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
選秀中除去合作舞台外,決賽夜前的最後一個觀眾可以全場參與錄製的對外舞台。
也是奠定了最終結局的關鍵性舞台。
顧夜寧已經對每次公演前的準備流程有了經驗。前一天晚上所有人洗漱完畢,穿著睡衣在練習室排練了幾遍,然後倒頭就睡——據說這樣能夠加深印象。
也因此他一晚上睡得並不踏實,夢裡紛繁複雜的,都是三公舞台臨時出現的各式各樣的問題,夢裡天降橫禍,他難免心慌意亂,各種手足無措,偏偏陳思燃還給他添堵,明燁在他夢裡還跟陳思燃吵了起來。
等一覺醒來,顧夜寧在黑暗中眼睛發空盯著天花板,身邊是同組練習生均勻的呼吸聲。
太好了。
衣服被扯爛,褲子開線,鞋子後跟掉了,舞台塌陷了……全是假的。
顧夜寧睜眼又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他伸手在枕邊摸了摸,摸到了一隻夜光手錶,手錶上顯示著目前是清晨五點四十七分。
“幾點了?”明燁在他旁邊翻了個身,似夢非夢地問。
“五點,四十七,你可以再睡會兒。”顧夜寧用氣音回答,然後儘量輕巧地從被褥裡爬起來,他小心翼翼地換好衣服,拿上洗漱用品和護膚品,前往衛生間的梳洗池。
雖然從鏡子裡看,這還是一張毫無瑕疵的臉,但顧夜寧害怕自己的睡眠質量不好會導致一係列問題,迅速往臉上貼了片緊急補水的麵膜,有薄荷提取液的清涼麪膜上臉,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身體裡殘存著的睡意也立刻被清空。
二十分鐘後其他練習生接連起床,看到的就是一張容光煥發,神采奕奕的臉,在熹微的晨光與睡眼惺忪的一眾人之中,開燈後依舊耀眼得簡直像是冉冉升起的太陽。
冇有見識過這個程度自我管理的練習生們呆若木雞地各自擁著被子,仰頭看著顧夜寧,而顧夜寧挨個看過去,確認了所有的隊友都冇有出現嚴重到無法拯救的水腫狀態,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遞給了明燁一張麵膜。
明燁還有些微的起床氣,閉著眼從被子裡爬起來,摸索著自己的洗漱用具,一步三搖地往外走,在他身後的練習生們紛紛跟上。
待他們一行人全部整理完畢,再次在樓下等車的時候,有樓上還冇下來的練習生扒在視窗衝著下邊喊。
“夜寧!你和你這一組朝氣蓬勃的隊友不要在樓下隨便晃悠!站姐就在不遠處我們不當對照組!”
顧夜寧看著樓上那個遠遠地頭髮像被炸開過練習生,半晌都冇認出那是誰,還是明燁在他旁邊提醒了一句:“那是霍弋。”
“夜寧!你居然認不出我!我太傷心了!”
顧夜寧裝作冇聽見霍弋的嚷嚷。
明燁喊回去:“你看你的腦袋像個被炸開的鳥窩一樣,誰認得出你啊!”
霍弋“唰”地鑽了回去,順手把窗簾也拉上了。
*
《第二顆鈕釦》組是第一個登台的。
彩排的時候,他們並不是,因此被臨時這樣通知的時候,所有人都麵麵相覷。不得不說,第一個登台對於任何小組而言,都是天降噩耗——
顯然,最後的全場投票環節,是要在最後一個舞台表演完畢之後纔會進行的,因此無論如何,都是後上場的小組占有絕對優勢,因為記憶更深刻。
更彆提這次最後一個上場的是性感風的《Harder》組。
得到這個訊息之後,所有人都肉眼可見的有點慌張。連陳思燃都有些控製不住臉上的表情,他僵硬地轉向顧夜寧,問:“為什麼我們組會在第一個?”
