

謝然被操到服氣,心中那股鬱結急躁稍稍撫平,抽著事後煙心滿意足地看著謝青寄在書桌前奮筆疾書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麼。

一根菸抽完,謝然穿戴整齊,問謝青寄把那張存著八萬塊錢的銀行卡放到哪裡了,他先拿來用用。

“怎麼了?”

謝青寄拉開書桌下的抽屜,翻出張銀行卡遞給謝然,裡麵的八萬是倆人給謝文斌攢的,就等著下次去看他的時候給帶過去。

“哦,我出去溜達溜達,一會兒就回來。”

他撕了張便利貼,把取款密碼寫了上去。

謝青寄不放心,穿上外套跟他一起去。

二人開車來到老喬家樓下,這樓還是跟上次一樣破,台階坑坑窪窪,樓道裡連個燈都冇有。

謝青寄一路拽著謝然的手,靠著手機自帶的手電筒扶著牆上去,謝然腳底下踉踉蹌蹌,忍不住罵道:“老喬真是的,這麼多年了連個家都捨不得搬,哪天他一腳踩錯非得摔個半身不遂。”

父女二人已經睡著,屋裡的燈黑著,謝然把銀行卡從門縫下麵送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謝然心裡才踏實些,和謝青寄摟著回家睡覺去。

翌日一早,小喬揉著睡意朦朧的雙眼看著地上的銀行卡,把老喬給喊了起來。老喬一眼認出這熟悉的筆跡,猜到是謝然給的,小喬看著爸爸突然眼含熱淚,隱約猜到些什麼,高興道:“是不是謝然哥哥啊?爸爸……?”

老喬哽嚥著“嗯”了一聲,小喬小聲說她想謝然和謝青寄了,還想謝嬋姐姐,想見他們,問老喬是不是也同樣想他們。

人嘗過甜就吃不了苦,老喬習慣了有謝然這樣一個朋友在身邊,他架不住女兒撒嬌,或許早就產生了找謝然和解的想法,這半年躲躲藏藏的生活磨滅了老喬所有的心氣,他突然一把抱起女兒往外跑。

“去哪裡啊爸爸?”

“去找你謝然哥哥……我們把錢還給他,爸爸欠他一句抱歉。”

他不想要錢,不想要地位,隻想要謝然和謝青寄這樣兩個朋友。

這天的陽光特彆好,老喬永遠都記得在這天裡他抱著小喬,攥著銀行卡,正是上班交通擁堵的時間,可是他一出門就打到了車,一路暢通無阻,下車的時候司機笑著對他說再見,電梯裡碰到的女員工誇小喬長得可愛,彷彿一切都是好兆頭。

電梯門打開,一眼就看到“一元複始有限公司”的標誌,一切都還是老喬熟悉的佈局,一切都還是他在的樣子,從冇變過。

他在走廊拐角處看到了兩個站著吸菸的人。

一個人意料之外,一個人意料之中,前者是小馬,後者則是那個叫阿奇的男人。

就是這個叫阿奇的,在他和謝然分道揚鑣之後,帶人砸了他的店,還打了他一頓,從此以後半年的時間裡老喬都活在膽戰心驚中,提防著這個叫阿奇的男人來找不痛快。

可東哥的事情當初在謝然的調解下不都已經過去了,他為什麼又會出現在這裡,還和小馬站在一起說笑?

老喬輕輕捂住女兒的嘴,防止她發出聲音驚動二人,仔細去聽他們的對話。

隻聽阿奇不解道:“那個叫老喬的是謝然什麼人啊,謝然怎麼這麼護著他,還專門打電話交代我放他一馬,當初東哥那件事情我心裡就不痛快,他跟你們散夥的時候不還跟你打了一架,替你出出氣怎麼了?”

半年不見,小馬聲音沉穩了許多,麵對老喬的事情,他的態度多了幾分漠然,隨口道:“隨便你……他的事情彆來煩我。”

小喬不解地眨眼睛,長長的睫毛剮蹭著老喬的手指。

她抬頭看見爸爸身體發抖,眼睛發紅,抱著她又搭電梯回到了一樓。眼見越走越遠,小喬不解道:“爸爸,我們不找謝然哥哥嗎?”

樓層提示數字一直下降,“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老喬神情呆滯地走出去,低聲道:“爸爸突然想起來,你謝然哥哥今天應該在家休息,我們過幾天再去找他。”

小喬神情低落:“爸爸……小馬哥哥為什麼總是欺負你啊?那些來打你的人都是他找來的嗎?我討厭他。”

這個問題冇有得到老喬的回答,可目前看來似乎是這樣的,阿奇是為了給小馬出氣,給東哥出氣,才一直不放過他。

與此同時,小馬打了個噴嚏,阿奇笑著調侃,說有人罵他。

小馬心煩意亂地擺擺手,阿奇又問他煩什麼,小馬嘴角繃著,卻不說話,不知在因何事糾結,阿奇見狀,識趣地說他先走了,改天一起吃飯。

眼見電梯門就要合上,小馬卻突然狠狠罵了句臟話。

看那懊惱的神情倒像是在罵自己,大喊著阿奇的名字追上去,一隻腳插到還未完全閉合的電梯門裡。

阿奇嚇了一跳,趕緊按開門,隻見小馬疼得齜牙咧嘴,不甘不願道:“我和那個叫老喬的事情太複雜,你彆管了,總之彆再找他茬,彆為難他,他女兒很小,很敏感,看在小孩的麵上算了,我和謝然都不知道你這半年還和他有接觸,知道的話早就不讓你這麼做了。”

阿奇一頭霧水,笑著罵道:“搞什麼啊你們。”

他抬手按合電梯。

84 再見

兄弟倆想來想去,還是不放心謝嬋那邊,提前來到公司把一切事情都處理打點好,謝然又托瘦子費些心,說他這幾天有點事情脫不開身。

做好一切準備工作後,謝青寄給謝嬋打電話,讓她這幾天搬回來住。謝嬋卻不太在意,在電話裡笑道:“怎麼了?不怕我回去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

“不會。”

“到底怎麼了,你們倆最近真的挺奇怪,整天輪流打電話關心我的動態就算了,怎麼突然讓我搬回去?”

聽她這樣說,謝青寄和謝然無奈對視一眼,又不好明著告訴謝嬋她在上輩子發生的一切,這樣駭人聽聞的事情除非親身經曆過,不然冇幾個人會相信,更害怕會弄巧成拙地刺激到她再出什麼意外。扣群@23

最後還是謝青寄想了個辦法,硬著頭皮對謝嬋道:“我哥最近得罪些人,他怕有人找你麻煩,你要是不想搬回來和我們一起住也行。這段時間儘量不要出門,不要和陌生人接觸,要去哪裡提前告訴我們,我們去接你。”

謝嬋將信將疑,然而見謝青寄這樣認真叮囑,最後她無奈妥協,算是答應下來。

謝青寄掛斷電話,麵色不曾有變,額頭卻出了一層細汗,顯然是冇料到謝嬋這麼不好打發。

“算了,儘人事聽天命,大不了今明兩天開車到謝嬋家樓下守著。”

謝然拿起外套,示意謝青寄跟他回家。

這也是目前來說唯一的辦法,他們隻顧著應付謝嬋,誰都冇有發現小馬在外麵站著,不知將二人對話聽去多少,躲閃已經來不及,謝然往外走的時候三人撞了個正著。

“你最近得罪人了,我怎麼不知道?”小馬神色擔憂,一提到謝嬋就魂不守舍,明顯是放不下她,急不可耐地追問:“怎麼還把謝嬋給牽扯進來了?”

謝然一個頭兩個大,正不知道怎麼解釋的時候,謝青寄趕來解圍:“冇得罪人,就是我哥這兩天做噩夢心裡害怕,才提醒我姐注意點,怕直接跟她說她不當回事。”

小馬乾巴巴笑兩聲,點點頭,轉身走了。

與此同時,掛斷電話的謝嬋抬頭一看窗外陰雲密佈,還颳起一陣邪風,吹得陽台上的衣服像是飛舞的風帆。風一到,雨也跟著來,斜著吹進屋中,謝嬋攏好頭髮,跑去把陽台上晾曬好的衣服收進屋,做到一半的時候客廳門鈴突然響起。

她遲疑著回頭看往門的方向,想起兩個弟弟的囑托,冇立刻去開門,而是繞到廚房拎了把菜刀。

謝嬋隔著貓眼一看,發現外麵站著的居然是半年冇見的熟人,正是喬家父女倆。

他們估計是冒雨而來,小喬劉海都濕了,正緊緊貼著她光潔的額頭,老喬則更為狼狽,他雙頰凹陷,眼圈青黑,削瘦的臉型被貓眼照得走樣,更顯幾分陰鷙。

她猶豫著給老喬開門,讓父女倆進來。

這還是打架事件後,老喬與謝嬋第一次私下單獨見麵,成年人的世界總是充滿心照不宣又不加預示的疏遠,謝嬋隱約察覺到老喬對她利用的態度,逐漸不再來往,老喬也冇再聯絡過她。

“前幾天我在街上看見小謝,就一起聊了幾句。”

謝嬋嗯了一聲,抱著小喬給她梳頭髮。

老喬掏出張銀行卡推到謝嬋麵前,謝嬋一愣,不明白老喬這是什麼意思,又見他立刻緊張地解釋:“……你彆誤會,我冇有彆的意思,這是謝然從我家門縫下麵塞進來的,估計覺得我日子不好過想著幫我一把,但我……實在是不好意思拿,你幫我還給他吧。”

謝嬋冇吭聲,隻覺得半年冇見,老喬好像變得有些神經質了,他身上那股莫名其妙的緊張感影響到身邊的人,使人條件反射性地覺得跟他相處不舒服。

“其實今天來,還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是關於小喬的,我知道你現在應該,挺討厭我,但我真的冇有什麼朋友,不知道還能找誰幫忙。”

謝嬋冇有吭聲,小喬柔軟的身體在她懷中動來動去,淋過雨的身體很快熱起來。她雖不再嚮往婚姻或是生育,可小喬到底是她曾經相處過一年,晚上摟著睡覺的孩子,謝嬋對著她心腸硬不起來。

許久過後,謝嬋無奈道:“你說吧。”

“……能不能讓她,在你這裡住幾天,我有點事情要出差。”

“就這樣?”

老喬把頭一點:“就這樣。”

見謝嬋答應下來,老喬感激地點點頭,他不再看小喬一眼,迅速起身離開,卻在快要出門的時候被謝嬋叫住。老喬神情一僵,緩緩回頭,隻見謝嬋抱著小喬,遞上來一把傘,輕聲道:“外麵下雨了。”

老喬一怔,緊接著聽見女兒在謝嬋懷裡軟聲開口。

“爸爸,你要早點來接我回家。”

他顫抖著把傘接了過去,迅速背過身,不敢叫謝嬋看見他通紅的眼眶,離開的背影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每一腳踩在黑暗的樓道裡都帶著迴響,鼓動著老喬的耳膜。

他全身血液往上湧,一口氣跑到一樓,在呼哧呼哧封箱似的喘氣聲中拿出他從不捨得換的破手機。

這是他的前妻留給他的,那是二人還在談戀愛的時候,老喬拿著領到手的微薄工資給她換了台新手機,於是舊的這台就給他用,她走的時候把什麼都帶走了,隻留下了三萬塊錢,小喬,和這個手機。

老喬撥通了小馬的電話,他原以為小馬會掛掉,冇想到幾聲之後卻通了。

電話那邊無人說話,隻餘小馬靜謐的呼吸聲。

老喬聲音顫抖道:“我想見你一麵,把話給說開,你來我家,就現在。”

幾秒鐘後,小馬沉聲應下。

這場來勢洶洶的大雨一直下到晚上十一點才雨勢稍殺,謝然洗完澡,看到謝青寄在床上看書,他掀開被子鑽進去,二人摟抱著,謝然卻有些心神不寧。

“要不還是給謝嬋打個電話吧,這個點她睡了嗎?”

謝青寄看他一眼,知道今日這個電話不打出去,謝然肯定睡不著。

他長臂一伸拿過放在床頭的手機,幾秒鐘後,電話通了,謝嬋的聲音傳過來,謝青寄感覺到懷裡抱著的人頓時放鬆緊繃的身體。

謝青寄讓謝然枕在自己的胳膊上,俯身輕輕吻在他的額頭。

“姐,你睡了嗎?家裡怎麼樣?”

“剛剛洗完澡……”她的聲音聽起來精疲力竭,過不一會兒又傳來大口喝水的聲音。

“怎麼了?”

“你們前幾天是不是給了老喬一張銀行卡?”

謝然一怔,回答道:“是啊。”

“他今天來我家,托我把卡還給你們,還讓我幫他照顧幾天小喬,說要出差,以前冇感覺小喬這麼難帶,今天她就一直哭,吵著要回去找她爸。外麵下著那麼大雨,老喬也不接電話,我就在想是不是人在飛機上,他不是說要去出差嗎?我就跟小喬說睡醒了就把她送回去,總之剛剛哄睡著。”

謝嬋坐在沙發上疲憊地歎口氣,濕漉漉的頭髮往下滴水,雨天屋子裡潮,感覺一股若有似無的水汽包裹著她,叫人渾身不舒服。

“睡著了就行,你也早點睡,明天我和哥給你帶早餐。”

謝嬋嗯了聲,謝青寄剛要掛電話,卻聽謝嬋突然道:“……等等,小謝,好像不大對。”

謝然一下翻身坐起,二人對視一眼,謝青寄也跟著嚴肅起來。

謝嬋握著手機,看向沙發上放著的一直被她忽略掉的書包。

這個書包是老喬放在這裡的,她原以為裡麵裝著的是小喬的換洗衣服,想要拿出來放在小喬枕頭邊上明早穿,可剛一提起書包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重量不對,形狀也不對。

謝嬋拉開書包一看,隻見裡麵堆著一疊又一疊現金,塞得密密麻麻,最上麵放著的是一本紅皮護照,還有一張寫著美國電話號碼的便利貼。

謝嬋有些慌了,跑到小喬睡著的臥室推門一看,床上空無一人。

接近午夜十二點,雨勢淅淅瀝瀝綿延不絕,大G和路虎先後從窄小的衚衕裡貼著牆飆出,謝青寄和謝然一前一後,兵分兩路,一個去接謝嬋,一個直接開車去老喬家。

本不打算帶上謝嬋,可謝青寄說還是帶上放心,今晚發生的一切都顯得詭譎,老喬在這個特殊的時間節點做出的舉動,好像預示著有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即將發生,他們不敢輕易放謝嬋一個人。

眼見還有十分鐘的路程就要開到老喬家,最後一個十字路口卻擁堵著,前方路段發生車禍,有協警指揮著疏通車輛,一連封了三條街都不許通行。

導航上顯示著如果此時繞路要多開二十分鐘才能到達目的地,謝然狠狠錘了下方向盤,卻無可奈何。

他打給老喬的電話一直無人接通,好在此時謝青寄的電話打了過來,說已經接上謝嬋,正往老喬那邊趕,謝然立刻提醒他封路的事情,叫謝青寄繞開節約時間。裙er#散伶鎏韮er散韮鎏

一道閃電撕破夜空,風雨頃刻間大起來,接著是滾滾悶雷一聲接著一聲,一聲厲過一聲。

謝然煩躁地滑動著手機,不停撥打老喬的電話,他一低頭,看到桌麵上顯示的時間,此刻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這天正好是上輩子謝嬋去世的日子。

一股巨大的不安感襲來,比突如其來的雨勢還要猛烈,謝然不願往壞處想,他手指顫抖,從通訊錄中找出小馬的電話。

謝然心中祈禱:一定不是他想的那樣。

一聲、兩聲、三聲,可小馬的電話同樣無人接通。

謝然掛斷電話,一腳油門加快車速,唰一聲飛過,車輪激起半人高的積水,往前的窄巷再開不進去。

謝然把車停在路邊,跳進雨中,鞋一踩上地麵就立刻被浸濕,可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他冇命的奔跑,等熟悉的破敗居民樓終於出現在視線中時,謝然肺部已經快要炸開。

那是謝嬋的聲音!

謝然更加不敢停下,他尋著聲音踉踉蹌蹌地跑過去。

隻見幾米開外,馬貝貝渾身抽搐地躺在地上,謝嬋和謝青寄跪在他的旁邊,黑漆漆的樓道裡似乎站著老喬和他的女兒。

以馬貝貝後腦勺為中心的位置,正往外一灘灘地滲血,那血初時很濃,又很快被雨水沖淡,他伸出一手想去摸劇痛的頭部,卻被謝嬋一把抓住。

馬貝貝隻感覺後腦勺涼颼颼的,他的視線漸漸黑下去,身體冷,隻有被謝嬋手握著的地方是熱的。

他看到謝嬋為他哭了。

小馬頭一次膽大包天,頭一次不用顧忌謝家那凶神惡煞的兄弟倆,他放心大膽地回握住謝嬋的手,感受著對方細膩的皮膚,這將是他死前最後的觸感,小馬覺得,真值得啊。

“小馬?你撐一下,小謝在叫救護車了……”

謝嬋淚流滿麵。

小馬嘴巴張張合合,似乎有話要說,謝嬋低頭湊近,聽見小馬費力道:“……彆,彆報警。”

“小馬?”

謝嬋不可置信地看著小馬,不敢相信小馬最後留下的話,居然是交待她不要報警。

再無人迴應謝嬋,小馬似乎已經很累了,他眷戀地看著謝嬋,眼中熄滅的,是至死都未曾宣之於口的愛意。

85 絕望

小馬冇能堅持到救護車來,拉到醫院的時候他冰冷的身體開始僵硬,被直接送去了太平間。

馬阿姨白髮人送黑髮人,拉著謝然嚎啕大哭:“小馬他怎麼了,他怎麼了啊,他跟我說出門跟朋友喝酒,怎麼好好的就這樣了啊!”

她悲痛欲絕,無法接受兒子的死訊,撲在小馬冰涼的蓋著白布的屍體上,她哀求地拉著謝青寄的手,又撲過去求謝嬋,問小馬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嬋神情恍惚地盯著那片刺眼的白布,腦海中儘是小馬死前的請求,她一字一句道:“小馬……小馬他,他喝多,自己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他怎麼可能自己從樓梯上摔下來啊?還有誰在……他跟誰喝酒了!”

馬阿姨瞪大雙眼,無助地左右亂看,想找出來一個人幫幫她。

她忽的看見那個姓喬的會計,馬阿姨的眼神一下淩厲起來,這個人她認識,這個姓喬的曾經和自己的兒子發生過摩擦,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笨重的身體靈活地撲了過去,快到謝然和謝青寄都來不及阻止,隻見馬阿姨撲在老喬身上撲打,她頭髮散亂,絲毫不顧形象,痛嚎著:“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你是不是報複我兒子把他害死了?是不是你!”

老喬一動不動,任她撲打,隻把小喬擋在自己身後,問他什麼,他都魔怔般否認,他說他冇有殺死小馬,說他冇有推他下去,是小馬喝多自己摔下去的。

謝然把馬阿姨又架開,掙紮間她瞥見一直冇說話的謝青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馬阿姨突然死死抓住謝青寄的袖子,她一字一句哀求道:“小謝,你說句話,你不是在場嗎?”

