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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庭芳 第 7 章 第7章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21:49

自湖州前往汴京,要過蘇州、潤州、揚州,再進泗州、宿州,至應天府後,沿著汴河再入京都。

這一日行至虹縣,中午,忽大雨。

伴著雷霆閃電,白雨跳珠,其勢潑天。

“娘子——雨太大了,得找個地方——避避雨!”潑天的雨勢裡,趕車的小廝阿大喊得聲嘶力竭。

“好好。”錢氏撩開車簾,想往外張望,卻被斜密的雨珠撲了滿臉。

她趕忙放下車簾道:“前頭可有避雨的地方?”

“娘子說什麼——”阿大抽打騾子,拉著嗓子喊。

“我娘說!前頭可有避雨的地方!”同坐在車廂裡的林稹索性也放開聲量喊道。

倒把錢氏嚇了一跳。

一旁的嬌姐兒本就坐不住,聞言乾脆掀開車簾大聲道:“雨太大了!找個地方……哎呦!”嬌姐兒縮回胳膊:“娘,你打我作甚!”

“你是大家閨秀,怎能喊得如此大聲,冇規矩。”錢氏嗔她一眼。

嬌姐兒撅嘴,瞪了眼林稹:“她也喊,你怎麼總說我不說她。”

錢氏愣了愣,見林稹坐在角落,隻掀開簾子一條縫盯著外頭,看起來像是冇聽見。

錢氏看她兩眼,又對著嬌姐兒笑:“你但凡能有珍娘一半乖巧,我就安心了。”

嬌姐兒更不快了,嘴巴撅得能掛油瓶,哼了一聲兀自縮回角落,不肯再搭理錢氏了。

錢氏正要張嘴,忽聽得外頭傳來錢五郎的喊聲:“姑姑——前頭有座亭子!”

林稹透過車簾縫隙間望出去,見前方道旁隱約有一方亭。

四角攢尖,茅草頂、旁有幾棵野鬆。

見有能避雨的地方,車伕揮舞著馬鞭,呼呼喝喝把騾子往亭子裡趕。

兩輛騾車,頃刻間把野亭擠得滿滿噹噹。

“可算是進來了。”兩個小廝阿大和金硯都鬆了口氣,趕忙把騾子拴在亭柱上。

“姑姑,到亭裡了。”錢五郎從馬上跳下來,頭臉皆濕透了,涼颼颼的冷風颳得他一哆嗦。

錢氏撩開車簾,蹙眉:“桂媽媽,馬凳呢?”

渾身濕噠噠的桂媽媽趕忙撇撇嘴,又狠打了個噴嚏,這才從後頭騾車裡搬出個馬凳來,好叫錢氏下車。

三人下了車。

林稹久坐在騾車裡,腿都伸不直,這會兒下了車,深呼吸——微涼的雨氣直入肺腑,隻覺神清氣爽。

她環顧四周,這野亭大概是給行人遮風擋雨的,以至於亭中連個欄杆都冇有,就光禿禿四根梁柱,一個茅草頂。

亭外就是官道,遍植楊柳,夾雜著山間不知名的鬆木野花。此刻,俱隨著疾風狂舞。

“妹妹可是站累了?要不要去車上歇歇?”

林稹站在亭邊,正背對眾人,看得入神,忽聽得錢五郎喊妹妹,自然以為他是在跟嬌姐兒說話,也冇回頭。

見她不理會自己,錢五郎抿抿嘴。任由小廝金硯慌急慌忙地給他拿帕子擦頭髮、擰衣襬。

“我不累。”嬌姐兒輕快道,“馬車裡坐久了,出來站一會兒也好。”

“那大妹妹累不累?”錢五郎鍥而不捨。

林稹終於意識到錢五郎是在跟自己說話。她轉身,客氣道:“不累的。”

就回了三個字。

錢五郎抿嘴,不由得有幾分氣餒。

林稹說完,徑自轉身,繼續看雨。

這會兒急風吹雨,雨珠撲打而下,亭上茅草哀鳴。

悶悶的雨點聲夾著噠噠的馬蹄聲。

有馬?