顧夜寧說:“我去問問。”
倒不是說一定不想在第一個出場,畢竟節目組讓你第幾個出場,你都得接受,練習生冇有多少自主選擇權。但是和彩排的順序不一樣,對於他們來說未免壓力太大了些。
顧夜寧作為組長,小跑著一路找到了負責的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手裡拿著節目單,看顧夜寧找過來,態度倒是很好地聽完了他的困惑,然後拍了拍顧夜寧的肩膀:“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但是這是根據參加這次三公演出的嘉賓的行程表走的。”
顧夜寧一愣:“行程表?嘉賓?可是這不是……”
可是這不是第三次公演嗎,為什麼會有嘉賓?嘉賓合作舞台還在後邊。
工作人員又拍了拍顧夜寧:“哦對,你們還不知道,節目組冇有通知你們——今天E-Star的烏子然也會來參加,所以說你們的節目被安排到了第一個,因為烏子然在《第二顆鈕釦》表演結束還要趕去拍攝雜誌和綜藝,時間上比較緊張。”
“烏子然前輩?”
工作人員篤定地點了點頭。
“剛纔我看到他的車已經到了。”對方又說。
顧夜寧和對方道謝後轉身離開。他一邊走一邊飛快地思索著,關於烏子然到來,和他們的節目被安排到第一位出演的利弊。
——誠然,烏子然作為詞曲作者出現是個“意外之喜”,他原本以為撐死了會有沈廉PD在現場宣佈,這首歌是由烏子然作詞作曲的,卻冇想到對方居然親自趕來給他們“撐腰”了。
現場的不少粉絲應該都是老秀粉,看過《星光熠熠》的第一季的觀眾不少,或許其中還混著不少烏子然的粉絲,在歌曲選擇方麵,或許會陷入某些兩難的局麵。
但是另外一方麵……他們被分配在第一個,等十首歌全部表演完,觀眾到底能對他們的舞台有多深的記憶度,顧夜寧不敢打包票。
哪怕許多練習生都和他說過,他們的舞台讓人印象深刻,但那也是建立在其他組並冇有燈光和妝造的情況下。彩排當日他看過其他組練習生的舞台,先不說《Harder》組那種燈光塑造出的迷離氣氛,《Lucky Friday》組在“蹦迪”結束後,高舉雙手伴隨漫天降落的金色綵帶,就已經足夠令人心動了。
他慢吞吞回到組員們身邊,告訴他們了這個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壞的訊息。
看他一臉遲疑,明燁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行了,先彆糾結了,把舞台做好,其他的再看。”
顧夜寧說:“你還挺有自信的。”
明燁:“那是當然啊,尤其是對比一下的話。你不知道嗎,二公在看你的舞台的時候,我一度挺喪氣的。”
顧夜寧:“……為什麼?”
“不知道。”明燁把手背到腦後,移開了目光,視線在更衣室的方向停留。
他們搭乘的是第一輛抵達現場的大巴,時間有些早了,負責開門的道具組工作人員還冇來開門,一群人三三兩兩圍聚在門口等待著。
顧夜寧等著他說下去。
明燁卻不說話了。
“你不能話說一半不說完啊。”顧夜寧忍不住追問。人的好奇心在無聊並且緊張的時候總會發揮它的作用。
明燁說:“冇什麼,隻是覺得我自己的舞台已經表演得非常好,非常到位了,但是再看到你們的,就覺得根本什麼都算不上,《想對你說的是》相比之下完全遜色了。”
顧夜寧看他左顧右盼但就是不看自己的模樣,有點想笑,但還是忍住了:“你這麼說賀天心可不答應了啊。”
明燁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我冇說他……他表演得是挺好的,我隻說我。”他重新把目光收了回來,落在顧夜寧臉上。他嘴唇蠕動了一下,繼續說,“況且——”
況且什麼?
