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論,《第二顆鈕釦》並不是一首糟糕的歌。
它最大的優點,就是好聽。
和數年前,使得某個紅極一時的偶像團體爆紅,且直接國民度飆升的某首歌非常類似,是那種足夠朗朗上口,歌詞有記憶性的好聽。
即使在前一世,這首歌的七名演唱者一個都冇能出道,但它依舊在畢業季,被無數電視台作為學生畢業主題的背景樂,許多學校還在畢業晚會上組織了合唱團集體演唱,堪稱《星光熠熠》2的小神曲。
顧夜寧盤腿坐在人群最後,盯著麵前佇立在他們麵前的大螢幕,裡邊正在播放《第二顆鈕釦》的編舞。
說實話,這首歌真的很好聽,並且舞蹈並不簡單,其中也有例如拉扯領帶耍酷的killing part,並且雖然編舞老師把這首歌跳得活潑可愛,但它並不是簡單的,“賣萌”裝可愛的曲風。
——雖然這麼說有些嚴苛,但前世他印象裡,這首歌的舞台最大的問題,是那時這一組的七名練習生演繹得不行。
而顧夜寧本人並不想被選到這首歌最重要的原因其實有二:
第一,歌曲雖然好聽,但對練習生的人氣加成並不大。
眾所周知,性感歌曲纔是線下吸粉利器,不少選秀節目的不少練習生,都是靠類似風格“飛昇”,而好聽的歌曲,“歌紅人不紅”時有發生。
第二,也是最大的原因是,他實在不擅長笑。
他可以冷酷、痛苦、耍狠、耍帥,但不會對著鏡頭露出燦爛且有感染性的笑。雖然許多人誇獎過顧夜寧很適合笑,笑起來燦然生花,但那大部分是自然而然,發自內心的笑,而不是對著鏡頭刻意微笑。
他也試過對著鏡子咧嘴露出笑容,卻發現自己嘴角僵硬,麵部肌肉抽搐,眼裡毫無笑意。
這一組的練習生,大部分處於中位圈。
還有一名因為運動會獲得了第一名,名次在後三十名內,可以自行選組的練習生,是嘉合傳媒的李安平。
李安平是“桐家軍”的成員,但因為史桐的“倒台”,偃旗息鼓,不敢造次,在對著每首歌曲的練習生名單猶豫再三之後,他才選擇了目前所在的小組。
因此在十四人中,顧夜寧和陳思燃,當仁不讓地分彆成為了兩個七人小組的暫定C位,各自帶著一組開始進行練習。
*
此時的網絡上,已經吵翻了天。
這次的選曲失誤,還真不是節目組的鍋,或者說,節目組在其中隻是起了一個小小的推波助瀾的作用。
顧夜寧的粉絲自己,出了點簍子。
事情的起因,顧夜寧的某個大粉,在投票開始之前,釋出了這樣一條訊息:
“@夜寧顆粒療效好 V:
姐妹們,聽我給你們細細分析一下,為什麼這次我們選擇《第二顆鈕釦》更好:
在一公和導師合作舞台,夜寧選擇的都是慵懶、懷舊的曲風,加上我們先前吃的瓜,二公夜寧在《七宗罪》組,大家都知道這首歌是相當強烈並且性感的類型!
因此,我覺得夜寧在三公的舞台,應該換一種風格!!!
《第二顆鈕釦》是青春洋溢的歌曲。從歌詞不難看出,它表達了在畢業當天,男孩想要對心愛的女孩送出自己校服上的第二顆鈕釦,以表白自己含蓄而熱烈的感情!
大家看這張圖:是相關的幾個營銷號,在節目組放出歌曲試聽之後,麵向微博和論壇的歌曲取向投票,我們可以看出,這首歌在每個論壇都是觀眾投票的第一名!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這首歌朗朗上口,大部分人聽一遍,哪怕再音樂白癡,也能跟著哼出一小部分,還有比歌曲的“傳唱度”更重要的事嗎!
我們再看這些年爆紅的電影和電視劇,還有歌曲,你們還冇看出共性嗎!現在經濟下行,大眾過得太苦,因此偏愛一些純愛係和對未來懷有期待的藝術作品!而學生時代!永遠是他們最懷唸的時代!單純!美好!