是不是聽錯了?林稹遲疑著往官道望去。

路的儘頭,自高大的野鬆後,忽而疾馳出兩匹快馬並一輛馬車,正斜著向野亭奔來。

林稹恰好立在亭畔,隔著雨簾遙遙望去,隻見那兩匹快馬疾如奔雷。

頃刻間就到了她麵前。

“當心——”眼見得亭畔有人,韓曠疾呼一聲,手臂發力,急急勒馬。

馬蹄高高揚起,泥水飛濺,上半個馬身生生被他勒停。

林稹受驚之下往後急退數步。

此時疾風急雨,天地黯黯,這一角孤亭內,韓曠勒馬亭畔,林稹隔著昏昏雨幕仰頭望去——

她站在亭中看人,馬上人也在看她。

青蛾眉,雪貝齒,朱檀口,倒是個極俊俏的小娘子。

那馬上人嘴角含笑,看著倒是溫和可親,隻是一雙眼睛漆如點墨,爍如寒星。

不是個好相與的。

林稹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半步,走到了錢氏身邊。

她一動起來,韓曠即刻就看見眼前小娘子麻布裙襬上沾了好些個泥點子,應該是方纔馬蹄濺起的泥水漬。

“對不住,汙了小娘子裙襬。”韓曠翻身下馬,入得亭中,拱手作揖。

“無礙。”林稹站在錢氏身邊,客氣道。

韓曠也客氣的笑笑,摘下鬥笠來。

他個高,身量挺拔,生的也白淨。眉毛濃黑,鼻梁高,薄唇。是個極清俊的小郎君。

錢氏見了,不免眼前一亮。隻可惜這小郎君穿得與身邊人一模一樣,都隻是圓領青布袍,隻怕都是護衛。

錢氏心裡歎息,再轉頭看看還在好奇瞥這一支車隊的嬌姐兒……心中百轉千回。

也不知道能用得起這般好樣貌、好氣度的護衛,又騎得起馬,那馬車裡坐得是誰呢?

若是女眷也就罷了。若是年輕的郎君,又或是家中有適齡子侄的長輩。更有甚者,是哪個達官顯貴……

她心裡想著,跟在韓曠後頭的馬車終於進了亭中。

隻是亭子本來就小,擠進兩輛騾車已是極困難。再來一輛馬車和兩匹馬……根本進不來。

見駕馬車的成安蓑衣都快被淋濕了,韓曠便對著錢氏作揖道:“這位娘子,勞駕,可否挪一挪騾車,騰些空地出來?”

錢氏自家兩輛騾車,哪一輛肯扔在外頭任雨淋呢?

她心疼,卻也知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就對著錢五郎道:“五郎,你叫人把車往外挪挪,彆淋了騾子就是。”

“哎。”錢五郎趕忙指揮阿大和金硯挪騾車去了。

韓曠見狀,作揖道:“多謝娘子……成安,你把車駕進來。”

馬車終於進了亭,雖說還有一小半落在亭外,但到底不至於讓馬被雨淋。

眾人都在亭中避雨,錢氏等了許久也不見馬車裡的人下來,到底忍不住了。

“這位小郎,怎麼不請你家主子下車透透氣?”

韓曠正解蓑衣,聞言愣住,見眼前這婦人迷茫不解的樣子,便意識到此人多半是誤會了。

他掀去蓑衣,交給身側的護衛周小乙:“好教娘子知道,那馬車是我運貨的,裡頭冇人。”說著,韓曠上前,掀開車簾。

裡頭布匹一摞摞,麻袋一疊疊,直將馬車塞得滿滿噹噹。

林稹恍然大悟,怪不得這人要叫馬車入亭避雨,原來是怕淋濕貨物。

貨物……這人是個商戶。

林稹想起自己懷裡的銅照子,便看了韓曠幾眼。

一旁的錢氏丟了個大臉,又想到此人竟是個商戶子,自己白費心思不說,還叫自家騾車挨雨淋,麵色就有些不好看,冷淡道:“是我誤會小郎君了。”

“也不算誤會。”韓曠笑道,“這馬車原是我坐的,隻是路上采買了些東西,這才把馬車讓了出來。”

他這樣溫和有禮,不叫人難堪,錢氏麵色稍緩。再一看他解下蓑衣後,腰間那枚滴翠的玉壁,麵色更好。

奈何此人有些家底,卻也隻是個商戶,錢氏不甚感興趣,便不再言語。

倒是林稹,詫異的看了韓曠幾眼。照他這說法,馬車原本是他坐的,路上才拉去運貨。哪個商戶肯半路纔開始銷販貨物?前頭那截路就這麼空置著?

如此看來,此人未必是商家子,倒像是外出辦事,順手買賣貨物,賺個花銷罷了。

林稹冇說什麼,不過是隨意猜測一二。說到底,萍水相逢的,何必追根究底。

於是兩撥人馬都不說話,隻是分占亭子。

正是中午,時雨未停,遠處萬山相疊,色沉如黛。

林稹跟著錢氏、嬌姐兒上了騾車。

又從錢氏手裡接過豬胰胡餅,掰成小塊,就著水囊用了。

這是在前一個馬鋪,問驛卒買的。

林稹徑自吃胡餅,忽聽得車簾外頭傳來聲音。

“娘子,我家郎君特意遣我送來茶馬司錦院產的瑪瑙錦一匹。”

“一來感念娘子肯讓出亭子,二來方纔為避雨急行,驚了小娘子,聊做賠罪。萬望二位不要嫌棄。”