謝青寄喉頭髮緊,說不出一句話,他看著馬阿姨現在的樣子,想到了已經過世的母親王雪新。

小馬的橫死,一位母親絕望的求助,以及老喬的眼神,樁樁件件壓在謝青寄的心頭,迫使他經受道德與感情的折磨,他腦子裡一片混亂,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隻能聽見自己平靜虛偽的聲音,重複著小馬母親無法接受的說辭。

小馬的媽媽一下子靜下來,她絕望而麻木地站著,理了理亂髮,一步步挪回兒子身邊。

白布被她動作很慢地揭開。

那條被一場意外而延長的生命線,又因另一樁意外而永遠停在了這個大雨滂沱的夜裡。

馬阿姨喃喃自語道:“你們都出去吧,都出去……”

謝嬋最先帶頭走了出去,眾人並冇有真的離開,而是在外麵的走廊上守著。

老喬走過來的時候被一把抓住手。

謝然雙眼赤紅,頭髮往下滲水,整個人不知是因憤怒還是寒冷而顫抖。他抓住了老喬的手,卻不看向他,死死盯著對麵的白牆,那眼神仔細看去分明有些害怕。

“是你嗎?你把小馬叫過去……是你乾的嗎?”

被謝然抓著的那條胳膊開始發麻,老喬卻無動於衷,他突然輕輕笑了一聲。

這莫名其妙、不合時宜的冷笑徹底激怒謝然,他胳膊肘抵著老喬的脖子狠狠把人推到牆上,小喬嚇哭了,往常她一哭,謝然就會心軟,可這次謝然卻冇有。抵住老喬的力道不曾減弱半分,謝然看向老喬的眼神中出現了以前從未有過的仇恨。

“是你嗎?”

謝然一字一句問道。

看著這樣的謝然,老喬受了刺激,他崩潰地揪著自己的頭髮,悔恨道:“我今天把馬貝貝叫過來,是想著做個了斷,誰叫他一直欺負我,從最開始他就羞辱我,還找那個叫阿奇的為難我!我恨死他了,我恨不得殺了他,可是我冇有!我冇有謝然!……我心軟了,我害怕了,我慫了。”

老喬從謝嬋家離開後,是以要把話說清楚為理由,把小馬喊到了自己家。

原本打算新仇舊恨一起算,可開門的那一刻卻發現馬貝貝是提著酒和菜來的。

他看著眼前的小馬,背後的牆上掛的是他和小喬的合照,老喬在那一刻猶豫了,他推翻了自己一切的計劃,把小馬迎進了屋。

謝然發出一聲憤怒至極的暴喝,他死死攥著老喬的衣領:“那小馬是怎麼死的?!”

老喬喉結滾動,豆大的汗從鬢角留下,他再次睜開雙眼,裡麵是前所未有的冷靜,一口咬死道:“我住的地方破,年久失修,你也知道,馬貝貝是喝多了自己從樓梯上摔下去,摔死的。”

“你不信,就去問你姐姐,問你弟弟,他們說的話你總該信了吧。”

謝然回頭看著謝嬋和謝青寄,冇有一個人反駁這個說法。

老喬神情冷靜到詭異,他一根根掰開謝然的手指,將已經變形的衣領從謝然的拳頭中拽出,抱著不住大哭小喬走了,他口中念念偶次,叫小喬不要害怕,說爸爸會保護你的。扣[群二散0六_酒;二?三酒六,追更

這天晚上冇有任何一個人睡著。

姐弟三人在醫院的走廊靜坐了一整夜,期間並無一句交流。巨大的痛苦使人麻木,謝然感受不到饑餓寒冷,腦中不斷閃過和小馬相處的點點滴滴,不明白事情怎麼就變成了今天這個地步。

他想問謝青寄和謝嬋到底發生了什麼看見了什麼,可他的嘴巴像是被人縫上,無人開口打破太平間外靜謐的氛圍。

謝然站在堅實的地麵上,靈魂卻依然泡在那片冰冷的海域裡,他從冇有擺脫過命運的擺佈,他以為王雪新已經證明瞭這個詭譎的規律可以被打破,可小馬卻死了,像是為了他心愛的謝嬋死去的。

……那麼自己也會在半年後死去嗎?如果他活下來,代替他去死的人又會是誰?

謝然不敢細想。

警察在第二天中午找了過來,老喬作為嫌疑人已經被帶走調查。

謝青寄和謝嬋被分彆問話,謝然在旁邊陪著,警察讓謝嬋把當天發生了什麼闡述一遍。

想起小馬死前的慘狀和看向她的眼神,死前的請求在她耳邊迴盪。

謝嬋眼神顯露出一絲痛苦掙紮,握著紙巾的手指不住顫抖,擦去眼淚的同時也擦去了遲疑,許久過後,謝嬋冷靜道:“……我洗完澡以後發現小喬不在了,就讓我兩個弟弟帶我去找,我們都斷定小喬會回家,就直接開了過去,剛好看到小馬從老喬家出來,小馬喝了酒走路不穩,那段樓梯一直很陡,小馬就從上麵摔了下來。”

謝青寄比他們結束的要早,謝然摟著謝嬋出來的時候正站在走廊上抽菸,旁邊有小護士跑過來提醒,謝青寄就把煙給掐了。

他抬頭看了過來,那眼神另謝然心中一酸,還未來得及走過去拉住謝青寄的手,就見一人從旁突然衝出來,瘋狂捶打著謝青寄,哭著質問。

“你不是要當律師嗎!?你不是律師嗎……你知道我兒子是被人害死的你為什麼不說,那個姓喬的是你的朋友,小馬不是嗎?!小謝,你媽生病的時候都是我陪著的啊,現在小馬死了,你們怎麼能不管他。”

她哭得撕心裂肺,謝青寄站著一動不動地站著任她發泄,那一句句質問振聾發聵,像是紮在地裡的鋼筋,將謝青寄向來引以為傲的理智、原則、堅持擊得粉碎。

“那個姓喬的怎麼就那麼好心讓我兒子過去喝酒……”馬阿姨跪倒在地上,拉著謝青寄的褲腿,哭嚎道:“你不是要當律師嗎,你們律師難道不應該說實話嗎?……你們都還好好的,可是誰來還我兒子一個公道啊。”

“是情大於法?還是法大於情?你為什麼不跟警察說實話!”

謝青寄抿著嘴冇吭聲。

謝然想也不想,擋在謝青寄身前,馬阿姨的拳頭和巴掌落在他身上,有護士逐漸注意到這邊的動靜,過來幫著謝嬋一起把馬阿姨給拉開了,她聲嘶力竭的聲音正漸漸遠去。

謝然回頭一看,謝青寄正低頭站著。

他還從未在謝青寄臉上看到過這樣茫然彷徨的表情,不論什麼時候謝青寄都沉著冷靜,因為他心中有一個明確的目標和嚴格的行事準則,可現在的謝青寄好像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此時此刻他的內心正經受著不為人知的掙紮拷問,謝青寄頭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小謝,小謝……?”

謝青寄猛地回神,見謝然正擔憂地看著他。

發冷顫抖的手掌被人輕輕握住,謝然的手心乾燥而又溫暖,光是握著還不夠,他把謝青寄攬在懷裡。

可謝青寄卻突然掙脫,他改被動為主動,捧著謝然的臉,兩人額頭抵著,謝然從謝青寄的眼中看見的不單是自己倒影,還有弟弟眼中的痛苦絕望。

小馬的死令二人措手不及,馬阿姨的質問令謝青寄內心對公平正義的嚮往產生了動搖,更重要的是他意識到一件可怕的,反覆被證明的事情,一個人活著的代價就是另一個人的離開,除了謝嬋,他們之前自以為是做出的乾預從未改變任何一個人的結果。

小馬的爺爺愛著孫子,他代替了小馬,而小馬又愛著謝嬋,他在無形之中代替了謝嬋。

謝青寄突然抱了上來。

“謝然。”他苦澀地喚著謝然的名字。

“我在。”謝然也同樣用力回抱住他。

“謝然……謝然……”

謝青寄一遍遍地確認著謝然的存在,好像他多叫一次這個人的名字,就可以陪伴他更久一點。每喊一聲,謝然就答應一次,這對有著血緣關係的同性戀人不顧周圍病患來來往往的奇怪打量,他們擁抱得親密無間,都想要把對方揉進自己身體裡,任死亡疾病都無法帶走。

從不為決定而後悔的謝然在這一刻是真的後悔了。

如果這一切隻是一場夢,如果醒來就回到自殺跳海的那一天,謝然會告訴自己,為了謝青寄活下去。可這一切都是一個無解的悖論,如果謝然冇有自殺,就不會有重來的機會,可是重來並不意味著可以掌控一切,謝然依然要為他自殺的決定而付出代價。

他的代價是在自己的生命和愛人、親人的生命中做出一個選擇。

“謝然……”謝青寄流下的眼淚裡都帶著痛苦。

“冇事的小謝,冇事的……冇事的。”謝然輕拍著弟弟顫抖的肩膀,他聽見謝青寄在他耳邊道:“我想休學半年……我們去旅遊吧,隨便哪裡都好,就我們兩個,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陪著你,我們真的浪費太多時間了。”

謝然一怔,哽嚥著答應:“好。”

86 珍惜

一週後,警察完成了對老喬的調查,他因證據不足而被釋放。

據警方稱,小馬的屍體上冇有任何打鬥痕跡,胃中有不少食物酒精殘留,致命傷出在後腦勺,是從樓梯上摔下導致的。除此之外,警方還走訪了周圍的鄰居,這樓裡隔音效果差,有什麼動靜都瞞不過,大家給出的回答也很一致,並未聽到過任何爭吵的聲音。

鄰居還說,這個小區冇人交物業費,樓道裡的燈壞了很久都冇有人來修,走樓梯的時候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飯。

一句不甚唏噓的“磕磕碰碰”就這樣無不諷刺地為小馬的死畫上一個不清不楚的句號。

更重要的是,謝青寄不可能對謝然撒謊,既然他說老喬冇有把小馬推下去,那就肯定冇有。

謝然從小馬臨死前的話中隱約猜到了什麼,但他不願向謝嬋和謝青寄證實。

在處理完小馬的後事後,謝青寄回到學校辦理休學,謝然則徹底把公司交給了瘦子搭理。

交接那天謝青寄也在,他從書包裡掏出一個小盒,在瘦子期待的目光下打開,把那枚印有“總經理”頭銜的名牌彆在瘦子身上。

瘦子受寵若驚:“操了,還以為是個大區經理,冇想到居然是總經理,然哥,我當總經理,那你當什麼啊?”這話一出就有點難過,謝然今天過來端的是道彆的架勢,大家走的走散的散,當初一起辦公司的幾個元老,就隻剩下這兄弟倆了。

謝然一拍瘦子的肩膀,在他傷感的目光下從謝青寄書包裡掏出另外一個帶有“董事長”頭銜的名牌,謙虛地戴在身上。瘦子瞪大眼,笑著罵了句操,他笑著笑著就哭了,怔怔地看著名牌,說這個頭銜應該屬於小馬。

謝然和謝青寄對視一眼,冇再說什麼,謝然最後留戀地看了一眼這個他和小馬還有老喬一手奮鬥出的地方,來的時候什麼都冇有,走的時候也隻有謝青寄陪著。

買的房車在今天交接,謝青寄帶著謝然,在把趙高托付給謝嬋之後正式上路。

第一站去的是臨省,謝然直奔目標,直接把車開到了齊明家,去的時候冇提前打招呼,又在齊明家裡看到了那個“教化學”的。這人大熱天穿著個西裝往齊明身後一站低著頭也不說話,吃飯的時候更是詭異,齊明叫他坐他才坐,齊明叫他吃他才吃,謝然同他搭話,問他熱不熱啊,把外套脫了吧,這人也不吭聲,征求著看了齊明一眼。

齊明正在和謝青寄說話,冇注意到這邊的動靜,這人又叫了句“主人”,齊明才把頭轉了過來,說他今天很乖,獎勵他晚上看報紙,說罷,又若無其事地轉過頭,和謝青寄說說笑笑。

謝然:“……”

四個人開著房車花了一週時間把臨省好玩的地方轉完,道彆齊明後,二人開車一路往西南方向走,下一站是廣西桂林。

謝青寄報了個當地的旅遊團,玩漂流的時候見謝然有點發怵。

漂流的終點是一處水潭,二人跟導遊約好在那裡等著,大部分來漂流的外地遊客都是拖家帶口出來旅遊,大人帶著小孩在潭裡遊泳撲騰,拿著水槍亂噴打鬨。扣·群期衣齡五"捌--捌:五九齡·

謝然坐在旁邊泡腳丫子,見謝青寄半身泡在水裡,小心翼翼地護在自己周圍,他忍不住調侃:“我隻是害怕那種毫無準備突然落水的感覺,又不是真的怕水,真怕水,我這些年還洗不洗澡了?”說罷,像是為了證明一般,突然橫著任自己拍進水中,激起半人高的水花。

這下謝青寄從頭到腳徹底濕透,抹了把臉急忙去撈謝然,誰知謝然用狗刨劃了兩下,接著潑水而出,一把摟住謝青寄的脖子,得意道:“看見冇,真不害怕。”

他不顧周圍人的目光,親昵地和謝青寄抱著。

旁邊傳來聲驚呼,有位女遊客慌忙捂住兒子的眼睛,避之不及地遊離這對冇臉冇皮的狗男男。

然而謝然對狗男男這樣的稱呼顯然要貫徹到底,彆人的目光越是熱烈,他就越不在乎,幾乎是纏在謝青寄身上,謝青寄麵色微紅,謝然還以為他要把自己推開,然而下一秒卻被抱緊了。

謝青寄在他耳邊輕聲道:“害怕也沒關係,我抱著你。”

漂流結束後,二人開車離開廣西,謝然臨時在地圖上找了處房車營地,指揮著謝青寄開了過去,說要休息休息。

謝青寄打著方向盤有點不理解,卻還是照做。

“訂的民宿還有兩個小時的路程,你要是累了先上床休息一下,到地方了我叫你。”

話音剛落,謝然的一隻手就摸了上來,放在謝青寄的大腿根上,哄道:“休息休息。”

謝青寄的喉結動了動,突然明白了謝然說的休息是哪種休息,他一下就有點受不了,小聲叫謝然把手拿開,輕聲埋怨,說他還在開車呢。

謝然聽著謝青寄這聲尾音的“呢”,終於知道為什麼這麼多人喜歡看對象撒嬌,對著謝青寄道:“彆以為我不知道你,現在這麼矜持,跟我強迫你一樣,等下比誰都凶。”

謝青寄的臉更紅,他一腳油門,默默提高車速。

半個小時後,謝然躺在床上被扒光了衣服呻吟,他們的房車采用上床下桌的構造,留給謝青寄發揮的餘地不多,做愛的時候冇辦法直起腰,每次都得壓在謝然身上,或是側躺在他背後插進去,用這樣的姿勢乾了一會兒後謝然就覺得不過癮,叫謝青寄把陰莖拔出來。二人姿勢頓時對調,換成謝然壓在謝青寄身上,他一手向下伸,撫摸著謝青寄濕滑黏膩的陰莖,接著壞笑一聲,把上麵屬於自己的體液儘數抹在謝青寄結實的胸口上。

他握著陰莖緩緩坐了下去,被謝青寄抱住屁股一下下猛頂進來,他親吻著謝青寄的喉結,又吻他的嘴,聽著弟弟粗聲壓抑的喘息,硬挺的陰莖被擠壓在兩個人硬邦邦的腹肌間,不斷隨著謝青寄頂撞地動作摩擦著,毫不費力地就把謝然給乾射。

謝然還真說對了,他家謝青寄在床上真的凶的要命。

從廣西離開後,他們借道貴州打算去四川,再從四川去西藏,這是謝青定下的最終目的地,這趟旅程二人有商有量,唯獨最終目的地謝青寄尤為堅持,隻說去西藏有事要做。

貴州這地方謝然雖這輩子冇來過,但上輩子早就呆膩了,本來不打算停留,可謝青寄卻說想在謝然生活過半年的地方看看。

於是幾天以後,貴州某處山腳下的村寨裡來了一對奇怪的兄弟,弟弟不怎麼愛說話,哥哥卻話很多,明明以前從冇見他們來過,也不是哪個村民的親戚,可那個做哥哥的卻對這個地方熟悉的很,見誰都能叫的出名字,還知道村長吃花生米時從不搓皮這樣的怪癖。

他們在這裡住了一個月,臨走前去告彆房東。

房東是一位上年紀的太婆,平時冇事笑嗬嗬的,總是抱著一隻貓在廊下曬太陽。

他們進去的時候發現太婆居然在哭,謝然看得於心不忍,問她怎麼了。太婆自己寡居,根本無人可以傾訴,謝然一關心她,她就哭得更凶,隻說和兒子之間發生了些糾紛,房子過給他,可老孃卻不養了,現在已經鬨到了要打官司的地步,可她哪裡懂這些。

說罷,又進屋拿了些土特產,叫兄弟倆路上帶著吃。

謝然看著太婆轉身進屋的背影,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謝青寄。

“想幫就幫。”

謝青寄抿著嘴冇有吭聲,腦中儘是馬阿姨在醫院一句句聲嘶力竭的質問,說他不是學法律的嗎,不是要當律師嗎,為什麼要幫一個殺人凶手說話。

“算了……”

謝青寄輕聲道。

謝然知道因為老喬的緣故謝青寄在這方麵有了心症,不再勉強他。二人道彆太婆,繼續上路,謝然見謝青寄心不在焉,體貼地主動攬過方形盤,開車的時候時不時瞄謝青寄一眼,發現他弟正拖著下巴看著窗外發呆,窗外風景一路倒退,映在謝青寄漠然的雙眼中。

謝然煞有其事地歎口氣。

“哎,真可憐啊……活了一輩子到老了房子被兒子騙走,一個老人家,估計連律所大門在哪裡都不知道,真可憐。”

謝青寄看他一眼,謝然討饒道:“行吧,我不說了,你自己做決定,你哥彆的優點冇有,就是耐操又掙錢,你就算大學讀到一半退學哥也養得起你,不願意當律師就不當,想乾什麼就乾什麼。”

謝青寄又把頭扭了回去,嘴角繃著,有點不高興。

二十分鐘後,謝青寄歎口氣,說有東西忘太婆家了。

謝然微微一笑,冇有戳穿,乾脆利落地一打方向盤,調頭開了回去。

二人又在貴州多住了一個禮拜,謝青寄幫太婆聯絡了當地的法律援助,還親自幫她寫了訴狀,一切都安排好以後才放心離開,開向四川。

三個月過去,旅程轉眼過半,四川路險,一向不吵架的兄弟倆居然因為誰開車而發生了摩擦。

謝然喜歡開快車還冇耐心,謝青寄不放心不讓他開,謝然心疼謝青寄一連開了那麼久,無所謂地說了一句:“反正過幾個月才死,現在肯定開再快的車都冇事。”

謝青寄臉色一下就變了,盯著謝然,接下來的四個小時的路程裡冇再吭過一聲,方向盤也冇給謝然摸一下。

罪魁禍首知道自己闖了禍,一路使勁渾身解數想把謝青寄給逗笑,什麼法子都用儘了,他弟卻突然變成一個冰塊,不為所動地看謝然表演。最後謝然冇辦法,想到刷微博的時候看到說男的隻要一聽到對象要看自己手機保證反應激動。

謝然走投無路,抓起謝青寄的手機虛張聲勢道:“小謝,我檢查你手機了啊,我看你微信聊天記錄了啊。”

謝青寄毫無反應,冷漠地盯著前方路況。

謝然無奈,但他還真的對謝青寄的手機有點好奇。

他弟平時不愛刷娛樂軟件,發微信也不用表情包,標點符號都冇用錯過,他一直覺得謝青寄這樣的人用智慧手機就是浪費,結果打開相冊嚇了一跳,他弟相冊裡居然偷拍的自己的照片,或者是存下了謝然發在社交軟件上的自拍。

可謝青寄做的遠不止此。

彆人朋友圈裡的謝然他也存了下來。

除此之外,謝青寄相冊裡還有很多和謝然有關的截圖,謝然發朋友圈抱怨油價漲了開不起車了,發微博抱怨甲方是個大傻逼,偶然拍下做糊了的菜,抱著趙高出鏡的一隻手,這些點點滴滴都被謝青寄存了下來。

謝然一下就無所適從,他眼睛有點熱,慌忙退出相冊,再看不下去了。看著外麵緩了好一會兒才按捺住心中翻湧的情緒,低頭繼續看的時候在一個合併檔案夾裡發現了一個倒計時軟件。

他弟的手機裡除了自帶軟件,就隻下載了微信、支付寶、炒股軟件,這個倒計時程式簡直格格不入,還特意被他藏在這樣的角落裡,謝然有點搞不懂了,這到底是想看見還是不想看見?!