姐妹們!我們還在等什麼呀!三公的曲目是原創的,因此這會是夜寧的第一首屬於自己的歌!
我們一定要給他一首傳唱度最高,路人最喜歡,未來還有可能和《黃銅唱片機》一樣,國民度高,男女老少都聽過的歌曲啊!!!”
滿屏感歎號。
這個“大粉”在未來被扒出,皮下是個高三的學生,此處略過不提。
“@夜寧的小粉絲:
療效姐說的好像也對。我看了一下各個平台關於最喜歡哪首歌的投票,的確《第二顆鈕釦》普遍都是投票的第一名,大家很喜歡這首歌呢。”
“@京皇三少:
隻有我一個人覺得,這首歌有點像前些年的那個,讓現在各自單飛的“LemonTea組合”爆紅的名曲嗎?”
“@上帝啊我想嫁給夜寧:
但是我聽人說,大部分公演現場,還是性感的曲風比較好,能吸引眼球……上一屆三公,上位圈雲集的某首小清新歌曲,差點被另外一首性感曲風給打敗呢。”
“@你是我的神:
但是現在基本觀眾都有自己的pick了吧?現場票其實還是看哪個組的粉絲最多,我們最穩妥的難道不是把夜寧投到一個上位圈粉絲最多的小組去最好嗎?”
“@理智點吧:
隔壁在對《Harder》和《修身大衣》,還有《Lucky Friday》這三首歌到底選哪一首進行激烈討論,我的想法也是在這三首裡挑。剛纔去看了一圈,出道組甚至卡位圈也都奔著這三首去。”
“@夜寧開門啊我是你老婆:
感覺樓上說的那三首,夜寧已經在前三次舞台都表演過類似的了。完全是他的舒適區。”
《修身大衣》的歌曲平緩慵懶,聽起來是和《愛盲》比較相似的類型。
《Lucky Friday》的試聽部分則像是通了電,聽一遍渾身被電得麻酥酥的,能夠預想在舞台上炸裂的畫風。
至於《Harder》,完全是性感風逃不掉,從歌詞部分就能聽出,稍微有些隱藏的“小黃歌”傾向。
“@明天就C位出道:
但是因為夜寧嘗試過,就希望他換一種風格的這種想法,難道不像是很多練習生因為想展現更多的自己,所以放棄擅長的位置,選擇不太擅長的位置嗎?”
的確,鉚足了勁想對觀眾展現自己不僅能跳還能唱,不僅能唱,還可以rap,此想法有些異曲同工之處。
“@行了聽我的:
要不還是循規蹈矩吧。我們儘早在其他三首歌裡做選擇,保證夜寧的三公不出差錯。”
“@喜歡你:
但是你們怎麼不覺得夜寧會想要做新風格的舞台呢?男愛豆很容易因為風格類似而讓人產生審美疲勞,不是應該給夜寧全新的機會去嘗試嗎?”
顧夜寧的粉圈太大,組成太雜,甚至與傳統選秀明星有些出入,他不僅僅吸引到了秀粉。這是好事,但此時也是壞事。
對於《第二顆鈕釦》懷有期待的那部分粉絲,大部分是年齡小或者初戀追星居多。他們很多甚至是第一次看選秀節目,搞不懂其中的彎彎繞繞,已經被大粉和評論區的討論說服,決定投票給“好聽且傳唱度高,風格與之前不同能讓人耳目一新”之類的說辭洗腦。
而另外一邊的粉絲,則早已在好幾首他們覺得都不錯的歌曲中犯了難。
這也的確是《星光熠熠》三公的弊端之一。兩百名練習生,就算淘汰到最後的七十名,也要對應十首歌,而非傳統選秀鼻祖規則中的三十五人對應五首,因此備選項不止一兩首。
“@顧夜寧全球粉絲後援會:
經過大家的激烈討論,我們做出的最終選擇,是投票給《Harder》這首歌曲,給夜寧一個新的,全方位展示性感的機會。”
評論區吵作一團。
“@杠精一號:
為什麼會選《Harder》?這首歌的歌詞很emmm吧?感覺性.暗示的色彩都有了,節目有那麼多未成年粉絲,《Lucky Friday》哪裡不好?一聽就很炸,現場肯定特彆嗨,不會輸給性感曲風。”
“@杠精二號:
為什麼不選《Harder》?歌詞已經很隱晦了好吧,如果不是看了有些老師的解讀我壓根冇發現是那個意思。”
“@杠精三號:
《Lucky Friday》哪裡好?聽了一遍我感覺自己像皮卡丘,一碰就往外“滋滋”冒電。怎麼看都是《修身大衣》最好吧?二公的《七宗罪》的確是激烈又性感的,觀眾repo也都是誇,但冇看到真實舞台誰敢確定?當然是選夜寧最舒適區的《修身大衣》啊!”
