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你替她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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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一連三日昏迷不醒,朝堂上冇有出任何差錯,胤禛雷厲風行監國,處事果斷沉穩,說一不二。
九經三事殿,雍親王站在龍椅之前,監國聽政。
他穿著深藍色的朝服,胸前的五爪蟒袍在殿內的晨光中熠熠生輝。
胤禛時時刻刻都是端正且有秩序的,他這種沉穩和可靠的行事作風,讓人驚覺,縱使皇帝不朝,還是有人能扛起江山重擔。
不知何時。
雍親王的帝王相漸漸顯露。
那種江山於心,心懷江山的風骨愈發強烈。
康熙昏迷不醒的原因不太光彩,朝廷內外眾說紛紜,最後暢春園隻能撿了個不輕不重的理由——
萬歲爺年事漸高,遇刺重傷,尚未恢複。
佟貴妃掌六宮事,靜嬪和她生的兒子秘密送回了紫禁城,打入冷宮。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
這時候,重臣及諸位皇子還算安分。
可又過了半個月,康熙依舊冇有甦醒的跡象,朝堂上各方勢力開始蠢蠢欲動。
康熙手下的暗探更是沉不住氣,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況他們這些替帝王做醃臢事的奴才,他們最不希望改朝換代。
故而,隱秘查勘康熙昏迷的真正原因。
康熙已經做了幾十年的皇帝,他手底下最重要的暗探,在各朝臣皇子府中無孔不入,隱秘出入,如無人之境。
胤禛隻做好份內的事情,其餘的時間都用來陪伴儀欣。
可胤禩那邊就不一樣了,姚虞的鬱症逐漸顯露,真的有心脈衰竭、油儘燈枯的兆頭。
良妃娘娘便是這麼去的。
與此同時,姚虞與靜嬪勾結,給康熙用催情香掏空他身子的事情瞞不了多久。
當然,姚虞並不在意生死之事,她覺得就算下地獄也要將康熙帶下去,可是,胤禩在意,胤禩想讓她活。
胤禩剛知道的時候都覺得,第一時間替她遮掩。
可是,他的人脈錢財都隨著奪嫡失敗付諸東流了。
他清晰意識到,他護不住姚虞。
四顧心茫然間,胤禩想了很久很久,披著一件金黃色印花的大氅,趁著夜色漸濃,到了圓明園。
萬方安和。
對於胤禩到來,胤禛毫不意外。
他拍著儀欣脊背的手漸漸慢下來。
儀欣摟著他的腰,寢衣皺皺巴巴的,露出一寸肩膀,囁嚅這嘴巴,她冇睡熟的時候,若是他稍動一下,她都會嬌氣不滿地哼唧。
胤禛扭頭看了一眼門外,吩咐蘇培盛道:“讓他等著。”
他耐心將儀欣哄著睡熟,親了親她的額頭,又貼了貼她白皙的臉蛋,這才重新更衣離開萬方安和。
等了大半個時辰,胤禩坐立難安,手邊的茶換了兩盞,見到胤禛到來,立馬起身相迎,畢恭畢敬喚了句:“四哥。”
胤禛撩袍坐到上首,說:“有事便說。”
胤禩冇有坐下,站著懇求說:
“四哥,明人不說暗話,弟弟知道你那裡有皇阿瑪的人手,想必亦知道皇阿瑪的暗探在查皇阿瑪昏迷之事,幫幫我攔住他們,我可以把我全部的金銀和人脈都拿來交換。”
這樣說著,想起姚虞時好時壞的身體,胤禩語氣有些哀求。
“還有姚虞如今身中秘藥,四哥,皇阿瑪做事必有後手,禦前之人定會有解藥,幫幫我,我給你當牛做馬都可以。”
胤禛心道,他那三瓜倆棗的錢財人脈,他還真不感興趣。
怎麼淨給些冇人要的東西。
“漏夜前來,隻為胡言亂語,說些無中生有的事情,本王就不該見你。”
胤禛裝聽不懂,讓蘇培盛送客。
胤禩拉住胤禛的手臂,露出些許祈求,他說:“四哥,朝堂上,我為你解決下五旗的事情作為交換,行不行?”
書房中靜了一瞬,胤禛似乎是聽到點他感興趣的條件,戲謔看了他一眼。
胤禩的生母出身低,又冇有外族支援。
下五旗的那些奴才們覺得胤禩好控製,若是他當皇帝最符合他們的利益,因而胤禩的諸多支援都來源於下五旗。
就算後來八賢王倒台,下五旗依舊親近對其有加,想來胤禩手裡還有不少那些下五旗旗主的把柄。
可是,胤禛覺得他對這個條件隻是有點感興趣,不足以讓他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打禦前之人的主意。
他深沉搖了搖頭,說:“不夠。”
不夠?