顧夜寧還想追問下去,但是工作人員拿著鑰匙姍姍來遲,周圍的練習生們一擁而上,於是顧夜寧把接下來的問題暫時吞了下去。他跟在人群後走進了更衣室,作為第一個表演的小組,《第二顆鈕釦》組的七名練習生是最先享有更衣和化妝權利的。
換上衣服之後,顧夜寧妥帖地檢查了一番自己的衣著。
衣服是正常的,隻是原本的中山裝風格校服上有裁剪的痕跡和破洞,褲子冇有開線,質地還算堅韌,鞋子合腳,也很堅固,後跟應當不至於在表演時掉下來,至於舞台塌陷,理論上這種事不太可能發生。不過上台之後他會再確森*晚*整*理認一下。
完美。
有了前幾次公演舞台總會遇到一點事的糟糕記憶,顧夜寧對舞台的服裝相當在意,但好在這一次原本他們就是第一組,門剛打開就進來,自然不會有什麼練習生或者選管破壞服裝和道具的悲慘事件發生。
而且自從上次黎晝帶著顧夜寧闖入直播的“直播事故”之後,節目組對這方麵的管理明顯加強,他想也應當不再會有什麼人繼續作惡。
更何況——
他的視線轉向另外一側,陳思燃正站在鏡子前整理自己的領口,表情有些隱含著壓力的沉默。
其實顧夜寧還冇有弄清上次公演時陳思燃和史桐的那些爭執,以及在他遭遇的事件裡,陳思燃到底起到了怎樣的作用,但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道具室還冇開門,顧夜寧跟著自己的組員前往隔壁化妝室做造型。
這次《第二顆鈕釦》組的妝容比之前都要淡。一方麵冇有那些需要精細在皮膚上描畫的,類似於《七宗罪》時期的身體繪畫,另一方麵這畢竟還是校園範疇內的歌曲,因此妝容不可能太重。
但妝容不重,不代表好畫。
他坐在鏡子前,看自己熟悉的化妝師越過他,看向鏡子裡,兩個人對視笑了笑。
“姐,交給你了。”顧夜寧誠懇地比了個“拜托”的手勢。
“放心,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化妝師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擔心。
明燁在顧夜寧身邊的位置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尺寸冇量好,他的褲子好像有點短,坐下之後隨著布料往上滑動,露出了半截腳踝,明燁一邊皺著眉拉了拉褲腿,一邊挪動著椅子往後了幾分,讓自己的腿能有足夠的空間擺放。
然後他對上了顧夜寧審視的目光。
“……怎麼了?”
顧夜寧說:“你的褲子冇問題吧?”
明燁:“短了點,其餘的還好。”
顧夜寧:“會不會覺得緊?”他還記得自己夢境裡褲子開線的慘狀,看明燁的褲子顯然短了些,就忍不住擔心。
明燁莫名其妙漲紅了臉:“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哪有褲子那麼容易開線啊!”
他們身後的化妝師發出了默契的笑聲,在顧夜寧看過去之前連忙收斂。
顧夜寧於是又去看明燁的鞋:“那你的鞋呢?鞋跟還好吧?”
明燁無語:“你到底怎麼了?”
他們身後傳來了衛南星的聲音:“他就是緊張了,所以話變得很多,不用擔心。”
顧夜寧側頭看了一眼,看見衛南星正把手搭在他的椅背上,從鏡子裡打量他。
皮衣、皮褲,肩部和袖口有豹紋的裝飾。內搭是規規矩矩的深色襯衫與領帶。這樣的搭配很貼合衛南星所在的《Lucky Friday》組的歌曲主旨——畢竟描述的是在結束了一週的工作之後,去放鬆一把儘情跳舞的週五晚上的畫麵,在代表了工作性質的襯衫外套上狂野風皮衣,代表著換裝後無縫融入週五夜生活的肆意妄為。
衛南星穿上還挺合適。顧夜寧忍不住對他豎了個大拇指:“挺好看的。”
衛南星微笑著說:“謝謝。”
“你們是第幾個上台?”顧夜寧又問。
衛南星說:“第三個。”
“第三個?”顧夜寧難以置信。
《Lucky Friday》組這種程度的,上位圈練習生不少的小組,居然被分配到第三個上場,顧夜寧也覺得匪夷所思,他之前隻關注了大軸的《Harder》組,卻冇想到衛南星所在的組排得也很前。
“據說是抽簽決定的。”衛南星倒是顯得很無所謂,“因為之前二公的位置測評舞台,有觀眾反映,登台的順序可能會影響投票的結果,所以這一次采取了完全公平的方式。”
顧夜寧:“原來如此。”
他對這種分配的順序甚至有些陰暗的釋然。
他本人最害怕的其實就是對他們組最有威脅性的《修身大衣》、《Lucky Friday》和《Harder》三組出場順序位列倒數第一,第二和第三個上場,占儘了天時地利人和。等這三組表演完,全場觀眾跟著狂high,或者被迷得神魂顛倒,可能會連他們第一組表演的歌曲叫什麼都忘個精光。
如果這樣,那就真的隻能靠無論自己表演什麼,都隻會投票給他們的唯粉現場票,純純看人氣了。
他掃了一眼明燁。
不確定明燁今天到場的粉絲到底能不能打,但是不得不說,明燁這種衣架子,這一身打扮一上場估計就能引來尖叫連連。
衛南星當然不會知道顧夜寧這種競爭之下的微妙想法,知道了或許也會覺得正常而並不在意。他繼續了剛纔的話題:“你還是這樣,一緊張話就會變多,而且可能會做噩夢……是不是做夢夢到什麼褲子開線,鞋跟掉下來的畫麵了,所以檢查完自己的又去檢查明燁的了?”
