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會做大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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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醒了又睡,昏迷的時辰占大多數,就算醒著還是迷糊的時候更多。
自從聽了康熙要賜死姚虞的旨意,胤禩一刻也等不了了。
皇阿瑪活著,姚虞就活不了,姚虞要想活著,這弑父殺君的事情,他就是非做不可了。
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要做,那他就是在給四哥做嫁衣裳,他是不可能成事的,如今亦冇想過帝位的事情。
好在若是四哥登基,依著姚虞和四嫂的關係,她會過得自在輕鬆一些,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天南海北到處走一走。
在此之前,他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胤禩一瘸一拐走到桌案前,兩隻手撐著桌案緩緩坐在椅子上,顫抖著手腕提筆,寫下三個大字——
和離書。
此字一落,胤禩淚如雨下,崩潰地捂著臉,沉默地掉眼淚。
好想跟她埋在一起啊。
死了都想跟她埋在一起。
好想好想。
大清並無和離的皇子和皇子福晉。
但是,他相信,有這封和離書,再加上他坦白罪行的奏章,四哥給一道聖旨,她定是可以清清白白離開,不用沾染汙穢不堪的名聲的。
好捨不得。
一封和離書,一百個字,十四年夫妻。
他寫了一個半時辰。
.......
讓你的敵人幫你達成目的,纔是上等的謀略。
儀欣聽著胤禛跟她說,胤禩去謀殺皇阿瑪了,她聽得膽戰心驚,又想到胤禛教她的製衡的道理。
其實,遺詔一出,禦前幾乎都是胤禛的人了。
他明明可以殺了皇阿瑪。
可他一直在逼老八動手。
老八知道,胤禛登基後他活不了了,故而肆無忌憚,要與皇阿瑪同歸於儘。
而胤禛,手持遺詔承繼大統,拿著胤禩的性命殺雞儆猴,震懾其他意欲乾涉朝政的皇子,又收穫仁孝的名聲。
其實,最重要的是震懾其他皇子。
如今國庫空虛,吏治混亂,若是胤禛登基之初,那些兄弟們不服氣,結黨營私惹出些“八王議政”之事,更是亂上加亂。
名正言順拿胤禩開刀,掃清朝廷,他再順理成章推行新政,整改賦稅,環環相扣,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儀欣摸了摸胤禛的臉,斟酌著誇讚說:
“王爺,還好你有很多壞心眼,不然咱們王府都不知道要被人家欺負成什麼樣子呢。”
胤禛:“………”
誇旁人時嘴巴特彆甜,就跟他說話,一句比一句噎人。
不愛聽,親一會兒再跟她說話。
儀欣氣喘籲籲貼在胤禛的懷裡,小拇指勾著自己的一縷青絲,又一圈一圈纏到他的手指間。
胤禛低頭嗅了嗅,眯著眼睛緩緩蹭過她的頸窩,氣息落在她的耳後,將手臂環到她的身前。
他的氣息太濃,儀欣縮著脖頸推他:“王爺,好癢。”
門口處,蘇培盛謹小慎微的聲音傳來:“王爺,福晉,兩位小阿哥說做噩夢了,想跟王爺福晉一起睡。”
胤禛冷聲說:“兩個人一起做噩夢了?”
就是慣壞了,他們跟他和儀欣一同睡了兩晚,日後隔三差五就想抱著枕頭在他和她的寢殿睡。
蘇培盛:“小阿哥們是這麼說的。”
儀欣推了推胤禛,說:“哎呀,先讓他門進來,夜裡外麵這麼冷,他們若是凍壞了可怎麼辦?”
胤禛煩躁閉了閉眼。
幾息過後,裹得圓圓滾滾的弘煜和弘昕抱著自己的小枕頭挪到阿瑪和額孃的床榻前,無師自通爬上去。
弘昕興奮揮了揮手,招呼道:“阿瑪額娘,咱們睡覺吧!”
弘煜誠懇補充說:“想聽阿瑪講個故事。”
胤禛很是不悅,他煩躁的時候慣愛撚佛珠,佛珠間蹭過的聲音,像是猛獸在磨牙。
儀欣冇有答應弘煜和弘昕的要求,她按住胤禛戴佛珠的手腕,往外推了推,說:“我跟他們說,你不要生氣說出什麼不該說的。”
控製一下情緒,胤禛碰了碰儀欣的手背,將佛珠褪給她,說:“那我出去透口氣。”
說完,就走了出去。
儀欣溫柔看著兩個孩子,蹲下平視他們,問:“是真的做噩夢了,還是糊弄人的?若是不說實話,額娘就要生氣了。”
弘昕說:“想跟阿瑪和額娘睡。”
弘煜點點頭,說:“隻有做噩夢才能跟阿瑪和額娘睡。”
儀欣嚴厲批評說:“實在是太過分了,白日阿瑪和額娘冇有陪你們嗎?”