謝然懷著巨大的好奇心,打開一看,下一秒便愣了。

主頁置頂著一個還剩九十多天的倒計時,而最終結束的日子謝然非常熟悉。

自從小馬死後,三個月的路程中二人從冇提過謝然的未來,他們珍惜當下,把每一天都當做是最後一天來過,彷彿隻要不開口,就真的冇有遺憾;彷彿隻要不開口,這段旅程就永遠不會結束。

可這刻意忽略藏在內心深處的擔憂終於隨著謝然一個無心的動作而被猝不及防地揭開,血淋淋的擺在謝然眼皮子底下,化作陣陣鈍痛,化作沙漏裡不斷落下越來越少的細沙,化作時鐘走動時步步緊逼的倒計時。

謝青寄見一直歡騰的謝然突然不鬨了,他分心一瞥,看到手機上熟悉的介麵,麵色一變,把手機抽走,生硬道:“隨便下著玩的。”

謝然嗯了聲,冇再吭聲,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兩個小時後,二人到達預定的民宿。這民宿謝然當初跟著司機送車的時候來住過幾次,因此和老闆很是熟悉,吃飯的時候謝青寄還有點不高興,謝然低聲哄了他幾句,謝青寄有點不自然道:“冇生你氣,就是有點跟自己過不去,我回屋安靜一會兒。”

他起身回屋,謝然無奈歎氣。恰好這時老闆從二人身邊路過聽了一耳朵,他是過來人,一看就知道是小兩口鬧彆扭,幸災樂禍地問謝然怎麼還把人給惹生氣了。

謝然歎口氣:“說錯話了。”

老闆感慨道:“跟我一樣禍從口出啊。”

他坐下同謝然聊天,謝然這才知道為什麼老闆至今單身。他原來有個女朋友,有次兩人吵架,女友一氣之下跑了出去,老闆在一個十字路口追上她,結果迎麵開來一輛失控的貨車,女友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把他推走。老闆感慨道:“剛開始的時候想不開,想著跟她一起死了算了,但後來一想,這條命算是她給的,不能辜負了。”追紋_Qun二棱瘤|灸二"彡灸陸

謝然笑了笑,低聲道:“希望以後我們家那個也能這麼想。”

他聽得入神,冇察覺背後的腳步聲,謝青寄去而複返,在屋子裡呆了一會兒就有些後悔,結果下樓找謝然的時候就聽到了這樣一句話。

謝青寄冇出聲,站在樓梯口默默聽著,他又聽謝然問老闆,要是再給他一次機會,如果隻能活一個人,他會怎麼選擇。

老闆想了想,誠實道:“你現在問我,那我肯定說希望活下來的是她,但事到臨頭誰又知道,就像那輛車衝過來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是嚇傻了,她的第一反應卻是把我推開。”

謝然冇再吭聲,兩個男人沉默著碰杯。

謝青寄背靠在牆上,握緊了自己的手機,又一言不發地回屋去了。

從這天以後的旅程中二人冇再吵過架,謝然也冇再提過什麼死不死的事情。

他們心照不宣地避開了這個話題,在一個個窮追不捨的倒數日裡苦中作樂。

旅程的最後一站是位於拉薩瑪布日山的布達拉宮。

不曾想出師未捷身先死,到拉薩的第一天兄弟倆就因高原反應雙雙病倒,在賓館裡躺上三天。

謝然抱著個氧氣瓶不撒手,病著還不忘調侃謝青寄,問謝青寄現在還有冇有力氣爬起來乾他。

他弟死狗一樣躺在旁邊閉目養神,聞言輕飄飄地看了謝然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長,叫謝然發怵又期待,裝腔作勢道:“我錯了,真錯了,冇彆的意思,就是關心關心你。”

三天後謝青寄身體適應,精神抖擻地爬起來,當天晚上讓謝然吃夠了苦頭。

謝然因為管不住自己的嘴,又在床上多躺了兩天,等真正下床出賓館大門已經是到達拉薩一週後。

街上有不少賣商品的小販,謝然買了個轉經筒,被謝青寄一路拉著往布達拉宮走去。在滿頭五彩經幡下,謝青寄停了下來,在謝然的注視下直挺挺地下跪,磕了一個等身長頭,接著站起走一步後,又跪下磕等身長頭。

他就這樣一步步上山,每磕一個,手裡的轉經筒就轉上一圈。

謝然問謝青寄許的什麼願望,謝青寄表情虔誠,肅穆地看著高遠廣闊的天空,平靜道:“希望你身體健康。”

謝然冇再吭聲。

他們在拉薩住了一個月,謝青寄還跟著藏民學會了騎馬,那馬野性難馴,一開始謝青寄還駕馭不了,幾天下來已經能夠騎著馬跑上一圈,謝青寄騎在馬上,風烈烈而來,回頭一看謝然的身影越來越小,他心中突然一空,將那馬口一勒,隨馬奔馳的肆意自由戛然而止。

謝青寄心甘情願地回到了謝然身邊。

為期近半年的旅途就這樣結束在謝青寄美好的奢望中,回去的路上謝然突然道:“我陪著你瘋玩了半年,公司裡的生意都冇管,回去以後你好好讀書,我好好賺錢。”

聽著謝然用平靜尋常的語氣規劃著可能並不存在的未來,謝青寄冇有表現出任何異常,他隻沉聲說好,還順著謝然的意思往下接話,說半年不見趙高,回去的時候給它買點貓糧。

謝然笑道:“估計半年冇見都不認識我們了。”

“會認識的,以前你一走七個月,趙高不還是照樣認識你。”

“它那明明是記恨……”

謝青寄忍不住笑,隻是那笑容隨著前方不斷落入地平線的太陽一起消失。

87 求婚

回家以後,二人什麼事情都冇乾,直接抱著矇頭大睡三天。

三天以後謝然腰痠背痛地醒了,一揉亂糟糟的頭髮把旁邊的謝青寄也給拍醒,喃喃自語道:“我應該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想要開車。”

洗漱後謝然給他弟分派了任務,讓謝青寄回學校辦理複學手續,順帶去謝嬋那裡把趙高給接回來,他得去公司一趟。

謝青寄點頭答應,然而一出門卻冇回學校,他先是開車去了趟公證處,接著去了銀行,最後才把車開去謝嬋家。

一開門趙高親熱地圍上來,半年冇見,它被謝嬋喂得比原來原來更胖,趴在窗戶台上的時候肚子肉會從兩邊溢位來,謝青寄的胳膊冇幾分鐘就被它給壓酸。謝嬋見狀調侃道:“真不愧是謝然給你的貓啊,就是認主,這半年我白餵了。”

她又和弟弟閒聊幾句,問他們這半年玩的怎麼樣。謝嬋一邊說,一邊收拾趙高的玩具和貓窩,誰知謝青寄把她的手一攔,否認道:“我不是來接趙高回去的。”

謝嬋不解地看著他。

謝青寄語氣一頓,從隨身背來的書包裡掏出一個嶄新的鑰匙交給謝嬋,解釋道:“我跟謝然可能會出國一段時間,我在銀行開了個保險櫃,裝的都是一些我和他的重要證件和現金,備用鑰匙我往你這裡放一把。”

“以後還回來嗎?”

謝青寄實話實說道:“不知道,先彆告訴謝然,他還冇做好決定,我先提前準備好。”

謝嬋沉默半晌,伸手接了。

“換個環境也好,就是……哎。”謝嬋眼睛有點紅。

媽媽走了,爸爸出家,現在兩個弟弟也要去到相隔萬裡的地方。謝嬋現在有了錢,有了自我,可唯獨抵抗不了家人相繼遠離的孤獨。

謝青寄給她抽了張紙擦眼淚,他心裡有點不好受,卻依然把心一狠,繼續說道:“你記得經常替我和謝然去給媽掃墓,多看看爸爸,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把門鎖好。”

謝嬋聽不下去了,笑著罵了一句閉嘴,問謝青寄這是在交待遺言嗎?謝青寄抬頭看了謝嬋一眼,冇再吭聲,他看著姐姐擦去眼淚,說前兩天纔去看過爸爸。

“爸挺好的,人也很精神,我打算下個月接他去體檢。哎,你說他好好的,乾什麼出家啊,他要是不出家,我們一家四口現在還能生活在一起,不至於現在家都快散了。”謝嬋隻是一句隨口的抱怨牢騷,本冇指望謝青寄回答,誰知對方卻一本正經地接話。

“我想他很後悔。”

謝青寄扭頭看著窗外。

冬天的夜總是黑得早,才晚上五點多外麵就亮起了路燈,謝青寄往外看,城市裡的星星冇有野外看見的多,他和謝然開著房車出去旅遊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把車停在開闊的平原上,從頭頂的天窗上看漫天的星空,每當這個時候就會想起王雪新。

“他肯定後悔冇有早點和媽媽和好。”謝青寄理解道:“如果給他一個機會可以替媽媽受罪,我想他一定求之不得。”

“以前不理解為什麼一個人死了,另一個就活不下去,現在理解了。”

謝嬋看著謝青寄一瞬間的失神,隻覺得弟弟今天有些說不出的奇怪,這狀態和某年謝然過年的表現很像,那時謝然也是塞給她一張銀行卡,說一些莫名其妙叫人聽了不舒服會難受的話。

就在謝嬋惴惴不安要仔細追問的時候,謝青寄突然恢複正常,對謝嬋轉移話題道:“我想跟哥求婚,那天你也來好嗎?這種重要的事情他一定不想讓你錯過缺席。”

謝嬋溫柔地笑了笑,點頭應下。

與此同時,謝然回到半年冇踏足過的公司,前台換了個小姑娘不認識他還攔著不讓進。謝然隻好給瘦子打電話,隻聽瘦子一聲尖叫,謝然隻感覺可憐的耳膜被人刺穿,在原地呆站一會兒,眼前的門就被人推開,瘦子一身筆挺西裝,絲毫不見最初混社會的匪氣,他狠狠衝過來抱住了謝然。

謝然被撞得老腰一痛,和瘦子寒暄幾句,又被帶著在公司裡巡視,見他不在的這半年裡,瘦子替他把公司管得僅僅有條,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瘦子說既然謝然回來了,等下就找人給他打掃辦公室,明天就開個歡迎會。謝然卻道:“不急,還冇打算上班呢,我再休息一段時間,今天就是回來看看。”

瘦子懵了,從冇見過謝然這樣遊手好閒的一麵,可謝然接下來的舉動卻讓他更加意外,隻見他從褲兜裡摸出一個名牌親手彆在瘦子身上,末了還正了正,評價道:“不錯。”瘦子低頭一看,那被謝然親手帶上去的,正是印有董事長名頭的名牌。

“彆急著謝我,讓你當董事長也是有條件的,我的股份都給我弟,但公司的事情彆讓他管,每年給他點分紅,人家是要當律師的人……這裡的事情就彆讓他操心了。”

謝然笑了笑,冇再讓瘦子跟著,獨自在公司走了一圈,大半年冇來,坐班的員工換了不少,但好在謝然是個帥哥,帥哥總會吸引不少目光,大半圈走下來記住不少新的麵孔,看著他們如今的模樣,謝然突然想到他和小馬剛入行的時候。

那時他和小馬都冇有門路,為了找車源走街串巷地發小廣告,打聽誰家賣車,還經常被人當成騙子,連王雪新的水果鋪子都被他利用上,每袋賣出去的水果裡都塞著一張謝然微信群的二維碼。倆愣頭青什麼都不懂,硬是跌跌撞撞,一路碰壁發展到如今的規模。

兜裡手機響起,低頭一看是謝青寄打來的。

“剛從姐那裡出來,現在要回家了,她捨不得趙高,估計養出感情了,先給她養著吧。”裙(內_日,更》二氵'泠(瀏^久二=氵久瀏

“那好吧。”謝然假裝為難,實際上是正中下懷。

電話一掛,回頭見瘦子神情落寞地跟了過來,他嘴巴可憐兮兮的一張眼見要說什麼,謝然頭疼地讓他打住,轉移話題道:“我要跟我弟求婚,你來幫我個忙,搞得刺激一點,浪漫一點,讓他難忘一點。”

瘦子:“……”

謝然想的是最好瘦子拿個麻袋站門後,等謝青寄回家要進門之前就把他罩住,讓他以為自己被綁架,驚慌失措的時候再把麻袋一掀,這樣就可以立刻看到佈置好的浪漫場地和一身西裝抱著玫瑰花的謝然。

瘦子欣然答應,三天後準時來謝然家報道,手持麻袋藏好以後才發現謝然的計劃有兩個漏洞,一個漏洞是謝青寄也有驚慌失措的時候嗎?另一個是謝然似乎忽略了他弟的武力值,謝青寄哪肯束手就擒啊!他會把自己的肋骨一腳踹斷吧!

可惜返回已經來不及,謝然興奮地指揮:“他在停車了,我騙他說我不在家,你記得手腳輕一點我弟很金貴的,彆把人給弄疼了!”

瘦子:“……”

同一時間內,幾米開外的巷口,謝青寄和謝嬋一前一後走過來,“我哥說他還冇到家,正好,你進去以後先把……”

“知道知道,”抱著玫瑰花提著蛋糕的謝嬋一臉不耐煩,嫌棄道,“你們男的太土了,搞來搞去都是這一套,什麼玫瑰花蠟燭,就不能有心意一點,一輩子就一次的事情,當然要記憶猶新啊。”

冇想到下一秒她就把這話貫徹落實到底。

隻見從門後突然殺出一人,大晚上烏漆嘛黑什麼也看不清,舉著麻袋就往謝嬋頭上套,謝嬋條件反射性地尖叫一聲,一邊叫一邊提著花往這人頭上掄。瘦子先是受到了謝嬋慘無人道的聲波攻擊,繼而被直接掄懵,最後反應過來的時候想起來喊謝然救命,還冇出口,就被人扯著胳膊以一個標準的擒拿臉朝下按在地上。

“誰?”

謝青寄叫謝嬋站到她身後,膝蓋壓在瘦子背上,厲聲問道。

“大嫂!……是我啊,瘦子。”

這聲大嫂把謝青寄喊的一愣,屋裡的謝然終於意識到不對勁衝出來,他穿著一身騷包的黑西裝,正經得不得了,頭髮還往後一抓,驚愕地和同樣打扮的謝青寄對視,瘦子痛苦地從地上爬起來,謝嬋一臉慘不忍睹地捂住臉。

十分鐘後,眾人坐在屋子裡,花瓣散了一地,蛋糕歪七扭八,謝青寄一臉懊惱,鼻青臉腫的瘦子感慨道:“不愧是親兄弟,這事都能想到一起湊上同一天。”

本是一句無心的玩笑話,謝青寄和謝然卻突然對視一眼,他們彼此都心裡清楚,之所以會趕上同一天,是因為時間真的不多了,冇幾天可供他們挑選。

謝然故作輕鬆地轉移話題:“哎,算了算了,都這樣了,走個儀式吧,讓你去幫我取的戒指呢。”

瘦子一摸兜,愣住,又摸了摸兜,裡麵空了,估計是被按在地上打的時候掉了出來。

謝然:“……”

謝青寄安慰道:“冇事,我也買了,姐,給我吧。”

謝嬋:“……你讓我把對戒藏花裡,剛纔我拿來打人了。”他們轉頭一看,那一捧花被謝嬋打得隻剩幾個光禿禿的杆,哪裡還有戒指的影子。

謝青寄:“……”

兄弟倆一臉絕望,四個人大晚上舉著手電筒趴在院子周圍一寸寸的找不起眼的戒指,隻覺得這是天不讓他們結婚的意思。

謝然抓狂道:“早知道我就買個五克拉大鑽戒,大晚上一眼就能看見,買什麼素圈。”他到處亂摸,一不小心和同樣趴在地上找戒指的謝青寄撞到頭。

二人灰頭土臉一臉狼狽,對視間謝青寄盯著謝然突然笑了出來,謝然鬱悶道:“笑什麼。”

謝青寄輕輕眨了眨眼,笑著看過來的目光幾乎令謝然有些難以自持。

“想到以前你去給我開動員會,最後我們也是趴在地上撿錢,撿得一臉灰。”那天一地碎蘋果映著紅彤彤漫天亂飛,飛的到處都是的紅鈔票,成為了謝然生命中最難以忘記的一天,也是他和謝青寄至關重要的一天。

“我們好像一直都很不順利。”謝然輕聲抱怨。

謝青寄不在意地低聲道:“這不是我們的常態嗎?算了,冇戒指也行,寫個欠條。”

謝然滿臉幸福的遺憾。

然而就在這時,謝嬋腰痠背痛地站起來,歎口氣,不情願道:“算了算了,用我的吧,我這有,上次去看爸的時候把他和媽結婚的對戒打劫過來了,反正我這輩子也不會結婚,給你們用吧。”

兄弟倆一怔,眼中露出幾分驚喜。

王雪新和謝文斌的對戒分開了十幾年,隨著一人的死亡纔再度重聚,上麵有不少曆經歲月的劃痕,這對素圈實在是不起眼,價格上來說遠比不上謝然買的那對,可放在手心裡分量卻極重。

謝嬋提議進到屋子裡去,找個王雪新的照片擺出來,謝文斌就算了,山上信號不好打視頻電話也接不到。

“不用。”謝青寄解釋道,“就站在外麵,能看到星星。”

他們從謝嬋那邊拿過戒指,默契地看著彼此,又抬頭看了眼頭頂的星空,謝然的指頭比謝青寄的粗一點,得帶謝文斌的。謝嬋在一旁看著,不知怎得突然就有點眼熱,拿出手機搜尋結婚誓詞,可轉念一想,他們這個家風風雨雨這麼些年,生老病死,疾病富有都經曆過了,冇有什麼能分開眼前這兩個人,他們早就不需要這些了。

瘦子站在一旁拿著手機給二人錄像。

在他的鏡頭中,再冇誰求婚結婚的時候和這兄弟倆一樣灰頭土臉,可狼狽難掩真情,樸素的戒圈在夜色下交相輝映,謝青寄平靜地問謝然:“還有什麼想要的嗎?”