顧夜寧:“的確是做了類似的噩夢,冇辦法,有前車之鑒。”
礙於有化妝師在場,明燁冇有露出什麼明顯的煩躁的表情。他往前看去,從前方的化妝鏡瞥了一眼衛南星,不易察覺地磨了磨後槽牙。
衛南星也冇有要在這裡刻意和明燁較勁,或者影響他們化妝的意思,他對顧夜寧說了幾句諸如“好好發揮,你們組很牛”的話,就轉身離開,到後邊的沙發上坐著等待去了。
化妝老師開始給他們做臉部打底的時候,顧夜寧仔細端詳著鏡子裡的自己。
頭髮的藍色,在化妝室的燈光下也並不顯得特彆明顯,那種有些霧濛濛的,黑色與藍色混雜在一起的髮色,現在看來的確和自己身上的黑色校服很相稱,甚至某種程度上比黑髮還要合適。
他摸了摸自己袖口上的幾處露出了內裡白色襯衫的扯開痕跡,又確認了一下胸口的“校徽”有冇有被一分為二。
“其實這一身根本稱不上戰損吧。”明燁突然說,“其實就是用外套破了點口子,來代表心裡受了點傷。”
顧夜寧的臉被化妝老師按著,隻能斜著眼睛投去一瞥:“是受了很多傷。”
“我們的妝也和戰損冇什麼關係,也不用流血,也冇有傷疤。”明燁又說。
甚至從剛纔老師們給他們簡單講述的妝造風格來說,臉上應該相當乾淨。
顧夜寧說:“後悔了?你不是衝著戰損纔來我們這組的嗎?”
明燁說:“你還真相信啊?”
“那就是真的想靠玄學蹭一波大的?”顧夜寧開玩笑。
兩名化妝老師都被逗笑了。顯然大家都知道那個關於“排名釋出誰坐在顧夜寧身邊,誰就拿第二”的玄學說法,紛紛用來擠兌明燁。
明燁無奈地咬了咬後槽牙:“如果非要靠這個才能和你搶第一,也不是什麼值得慶祝的好事,我不會感到高興的!”
顧夜寧摸了摸耳朵。
剛成年一天的孩子的想法他摸不透,所以懶得繼續追究。他重新去看鏡子裡的自己,眼見著化妝老師給他做好了修容之後,從桌上拿起了眼影盤,準備在他的眼皮上塗抹。
顧夜寧臨閉眼之前掃了兩眼,似乎是相對柔和的棕粉色。
他深知就是這麼幾個小小的化妝工具,就能夠在結束後帶來天翻地覆的變化——
所以這是自己?
顧夜寧從椅子前站起身,又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又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鏡。
很難形容。
如果說之前的妝容還是能夠看出到底在哪些地方坐了改變的,譬如說眼下的亮片,麵頰的腮紅,加重的眼影,那這一次未免顯得像是魔法。
顧夜寧看了半天,感覺自己的眉毛好像被微妙地修改了一點形狀。除此之外,其實他隻能看出這一次的妝容,眼睛的輪廓加深了,臉部的陰影打得和以往有些區彆,非要說的話,可能眼瞼下至畫得很精細。
再多的好像就隻有他戴上的無框平光鏡了。
“臥槽。”
有人從背後發出了一聲不怎麼文雅的感歎。
顧夜寧注意到那個人是霍弋,連忙轉過身,在唇上比了個“噓”的手勢,示意對方這個化妝室到處都是攝像頭,萬一不小心被錄進去可能會影響風評。結果他剛把手指豎起來,就看見霍弋一把捂住胸口,後退三步,露出了要昏厥過去的表情。
顧夜寧:“…………”
他生怕霍弋真的跌倒,匆匆過去扶了他一把。
結果霍弋順著他的手站直了身體,說出的下一句話差點冇讓顧夜寧原地昇天。
“抽我。”
他認真地說。
“學長,抽我。”
顧夜寧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左顧右盼。
“化妝室內不是法外之地,也不是抖音留言區可以無法無天,你冷靜點。”他慌得不行。
霍弋痛苦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顧夜寧的臉,艱難地說:“但是你有冇有想過,你這個妝容會讓人很痛苦?你現在的樣子你不知道嗎?你知道我是這個社會上,腦袋裡裝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廢料的年輕人的代表嗎?”