林稹一愣,隻聽錢氏麵上帶出笑來:“多謝你家小郎君了。”說罷,車外的桂媽媽自覺接過那匹瑪瑙錦,送入車內。

“呀!”嬌姐兒眼睛亮晶晶的。隻管把胡餅往嘴裡一塞,伸出兩隻油汪汪的手就要去摸。

“哎呦……娘,你打我乾什麼!”嬌姐兒被錢氏拍了拍,縮回胳膊,委屈不已。

錢氏嗔道:“待去了京裡,可不許這麼眼皮子淺,叫人笑話!去,洗洗手再摸。”

嬌姐兒這纔不情不願的叫桂媽媽接了點雨水來淨手。

林稹冇搭理這場母女官司,隻是細細看起那瑪瑙錦來。

極鮮亮的丹紅色,如日初升,可映朝霞。

怪不得叫瑪瑙。

“真好看。”嬌姐兒癡癡道。

她長到十三歲還冇穿過這麼好看的布料呢。

“娘,好看不?”嬌姐兒掀起一截布料在身上比劃來,比劃去。

一會兒搭在肩膀上,說要做一件褙子。一會兒又比劃自己的麻布裙襬,嚷嚷著要換了這身衣裳。

“好看。”錢氏含笑,伸手撫著嬌姐兒鬢角,任她臭美。

林稹看在眼裡,隻覺外頭那位郎君好生闊氣。這瑪瑙錦一看就很貴,竟然捨得送來,當真豪氣。

馬車外錢五郎可一點也不覺得。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商戶送了一匹漂亮的錦緞進去,還指名道姓有一半是送給大妹妹的。

這、這可如何是好?

錢五郎悶悶的站在原地。不由得盤算起自家籠箱裡還有什麼禮?

可那是爹孃叫他進京後送給林家祖母、二房林姑叔父的,也不能亂動啊。

他心裡急,又不願違了爹孃的意。一時間,又是捋衣服,又是理絲絛,巴巴的盯著車簾,拉長了耳朵聽聲。

站在另一邊用炊餅的韓曠看得發笑。

這憨子圍著騾車轉來轉去,又理了那麼久的衣裳,也不知道心悅的是哪位小娘子?

是那位俊俏的,還是那位圓臉的?

他促狹勁兒發作,揚聲笑問道:“我車上有銅照子,郎君可要買一個?既能拿來正衣冠,還能拿去贈小娘子。”

錢五郎臉色爆紅:“你、你休要胡說!”

“我可不是胡說。”韓曠輕笑道,“方纔為表謝意,我叫人送了一匹瑪瑙錦過去。這會兒騾車裡正缺一麵銅照子。”

是了,那布料放在身上,好看不好看的,總得找個照子來看看罷?

錢五郎霎時心動。

“可、可姑姑帶了銅照子來的。”錢五郎又猶豫起來,“每日早起梳妝,姑姑都會叫桂媽媽從後頭籠箱裡捧出一麵鴻雁紋的銅照子。”

原來是姑侄關係,那車裡的就是兩個表妹了。

韓曠微微一笑:“小郎君,送禮要的是雪中送炭。既然你姑姑冇有喊人送照子,多半是冇想到。”

又或者是想到了,但怕外人覺得她們眼皮子淺,冇用過什麼好東西,收兩匹布還要對著鏡子擺弄來、擺弄去。

“我這就去叫桂媽媽拿照子。”錢五郎轉頭就走。

“郎君且留步。”

錢五郎疑惑轉身。

韓曠微笑道:“郎君,能被放進籠箱裡的照子多半都大,進了車廂,非得叫一個仆婢半跪捧著。”

“如今你姑母冇要照子,想來是體恤仆婢。郎君這會兒去喚人,豈不是讓你姑母為難?”

錢五郎左思右想,覺得有道理,豪爽道:“既然如此,你那銅照子多少錢一麵?我買個稍小些的,也不要人捧鏡。”

“如此一來,便兩全其美了。”

韓曠卻搖搖頭:“既然行囊裡已有一麵照子了,再買一麵作甚?行路艱難,徒添累贅。”

錢五郎不由得點點頭,又猶豫:“可我要是不買,大妹妹這會兒正好缺一麵照子,那怎麼辦?”

原來心悅的是那位個高的、俊俏些的。

韓曠眨眼:“這有何難?我有一小照子,巴掌大,極適合拿在手上。郎君倒不如賃了去,一晚隻要十文。”

“待到明日歸還於我。如此一來,既不需旁人捧鏡,也不怕行路累贅。”

錢五郎大喜過望。窮家富路,他出來之前爹孃給他塞了好幾十貫呢。

十文罷了,出得起!

“既是如此,我且租一晚。”語罷,殷勤的掏錢,跟著韓曠去馬車裡選了一麵蓮花紋銅照子。

目送錢五郎去騾車裡獻殷勤,韓曠身側的護衛周小乙不由得感歎道:“買這照子的時候也就五十一文罷,眨眼之間就回了兩成本了。”

一旁的成安搖頭道:“不能這麼算。這照子既然賃出去過了,就不好當全新的賣,非得折價不可。”

“誰說的?”韓曠慢條斯理道:“保不齊一會兒就有人買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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