弘煜反應很快:“白日是白日,晚上是晚上。”
弘昕:“哥哥說得對!”
儀欣說:“不可以,走吧,額娘去哄你們睡覺,再給你們的講個話本子,可不可以?”
“不可以。”
“額娘,我不要。”
“可以嗎求求了。”
“求求額娘,抱著我睡好不好?”
胤禛在門口站著,吐了兩口氣,沾上些許秋葉裡的蕭瑟寒冷。
他做丈夫可以無底線疼愛妻子,但是做阿瑪,真的學不會嬌慣遷就孩子,他想象不到阿瑪要和他的兒子親昵成什麼樣,有時候,就會有一些躁鬱和茫然。
儀欣理解他的這種躁鬱和茫然。
內室裡,她半蹲在床榻前,示意他們停下撒嬌,神情嚴肅認真,心平氣和牽著他們的手:“最後問一遍,乖乖,到底為什麼要和阿瑪額娘睡呢?”
他們這兩日格外黏人,是極其反常的事情。
弘煜和弘昕一起噤聲,小臉上滿是糾結的神情。
“哥哥說。”弘昕推脫道。
弘煜摟住儀欣的脖頸,腦袋湊在額孃的耳邊,眼睛耷拉下去,委屈說:“我和弟弟害怕皇瑪法半夜派人把我們抓走,額娘,你彆不高興,好不好?”
就跟之前一樣。
“就是晚上衝進來好多人,是真的做大噩夢!”弘昕比劃著解釋,他們不對阿瑪額娘說謊的。
儀欣整個人都愣了一瞬,心裡百感交集,把孩子抱到懷裡,說:“不害怕,阿瑪和額娘會保護你們,不害怕。”
她聽了這話,恨不能去暢春園把皇阿瑪捅個對穿。
胤禛走進來,將他們的小枕頭拿過來,沉默著放到床榻內側。
弘煜弘昕喜笑顏開,滾了滾身子,拉高被衾隻露出可愛的小腦瓜。
儀欣挨個給他們餵了點水。
他們折騰了半夜,躺在有安全感的地方,眼皮就開始打架,冇一會兒就抱著睡著了。
..........
次日,胤禛帶著弘煜和弘昕在暢春園露了個麵。
康熙還是疼愛兩個孩子的,遠遠看了一眼,隻說彆讓他過了病氣,讓胤禛把孩子們的帶走吧。
臨走時,弘煜和弘昕還端正磕了個頭,行了大禮,像是小大人一樣。
康熙咳嗽兩聲,慈愛笑著說:“快起來吧,多日不見,弘煜和弘昕都懂事了不少,快回去吧,他們年紀小,染了病氣總是遭罪。”
胤禛笑了笑,說:“阿瑪,那兒子先將他們送回去,再來陪您。”
說完,胤禛牽著弘煜和弘昕往外走。
出了清溪書屋,胤禛便鬆開手,讓他們自己在前麵走。
弘煜揹著手,他今日穿著深紅色的衣裳,胸前繡著雲紋蟒龍,舉手投足間貴氣逼人。
弘昕穿著淡粉色的衣裳,胸前如出一轍繡著蟒龍,他的黑靴踩在石子上,踢起一塊石子,還學著哥哥的模樣撣了撣衣袖。
……
康熙內裡虧空,可如今卻精神很不錯,有種虛假繁榮的意味。
不管是胤禛的受益,還是太醫圓滑自保的話術,太醫都不敢給準話,總不能說萬歲爺您命不久矣。
隻說讓萬歲爺好生將養,不可過分勞累。
次日。
為了謝罪,胤禩給康熙進獻了幾枚雲遊道士的仙丹。
起初,康熙是不信的。
可是,胤禩當著康熙的麵,含笑吃了一枚仙丹。
他本來高燒不退,一副重病纏身的模樣,可吃下仙丹以後麵色紅潤,氣血自丹田豐盈至四肢百骸。
康熙心動了。
康熙:“你有心了。”
胤禩:“為皇阿瑪分憂,是兒臣的福氣和榮幸,兒臣隻盼皇阿瑪福壽綿延。”
這話說到了康熙的心坎上,他讓梁九功將仙丹收起來,深沉道:“你那個福晉的事情,朕不會牽連你,等這件事風波過去,朕給你換個更好的福晉。”
胤禩感激笑了笑,說:“兒臣多謝皇阿瑪。”
他垂下眼睛,盯著有些油亮的地麵,露出他模糊的倒影。
胤禩看得很清晰,他的眼裡有殺意,抑製不住的殺意,不是四哥讓他怎麼做,某種程度上,他和四哥殊途同歸。
康熙精力不濟,又不想在胤禩麵前露出那種行將就木的頹然之態,他強打著精神挺直腰板,吩咐說:
“行了,你先去吧。”康熙說,“進獻仙丹的事情,不要跟外人提起。”
“是,兒臣告退。”胤禩跪了又跪,才恭敬退出清溪書屋。
出了暢春園,到了他自己的地界,他忍不住扶著一棵梧桐樹,強按喉結,喉嚨裡翻江倒海,他嘔了兩聲,還是冇有吐出來任何東西。
“八爺。”心腹蹙眉攙扶著胤禩,擔憂問,“您這是怎麼了?”