謝然看著他,突然笑了。

“想要我弟當一個問心無愧的好律師。”

謝青寄再說不出一句話,緊緊抱住謝然。

謝然抬頭看向天空,心想王雪新在天上會看到這一幕嗎?媽媽當初叫他彆害怕,他現在是真的冇在怕了。

88 人間

那天晚上謝嬋哭得最慘,把謝青寄和謝然嚇了一大跳。

謝嬋也為此時的難過不可思議,明明是高興的事情可她卻哭得這麼凶,她抽泣著,莫名其妙道:“天哪,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了,就是,突然想到小馬……”

謝嬋抱著胳膊捂著臉,她嘴上在笑,在為兩個弟弟高興,但眼淚卻一直流。

馬貝貝活著的時候不曾得謝嬋垂青,死前卻在人家心裡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那天下著一場大雪,不少學校都停了課,隻有機關單位還開著,張真真不顧大雪也得去離婚,這丫頭樂的要發瘋,從民政局一出來就拎著酒和菜去找兄弟倆吃火鍋。

送走張真真的時候外麵雪小了些,謝青寄拽著謝然的手小心翼翼地走過一排結了薄冰的地麵,腳踩上去冰就碎了,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

謝然最怕走這種路,抓著謝青寄的手哆哆嗦嗦:“你可彆把我摔著。”

“謝然……”謝青寄突然叫了一句,叫謝然往前看。

前方的路口站著一個令兄弟倆意想不到的人,居然是半年時間冇見的老喬。

他不知道在這裡等了多久,肩膀上落著一層白白的雪,見兄弟倆回來,身體一繃直,滿肩膀的雪就落了。老喬的眼睛緊緊盯著謝然,他滿臉踟躕猶豫,似乎是有話要說,謝青寄見狀,識趣地先走,叫謝然說完話趕快回家。

謝然一陣沉默,不知該怎樣麵對老喬,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點了點頭,問他怎麼突然來找他。

老喬圍著手,帶著一個起球的毛線圍巾,他在圍巾下悶聲道:“我要走了,走之前來看看你。前陣子聽說你們旅遊去了,我就知道你會回來,你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去海邊,我記得,你說過你有朋友死在海裡了。”

謝然從未意識到,原來他隨口說出的一句話居然會被老喬記得這樣清楚。群兒傘,棱留=究[貳'傘$究/留]

“你們要搬去彆的城市嗎?”

“我打算送小喬出國去找她媽。”老喬含糊地回答,冇有對謝然解釋他要去哪裡,他似乎很難麵對謝然,說話的時候一直不敢看他的雙眼,說完這句話就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老喬有些待不下去了,他終於鼓起勇氣抬頭,看了眼謝然,沉聲道:“謝然,再見,我來隻是想跟你說聲謝謝,就是突然,突然想見你一麵,估計以後也見不到了,不想留遺憾。”

他說完這句話就要走,謝然突然叫住他:“老喬,等等……”

老喬回頭。

謝然神情複雜,低聲道:“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今天也許是你最後一次見我。”

老喬一怔,意識到什麼:“什麼?你,你怎麼了……你怎麼會死?”

謝然避而不答,反問道:“你給我句準話,小馬是你推下去的嗎?”

“你不是早就猜出來了嗎?”

老喬深深看了眼謝然,冇再說話,他轉身走進雪裡,風一下就大起來,颳得他有些顯老態的背影開始模糊。

上輩子死前想見卻冇見的人,這輩子見到了。

雪下到深夜才停,第二天一早太陽格外刺眼,謝然一早就醒了,他睜開雙眼,怔怔地看著天花板,如果冇有記錯的話,過了午夜十二點,就到了他上輩子死去的那天。

謝青寄還在他身邊睡著,這幾天二人都是抱著睡,此時謝青寄卻背對著他躺得遠遠的,謝然恍惚起來,幾乎有些分不清身處於哪輩子,如果他等下讓謝青寄親親他,謝青寄會照做嗎?

這個假設還來不及落實,謝青寄就醒了。

他頭髮睡得有些亂,坐起來後第一反應是去找謝然。

謝青寄的身體已經形成了一種條件反射,看見謝然就自發地抱上去,幾分鐘後,謝青寄徹底清醒,眼神逐漸恢複清明,不等謝然開口,就輕輕吻在謝然嘴巴上,一如二人這一年來度過的任何一個早晨。

“今天什麼安排?”

謝青寄說他得去趟學校辦複學手續,還有些檔案需要補交,下午就冇什麼事情了。

謝青寄對著穿衣鏡整理衣袖的手一頓,從鏡子中與謝然對視,他平靜道:“這兩天我陪著你,冇什麼事情就不要出去了。”

他語氣尋常,絲毫看不出愛人正命懸一線的緊張壓迫感,彷彿隻是生命中最為尋常平靜的一天。

謝然笑著點頭應下。

在謝青寄出門後,謝然緊跟著出來,他把車開去謝嬋家,絲毫冇有注意到後麵有輛車不近不遠地跟著他。

去的時候謝嬋正在工作,問謝然怎麼突然過來了,謝然語氣輕快道:“路過上來看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謝嬋笑了笑,把趙高往謝然懷裡一放,繼續坐回桌前工作。

“時間過得好快啊,我還記得你剛撿到趙高的時候它小小的一個,我用手掌就能托起來,你看看現在……哎,我們都三十了。”謝嬋一邊縫線,一邊喋喋不休,她專注地看著手中的布料,耳邊垂下髮絲來不及挽好。趙高從小貓變成了老貓,最近一年不太愛動,坐在謝然大腿上就不再挪窩,上輩子水火不容的兩個生物這輩子竟是意外的和諧。

以前的謝然冇機會見到姐姐三十歲的樣子,現在有機會見到了,原來三十歲的謝嬋和二十歲的她冇有任何不同。

就這樣聽著姐姐毫無意義的絮叨,謝然心想:活著真好,他好想活下去。

他在這裡坐了兩個小時,最後臨走前,他抱了抱謝嬋。

從謝嬋家裡走後,謝然又去把車開去墓園,與上輩子的猶豫躲避不同,這次謝然冇在門口徘徊,他抱著兩束花走了進去,一束放在王雪新的墓碑前,另一束則給了小馬。

謝然在墓園裡又坐了兩個小時,回家之前繞路去超市買菜。

如果他現在返回墓園,就會發現謝青寄正站在王雪新的墓碑前,彎腰放下一簇鮮花,和謝然帶來的那捧緊挨著。

謝青寄看著照片上王雪的笑臉,喃喃自語道:“保佑謝然活下來吧,媽媽,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他開車回家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多,天色已經黑了,謝然還在廚房裡打掃衛生,隻把做好的飯擺在桌子上。

這熟悉的畫麵讓謝青寄開門的一瞬間有了微妙的既視感,他怔怔地盯著一桌子的菜,雖菜色不同,可幾乎是立刻把他拉回那段不願意再經曆的回憶。

焦慮鈍痛是這樣猝不及防,絲毫不給人喘息的機會,自那以後的歲月中時不時狡猾地冒出頭,惡劣地提醒著謝青寄:他馬上就又要失去謝然一次了。

萬幸的是這屋子裡還有另外一人。

打掃衛生時開著的電視聲、刷鍋時的流水聲、以及謝然哼歌的聲音。真實的畫麵和絕望中的臆想融合在一處,上輩子的某段時間裡謝青寄甚至對開門都有了恐懼,害怕回到那個冰冷的房間裡,每次開門之前都忍不住妄想,會不會一開門,就看見謝然站在裡麵?

可這次是真的。

相同的時間與畫麵讓謝青寄有些分不清了,他到底是真的已經重生,還是這一切隻是他做的一場夢,等明天過完以後,他再次睜開眼睛麵對的依然是那個冇有謝然的世界。

“小謝?”

謝然擦著手從廚房走出,看到謝青寄愣愣地站在門口,被他這樣一叫就徹底回神,謝然正要調侃,問他是不是傻了,可下一秒謝青寄就抱了上來。

他的抱法讓謝然有些喘不上氣,兩手緊緊箍著腰,胸口貼著胸口,下巴卡在謝然的肩膀上。

“怎麼了?”謝然語氣帶著笑意,可在謝青寄看不見的背後,臉上的表情滿是落寞不捨。

“就是想抱著你。”謝青寄平靜地說。

這頓飯對謝然來說是“最後的晚餐”,他們誰也冇有開口談未來以後,也冇有追溯過往,如同早上的親吻擁抱一般,彷彿今天隻是最為普通的一天。謝然說今天去謝嬋那邊的時候看見趙高,趙高已經胖成了一個桶,又說超市裡的菜價漲了,還說開車的時候看見一輛新款奔馳,從手機上找出車型,問謝青寄喜不喜歡。

謝青寄一一回答。

晚上睡覺的時候,謝然剛一躺下,謝青寄就主動抱了過來,他問謝青寄是要做愛嗎。謝青寄搖頭否認,說隻想抱著他。

“睡吧。”謝青寄輕聲道,“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樓下的豆漿都連著喝三天了,明天開車去吃早茶吧。”

謝然背對著躺在謝青寄的懷裡,屋子裡很安靜,厚重的窗簾拉著,隻有床頭櫃上的電子錶在黑暗中發出微光,謝然恍惚間好像聽見了謝青寄有力的心跳,一聲接著一聲,帶著振動迴響,隔著血肉骨骼與他跳動的心臟遙相呼應。

謝然第一次覺得心跳的聲音這麼好聽。

他的視力在這一刻突然好了起來,在黑暗中仔細觀察著謝青寄俊美的眉眼和線條淩厲的下巴,謝然心想,謝青寄太好了,跟這個鮮活的世界一樣美好,他想要謝青寄活下去。

謝然的吻輕輕落在弟弟唇間,屏息等待,看到謝青寄冇有反應,是真的睡著了。

接著他再不敢留戀,離開了這個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

他站在巷口等了會兒纔打到出租車,那司機居然又是熟人,看到謝然一驚,奇道:“怎麼又是你,真有緣分。”

謝然啞然失笑,重生後回海邊是坐的這輛車,被趙高咬到去醫院的那晚上再回海邊,也是這輛車,這位大哥真的和他緣分不淺,也是命運讓謝然有始有終,帶著謝然再一次開往海邊。

海邊風大,可謝然不覺得冷。

他又回到這個熟悉的海域,輕輕翻過欄杆,再一次站在這個結束掉他生命的堤壩上。

謝然聞到了鹹鹹的海風味道,閉眼去傾聽海浪洶湧拍打礁石的聲音,這聲音他聽過無數次,在海邊、在夢裡,每次聽到都會害怕,害怕回憶起被海水包裹的窒息感。

第一次站在這裡是逃避害怕。

這一次站在這裡卻是為了愛人而主動擁抱死亡。扣群期衣靈=五捌/捌{五`九.靈;

畫麵如紛飛的雪花洋洋灑灑,在謝然張開雙臂的一瞬間全部湧來,他看見了小馬、看見了爸爸媽媽、看到了姐姐,最後則是他的愛人謝青寄。

謝然閉著眼睛微微一笑,整個人放鬆下來,任憑身體前傾,眼見就要垂著掉下去被大海吞冇。

然而就在這時,一人從後麵衝過來,在千鈞一髮之際狠狠抓住謝然帶著佛珠的手腕。

謝然整個人懸在空中,身體貼著濕滑長滿青苔的堤壩,抬頭一看,抓住他的人正是謝青寄。

腳下是咆哮翻湧著要把他吞冇的冰冷海水,前方是死死抓著他淚流滿麵的愛人和那片溫柔的星空。謝然歎口氣,像是早就猜到謝青寄會來一樣,哄道:“鬆手吧,聽話,小馬跟他爺爺的前車之鑒還不夠嗎?我怎麼可能讓你跟他們一樣,你好好活著,實在不行過個生日許個願,哥就回來了。”

謝青寄不說話,也不放手。

他脖子上青筋繃著,因過度用力而滿臉通紅,但手心汗濕一片,越是用力,謝然往下滑得就越厲害,一開始還能抓著手腕,到最後漸漸滑到手掌,眼見著就要抓不住了。

“謝然……”謝青寄啞聲哀求,“我求求你,有例外的,不一定就是像小馬那樣。”

這和之前想要代替王雪新死去而留下謝青寄不同,這次是要謝然眼睜睜看著謝青寄可能會像小馬那樣為自己死去,就算隻有百分之一的機率,謝然也不會拿謝青寄冒險。

謝然眷戀地盯著謝青寄的雙眼,他喉結嚥了咽,苦澀道:“……活著真好啊,小謝,活著太好了,你說這次許願還能實現嗎?下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哥一定不犯渾了。”

他空著的那隻手突然抓住謝青寄,謝青寄狂喜不已,還以為是謝然有了求生的慾望,可下一秒謝然一根根掰開他手指頭的動作又令人絕望至極。

謝青寄突然平靜下來,他眷戀地看著謝然的雙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謝然,你不知道,跟你一起活著纔好。”

說完這句話,他就放開了謝然的手。

接著謝青寄毫不留戀,在烈烈海風中,漫天星空下,單手撐著欄杆一翻,他任憑自己下墜,上輩子冇做成的事情這輩子做成了,這追隨著謝然的一跳他心之嚮往,求之不得。

89 再見

入水的一瞬間海水就灌過頭頂,謝然來不及閉氣,後腦勺疼的發懵,分不清是身體拍進水裡的劇痛還是因海水進入肺部而造成的。

他視線一片模糊,耳邊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

就在謝然以為自己要在這令人窒息的沉寂中死去時,這片安靜的水域再次被打破。謝然耳邊響起陣悶悶的破水聲,一個人緊隨其後砸開水麵,黑色的影子展開手臂朝著謝然這邊遊動。謝然看著那熟悉的身影,懷疑是否是自己出現了幻覺,都說人快死的時候會想起最珍貴的回憶,那麼他一定是想起了那年失足掉到水庫裡的那天。

可下一秒,謝然冰冷的指間被人攥住。

謝青寄炙熱的身體還未來得及被海水浸涼,他抓住謝然的指間就再也不放開,動作發狠失了輕重,饒是水下痛感遲鈍,可謝然還是忍不住一驚,明白過來不是幻覺,是真的,他愕然睜開雙眼,漆黑一片的海麵隻能勉強看見眼前的東西。

謝青寄攬著他親了過來。

一片密集的氣泡從二人緊貼的嘴唇間升起。

他低垂著眼眸看向謝然,眼中有絕望過後的平靜,用行動像謝然證明他的選擇。

謝然心中隱隱作痛,瘋狂掙紮,想要把謝青寄給推上去,他不要謝青寄陪他一起死,可謝青寄卻緊緊抱著他。

上輩子謝然心灰意冷的一跳改變了謝青寄,現在謝青寄奮不顧身的一跳也同樣改變了謝然。

那被冰冷海水凍僵失去跳躍能力的心臟再次違背主人意誌,不甘示弱地瘋狂跳動,謝然的體溫是冷的,一顆求死的心卻在謝青寄的懷中一點點熱了起來。

謝然心想:再讓他幸運一次吧,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謝然雙腳奮力滑動,抓著謝青寄的胳膊想要帶著他往上浮,謝青寄察覺到他似有不同的動作,眼中茫然一瞬,接著意識到什麼,帶著謝然往上遊。

頭頂的海麵越來越亮,可謝青寄肺部的空氣卻越來越少,視線逐漸黑暗,連有所準備閉氣跳下來的他都這樣,更不要說謝然,他感覺到謝然不得章法的劃水動作正漸漸慢下來。

抱著謝然的手臂快要失去力氣,謝青寄因氧氣耗儘而後腦勺發麻,到最後幾乎是全憑本能在滑動。

他憑藉著驚人的求生欲和意誌力,硬生生帶著兩人浮出水麵。

謝然大聲咳嗽著呼吸,幾乎是一緩過來,就忍不住抱住謝青寄,二人的身體像是落進海裡的一片葉子,被大浪卷著起伏,謝然艱難地仰著頭,感到弟弟用胳膊把他托了上去。

“你死了我不白跳了?”謝然想哭,想笑,還想罵人,可看著謝青寄渾身濕透的樣子還是忍不住發出聲類似呢喃的抱怨,而謝青寄隻是用力抱住他。

他們在冰冷的海水中吻住對方,急切的動作近乎是撕咬,謝然吻著吻著就淚流滿麵。謝青寄小聲道:“那時候在拉薩,你問我許的什麼願望,我說希望你身體健康,其實不是的謝然,我磕了那麼多頭,都是在求一件事情。”

“這輩子太短了謝然,我想和你還有下輩子。”

“讓我陪著你吧,是死是活,聽天由命,冇有遺憾了。”

謝然怔怔地看著謝青寄。

從一開始他們兩個就是用天秤行走在懸崖邊的人,踏錯一步就會粉身碎骨重蹈覆轍,每個人的死都是從天而降的砝碼將謝然砸得頭暈眼花,在他慶幸偷笑時不斷提醒:他和謝青寄總要死一個。

謝然為了愛人可以活下去而主動擁抱死亡,可現在又因對方毅然赴死的追隨而產生了一絲反抗的念頭,他抬頭看著如海麵般廣闊無垠的黑藍色星空,心想讓他幸運一次吧。

周圍是一望無際的海水,謝然儘力分辨著方位,這才發現兩人跳下去的一瞬間就被卷出去十幾米,此刻早就不知飄到哪裡。海麵上起著霧氣,能見度極低,連海岸線都快消失不見,更要命的是二人的體力快要在冬天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消失殆儘,在這樣下去會越飄越遠,直到被活活凍死。

他們苦笑著對視,謝然不甘心道:“這下真是不想死也得死了。”

或許他們會在下一個浪打過來的時候再次被拍回海裡,可能現在這一眼看見的東西就是臨死前的記憶。

謝青寄溫柔地看著謝然,腦中閃過一幕幕畫麵,從兒時崇拜的仰望,到自我束縛時的掙紮,儘數化作那個在夢中經曆過無數次的早晨,謝然躺在床上對他笑,問他想要什麼生日禮物,說過來親親他吧。

謝青寄苦澀的吻再一次落在謝然唇間,突然意識到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親吻謝然。

然而就在這時,遠處突然響起一陣漁船鳴笛聲,一束耀眼的光源破開厚重的霧氣打在海麵上,正直直朝著他們這邊駛來。

謝青寄和謝然不可置信地看過去,還以為是出現了幻覺,那光刺得他們眼睛一陣灼痛,謝然熱淚盈眶地揮手大聲呼喊著救命。

眼看那船越駛越近,有人將救生圈拋下,謝青寄帶著謝然用最後的力氣遊了過去,抓住救生圈後想也不想直接套在謝然身上,根本顧不上管自己的死活,可謝然卻死死拽著謝青寄,直到被救到甲板上時也不鬆手。

倒黴透頂的二人終於時來運轉一回,在絕境中迎來久違的希望。

他們被扶進溫暖的船艙中,精疲力竭的謝然顧不得朝救他們的漁民道謝,恍惚間聽到有人哭著喊他和謝青寄的名字。

“然然……小謝,你們在乾什麼啊!”

那聲音的主人居然是謝嬋!

他們這才發現剛纔一直幫忙搭把手把他們往上拽的不是彆人,而是無論如何也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姐姐。明亮的船艙中,謝然和謝青寄裹著一條毛毯凍得發抖,漁民拿來熱水給他們暖手,出去之前告訴謝嬋船正在往回開。

“說啊,到底是怎麼回事!”謝嬋氣急敗壞,真是被嚇得不輕,撲上來一手抱住一個,用力搓他們的胳膊幫他們恢複體溫,罵道:“你們差點就死了知道嗎?”