顧夜寧說:“我知道啊,感覺稍微有點……嚴肅?”
霍弋說:“不,是和你的衣服一樣,很禁慾。”
顧夜寧:“哦,謝謝。”
他本來想用“禁慾”這個詞,但又覺得自己的容貌和所謂的“禁慾”其實有些差距。當“鋒芒畢露”成為一個人外貌的形容詞之後,背道而馳的就是清冷寡慾,二者不是不能兼得,但目前顧夜寧也想不到在自己見過的人之中,有誰能夠同時兼具。
——不過現在的自己這樣,似乎還可以?
他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我覺得,應該是我臉上的眼鏡的作用?或者說感覺這個妝容比較清淡,雖然是舞台妝,但是線條很利落,很乾淨。”
霍弋:“我其實並不是在和你認真探討。”
他從顧夜寧的手中掙脫,飛快地跑了。
顧夜寧扭過頭,才發現一整個屋子裡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因為不習慣戴眼鏡的緣故,他不安地用手指抵了抵眼鏡架,視線逡巡一圈:“……不行嗎?”
明燁拉開椅子也站了起來。
“行,特彆行。”他說。
明燁也戴了眼鏡。
但是他戴上眼鏡的效果,和顧夜寧截然不同。
先不說眼鏡的款式一個是無框,一個是半框,顧夜寧戴上眼鏡後消磨掉了他外貌自帶的一部分尖銳的豔麗味道,加上妝容修飾後的眼部輪廓的柔化,與跟髮色同色的乾淨美瞳,使得他看起來頗有些現在的網絡上,許多人刻板印象中清冷學長的味道。
尤其是站在原地不說話也不笑,隻扶了扶眼鏡框的樣子。
但明燁的眼鏡給他增添了成熟的韻味,原本他的外貌上看起來和真實年齡相差不大,戴上眼鏡立刻有了屬於成年人的穩重感。
“你們兩個都挺適合的。”甚至連陳思燃都開口了。
阿爾斯蘭也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夜寧哥看起來很像是之前前輩合作舞台的……日本的青木晉前輩曾經演過的那部懸疑校園劇裡的一個角色。就是那個智商很高,出場了三集就去世了的角色。”
明燁說:“清水廉?”
“對對對!”阿爾斯蘭連連點頭。
顧夜寧嚇得連連擺手:“不不不,不不不,我碰瓷了,千萬彆這麼說。”
叫做“清水廉”的角色是青木晉十年前出演的日劇《血雪》中出場集數極少的配角,東亞著名的男性白月光,清冷不染塵埃。以站在雪地裡的一個抬頭凝望的側臉,和一個看向鏡頭的正麵,秒殺萬千少男少女,被稱為“禁慾係天花板”,每年都要被人翻出來喊上一陣子“老公”。
即使十年過去了,演員已老,不複當年俊俏,但這個角色依舊被人津津樂道,在視頻網站甚至有千萬的播放量。
“但……剛纔確實很像。”明燁打量著顧夜寧,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努力遏製住嘴角微妙的抽搐,看起來在努力忍住讓自己彆笑,“但現在不像,你不要做大表情。”
顧夜寧條件反射板住了臉。
周圍傳來的細微的倒吸冷氣聲。
明燁捂住了臉。
“學長!”
顧夜寧一低頭,看到了正坐在地上的齊繼。
顧夜寧茫然地問:“你為什麼坐在地上?”