胤禩閉著眼睛嚥了嚥唾沫,淡定說:“那東西,我吃了一顆。”
心腹大驚:“八爺,您.....那是什麼東西,您再清楚不過了。”
胤禩由他攙扶著往書房走,諷刺笑了笑說:“若是我不吃,皇阿瑪就算再安心,也不會動一粒。”
“可是您的身子……”心腹還是不踏實,畢竟這是殺頭的大罪,“那仙丹,萬歲爺會用嗎?”
“冇事。”胤禩滿不在意,又露出一抹諷刺的笑。
“會用,皇阿瑪是多麼要臉麵又驕傲的人,怎麼忍得了晚年滄桑失意,有機會延年益壽,他不僅會用,還會找個機會證明他老當益壯,將被刺殺失去的顏麵都找回來。”
他們這些兒子,不就是看皇阿瑪心意過活的嗎,跟奴纔沒什麼區彆。
胤禩的猜測很對。
當夜,康熙派心腹太醫檢驗胤禩送來的丹藥,得到滿意的答覆之後,欣然用了一顆,果然極其有效。
人在重病之後,溫暖是極其寶貴的東西。
它會給人一種生命力旺盛的錯覺。
一連用了三日,康熙麵色紅潤,紅光滿麵,還有興致召幸了兩名宮嬪。
朝堂上滿是萬歲爺否極泰來,後福無疆的呼聲。
當然,有些人是懷疑萬歲爺是否真正康複。
大清以馬背得之,不以馬背治之,康熙自認文韜武略,他追求任君的名聲和巴圖魯的美譽。
吃了幾日丹藥,康熙就宣佈已然大好,久違上朝議政,豪邁下旨明日要到圍場狩獵,與眾卿同樂儘歡。
此言一出,各位大臣這才覺得萬歲爺是真的大好了。
下朝之後,康熙特意吩咐梁九功,給八皇子送賞。
......
“什麼?皇阿瑪要去狩獵?!”儀欣瞪圓了眼睛。
胤禛:“嗯。”
儀欣盤算著皇阿瑪腦子是不是不好使,冬日本就寒冷,他的身子剛有點起色,這是怕死的不夠快嗎?
胤禛任由她壞水往外冒,低著頭捏著她的手背,她怎麼哪裡都這麼可愛,又在琢磨什麼事兒呢?
儀欣瘋狂暗示:“王爺,咱們要不要做點什麼事情?”
水汪汪的眼睛一張一合,明眸善睞盯著他,努力擺出老謀深算的情形,一副“你懂的”的模樣。
胤禛抬手遮住她的眼眸,無奈歎口氣:“咱們不去。”
“明日孩子惹了風寒,不許亂跑了。”
知道快要出事了,還要湊熱鬨。
胤禛看著床榻內側睡得憨實的孩子,他們已經在他和她的床榻上睡了許久了,馬上他們就不用害怕了。
燈火昏黃,將眠未眠的時候最是慵懶,半闔著眸子如同微醺一般。
孩子在這裡,胤禛總是很正經,又很有威嚴。
孩子睡著了。
儀欣勾住胤禛寢衣最上麵的一顆衣釦,胤禛晃神朝著她探了探身子,頗有意味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吐到她的耳邊。
“好香。”胤禛捧著她的臉說。
儀欣昂著腦袋,讚同地點點頭:“是這樣的。”
胤禛笑著將她摟到自己的被衾裡來,手臂纏在她的腰後,替她揉著腰窩說,“睡覺,小乖乖。”
儀欣的手指戳在他的胸膛上,指尖慢慢下滑,哼哼兩聲,不情願地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