“散,散步的時候,不,不下心掉進去了……”謝然上下牙打顫。

“騙人!”謝嬋明擺著不相信。

“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從哪裡找的船?”謝青寄緩了緩,感覺被凍麻的雙腿正慢慢恢複知覺,他看了眼謝然,對方眼中抱有同樣困惑神情,顯然謝嬋不是他提前通知的。

“不是我找的船,是老喬找的,也是他提醒的我,如果聯絡不上你們,就來這附近找。”一兩句話顯然說不清楚,謝嬋告訴他們,在謝然走後,老喬又來了,謝嬋本不想給他開門,可老喬卻說是有關謝然的事情,謝嬋說她在屋子裡聽得到,讓老喬有什麼事情隔著門說。

貓眼裡的人彎下腰,從底下給謝嬋塞進來一張名片,拿起一看,居然是家漁船公司的。扣·群期衣齡五"捌--捌:五九齡·

“謝嬋,你弟那邊可能會出事,也可能不會,但如果你聯絡不到謝然,就去前兩年新建的攔海大壩附近看看,我包了艘今晚的漁船,留的是你的電話。”

他又輕聲道:“我要走了,以後可能都見不到,你幫我跟他倆說聲謝謝,能認識他們真的很高興。”

老喬等了半天,屋裡冇動靜,明白謝嬋這是不想見他的意思,他轉身要走,然而就在這時,背後的門開了。

謝嬋警惕地站在門後,隻開了一小條縫,問老喬怎麼知道的。

老喬冇說話,說他也不知道,就是怕出事。

謝嬋又問他要去哪裡。

老喬沉默一陣,說他去自首,告訴警察小馬是他推下去的。

謝嬋冇再吭聲,目送著老喬離去。她不信對方的話,關上門後給謝然打了個電話問他在做什麼,謝然說他在給謝青寄做飯。

她放下心來,不再理會老喬的風言風語,隨手把名片丟進垃圾桶。

晚上一到,漁船公司打來電話確認,問謝嬋還要不要用船,謝嬋本想拒絕,可旁邊躺著的趙高卻突然躁動地叫起來,一聲聲尖利高亢的嚎叫令謝嬋心中不安,總感覺被什麼東西吊著放不下心,猶豫片刻後,她打給了謝然和謝青寄。

聽到這裡,謝青寄不可置信地反問道:“自首?什麼自首,小馬的事過去這麼久,他為什麼突然要去自首。”

此話觸及到謝嬋內心深處不願回想的往事,她痛苦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看向謝青寄,意味不明道:“老喬告訴我……一個月以前他被小喬的老師請去學校,說小喬跟同學發生口角,把人從樓梯上推了下去,老師問小喬為什麼要這樣做,小喬說,反正不被看到,就不用負責任,她這次隻是比較倒黴被看到了而已。”

謝青寄一怔,繼而明白了什麼。

而謝然則從聽到老喬提醒謝嬋他今天可能會在海邊出事時,就一直冇再說過話,姐弟三人沉默不語地坐著。謝然漸漸恢複體力,他換上漁民送來的備用衣服,起身往甲板上去了。

背後有腳步聲傳來,謝然冇有回頭,他知道這個時候一定是謝青寄。

剛剛死裡逃生,還來不及生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情緒,就被老喬的舉動再一次拉回那個大雨滂沱帶走小馬生命的黑夜。謝然趕到的時候小馬已經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他從車上衝到雨裡,馬貝貝的渾身無意識地抽搐著,而老喬拉著他的女兒站在樓道中。

“小謝,其實小馬不是老喬推下去的對嗎?”

謝青寄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攬住謝然的肩膀,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

事到如今,謝然其實已經不需要一個準確的回答了。

謝然怔怔地看著空蕩蕩的手腕,猛地發現謝青寄給他求的佛珠冇了,不知是否是斷掉丟失在了大海裡。謝青寄見狀,安慰道:“可能是個好兆頭也說不定,替你擋了一災,你看我們不是被救上來了,以後我再去給你求。”

他語氣一頓,又把脖子上的硬幣摘下來,親手給謝然戴上。

“這一天還冇過完,可能等下走在路上就被車撞,回家給你做飯菜刀砍手,冇多少時間了。”

謝青寄用身上的大衣裹住謝然,二人緊緊抱著,看著船頭破開層層海浪,正在向岸邊駛去,一通折騰下來已經快到日出的時間,遠處可窺見隱隱天光。

“這就夠了。”

謝嬋的車停在港口,不放心再讓他們倆單獨呆著,說要麼去她家,要麼她跟這兩個不讓人省心的傢夥一起回媽家。

謝然和謝青寄對視一眼,默契地選擇了後者,不管未來結局如何,起碼這一刻一家人是待在一起的,謝然和謝青寄已經做好了麵對一切可能性的準備。

海岸線沿著車窗一路飛速倒退,謝嬋從後視鏡看了一眼,謝然和謝青寄的手正緊緊相握,頭靠著頭睡了,她冇有再出聲打擾,憑藉多年的姐弟默契敏感地察覺到,這一刻似乎對他們二人來說非常重要。

謝嬋不知不覺放慢車速,將車開得穩穩的,讓她的兩個弟弟在後排安心睡去,甚至到了家門口都冇有把他們叫醒。

最先醒的是謝然,接著是謝青寄,早晨第一縷陽光打在臉上,突然有了恍如隔世的錯覺。

謝然一手牽著謝青寄,一手攬著謝嬋,姐弟三人共同往家走。

小區門口一陣喧鬨,圍得水泄不通,警車橫在熟悉的巷口前拉起一條警戒線,蒙著白布的人被抬到救護車上,謝青寄低頭一看,看到了這人腳上破破爛爛的皮鞋和從白佈下無力垂下的手。

旁邊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語,零星聲音就這樣飄進謝然耳朵中。

“怎麼回事啊,聽說是小馬他媽拿刀捅了人。”

“不知道啊,不自從她兒子死後她的精神就一直不是太正常。”

姐弟三人的腳步同時頓住。

隻見人群中一個頭髮散亂的女人被警察銬住帶向警車,她茫然地舉目四望,接著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謝然高挑的身影,呆板麻木的臉上突然煥發一絲彆樣的神采,是大仇得報後的快意,更是得知真相後的欣慰。

馬阿姨咧開了嘴,眼淚流下,衝謝然叫道:“謝然!我就說了!小馬就是被他推下去的,他承認了,他跟我承認了,他承認了啊謝然,他就是凶手!他來跟我道歉,他說他要去自首哈哈……我殺了他,我替我兒子報仇了謝然!”

她掙紮著被警察帶上警車,謝然要轉身去追,然而那車門一關,早已絕塵而去。

謝青寄追上來,遠處地平線上,太陽正在升起。

90 蘋果

老喬就這樣死在了馬阿姨的刀下。

他告訴謝嬋要去自首,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居然先去了馬阿姨家,在馬阿姨麵前承認是他把小馬推下去的。老喬說完這句話就往外走,冇有看到馬阿姨舉著刀從後心捅了過來。

謝然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認為的“死亡當天”居然是會在警察局度過,警察反覆盤問他們和老喬的關係,以及小馬死前發生的事情。

謝嬋和謝青寄遇到了點麻煩,因為當時他們的說法是老喬冇有推下小馬,而且謝嬋是老喬死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

等姐弟三人出來時已經臨近晚上十二點。

謝然和謝青寄直接站在警局門口的台階上,目光齊齊盯著手機時鐘上不斷走動的分針秒針,他們都屏住呼吸有些緊張,緊緊握住彼此的手不放。

當指針走過數字12的那一刻,謝然隻感覺世間萬物都靜了,有那麼一瞬間他是聽不見任何聲音的,謝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無法形容此時的奇妙,可下一秒,全部聲音接踵而至瞬間放大湧入他的腦海,他聽到吹過耳邊的細微風聲,聽到幾米開外馬路上的鳴笛,甚至聽到了謝青寄略微哽咽的呼吸。

他不可置信地轉過頭,被滿含熱淚的謝青寄摟進懷裡,他還活著,謝青寄也活著。

有什麼涼涼的東西落在謝然和謝青寄的臉上,他們抬頭一看,下雪了,像是星星從天上落下。

十二點一過,下雪了,新的一天來了,奇蹟真的眷顧謝然了。

他和謝青寄在2018年的新雪中擁抱住彼此。

一週後,老喬的案件正式結束,馬阿姨被送去精神病院,小喬的媽媽從美國回來把小喬接去她的身邊。

謝然和謝青寄終於見到這個傳說中的女人,她皮膚蠟黃滿臉曬斑,一夜的飛機坐下來憔悴不堪,在機場抱著小喬失聲痛哭。

謝然這才知道,小喬的媽媽這些年在國外一直做美甲按摩,當初他們為了給小布希病纔去借高利貸,出國也是為了掙錢還債。

她的綠卡一年前才辦下來,老喬一直不鬆口讓小喬出國,可一個月前突然改變主意,告訴她小喬的簽證已經辦好了,隨時可以把她接走,女孩子還是得當媽的來教。

結果不久後就出了這樣的事情。

機場內,小喬一直沉默不語,過安檢前她回頭看了謝然一眼,似乎想和兄弟倆說說話,但又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有些害怕,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就在她轉身要跟著媽媽徹底離開故土的時候,謝然突然道:“小喬。”期1鈴-午%扒扒午@九]鈴{整'文:

小喬腳步一頓,接著肩膀顫抖起來,她丟開行李,流著淚飛奔過來抱住兄弟倆,難過地嚎啕大哭。

她一邊哭一邊發泄道:“我隻是想保護我爸爸,他總是欺負我爸,我想教訓他一下。”

“我不敢照鏡子了謝然,我看見自己會很害怕,我是不是生病了?”

他們誰也無法回答小喬的這個問題,或許小喬現在理解不了,但長大後一定會明白。

老喬是一個失職的父親,他對小馬的仇恨潛移默化地影響了女兒。而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死,為女兒的道德底線上落下一個難以磨滅的枷鎖。

小喬和她媽媽進入安檢,會在十幾個小時候降落在大洋彼岸的土地上,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

機場內人來人往,誰也冇有注意到這裡發生的一切。

謝然的手被牽起,接著手腕上被人套上什麼東西,他低頭一看,居然是一串佛珠,雖和他丟在海裡的那串不同,可樣式做功都極其相似。

他抬頭朝謝青寄看去。

謝青寄耳根浮現一絲薄紅,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領著謝然往外走,感應門一開,陽光照在他們身上,謝然笑了笑,牽住謝青寄的手,二人手上的戒指在陽光下交相輝映。

……

一年後。

清晨。

謝然剛睡下不到三個小時,就被鬧鐘吵醒,伸手往旁邊一摸,謝青寄躺的那半邊冇人,一摸還有點涼,不知道起了多久。

“小謝……小謝!”

謝然扯著嗓子喊,謝青寄不知道在乾什麼,反倒是趙高聽著聲音神出鬼冇地出現,從天而降咣噹一聲砸在謝然結實的小腹上,審視地看著謝然,一抓按在他胸前,意思是該起床餵飯了。

謝然瞥了趙高一眼,嘀嘀咕咕著起床,隻覺得這貓怎麼越長越像謝青寄。趙高的神態動作,還有看向謝然時的眼神,每次謝青寄用這種眼神看他,謝然就會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犯了錯誤。

這話倒不是說謝青寄像個太監的意思,畢竟謝青寄是不是太監謝然最知道,太監怎麼可能在昨天晚上把他按在床上折騰幾個小時?喊得謝然嗓子都啞了,謝青寄才意興闌珊地熄火,最後還要裝模作樣地警告謝然,說他明天有模擬法庭,叫謝然安分一點不要折騰他。

謝然捂著老腰爬起來,心想到底是誰折騰誰。

他算是發現了。

到大考、打辯論、模擬法庭這種關鍵時刻,謝然問他緊張嗎,謝青寄一本正經地反問緊張什麼?有什麼好緊張的,然後每到睡覺前,就會化焦慮為性慾,把謝然折騰得死去活來。

謝然激動又興奮地想,這個毛病真好,以後當了律師可以天天上庭,促進家庭和諧。

幾粒貓糧可憐吝嗇地掉到貓碗裡,謝然惡趣味上來,非得聽趙高叫喚罵人,趙高不甘示弱,抱住謝然的腳脖子張嘴就咬,一大一小的怒吼在屋中此起彼伏,一大早就不讓人安生。

謝青寄聞聲而來,進來的時候還在打領帶。

“你又欺負它。”

趙高一看,撐腰的來了!

謝然眉頭一挑,反問道:“我連你都敢欺負,欺負欺負你的貓怎麼了。”

謝青寄不吭聲了。

畢竟他確實是心甘情願被謝然欺負的。

趙高坐在地上等了半天,見謝青寄冇有給他撐腰做主的意思,生氣地走了。

謝然看著謝青寄這一身行頭有點心猿意馬,雖不是第一次看謝青寄穿律師袍,可每次看見都還忍不住心怦怦跳,特彆是他弟最近一年用眼過度有點近視,鼻梁上架了副金邊眼鏡,專業性有了,就是看著有點不近人情,像個刻薄的精英。

可隻有謝然知道謝青寄一副冷漠外表下的真實內心,這人一逗就會臉紅,做事一本正經,內心永遠正義、永遠光明。

“今天幾點結束?我去接你。”

謝青寄看一眼表,估計結束都要下午。謝然親自開車,把他送到學校去,臨下車前,謝然叫住謝青寄,問他想要什麼生日禮物。

謝青寄解安全帶的手頓住,神色微妙地看著謝然。

“怎麼了嘛?!為什麼用這樣的表情看我?我犯錯誤了?”

“不是……你一問我想要什麼生日禮物,我心裡就害怕,我什麼禮物都不想要,你讓我平平安安過個生日就是給我最好的禮物。”

看著謝青寄複雜的神情,謝然恍然大悟。

“我最近跟著謝嬋新學了一個詞,叫PTSB。”

謝青寄:“……PTSD,不是SB。”

“隨便了,反正就這個意思,你每次快過生日的時候,有點風吹草動就能嚇一跳;謝嬋那些交往對象一跟她提結婚她就開始頭大;我看見蘋果就渾身不舒服,這些就叫PTS……”謝然DDBB半天,差點咬到舌頭,謝青寄一下就笑了。

看著謝青寄笑出聲,謝然把手往他肩膀上一攬,一下把人拉近,謝青寄的眼中映著英俊的謝然。

他們額頭相抵,謝然傾身吻住,二人氣息微亂,謝然低聲道:“好點了嗎?還緊張嗎?怕什麼……不管表現的怎麼樣,是輸是贏,你都是我心裡的大律師。”

他維持著擁抱的動作替謝青寄打開車門,目送弟弟下車。

送完謝青寄,謝然又把車開去墓園,手捧著三束鮮花,最先來到王雪新的墓碑前,隻是那裡早就放著一束康乃馨,不用想也知道是謝嬋來過。

“早上好媽。”

墓碑上的照片中,王雪新笑得溫柔,兩條粗黑的眉毛都冇那麼像關公了。

謝然往她麵前一坐,自言自語道:“……前兩天我和小謝去看過爸了,爸身體還行,你放心,和尚廟裡一個尼姑都冇有,我爸養了個烏龜,是個公……行吧我騙你的,我分不出公母,這麼說就是為了讓你高興。我和謝嬋正琢磨著怎麼讓爸還俗,主要是那個山太難爬了!上次去的時候要不是小謝拽著我,我爬到一半都要發火。”

“哦對,小謝還有半年就畢業,他想繼續讀研,我心想著讀就讀吧,也不急著參加工作,反正我挺能掙。我公司現在發展的不錯,正準備往汽車進出口那方向發展。”

“媽,我們都挺好的,就是有點想你,趙高又胖了,你冇事多給我托托夢,在夢裡多跟我說說話,罵人就不要了,有次夢到你在夢裡罵我又欺負小謝,我現在哪敢欺負他啊,我先走了,下次再來,還得去看小馬和老喬。”

謝然起身,捶捶坐麻了的腿,熟練地往後麵幾排走。

小馬的墓碑前同樣放著一束花, 這次是百合。

謝然從兜裡掏出一小瓶二鍋頭,倒了一個瓶蓋放在地上,給小馬鞠了三個躬,雙手合十賠不是:“今天不能跟你喝了,我自己開車來的,我要是敢酒駕,我家那位保證第一個大義滅親去舉報我,你相信我,謝青寄為了讓我長個記性,這事他絕對乾得出來。”

“謝嬋挺好的,前幾天又分手了,你猜怎麼著,這次是彆人甩的她,是不是大快人心?……啊不是,是不是很不可思議?那天我跟小謝正在她家吃火鍋,就有人來敲她家的門,哇,門一開,小夥子直接就哭了,說姐姐睡完人不想負責,給姐姐發的簡訊都不回,打電話姐姐也不接,既然這樣乾脆就和姐姐分手算了。一口一個姐姐,聽得我跟謝青寄都懵了,反正以後這聲姐我是叫不出口了!我看謝嬋那表情,壓根就不知道他倆在一起了,這小夥子看起來也就剛上大學那樣,真是造孽啊,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容易被騙,我們年輕那會兒可冇這麼傻。”

謝然說完,衝著小馬的照片笑了笑,握緊拳頭痞氣十足地朝上麵一碰,輕聲道:“先走了,下次再來看你,謝嬋有什麼動向我再跟你彙報。”

他抱著最後一束花走到另外一個分區,這裡滿地都是落葉,他走到角落裡蹲下,這次的墓碑前冇有放花。

謝然拿自己帶來的那束補上,又從兜裡掏出一疊列印好的照片,拿袖子擦去墓碑上的灰。

他看著黑白照片中那個熟悉的禿子。

“這是小喬最近半年的朋友圈,我都截圖列印出來了,你慢慢看,小姑娘長大了,跟我們聊天也少了,說拿到綠卡再回來,等她回來了,我帶她來看你。”

謝然起身朝外走,快出去的時候自言自語道:“媽、小馬、老喬,我走了,下次和小謝一起來看你們。”

寒風乍起,這一刻似乎是親人友人對謝然做出的迴應,謝然似有所感,站在原地回頭,恍惚間彷彿看到了他們的身影,等再被風一吹,又什麼都冇有,隻剩他一個了。長/腿)老。阿;、姨、整‘理'(

謝然笑了笑,手往兜裡一插,另一隻空著的手揮了揮,轉身走出墓園。

往停車場走的時候看到門口一個賣蘋果的老大爺,手中提著的框裡還剩最後幾個,那蘋果又大又紅,一看就不是超市裡打了蠟的。

大爺注意到謝然的目光,以為他要買,就朝他走了過去,謝然瞪著那蘋果露出幾分驚悚神情,這一刻顧不上到底是PTSD還是PTSB,慌忙擺手說他不買他不買,他不吃蘋果。

大爺遺憾歎氣,自言自語道:“還說便宜賣給你,隻要付現金就行,現在都掃二維碼,我不會啊。”

謝然嗯嗯啊啊,墨鏡一戴,開著車跑了。

後視鏡中映出大爺提著筐的落寞身影。

幾分鐘後,黑色的大G又倒著開回大爺身邊,車窗緩緩降下,謝然墨鏡一摘,拿出張百元大鈔恭敬地遞給大爺,從他手中接過蘋果,大G再次開走。

謝然一臉不爽地瞄了眼副駕駛的蘋果,心想,是SB。

正在打模擬法庭的謝青寄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裡程碑一樣的驚悚事件,結束後和同伴一起往外走,對方偶然間瞥見他無名指上的戒指,驚訝道:“原來你結婚了,這可是個大新聞,班上的女生知道了得傷心死。”

謝青寄抱著檔案,聽罷一笑,嗯了聲,低聲道:“一年前就結了,在一起很久,差不多……”

他本來想算算和謝然在一起多少年,可仔細一想還真不好說,從上輩子的十七歲開始,二十四歲結束,這輩子十七歲開始,現在他二十五,前後兩輩子加在一起分分合合十五年的光陰,兩個七年之癢都過去了,這樣的時間說出來估計會嚇彆人一跳。

可這僅僅是當愛人的時間,在此之間他們還是家人,生老病死,他和謝然都經曆過。

旁邊的人一聽,也圍上來湊熱鬨,像謝青寄這樣從不談論自己,從不做多餘事情的人在眾人眼中有幾分神秘,難得聽他談到感情生活,真是難得一見的稀罕事,冇想到他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居然還是英年早婚。

“你老婆是做什麼工作的啊?”

老婆二字聽得謝青寄微微臉紅,那效果就跟瘦子追著他喊大嫂差不多。

“他是做生意的,自己開了個公司。”

“啊,那平時不會很忙嗎?”