齊繼拽著顧夜寧的褲腳,仰著腦袋用氣聲說:“學長,你是我親學長,彆說給我第二顆鈕釦表白,讓我變成你的第二顆鈕釦都行啊。”
顧夜寧:大可不必。
他費了點力氣,把誇張地表達著自己被驚豔到了的齊繼從地上拉起來。
《第二顆鈕釦》組的重要道具之一,就是他們的眼鏡。在表演途中需要摘掉眼鏡是一方麵,跳舞的時候還需要用到眼鏡,是另外一方麵。
但現在看來效果還不錯,至少在彆人眼裡效果不錯。
他扯了一把明燁。
明燁正在攬鏡自照,聞言扭頭看過來:“什麼?”
“去找一點認同感,給你登台的自信。”顧夜寧說。他在明燁“你是想給你自己找登台的自信吧”的嘟囔聲裡從化妝室奪門而出,迎麵就撞上了穿著一身暗紫色的賀天心。
賀天心一抬頭,整理著內搭的手就定格在了胸口:“哇……”
顧夜寧不客氣地問:“我怎麼樣?”
賀天心說:“非常好,從玫瑰花變成水仙花了。”
“水仙花?”
“嗯,納西索斯,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最後被自己迷到失去心智,赴水而死的美男子。”
明燁在顧夜寧身後說:“他的意思是說你自戀。”
賀天心舉起雙手笑嘻嘻地解釋:“你不要聽你背後那個剛成年一天的少年造謠,我是在說你秒殺眾生,獨一份的清冷感。”
顧夜寧說:“那我背後這個剛成年一天的少年怎麼樣?”
賀天心:“也挺好的,看起來像從剛成年一天,變成了成年一千多天。”
他的誇讚很真心,大概是眼神過於真摯的緣故,顧夜寧帶著明燁從他身邊離開的時候,聽見他又喊了一聲:“夜寧。”
顧夜寧回頭,看見賀天心舉起雙手,比了兩個大拇指。
“真的好看,彆擔心,放心表演。”他咧嘴笑著說。
“感謝。”顧夜寧回了兩個大拇指。
顧夜寧本來想找找管風弦在哪裡,聽聽這位有模特經驗,眼光毒辣的舍友的看法,結果冇找到管風弦,在隔壁的更衣室門口先遇到了謝逅。
謝逅也已經換好了衣服,長款的深灰色大衣順著筆挺的身體線條流暢而下,看起來又高又窄又貴,彷彿是隨時要去秀場走秀的模特,他冇有改髮色,隻是在原本的金色上新增了幾縷彩色挑染,看起來從“混血兒”變得更像個“外國人”了。
他看著顧夜寧,狠狠一愣。
“怎麼樣?”
謝逅:“你戴眼鏡的靈感是我給你的?”
顧夜寧:“…………”他無語。
顧夜寧:“明燁,我們走。”
他們冇走遠,因為被從屋內出來的管風弦叫住了。對方倚著門探頭往外看,對上顧夜寧的目光,嘴角微微上翹,這笑容是清薄的一層,很快被風吹散了。
“清水廉?”管風弦念出了這個名字。
顧夜寧:“你們怎麼都這麼說?”
管風弦說:“好多年前,我參加某個活動的時候看到過這個角色的演員,還和他有過合影。所以看到你的時候就一下子想到了他。”
謝逅說:“他戴眼鏡效果好是效仿我的。”
顧夜寧:“你不要造謠。”
謝逅:“那你告訴我你“戴眼鏡”的設計靈感是哪兒來的?我不信節目組給你們這組安排了這個眼鏡的造型。”
顧夜寧脫口而出:“從衛南星那兒。”
謝逅:“…………”
顧夜寧還真冇撒謊:“他給我看的那本他之前記錄過很多練習生畢業想法的筆記本上,有個練習生說自己“畢業的時候哭得太厲害,眼鏡都哭得蒙上了一層水霧,不得不摘掉眼鏡”的部分,我看到那個部分得到了靈感。”
場麵一度非常尷尬。
謝逅清了清嗓子,想說什麼,但一時間居然冇能說出話來。
管風弦忍著笑,在謝逅身後衝著顧夜寧比了個“你可彆說了,快走吧”的手勢,顧夜寧趕在謝逅要大破防之前迅速帶著明燁跑路。
明燁不明所以,但是能看到謝逅吃癟實在是太神奇了,他忍不住又看了好幾眼。
謝逅用力瞪了他一眼。
明燁爽了。
明燁發出了一陣難得的猖狂的笑聲,小跑著跟在顧夜寧身後,一路跑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