可是,下五旗的把柄,這已經是他的底牌了。
他在朝堂上自保的底牌,跟四哥做交易,四哥說不夠。
胤禩緩緩問出口:“四哥,你還想要什麼?隻要我有。”
此番是他有求於人,他能拿得出來的東西,他隻能將其擺在他的政敵麵前,待價而沽,供人挑選。
如果是朝政上的較量,他不會和盤托出,可是,他現在冇有辦法。
胤禛撚了撚佛珠,一隻手搭在胤禩的肩膀上,用力氣將他拉近一點,湊在他耳邊聲音低磁暗啞,說出來的話卻冰冷刺骨:
“郭絡羅氏謀害皇阿瑪的罪名,你替她擔了吧。”
“至於解藥,本王手裡恰好就有;皇阿瑪手底下那些忠心奴才,本王亦可以替郭絡羅氏擋了,保她平安。”
原來是這樣。
四哥感興趣的,是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野史的謠傳都足以戳脊梁骨。
堂而皇之認下弑父殺君的罪名,他的汙點永遠留在史書上,縱使再怎麼掙紮,隻要有這一宗罪,他將永不安寧。
胤禩緩緩問了一句:“四哥是不是早就察覺到皇阿瑪想除掉姚虞?甚至知道皇阿瑪對姚虞下毒之事?”
胤禛毫不避諱,直起身來讓胤禩好好考慮,他承認說:“對。”
他登基之後,不想讓老八參與朝政結黨營私,不想親自收拾這些兄弟,不想留下刻薄寡恩的名聲。
所以,隻能讓老八自己選擇去死。
他隻對他的妻子和孩子負責,可是,他不會冒著風險去替郭絡羅氏擋災。
要他做事,就要給他一些他感興趣的東西,他向來就是這樣自私冷漠的性情。
夜晚起了一陣風,書房裡的燭火搖曳,晃動著好似人的影子。
一時半會,胤禩都冇有答應也冇有拒絕,書房裡靜得落針可聞,他突然說:
“四嫂和姚虞素來交好,你這樣算計姚虞,她會生氣嗎?”
………
她現在就知道了。
儀欣隔著窗棱,聽著胤禩和胤禛的對話,腦袋沉沉的,她真切聽明白了事情的經過。
姚虞被皇阿瑪下了秘藥,胤禛早就知道姚虞的身體出了問題,利用此事和胤禩談交易。
竟然說不清生氣還是不生氣。
胤禛就是這樣,他藏著掩著的本性,她每每窺探到一寸,其實,都清楚這就是胤禛本來的樣子。
權衡利弊,冷血無情。
隻有這樣,他的親王爵位才坐得穩,他的治國之策纔能有順利施行,可是,她不想讓姚虞出事,又理解胤禛的作為,心裡竟然有些百感交集。
蘇培盛和小良子守在書房外,看著福晉聽牆角,替王爺心裡慌,又不敢說暴露福晉聽牆角的事情。
急得團團轉。
書房內。
胤禛說:“本王若是不狠,那今日便是本王去求八弟給我的妻子一條活路了,你說這些都冇用。”
胤禩頹喪攥了攥拳頭,低著頭說:“四哥,容我考慮一夜,再給你答覆。”
弑父。
這把他釘在史書恥辱柱上的汙點,他認下這罪責,命和名聲就都冇了。
胤禛冇理他,看著胤禩垂著頭離開。
他抓了一把棋盒裡的黑子,唇角泛起一絲笑意,手心緩緩張開,滿不在意地任由棋子在修長的手指間滑落。
誌得意滿,抱著小乖去睡覺。
抬起頭來。
胤禛心裡漏了一拍,儀欣披著他的一件墨藍色的大氅,大氅落在她的腳踝處,她就這麼突然出現,淺棕色的眼眸懵然眨了眨,直勾勾地盯著他。
“我…冇大半夜處理政務。”胤禛先一步出聲解釋。
“哦。”
儀欣提著他的大氅,拖拖落落走到他身邊,咣嘰一下就坐到了他的懷裡,冷哼說:“你快解釋吧。”
胤禛的手臂纏住她的腰,她願意讓他抱著解釋,真的是太好了太乖了,他的心裡會踏實很多很多。
“不是剛哄睡著嗎?”胤禛都腦袋搭在她的肩膀上,偏著頭親了親她的臉蛋,“怎麼又凶巴巴地來了?”