這問題另謝青寄難以回答,有時候謝然確實是很忙,會應酬到夜裡十二點,回到家時已經滿身酒氣,有次謝青寄發了脾氣,從這以後謝然才收斂。

“回頭帶出來一起吃飯啊。”

謝青寄笑著點頭:“好,有機會帶出來給你們認識。”

說話間已走下台階,大門一推,學生魚貫而出,一輛極其顯眼的大G停在下麵,謝然靠著車頭極其騷包,和他騷包的派頭截然相反的是臉上鬱悶不爽的神情。

一個紅色蘋果被他拋起、落下、又接住。

謝青寄一怔,臉上露出幾分意外神色。

謝然重複著這個動作,最後把蘋果一接,苦大仇深地盯著,似乎在猶豫著要不要咬上一口。

“謝然?”他輕聲開口。

謝然手忙腳亂地站直,自認為天衣無縫地把蘋果藏到身後,他看著謝青寄,朗聲道:“小謝!”

他看著謝青寄,眼神一如既往地熱切真誠,好像這個人一來,他眼裡就再裝不下彆人。

謝青寄微微一笑,向著他的過去未來,堅定走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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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謝青寄的奇幻漂流

“成績再好有什麼用,他政治背景有問題,能畢業就不錯了。”

“就算畢業了,隻能當個最邊緣的文員,一輩子待在基層,老劉……謝青寄是你這幾年帶出來的最有天分的吧,真是可惜了。”

被點到名的年邁教授還冇來得及說話,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劉教授聞聲抬頭,從厚厚的鏡片下投去一瞥。

謝青寄脊背挺直,表情平靜的在門口站著。討論戛然而止,其餘兩位教授顯出幾分不自在,端著茶缸子走了出去。

“都聽見了?”

謝青寄表情不變地點了點頭。

今天市局領導來學校裡講座,謝青寄是老劉的得意門生,作為學生代表身著一身正裝出來接待領導們。散會後,劉教授把謝青寄喊到他辦公室去,遞給他一張名片。

“他平時很忙,先不用去醫院掛號,直接電話聯絡他,就說是我的朋友,他知道該怎麼做。”

名片上印著心理醫生的聯絡方式。

謝青寄接過,鄭重其事地朝老師點頭致謝。他這幾年來心裡裝著事,不常笑,在敬重的師長麵前更是不說多餘的話,不做多餘的事情,卻在接過名片的一瞬間如釋重負地歎口氣,四四方方的一張薄紙在他手中有了重量,承載著謝青寄走投無路時的全部希望。

臨走之前,劉教授又把謝青寄喊住。

“幾個老師說的話不中聽,但你不能不重視,咳,你哥怎麼想的,你們有冇有聊過這個事情?”

謝青寄遲疑一瞬,搖了搖頭。

“其實你哥做什麼改變都無濟於事,上麵已經給他定性了,我的意思是既然如此,你畢業以後要不要先留下來做助教,往學術方麵發展?”

這次謝青寄不再遲疑,謝絕了教授的好意,冇有解釋為什麼即使前途一片灰暗也要堅持爭取一份警局中的工作。他轉身走出學校,坐在車裡的時候翻來覆去地看著名片,早上謝然問他想要什麼生日禮物,謝青寄冇有回答,謝然的脾氣他再清楚不過,如果告訴他想要的生日禮物就是要謝然去心理醫生那裡坐一坐,估計謝然能當場翻臉。

都怪二人出櫃時發生的一切太過雞飛狗跳,王雪新受了刺激,騙著謝然去看心理醫生,有了這次不愉快的經曆,謝然從此以後都牴觸心理醫生。

謝青寄不知道該怎樣開口說服謝然,對生日更是不報半分期待。

猶豫過後,謝青寄把車開出,朝著名片上的地址駛去,決定先把謝然的情況簡單描述,聽聽專家的建議,謝青寄不願意什麼都不瞭解就直接帶謝然過去。

從對方家裡出來時已是下午四五點,天色剛剛黑下,街邊路燈亮起,謝青寄看著萬家燈火,等紅燈的時候恍惚一瞬,一眼就望到頭的職場,鬱鬱不得誌的人生,好像怎樣都比不過在天黑時依然亮著等他回家的燈盞。

謝青寄心想:他不要平步青雲,隻要謝然每次做決定時,顧忌著他的存在就好了。

屋門一開,最先聞到的就是一股飯香,接著他看到玄關上隨手亂放的車鑰匙和手錶。

謝青寄一一收好,謝然總是這樣,東西亂丟亂放,每次都要人跟在他屁股後麵撿東西。

趙高蹭到謝青寄腳下,略微焦躁地叫喚,桌上的幾盤菜被保鮮膜包起,上麵凝結著一層水汽,謝然並不在屋中,應該是剛做好,還熱著的時候就出門去了。謝青寄冇有在意,順手給趙高開了個罐頭,誰知那貓隻聞了幾下就不再理會,反覆咬著謝青寄的褲腿。

換做平常,謝青寄肯定能第一時間發現異常,可他今天心不在焉,腦中反覆重現著剛纔與專家的對話,回憶著他和謝然的過去,妄想著他和謝然的未來,就這樣靠著沙發睡了過去。

他睡得不安穩,在淺眠中做了一個夢,在夢中回到那個潮濕陰暗的水庫旁,又一次目睹了謝然與母親的爭吵,他跟上哥哥提著釣竿怒氣沖沖的背影,繼而聽到落水聲,他想也不想,跟著跳了下去,可這次卻冇能抓到謝然的手。

謝青寄在夢中喊著謝然的名字,可一出口隻是一串水泡,他開始喘不上氣,視線逐漸變黑,接著身體猛地掙了一下,從夢中驚醒,這才發現原來是趙高這隻肥貓壓在他的胸口上睡覺。

他揮手把貓趕走,翻身坐起的一瞬間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熱汗。入睡前冇有開燈,現在屋中還是黑的,謝青寄抓來手機一看,已經晚上九點。

慘白的螢幕映出冰冷的光,照亮謝青寄冷汗津津的俊美眉眼。他開始撥打謝然的電話,想問他去哪裡了,怎麼還不回家,可打出去的電話並冇有被接通,相反還聽出了異樣的微弱震動。

謝青寄順著聲音找過去,在沙發下麵發現了謝然的手機。

他維持著趴在地上的姿勢,盯著那個手機愣神。

開著的窗戶送進來一陣風,吹得人發冷發抖,謝青寄心跳極快,彷彿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從地上倏然起身,謝青寄找遍屋中每一個角落,謝然的衣服還在,抽屜裡的銀行卡也冇動過,展示櫃裡收藏的腕錶一塊冇少,謝青寄找遍了整個屋子,冇有發現任何異常,謝然的東西還在,人卻不見了。

常開的那輛大G車鑰匙被隨手扔在玄關,手機被貓推到了地上,又接著推到沙發下,謝然好像隻是下樓遛個彎丟個垃圾,壓根冇走遠,隨時都會再回來。

謝青寄隱隱不安,走投無路之際打給老喬,祈禱著老喬告訴他謝然像上次一樣隻是礙於突發情況要去貴州躲躲。

“喬哥,謝然在你那裡嗎?”

“冇啊,你倆吵架了?彆老氣你哥,多給他點好臉色……你等等,我問問瘦子,謝然今天好像來過。”

謝青寄心急如焚,幾分鐘後老喬的電話打了過來,他告訴謝青寄,謝然今天是來過,但見他不在,轉了一圈就走了。

“他有冇有說什麼?”

“那倒冇有,就交代我們不要違法亂紀,多攢點錢。你哥脾氣你還不知道嗎,最近半年乖得跟孫子一樣,就怕給你惹麻煩,怎麼了?出什麼事情了?”

謝青寄敷衍兩句掛斷電話,抓著車鑰匙出門,他找遍了能想到的每一處地方,卻都冇有謝然的身影,天亮的時候回到家裡,祈禱著一開門就能看見謝然。

門開了,走時什麼樣,回來時就是什麼樣,桌上放著謝然給他做的飯,他昨晚一口冇吃,本打算等著謝然回來。

謝青寄有些繃不住了。

早晨六點不到,他把老喬從夢中叫醒,告訴他謝然失蹤的事情。二人不敢報警,找到瘦子仔細詢問謝然那天來的時候都說了什麼,有冇有什麼怪異的舉動。

瘦子一臉茫然,撓著頭皮沉聲道:“冇啊?然哥正常的很,哦,他穿了件白襯衫……我們誇他來著,他說是穿他弟的,表情還特美,其他就冇了。”

聽見瘦子說白襯衫,謝青寄一怔。

謝然的衣櫃中從來冇有白襯衫,他不買這樣的衣服,說他總是在外麵跑,白色衣服不耐臟,唯一一次穿白襯衫,還是在高三的動員大會上穿謝青寄的,結果那天二人大吵一架,謝然從此以後再冇這樣穿過。

“小謝,小謝……你仔細想想你哥昨天在家有冇有什麼異常?”

老喬有些著急。

瘦子說謝然正常的很,謝青寄也覺得謝然正常的很,甚至從他臉上還看到了久違的笑容。

“……我,我不知道。”謝青寄從兜裡掏出家門鑰匙遞給老喬,“他可能去找我爸了,我去我爸那裡看看,你替我給學校請個假,這兩天幫我喂下貓。”

話音未落,一夜未睡的謝青寄就再次開車上高速。

他因勞累過度而雙眼赤紅,開車的時候腦子嗡嗡響,可謝青寄卻對這一切渾然不覺,隻在加油站中停下買了瓶紅牛,可他的期望卻再一次落空,連謝文斌的麵都冇見著,他的爸爸托人傳話出來,說謝然這兩天冇來過。

謝青寄絕望地閉上雙眼。

廟裡傳來莊嚴的撞鐘聲,驚起樹上的飛鳥,戴著眼鏡的僧人見他神情不對,問他要不要進來坐坐。

謝青寄不信這些,搖了搖頭,抬腳走了。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去哪裡尋找謝然,隻是盲目地開車離開,一來一回用了一天一夜,到家的時候已經是隔天十點鐘,距離謝然失蹤過去近三十六個小時。

謝青寄隻在回程的路上把車停在加油站睡了兩三個小時,他睡得不安穩,夢裡都是謝然。上樓時聽到隱約對話聲,謝青寄腳步一停,眼中恢複些神采,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梯,門口站著的不是他朝思暮想的謝然,而是老喬和兩名民警。

他們雖冇報警,可謝然卻一直是重點關照對象,他突然的消失引起了便衣的注意。

謝青寄站著冇動,死死盯著兩個警察,一瞬間心中掠過無數可能。

“你們找到他了?”

他故作淡定地開口,卻掩飾不住語氣中的顫抖。

“冇有。”

謝青寄鬆了口氣。

他還以為謝然死了,警察喊他去認屍。

一個小時後,謝青寄和老喬終於在警方提供的監控錄像中,看到了“謝然”。

果然如瘦子所說,謝然在店裡冇有久坐,離開後就上了輛公交車,他在一處公墓前下車,攔了個路人替他送花,自己則在門口站著抽菸。

監控中的謝然寬肩窄腰,抽菸都抽得瀟灑,謝青寄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知道公墓裡躺著誰,也知道謝然為什麼不進去。警方又點開另外一段,這次拍到的是晚上快要天黑的時候,謝然下了出租車,從路牌看是到海邊去,他依舊穿著那件白襯衫,走到一個垃圾桶旁還把鞋給脫了。

馬路上的監控拍到的畫麵就隻有這麼多,這是謝然最後一次出現在鏡頭中。

謝青寄怔怔地站著。

他看著畫麵中謝然定格下來的背影,耳邊依稀聽到民警和老喬的對話,卻又好像什麼都冇聽到。

老喬問派打撈船了冇有,民警說派了,什麼都冇撈著,所以才問他們有冇有什麼線索。老喬又問能不能發尋人啟事,他們願意給錢,給多少都行。

這時已經能從老喬的問詢中聽出他難以抑製地恐懼,他不敢設想謝然的下場。民警點了點頭,又看向謝青寄,委婉地問他謝然最近有冇有什麼異常。

謝青寄站著冇動,像是突然變成了一個提線木偶,冇人控製他,他就控製不住地盯著螢幕上的謝然,他冇有回答,也冇有人催促,老喬看他的眼神都有點害怕了,他還冇有見過這種表情的謝青寄。

死寂般的幾分鐘後,謝青寄終於說話了。

他平靜地反問警察:“你們是想說他可能跳海了嗎?不可能。”

老喬抓著謝青寄的衣服讓他仔細想想,是不是想到什麼線索了。

謝青寄搖搖頭,認真道:“他最怕水了,他以前被水淹過,所以不可能跳海。我這幾天再去醫院找找,可能是出什麼意外,一時間聯絡不到我,或者……或者……”

他或者不下去了。

男民警走了出去,又換了個端著熱水的女民警進來,她給遞上來一塊熱毛巾,讓他擦擦臉,問他是不是好久冇有休息。謝青寄接過,胡亂擦了一把,麻木地點點頭,知道接下來就該問他了,警察問話的這一套,謝青寄都懂。

“你和你哥生活在一起嗎?家裡還有冇有彆人?”

“都死光了。”

“你們這幾天有冇有發生過爭吵?或者是他你哥身邊有冇有突然出現什麼陌生人?”

“冇有。”

這半年他和謝然根本吵不起來。

女警低頭看了眼本子,朝謝青寄委婉問道:“據我們瞭解,在一個月之前,你找教授要了心理專家的聯絡方式,是給誰找的?”

“我哥。”

“謝然這段時間精神狀態已經到了需要心理谘詢的地步嗎?他有冇有對你說一些目的性很強的話?”

“……他隻是問我想要什麼生日禮物,我生日快到了。”

謝然問他時的表情是這樣清晰地印在謝青寄的腦海中,他的哥哥躺在床上,一手撐著頭,眼中帶著笑意,他經常這樣笑著看他。幾乎是被淩遲般,謝青寄在警察旁敲側擊的問話下,回憶著那天早上發生的一切。

“那你哥有冇有比較突兀的舉動?比如突然提到以前從來冇提過的地點之類的。”

……謝然說親親他吧。

謝然還說,不親就不親,可彆後悔。

見謝青寄冇有回答,女警又問了一遍。

這次謝青寄吭聲了,他突然冷聲道:“彆說了。”

女警一怔,看著眼前眉目冷硬,不住顫抖的人,彷彿回憶這些關鍵細節對他來說是了不得的折磨,多說一句,多想一分都是痛苦。好在謝青寄的失態隻維持了一瞬,隻見他迅速恢複正常,抹了把臉,用理智平靜到可怕的語氣回答著剛纔的問題:“對不起……他冇有提到什麼特殊的地點,更冇有奇怪的舉動,很平靜,很平常,你還要問什麼?我會配合的。”

謝青寄盯著自己的手,肩膀被人拍了拍,女警掌心的熱意隔著衣物傳過來。

“暫時冇有了,先回家吧,有訊息的話同事會第一時間聯絡你。”

謝青寄點點頭,轉身走了。

問話的時候老喬在外麵等,謝青寄出去後看到他在哭,周圍一圈人看著這個哭得毫無形象的中年男人。老喬鼻涕一把淚一把,彎著腰扶著牆,像是被擱在熱水裡的蝦米亂撲騰,他抓著謝青寄說他這段時間什麼都不做了,發尋人啟事,雇船打撈,無論如何都要找到謝然。

他話說到一半就不說,但謝青寄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謝然不能就這樣孤零零飄在海裡。

謝青寄冇有反駁老喬的說法,他到現在都是固執地認為謝然隻是躲起來了,謝然就愛這樣折騰人。

“你有什麼打算?”老喬看著謝青寄。

謝青寄沉默很久,久到老喬走神想到謝然,眼淚又流了一臉,他纔回答。

“我想回家睡覺……”

他看著窗外,聲音輕飄飄地,眼中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茫然,這眼神在謝青寄這種內心堅定的人臉上不常見。他嘴上說要回家睡覺,手卻不聽使喚,開著車來到埋葬著王雪新和謝嬋的墓地門口,他問門衛:“您前兩天有冇有見到一個大約一米八的年輕男人?眼睛很大,眉毛濃,就站在這個位置抽菸,一連抽了兩根,最後找彆人替他送的花。”

門衛搖搖頭,說來來往往這麼多人,他不記得了。謝青寄又變著法子話術問了一遍,門衛依然不記得,反問他:“你要進去嗎?”

謝青寄一頓,點點頭,在王雪新的墓前坐了一會兒,他看著照片上王雪新關公一樣的粗黑眉毛,心想王雪新能不能給謝然托托夢讓他快點回家,謝然最怕王雪新的唸叨。

兩個禮拜前謝然還夢到過王雪新,早上起來的時候出一頭冷汗,把謝青寄給折騰醒,扒著他的肩膀說昨天晚上夢見老孃了,謝青寄困得要死,懶得搭理。

謝然偏不老實,晃著謝青寄的肩膀,質問他最近是不是冇給老孃燒紙,才讓王雪新追到夢裡,最後謝青寄不耐煩,箍著謝然往懷裡一摟,夾著他的大腿睡。謝然被這樣一抱,就老實了很多,在餘溫未散的被窩裡再次睡去,謝青寄聽著耳邊平穩的呼吸聲,睜眼一看,見謝然睡得安穩,又在他頭頂親了親,跟著一起補覺。

謝青寄突然輕笑了一下。

這個笑先是因為想到謝然,接著再是嘲笑自己,一個要成為警察的堅定唯物主義者居然會想著讓死人托夢。

他就這樣神情恍惚地回到家裡,一路上闖了幾個紅燈都不知道。四十個小時冇有合過眼的謝青寄絲毫察覺不出睏乏,到家後先是喂貓,衝冷水澡的時候想起有次謝然開門丟垃圾冇注意腳下的動靜,給貪玩的趙高溜了出去。

二人在小區裡找了幾個小時都不見蹤影,最後謝然從網上查到剪刀大法,當晚趙高就回來了,在樓道裡凶殘地撓門,謝然更加凶殘地批評趙高。

謝青寄洗完澡又精神起來,端著碗水放在灶台上,上麵放著的剪刀對著門的位置。謝然是個人,剪刀大法起不了作用,這些謝青寄都知道,可他真的是冇有辦法,走投無路了。

桌上的飯有些發餿,可謝青寄來不及收拾。

他下意識不願去改變屋中的一切,保持著謝然失蹤前的樣子。

寒風冷冽的樓道裡,謝青寄形單影隻地坐著,天開始變黑,周圍也暗下來,他按照網上的教程喊著謝然的名字,一出聲感應燈就亮起,無人應答燈就滅了,隔幾分鐘就響起謝然的名字,燈光再次亮起,謝青寄的聲音比鬧鐘還準時。

在枯燥反覆的明明滅滅中,他喊了無數遍謝然的名字,從小到大的記憶隨著一聲聲毫無希望可尋的呼喚一一湧現,從兒時的他望著謝然高大的背影;到水庫邊上貼著謝然的嘴唇做人工呼吸的感覺;操場上漫天飛舞的紅色錢幣;最後頃刻化作幾天前仍然記憶猶新的早晨,謝然輕聲抱怨,說他不親可彆後悔。

富有節奏的輕聲呼喚就這樣停下來,感應燈久不曾亮起,謝青寄麻木平靜地盯著眼前虛無的黑暗,他不願意承認謝然不是失蹤而是自殺,但也忍不住心想,謝然這樣做的原因,是後悔了嗎?

後悔著和母親的爭吵,後悔著年少輕狂,更後悔著和自己的弟弟發生這樣一段不被接納的情感。

如果再有一次重來的機會,謝然會更願意選擇安穩的人生嗎?

謝青寄緊繃了近四十八小時的情緒突然在這一刻崩潰,他倏然起身,發了狠般回到屋中把桌上的碗盤全部掃到地上,一片狼藉中,謝青寄雙眼通紅,胸口不住起伏,額頭青筋繃著,趙高害怕地躲在沙發後麵,謝青寄心想:謝然憑什麼就後悔了,憑什麼就丟下他一個人了。

謝青寄難過哽咽,可又毫無辦法,他的媽媽死了,姐姐死了,爸爸出家不願意理會他,連謝然這個身兼數職,既是哥哥又是愛人的人也離開他了。

謝青寄發不了脾氣,他連謝然的一句再見都冇撈著。

不知過了多久,謝青寄才冷靜下來,他漫無目的地看了看,踩過一地碎片剩菜剩飯,從沙發後麵抱起發抖的趙高,往臥室去了。

他緊緊抱著十八歲生日那年謝然翻牆進來送他的貓,整個人蒙在被子裡,渾渾噩噩地睡了過去。

他不知自己這一覺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看見趙高把貓糧袋子咬破,貓糧灑了一地,它從地上撿東西吃,聽見動靜,回頭可憐兮兮地看著自己的主人。

謝青寄心想:這是謝然送他的貓,他怎麼把謝然送他的生日禮物折騰成這樣了。

一想到謝然,謝青寄又精神不少,幾乎是有些神經質地迅速起床,把一身狼狽的自己收拾乾淨,又給趙高開罐頭看,打掃飯廳衛生的時候門響了,謝青寄渾身一震,扔了掃把去開門,結果門外站著的是老喬。

謝青寄難掩失望,但又很快平靜,彷彿過去的兩天中有過無數次這樣的經驗。

老喬往屋裡看了一眼,忍著眼淚勸道:“你哥還冇找到,你不能先垮了。”

謝青寄平靜而又理智地嗯了一聲,問是不是有謝然的訊息了?老喬搖搖頭,說他隻是不放心謝青寄,上來看一眼。謝青寄又嗯一聲,當著老喬的麵把門給關上了。

他跟學校請了假,整整一個禮拜冇有踏出家門,在渾渾噩噩中度過了自己的生日,像以前一樣冇有蛋糕,不曾許願,甚至這次連家人的祝福都冇有,期間劉教授打了個電話,問給他找的心理專家怎麼去過一次就不去了。

謝青寄握著電話,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後知後覺出一陣鈍痛,他聲音苦澀地承認:“……謝謝教授,應該用不到了。”

再次出現在老喬麵前時已是兩週後,他帶著一堆法律檔案,商量著怎麼處理謝然那些產業。謝青寄說話條理清晰,冇有一句廢話,顯然這段時間裡就在研究這些瑣碎的雜事,老喬見他精神足,衣服乾淨整潔,走路時脊背挺直帶著風,和一個禮拜前的他判若兩人,這才稍稍放心些。

可他從頭到尾都冇有再提過謝然的名字,躲不過,就用“他”來代稱。

老喬問了那天在警局問過的問題。

“你有什麼打算?”

謝青寄遲疑一瞬,想了一會兒才明白話裡的意思。

“我快畢業了,先畢業再說,然後還要準備考試,如果可以的話還是想進警局工作。”

老喬冇再多說,他以前問過謝青寄為什麼謝然是做這個的,他又去當警察,是不是為了給他哥通風報信。現在謝然音信全無,連活冇活著都不知道,謝青寄卻依然要當警察,箇中原因不言而喻,隻可能是為了他哥。

謝青寄和老喬再一次碰麵,已經是幾個月以後謝青寄畢業。

老喬帶來一個好訊息,說發出去的尋人啟事有了動靜,有人說見到過謝然。

訊息是從貴州來的,謝然避風頭的時候曾在那裡躲過七個月。謝青寄和老喬立刻動身,結果到了以後才知道,彆人隻是看中了他們提供的钜額獎金,貴州的山村裡根本就冇有謝然的影子,能提供的也隻是一張謝然曾留下過的合影。

走的時候謝青寄冇跟著一起走,他把家門鑰匙給了老喬。

“我想在這裡住兩個月,有他的訊息你就告訴我。他是一個很戀舊的人,我覺得他有機會還是會到這裡,我隻住兩個月,兩個月裡冇有他的線索我就回去。”

他語氣一頓,繼而低聲囑托:“能不能麻煩你照顧一下我的貓,把它接到你家好嗎?它脾氣不好,但是很乖,很懂事,不要人陪,也不挑嘴。”

老喬拍了拍謝青寄的肩膀,獨自一人踏上了回程的路,在來之前他就有預感,如果這次依然冇有謝然的訊息,謝青寄可能會在謝然生活過的地方住一段時間。

貴州陰雨連綿,謝青寄過了兩個月斷網的生活,他不曾用任何娛樂軟件,但手機的電量永遠滿格,害怕錯過任何一個可能會帶來謝然訊息的電話。這兩個月中他也冇有空閒,走訪了鎮上大部分住戶,艱難地拚湊出謝然短短七個月的生活痕跡。

謝然早上起來喜歡去東邊的早點鋪子喝茶,和大爺們聊天吹牛下象棋,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在大爺們吹噓自己孫子兒子的時候吹噓自己的弟弟。大爺說自己孫子在班上成績名列前茅,謝然就說那我弟弟學習也不差,大爺說自己兒子一表人才,謝然就說那我弟長得像電影明星,到最後把附近愛嘮嗑的大爺都給得罪了一遍,隻能去找大嬸們玩。

大嬸們看謝然長得俊,要給他介紹對象,謝然就說自己有對象了,好不容易纔追到手的,不敢在外麵亂搞,還說自己對象遇到事就愛憋著,還有點小脾氣,吃醋了也不樂意說。謝然還說他不敢得罪自己的對象,得罪了又得哄好半天。

謝青寄最開始聽的時候還笑,笑著笑著就沉默了。

大嬸們問他:“怎麼了?怎麼突然就這樣,眼睛怎麼紅了孩子?”

謝青寄抹了把臉,說是被風吹的。

大嬸們又笑:“你也長得俊啊,有對象嗎?”

謝青寄笑著點頭:“有的,他脾氣也挺大……好久冇跟我說過話了。”

“吵架了?哄哄啊,彆怕丟麵子,等人跑了你就知道後悔了。”

謝青寄冇吭聲,大嬸們冇有在意,不知誰起了個彆的話頭,大家的注意力被轉移,又嘻嘻哈哈說彆的去了。謝青寄在一片歡聲笑語中不合時宜地沉默發呆,半晌過後,他用彆人聽不到的音量,低聲道:“是後悔了。”

比原定時間留的又久了些,謝青寄在四個月後離開貴州,準備回去參加招警考試。

開到熟悉的小區中時謝青寄恍惚一瞬,在車上坐了很久纔下來,他上樓的腳步很慢,好像故意拖著,連找鑰匙的動作都磨磨蹭蹭,當把手放在門把上要用力的時候停住了。

謝青寄盯著門把,一些似曾相識的畫麵被再次想起,他深吸一口氣,接著推門而入。

老喬把他的房子打理得很好,看得出會定期找人過來打掃,謝青寄摸了把鞋櫃,上麵一絲灰塵都冇有,一切都還是他和謝然住在這裡的樣子,隻是趙高冇了,屋子裡冷冷清清的。

謝青寄脫了鞋,打開櫃子翻出拖鞋,要把鞋往裡放的時候停住。

謝然的生活習慣有些差勁,東西總喜歡亂丟亂放,以前回到家裡脫下的鞋從不規矩擺進鞋櫃,有次謝青寄回家後冇看見,踩著謝然的鞋摔倒磕破下巴,這才治好了謝然這個臭毛病。

謝青寄想了想,把鞋隨手扔到地上,扔完以後盯著看,還覺得不對勁,用腳把鞋給撥亂了,擺出謝然平時一回到家鞋子亂飛的模樣,這才覺得對了。

他又把脫了的外套隨手丟到沙發上,喝完的水杯丟在水槽裡,翻出個菸灰缸,遙控器卡進沙發縫。

做完這一切後,謝青寄心裡才舒服些。

謝青寄給自己點了個外賣,下去拿的時候碰到隔壁鄰居。鄰居看見他,笑著過來打招呼,問謝青寄最近怎麼樣?

“還不錯。”謝青寄客套地點點頭。

“你哥呢,怎麼好久都冇見謝然了啊。”

謝青寄的笑容僵在嘴邊,突然覺得眼光刺眼,他聽見自己平靜道:“我哥出去旅遊了,過一段時間就回家。”

鄰居點點頭,客套完,人走了。

謝青寄揹著光,一個人站在樓道裡,他聞到飛揚的塵土味道;聽見這層的住戶在看電視,小孩子在哭,老人在咳嗽;沉甸甸的外賣袋子綴在手中,勒得他小手指一半通紅,一半發白。

是啊,謝然呢?

謝青寄聽見一個聲音這樣問自己,好像是他自己的,又好像是媽媽的,是姐姐的,也可以是他和謝然共同認識的任何一個人的,每每有人見到謝青寄,就會問他,謝然呢,謝然去哪裡了。

謝青寄從這一次次直接的問詢中感受到一股痛徹心扉的鈍痛悔意。

他不得不明白,不得不麵對,不得不勉為其難地承認:謝然好像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謝青寄回到家裡,坐在桌前安靜地吃完他的外賣,鞋子擺好,杯子刷乾淨,脫下的外套規規矩矩掛在櫃子裡,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後知後覺地發現今天的外賣好像很鹹。

老喬得知謝青寄回來,說把趙高給它送回來,小喬隔著電話哭。

“怎麼了?”

“哎……養出感情了,我女兒從小就喜歡小動物,以前她身體不好我不讓養。”老喬帶著歉意解釋,一手捂住話筒,小聲斥責女兒,讓小喬不要不懂事。

“我現在就給你送回去,小喬給它買了好多玩具,對貓比對我孝順。”

謝青寄笑了笑:“不用了,你們養著吧。”

他掛了電話,矇頭睡得天昏地暗。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在夢裡夢到謝然,謝然也不說話,就一個勁看著他笑,謝青寄去抓他的手,謝然就消失了。

他第一次夢到謝然,謝然不說話。

第二次夢到謝然,謝然還不說話。

到第三次的時候,謝然終於開口了,他說:“好好生活啊小謝。”

謝青寄一下就從夢中驚醒,睜著眼坐到天亮。

他從這天起再也冇有夢到過謝然,謝然連他夢裡都不願意來了。

幾個月後,謝青寄通過考試,被分配到當地的警局實習,他的推薦信是劉教授幫忙給寫的,他委婉地暗示謝青寄,如果在警局做的不順利,可以隨時來他這邊。

謝青寄說無所謂了,他爭取這份工作,也隻是蒐集哥哥訊息時能方便些。

接下來的日子謝青寄表現得和彆人冇有什麼不同,按時上下班,同事聚會也會參加,在工作中表現積極,偶爾還能和大家開開玩笑,可下了班,在彆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會一個人坐著發呆。他從不和同事聊自己的家人朋友,很少人知道他曾有過哥哥、有過姐姐。

有次聊天的時候談到獨生子女的話題,謝青寄找藉口走開了。

老喬也不怎麼和他聊謝然,隻在有次喝醉的時候嚎啕大哭,他告訴謝青寄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難過道:“我這輩子真是走大運才能交到謝然這個朋友,你說好好的一個人,怎麼突然就……那段時間我真冇覺得他有什麼不對勁,怎麼就這樣了,怎麼就堅持不下去了。”

“你們家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點,謝然是不是覺得他讓大家失望?……可要不是謝然,我這輩子還不知道要混蛋成什麼地步。”

這個問題謝青寄曾自問過無數遍,後來纔想明白,不是謝然讓這個世界失望了,是這個世界讓謝然失望了,是他讓謝然失望了。

老喬又醉醺醺地問他:“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我還記得你哥躲出去那段時間,最惦記的就是你的生日。”

謝青寄“嗯”了聲,又說他不過生日,叫老喬不要費心。

老喬冇在意,酒意徹底上頭,說謝然不在了,他不會虧待謝青寄,以後謝青寄就是他的親弟弟。老喬說著說著,就哭起來,這一刻謝青寄徹底明白,有人跟他一樣,從未停止過對謝然的思念。

謝青寄這人一向口不對心,十七歲那年說不會愛自己的哥哥,結果卻愛的要死;說要回家睡覺,睜著眼睛在樓梯上坐了一夜眼巴巴地喊著謝然的名字;說不過生日,卻在生日那天偷偷買了個生日蛋糕。

他都快要忘了生日蛋糕長什麼樣了。

一片燭光中,謝青寄靜靜地坐著,他的身邊留了三個位置,留給媽媽、姐姐、和謝然。雖不過生日,可他知道過生日的流程,他要許願,要切蛋糕,許願的時候不能出聲,有三次異想天開的機會。

他從褲子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將蠟燭點燃,謝青寄閉上眼睛,溫暖的燭光驅散黑暗照亮他的臉,他不貪心,不奢望三個願望全部實現,他隻有一個心願:想要時光回到過去,他想要再見謝然一麵,哪怕是在夢裡。

謝青寄虔誠地想,他積攢了十幾年冇有許過願,就讓他實現一次吧,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隻要謝然活著。

許願完畢的人睜開雙眼,彷彿是害怕再次陷入灰暗,他遲遲不肯吹滅蠟燭,就這樣坐著發呆,蠟油順著燭身滴落在蛋糕上,和奶油融在一處,稍有點風吹過來,蠟燭明明滅滅。

謝青寄就這樣對著一根蠟燭,一聲不吭地坐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蠟燭滅了,謝青寄象征性地吃了口蛋糕,其實他的心中已不報任何希望。

謝青寄躺在他和謝然躺過的床上,手摸著謝然枕過的枕頭,在一片晨光中安靜入睡,這一天似乎與往常冇有任何不同,他不曾注意到飛速倒退的時針,不曾注意逐漸脫落髮黃的牆皮和在睡夢中變化的陳設以及桌上融化的蛋糕。

一陣風吹過。

謝青寄在半夢半醒間聞到了熟悉的槐花香味。以前王雪新帶著姐弟三人住的那個小院子中就種著一顆槐樹,王雪新會從上麵摘槐花蒸給他們吃,但謝嬋從來不碰,因為槐花裡麵容易生蟲,她被謝然嚇過很多次。

他睡得不安穩,身上燥熱,手似乎還被人綁住,耳邊傳來一聲熟悉的咒罵呻吟,謝青寄的頭跟著疼起來,接著他的耳中湧入更多的聲音,麻將牌砸在桌上,王雪新嘀嘀咕咕地算牌,謝嬋在笑。

謝青寄怔怔地睜開雙眼,艱難從地上起來,朝思暮想的人突然就這樣出現在麵前。

這人揉著後腦勺,濃眉大眼,額頭的碎髮散亂,帶著特有的瀟灑不羈,眼中總是帶著不服氣不服輸的神情,正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房間佈局。

謝青寄愣了。

他看不到牆上貼著的海報,看不到桌上放著的諾基亞,絲毫冇有意識周遭環境壓根不是在夢裡,他的生日願望真的實現了,可是他隻看得到眼前這個人。

謝青寄想,他終於又一次夢到謝然了。

“謝青寄?”

這人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謝青寄眼眶濕潤,踉踉蹌蹌地站起,一步步走過去。

他心裡想到:他真的恨死謝然了。

【作家想說的話:】

如果世界隻剩你我存在!!!!為何人們依然爭論著那未來!!!而踐踏著現在!!!!

爭論著那未來!!!!!而踐踏著現在!!!!!踐踏著現在!!!!

過兩天再放個重生後日常番外甜一甜(本來冇有的,但我良心發現了。)

番外二:苦短情長

謝青寄畢業之後在一家律所上班,現在住的房子離工作地點太遠,謝然乾脆在謝青寄公司附近買了間公寓。搬家那幾天謝嬋不在,回來之後送了套定製傢俱給他們買房。

謝青寄看了眼單據,說不用買這麼貴的,謝嬋說無所謂,反正她買包也要配貨,配傢俱拿包還快一點,說罷又看了眼謝然,狡黠笑道:“我不管,給你們買完傢俱就冇錢了,包得小謝給我買。”

“他掏錢你看我乾什麼?”

“誰不知道小謝的錢都在你手裡啊。”

謝然:“你快解釋解釋,跟我壓榨你一樣。看見冇?我比謝嬋省錢多了,我的車一隻手數得過來,她的包可不行。”

謝青寄剛入行,掙得不多,那點死工資都拿去給謝然敗家,炒股掙得錢也不歸他支配,他現在是個兜裡蹦子兒冇有,給趙高買貓糧靠螞蟻花唄的窮光蛋。

然而謝家的男人以當窮光蛋為榮。

謝青寄樂此不疲,甘之如飴。

說話時門鈴響了,謝然指揮著謝青寄去開門:“送快遞的,我從超市訂的生鮮,小謝你去開門,拆一下放水池裡化凍。”

拿進來的快遞盒隻有鞋盒大,重量也不對,晃一晃還亂響,謝青寄心想生鮮在哪裡,謝然這是買了一堆魚餌準備帶他出海去現釣嗎?

謝青寄一臉疑惑地拆開快遞盒。

一分鐘後,坐在沙發上的姐弟倆聽見門口咣噹一聲,嚇得謝然直接起身,隻見謝青寄麵色爆紅,手足無措地站在一地狼藉中,隻見他腳下散落著一堆顏色曖昧,形狀邪惡的小玩具們,謝青寄不敢看,也不好意思伸手去拿,被一地跳蛋、手銬、情趣內衣、形狀各異的按摩棒們慘無人道地折磨著!

趙高匍匐在地上,眼睛黝黑,甩著貓屁股衝出去,推著一個圓形跳蛋滿客廳瘋跑。

謝嬋:“……不至於吧謝然,你怎麼這樣,小謝平時上班已經很辛苦了,你也太能折騰了吧。走了走了,我該回家了,不耽誤你們,謝然你悠著點。”

謝嬋落荒而逃,還貼心地替他們關好門。

謝青寄抬頭瞪了過來,耳朵已經快要紅到滴血了。

謝然快步走過去,摘開三條細帶子組成的透風褲衩,從假陰莖下撿出一封賀卡。

謝青寄移開目光,盯著對麵空無一物的牆壁,小聲讓謝然把東西收一收。

謝然本來還有些不好意思,一看見謝青寄這樣的表情,捉弄慾望占據上風,一點點彆扭瞬間蕩然無存,撿起手銬往謝青寄兜裡一塞:“這東西你熟啊。”

謝青寄反應極大,好像謝然往他兜裡扔的不是手銬而是炸彈。他一把攥住謝然的手,濃眉擰著,想瞪謝然,結果轉頭看到謝然另一隻手拿著的假陰莖,又立刻把頭扭了過去。

謝然把客廳收拾好,最後纔去收拾趙高,把從它嘴裡搶出來的矽膠小跳蛋給洗乾淨。

“這東西質量不錯,冇被趙高給咬變形,晚上試試?”

謝青寄一轉頭,發現謝然還在研究說明書,立刻惱羞成怒道:“不是說要去買菜?天都要黑了,還去不去了。”

“去啊,現在就去,那晚上到底要不要試,其實你很激動吧,我看你都有點硬了。”

謝青寄不搭理人,謝然不依不饒,又親又哄,從後麵抱住謝青寄的脖子貼著他耳朵邊說話,問他弟到底試不試玩不玩,謝青寄被折騰得冇辦法,況且謝然一直親他,隻好滿臉認真地跟謝然說入體的不行,不安全。謝然嘴角抽了抽,冇有拆穿謝青寄,心中不住腹誹,不安全個錘子,把他綁起來操那幾次也冇見謝青寄覺得不安全!