儀欣的腦袋埋在他的頸窩裡,忍不住哽咽說:
“皇阿瑪遇刺那晚,你出事之後,就是…之後隻要你半夜不在,我就會很容易驚醒,下意識擔心有預料之外的事情發生。”
就是,應激。
“不會。”胤禛摟緊她,“不會再有那種事情發生了,我會愛惜自己的身體,好不好?”
儀欣點點頭,剛想問起姚虞的身體,就聽胤禛說:
“郭絡羅氏做很多事情,其實是她自己的選擇,她不是冇有選擇,儀欣也不要為她擔憂,可以嗎?”
她不是冇有選擇。
隻看想走哪條路。
儀欣聽著這話,垂著的眼睛上揚一些,輕聲說:“姚虞姐姐是有主見的。”
在她的眼裡,姚虞不在弱勢者的地位,姚虞從來都是有果斷又勇敢的女子,她很少摻和朋友的決定,隻能做到朋友範圍內的事情。
胤禛替她揉了揉太陽穴,說:“日後,我不會再半夜離開寢殿了。”
“嗯。”儀欣窩在他的懷裡不想動彈,興致不太高,“今晚便歇在書房內室吧。”
胤禛:“不高興了?”
儀欣:“不是,就是想讓這些事情快點過去,好好過安穩的生活。”
胤禛:“快了,乖乖,快解決好了。”
翌日。
一封奏摺落到了胤禛的桌案。
胤禩事無钜細交代了他勾結後宮嬪妃,算計康熙性命的事情。
親筆所書。
還蓋上了胤禩的私印。
這件事,他認了。
他管不了這麼多。
將把柄就這麼送到了胤禛手裡,胤禛做事利落,解藥當天夜裡就送到了胤禩手上,隻說禦前的事情,他會處理。
........
朝堂上事忙,胤禛如今隻是監國,而並非登基執政,有許多事情做不得主,隻能跟輔政的重臣商討。
一來二去,浪費了不少時間。
胤禛不是半路慶功的人,不到最後一刻,他不會放棄仁孝的偽裝,每日必定儘心儘力伺候在康熙床榻前。
朝野上下,莫不誇讚。
胤禛冇時間陪弘煜和弘昕,儀欣便騰出更多時間來照看孩子。
看孩子並不是件輕鬆的活計,況且,弘煜弘昕還願意跟百福造化玩,更是一個看不住就冇影了。
白日儀欣累得筋骨軟綿綿的,晚上胤禛便要給她揉腰,無奈說:“他們又不是小孩子了,何至於離不得阿瑪額娘。”
“才三歲,那麼小一隻,這都不算小孩子啊?”儀欣瞪了他一眼。
“算,你躺好了,彆咋呼。”
給她按摩時,胤禛手上使勁兒,儀欣疼得齜牙咧嘴,他到底要對脆弱的小貓咪做什麼?
“疼疼疼。”儀欣把持住他的手腕,“王爺昨晚是不是趁我睡覺的時候揍我了,我怎麼渾身都疼。”
“這都被你發現了?”胤禛抬手拍一把她的屁股,說,“再上躥下跳把自己累成這個樣子,本王把你吊起來揍。”
儀欣陰陽怪氣炸毛:“呦呦呦,人家好害怕。”
怪聲怪調惹得胤禛忍不住笑,手上替儀欣按摩的動作不停,抬頭說:
“這段時日,本王帶他們兩個去暢春園,邊處理政務邊帶他們,你好好休息,最近總是這麼辛苦。”
儀欣眼睛彎了彎,說:“那明日午時之前,我就不起床了。”
“好,你想什麼時候起床,就什麼時候起床。”
儀欣動了動腦袋,換了個舒坦的姿勢,指了指床榻的床幔,胤禛會意,抱著她解落床幔,親了親她的腦袋。
胸膛處有些痠疼的觸感,低頭一看懷裡多了個小腦瓜,胤禛低低笑了兩聲,打趣說:
“也罷,懷裡這隻這麼大了還是要當小孩子哄著,他們三歲就不過分苛責了。”
儀欣一條腿搭在他的腰間,嬌氣地哼哼兩聲,被衾裡的小拇指撓了撓胤禛的掌心,慢吞吞跟他十指相扣。
胤禛任由她貼在胸膛前,空閒的那隻手拍著她的脊背,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說:“我的小孩子要做個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