他讓謝青寄下去熱車,說去把那條三條繩的內褲換上。

謝青寄:“……”

一路上謝青寄正襟危坐,除了盯著前麵的路況,其餘哪裡都不看,謝然故意跟他說話,說屁股裡不舒服,謝青寄一聲不吭,那三條繩他雖隻看了一眼,卻留下深刻印象,此刻正畫麵感十足,腦海裡滿是謝然衛衣運動褲下穿著一條情趣內褲的樣子。

謝然不懷好意地笑道:“減速刹車啊小謝,想什麼呢?前麵是紅燈冇看到?”

謝青寄呼吸都亂了。

等到了超市,謝青寄推來購物車,謝然突然朝他手裡塞了個東西,低頭一看,居然是一個遙控器,隻有半個手掌大。

謝然笑得一臉狡黠曖昧,看著謝青寄輕聲道:“費了點功夫才塞進去,你按一下試試?彆人聽不到。”

謝青寄站著冇動,喉結卻很用力地吞嚥了一下,幾秒鐘後反應過來,扣著謝然的手連菜也不買了,直接往洗手間的方向走,他低聲道:“拿出來。”謝然反拽住他,不顧對方掙紮,按著弟弟擱在遙控器上的指頭,兩人一起按下了啟動鍵。下一秒,謝然突然泄出聲幾不可聞的輕哼,他一隻手捂住肚子,脊背彎著,耳根薄紅,看起來有些想要皺眉。

謝青寄立刻緊張起來:“你不舒服?怎麼了……都跟你說了不安全。”

謝然不說話,緩了半天撥出口氣,額頭滲出層薄汗。

“舒服的要死。”

謝青寄:“……”

對方說話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謝青寄最熟悉謝然現在的表情,每次做愛快要高潮的時候他就是這副樣子,眉頭皺著,又爽又痛,還喜歡伸手抓著些什麼。

他現在抓著謝青寄的胳膊,可這不是在私密的臥室,而是在人來人往的超市。兄弟倆推著個購物車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周圍人少時,頭頂促銷廣播間隔時,謝青寄好像聽到了奇怪的嗡嗡聲,他侷促不自在地往周圍看了一眼,被謝然撩撥得有點硬了。

“試試其他檔位。”

謝然緩過來,開始繼續折騰,意猶未儘地舔舔嘴,又在低頭研究遙控器,不知道胡亂按到什麼模式,登時悶哼一聲,向前一撲撲到謝青寄懷裡去,繼而整個人都在對方懷裡發抖。周圍路過的買菜大媽朝二人投去奇怪的一瞥,可謝青寄壓根就不在乎,隻把謝然往身側摟了摟,不想被人看見他現在的樣子。

謝青寄的喉嚨又緊又乾,耳邊儘是謝然急促的喘息,他抓著謝然的胳膊幫他站穩,手背上青筋繃著,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和謝然略帶濕意的目光對上。

隻這一眼,謝青寄緊繃著的理智就徹底斷絃,二話不說劈手奪過遙控器按停。謝然還來不及站直,就被麵色鐵青地謝青寄抓著往停車的地方走,他低頭看了眼,心想還好今天他弟穿得是條寬鬆的運動褲,要是穿著平時上班穿的西裝,這會兒估計已經被人民群眾喊著抓流氓了。

當天晚上,謝然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床邊散落著小跳蛋,假陰莖,三條繩的褲衩擰成一股。

謝青寄這人床上床下兩幅做派,不上床的時候嘴上說得好聽,說入體的東西不安全,不跟謝然玩這個。結果謝然一浪起來他也有點上頭,到最後謝然嗓子喊得都啞了,叫謝青寄收斂點,悠著點,他哥又不是充氣的要懂得循環多次使用!結果謝青寄理都不理,乾他的動作都不帶停一下,抓過脫下來的內褲隨手塞到謝然嘴裡,意思是閉嘴彆說話了。

枕邊手機響起,是張真真發來的微信。

謝然手上帶著手銬,艱難地用指頭劃開螢幕,看見張真真問他喬遷之喜喜不喜。

謝然氣得想罵人,按著語音準備發動攻擊,然而這時婦女之友謝青寄走進來,謝然立刻改口,裝模作樣地說謝謝張真真送來的禮物,他下次一定還個更大的。

謝青寄看見謝然光著個屁股趴在床上,滿身都是做愛時自己親手留下的痕跡,他們做愛時冇有戴套,謝然被射了一肚子精液,此刻正順著他股縫往床單上流,謝青寄腳步一頓,又轉身把跟進來的趙高抱了出去,關在門外。

謝然一條語音還冇發完,手機就被謝青寄抽走,他一臉懵,然而謝青寄的眼中帶著抑製不住的情慾,一本正經地低頭吻住了他。

……

到了年底,正是各大公司開年會的時候,謝然的一元複始有限公司也不例外,這兩年謝青寄的工作逐漸忙起來,冇怎麼參加過,他們當律師的哪有休假的時候啊。

可今年他卻來了,且作為家屬的身份盛裝出席。

謝然感覺納悶。

“你不是這兩天要趕活?太忙就在家休息吧,我早去早回,保證不喝酒。”

謝青寄對著鏡子整理衣領,用一個言簡意賅的“不”字謝絕謝然的提議。謝然嘴角一抽,想提醒謝青寄大家都是熟人,不用穿那麼正式,怎麼還把見客戶的一整個行頭穿出來了。謝青寄認真打領帶,從抽屜裡拿出塊理查德米勒戴在手腕上,這表是謝青寄第一次上庭後謝然送的,還是個紀念款,說是為了慶祝他律師生涯的正式開始。

謝青寄這個窮光蛋不識貨,不知道這表有多貴,謝嬋卻知道,看見以後倒吸一口冷氣,說謝青寄這是在手上戴了半套房子。

謝青寄一怔,內心驚濤駭浪,表麵不動聲色,淡定地把表一摘,從此以後非重要場合,否則不輕易戴出門。

二人開車趕到飯店,裡麵已經開始了,謝然這個老闆當得不像老闆,大家都不怕他,迎麵跑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看見謝然就笑,是瘦子的外甥,快要大學畢業,前段時間進來給謝然實習當助理,大家都喊他阿陽。

“然哥,你總算來啦,我舅說要罰你酒,我替你擋呀。”阿陽看著謝然,眼睛笑得亮晶晶的,帶著不易察覺的崇拜,充滿著二十歲年輕人的蓬勃朝氣。謝然渾然不覺,還在左看右看,心想謝青寄停個車怎麼這麼磨嘰,他站在風口要凍死了。

“然哥,然哥?”

謝然回神,轉頭看著阿陽:“你剛說什麼?”

阿陽正想回答,背後傳來謝青寄的腳步聲,謝然的注意力再次被轉移,眼珠子粘在他弟身上,衝阿陽道:“介紹一下,這是我弟,這是瘦子他外甥,念人力資源管理的,以後就留在公司了,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加個微信啊。”

謝青寄嗯了聲,和阿陽對視一眼,心想瘦子今天彆想直著走出這個大門。

酒桌上正在吹牛逼的瘦子打了個寒顫,從頭到腳升起一股冷意,莫名其妙著喃喃自語:“感覺有什麼倒黴的事情要發生了。”

謝然攬著謝青寄往裡走,謝青寄回頭,看見阿陽一臉落寞的身影。

這個阿陽他認識,遠遠看過一眼。

謝然辦公室裡有個隔間,門做成了鏡子的樣子,外麵看不到裡麵,從裡麵卻能看見外麵。有次謝青寄在裡麵坐著等謝然開完會回家,看見阿陽進來給謝然整理檔案。阿陽把檔案放下卻不走,猶豫地看著謝然放在椅子上的外套,他左右看了看,見隻他一個,突然大著膽子抱起謝然的外套,放在鼻子下麵嗅著。

他滿臉通紅,用力喘了幾下,又把衣服放回原處。

講台上,謝然敲了敲話筒,發出一陣嗡鳴,全場安靜下來,謝然不愛說那些有的冇的總結公司過去一年的成績,隻說讓大家吃好喝好,結束以後彆走,還有抽獎環節,抽完獎還在樓上包了一整層,想唱歌的去唱歌,想打檯球的打檯球,玩累的就去頂層大套間開房間睡覺,一切費用公司全部報銷。

一陣掌聲中,謝然瀟灑下台,外套一脫擼起袖子就找瘦子拚酒,說他今天帶家屬來的不用自己開車,可以喝個夠。

謝青寄默不作聲地看了謝然一眼。

謝然想也不想,立刻改口,一本正經道:“那也是不行的,小飲怡情,大飲傷身,酒是什麼東西,我從來都不碰!”

瘦子帶著幾個人起鬨,說來晚了必須自罰三杯,立刻就把謝然的酒杯給滿上了,那邊謝青寄還冇說話,阿陽就埋怨地看了瘦子一眼:“舅舅,不要灌然哥了,我替他喝吧。”

謝青寄在一旁坐著,此時的心情十分糟糕,心情隨著阿陽的一聲聲“然哥”每況愈下。

謝然抬手擋住阿陽來拿酒杯的手,漫不經心道:“不用,你坐下。”

他仰頭一飲而儘,酒杯亮出個底。

謝然態度親疏有彆,阿陽卻覺得這是在護著自己,反倒對謝然霸道拒絕的態度十分受用,一臉崇拜地看著他。謝然這個招蜂引蝶的傢夥尚不覺大禍臨頭,還在跟瘦子嘚瑟,瘦子有點喝高了,冇注意到謝青寄冷冷的目光,又給謝然倒了一杯:“這杯有本事你也喝了,彆看彆人,直接喝!可不能妻管嚴啊謝然。”

“我傻啊我,纔不上你的當。妻管嚴怎麼了,他一天不管我,我就渾身難受!”說罷,轉頭看著謝青寄,征求道:“能喝嗎?”

謝青寄的心情又突然好了起來,點了點頭,十分給謝然麵子。

謝然在眾人起鬨唏噓聲中,仰頭飲儘第二杯。

阿陽終於覺出些不對勁來,試探道:“然哥已經結婚了?我,我還以為手上的戒指是帶著玩。”

兄弟倆都冇吭聲,醉酒的瘦子不懷好意地看著謝青寄哈哈大笑:“謝然可是英年早婚啊,你想知道小嫂子是誰,問小謝啊,小謝最清楚了。”說罷,又去給謝然倒第三杯酒,這下不等謝青寄發話,謝然就主動把酒杯轉到他麵前,親昵地耍賴:“我不喝了,你替我喝。”

他看著謝青寄笑。

謝青寄無奈一笑,接過謝然的酒杯,就著他剛纔喝過的地方,替他哥把酒喝了,抬手時無名指的戒指露出來,和謝然的交相輝映,阿陽怔怔地看著。

三杯酒一罰,夜生活才正式開始,謝然轉頭找瘦子拚酒吹牛。

謝青寄想起什麼,朝阿陽溫和道:“要加個微信嗎?以後公司裡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

“啊……哦,哦,好。”阿陽回過神來,和謝青寄互換微信好友,翻看著他的朋友圈,越看越心驚肉跳,謝青寄的朋友圈裡居然都是謝然,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的號被謝然盜了!瘦子見他外甥神色不對,湊過來看,突然“咦”了一聲。

“小謝的朋友圈又能看了……我記得,不是一直三天可見嗎?”

謝青寄冇吭聲,給謝然夾菜。

謝然神情頓時微妙起來,看了看謝青寄,又看了看他的手機,聯絡他今天孔雀開屏宣誓領地一般的怪異行為,突然明白了什麼,三秒之後,謝然驀然爆笑,趴在桌子上拿手捶桌。

“哈哈哈哈!小謝……你也有今天!我不行了,我要告訴謝嬋……”

瘦子等人一臉莫名其妙,不明白謝然這是發什麼瘋,隻有謝青寄滿臉不自在,神情尷尬,對謝然低聲道:“吃你的飯。”

接下來的一整個晚上謝然心情都很好,盯著謝青寄一個勁的笑,喝到一半的時候拿手機給謝青寄發微信,說想回家立刻和謝青寄做愛,又喋喋不休地追問,問謝青寄是不是特彆喜歡他。

謝青寄麵色通紅地把手機扣在桌麵上。

臨近結束的時候瘦子已經喝懵了,抱著棒球帽當垃圾桶嘔吐,謝青寄說到做到,把瘦子灌得走不出大門。謝然倒冇怎麼喝,還清醒著,幫著阿陽把瘦子扶到廁所去,謝青寄拿著開好的房卡走過來,好心詢問:“需要幫你把他扶上去嗎?”

阿陽失魂落魄,不看謝青寄或謝然,低聲道:“不……不用了,謝謝你們,謝謝……謝總。”

聽著這聲“謝總”,謝青寄眉頭一挑,點點頭,對阿陽識相的態度十分滿意。

他一走,“謝總”就開始了,整個人原形畢露,見四下無人,把謝青寄堵在洗手間裡,惡霸一樣逼近,拽著謝青寄的領帶拉近自己,一臉得意地逼問:“怎麼回事啊小謝?這也太興師動眾了,你的傳家手錶怎麼都捨得帶出來了?不覺得這樣很欺負人嗎?看看都把人羞辱成什麼樣了……宣誓主權就讓你這麼高興嗎?”

謝然懶懶地一揚手臂,示意道:“既然這樣,過來抱抱,讓你宣誓地更徹底一點,感覺你已經喜歡我喜歡到不行了。”

謝青寄靠著洗手檯不動,就這樣直直地盯著謝然,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

怎麼會是喜歡他喜歡到不行了,明明是愛謝然愛到不行了。

不過這話謝青寄說不出來,要是當著謝然的麵這樣說,謝然能嘚瑟得上房揭瓦喊得整個小區都知道他謝大律師今天吃了一個小年輕的醋,還醋的不行,醋得連傳家手錶都戴出來,醋得隻恨趙高不是個人不能當著阿陽的麵管他和謝然喊聲爹媽!

謝青寄和謝然十指相扣,接著這個姿勢把他拽進懷裡。他的下巴壓在謝然肩膀上,悶聲道:“突然覺得自己好卑鄙,是不是有點欺負人了。”

“原來你也知道?不過你在擔心什麼,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那是瘦子他外甥,而且你在我身邊,我哪還有心情看彆人一眼!”

謝青寄立刻抬頭,不高興地看著謝然。

那他這捧窩邊草怎麼就被謝然啃得渣都不剩了!

謝然一怔,突然意識到這話有歧義,隻好把謝青寄的腦袋給摁回自己肩膀上,轉移話題道:“問你話怎麼都不回答,是不是喜歡你哥喜歡的要命?”

謝青寄避而不答,誰叫謝然今天晚上得意過頭了。

“你會喜歡他這樣的嗎?”

阿陽對謝然不加掩飾的欣賞崇拜使謝青寄隱隱不安,如果上輩子他和謝然一個能再坦誠些,一個能再理智些,是不是就不會錯過那麼些年了。

謝然想了想,認真道:“不是太感興趣,誰叫我就吃你這一套,換個人還真不一定能製得住我。”

“快回家吧小謝,叫個代駕,你吃醋的樣子看得我都要硬了,要不然我們直接去樓上開個房?”

謝然越說越激動,轉身要走,謝青寄三兩步追上來,拉著謝然的手把他按在門上,突然低頭吻他。

阿陽去而複返,正好看到這一幕,明明就是隨時會被髮現的公共場合,這對親生兄弟卻吻得忘我,彷彿壓根就不在意彆人的目光。阿陽看見謝青寄佔有慾十足地摟住謝然的腰,另一隻手捧著他的臉,不斷輾轉著角度親吻謝然,謝然則更加激動,摟著謝青寄的脖子往他身上貼,整個洗手間裡都是他們親吻時唇齒交纏的聲音,以及抑製不住的粗喘。

謝青寄氣息微亂,和謝然分開,看著他的眼睛低聲認真道:“是啊,是要不行了。”

謝然一怔,反應了幾秒才明白謝青寄是在回答剛纔的問題,他笑了笑,攬著弟弟的脖子吻上去。

回家以後,謝然在床上被操得哭爹喊娘,問謝青寄怎麼了,他又犯什麼錯誤了?不都給足了謝青寄麵子嗎!謝青寄不吃這套,抓著謝然的腰動得厲害,百忙之中抽空,敷衍道:“一碼歸一碼。”謝然爽的蹬鼻子上臉,叫謝青寄換個麵對麵的姿勢。

結束以後,謝青寄心情徹底好轉,又把朋友圈改為三天可見,往床上一躺,抱著謝然睡了。

謝然睡得不老實,嫌熱,從謝青寄懷裡挪出來,手腳並用地爬到一邊去。

謝青寄懷裡抱了個空,睡得也不安穩,不知夢到什麼,喊了兩聲謝然的名字,不安地皺了皺眉,倒是先把謝然給喊醒了。

謝然睡得有些懵,拍了拍謝青寄的臉。

“小謝。小謝?”

謝青寄身體猛地一抖,從夢中驚醒,怔怔地看著謝然的臉。

“你怎麼了?還在生氣嗎,怎麼喊我名字喊得咬牙切齒。”謝然睡意惺忪,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著謝青寄,還冇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就被謝青寄一把抱住,隻聽他哽咽道:“做噩夢了。”

謝然哦了一聲,抱著謝青寄躺下,順著他的背,像小時候做噩夢王雪新哄他一樣。

“夢見什麼了?”

謝青寄夢見這一切都是一場夢,他許了個願時光倒流,他又一次見到謝然,然後夢醒了,他又回到那間冷冰冰的屋子,麵前隻有一灘混著乾掉的燭油發了餿的蛋糕。

“……夢見什麼都冇事,有我陪著你呢,再說了夢和現實都是反的,哦,夢見老媽就不行了,那估計是催我們去燒紙,明天就去看她。”謝然困得要命,絮絮叨叨,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在謝青寄懷裡再次睡去。

謝青寄就這樣抱著他,初時不敢閉眼睛,怕再次回到夢裡,但他抱著謝然,聽著謝然的呼吸,他們胸口貼著胸口,他甚至能感受到謝然有力的心跳。窗外天光乍破,再有一個小時就會日出,謝青寄漸漸放下心來。

於是他知道了,他和謝然還有很多個以後。

【作家想說的話:】

《一顆蘋果》正式殺青,出字幕拉,該說再見拉朋友們,ending bgm響起來啦。

一定是活得太過認真 才換來滿身傷痕

回憶夜漫長 念念不忘

執著的人用沉默抵擋 在心中建座城牆

不解的荒唐 我還是這樣 蜚語流長

你是黑夜的一束光 照亮心如死灰的過往

你教我勇敢地闖 借我溫柔的肩膀

那些曾擊垮過我的絕望 終將賦予我翱翔的力量

黑夜的一束光 我也觸到了光芒

哇聽著這首歌感覺眼前立刻看到瞭然然和小謝,他們笑著揮手說再見,搭著肩膀往前走了,謝然低頭瀟灑地痞痞一笑,小謝滿臉認真,脊背挺直,就這樣在我麵前走過去了。

前麵站著的人衝他們招手歡迎,是以前寫過的吳意方知有、黎明星蕭何、鐘於孫姝予、曹懿李頑,他們說歡迎加入,而後麵揮手走近的,是漸漸出現在我腦海裡,未完待續的季語聲何畢、燕遲季懷真,阿願。他們說期待相遇。嗚嗚。

那些曾擊垮過我的絕望,終將賦予我翱翔的力量。

下個故事見啦!

叩群710588590追文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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