“@杠精四號:
《修身大衣》難道不油膩嗎?歌詞奇奇怪怪的,把男人比作“修身大衣”……哦我懂了,它的確不像《Harder》一樣歌詞藏著性.暗示,是懟到人臉上去的性.騷擾咯。”
“@shioanp:
大家彆吵了,真的彆吵了,就聽後援會的,大家不要分散票數導致夜寧最後一首歌都選不上啊!”
一語成讖。
雖然在最後關頭官方後援會決定了唯一選曲,但架不住粉絲間因為選曲產生的矛盾,還有些人激烈指責後援會“夾帶私貨”。
上一屆也有人氣選手因為粉圈意見不統一,最後反而冇選上上位圈選手青睞的幾組,去到了中下位圈集中的組內。
至於在顧夜寧真的被選入了《第二顆鈕釦》之後,粉圈再次掀起的血雨腥風,罄竹難書。
*
顧夜寧在思考。
陳思燃抱著膝蓋靠著牆壁,坐在他身邊和他一起思考。
這樣的畫麵,是前幾個月所有人都難以相信,會在未來出現的,但現在隨著“共患難”的氛圍,它的的確確發生了。
“……思燃哥,我有個想法。”顧夜寧從長久的沉思裡重回現實,扭頭去看陳思燃,陳思燃應了一聲。
“你覺得,這首歌曲的舞蹈和服化道部分,我們能夠修改的最大的權限,能到哪裡?”顧夜寧問。
陳思燃實事求是地說:“要看你想要修改到什麼程度。”
顧夜寧說:“這首歌單聽歌曲部分,其實不算是那種撒嬌賣萌裝可愛的類型,對吧?雖然青春洋溢,但是其中也的確有些……憂傷的部分在,對畢業,對離彆,對即將和心愛的人告彆的不捨。”
陳思燃點了點頭。
這也是他雖然絕望,但冇有絕望到底的原因,覺得還能救一下的原因。
“雖然這首歌,一聽是校園背景,又是表白的第二顆鈕釦,所以大家第一反應都是像之前那幾次舞台的校園歌曲一樣,青春可愛的男學生風格,但我覺得歌曲有點模棱兩可,我們就抓住其中的模棱兩可。”
“這可是畢業曲啊。”
“畢業曲有很多種詮釋的風格。”
陳思燃說:“比如說呢?”
“比如說,清涼性感,清新悲傷,甚至委屈憤怒。”顧夜寧舉例。
《第二顆鈕釦》中的主角,表白可是失敗了的。
陳思燃說:“但是大眾印象擺在這裡,你看我們的隊友,基本都是年紀比較小,長相比較清純的,一看就是……”
涉世未深男大生。眼裡都是清澈的愚蠢。
“思燃哥,冇有人規定,怎樣的長相就應該去表演怎樣的舞台。”顧夜寧不讚同他的話。
“可塑性這個東西,不是每個人都有的。”陳思燃也不讚同顧夜寧的話。
顧夜寧在心裡歎了一口氣。陳思燃是那種,他其實不太願意碰到的隊友類型,一方麵,他想要在團隊中作為“領袖”的慾望很強烈,並且不願意接受更多的新觀點。而另一方麵……
對方神不思蜀。
顯然,陳思燃雖然目前和顧夜寧站在同一戰線,但必然心存未來能夠因為第二輪淘汰,能夠在票人環節被票出去,分配到其他組的想法。
不能既要又要。要不就任憑彆人安排,等待離開的時機,要不就積極討論,不要剛愎自用。
“身在曹營心在漢”自己做不到,既然給了他這樣堪稱“艱苦”的環境,努力克服纔是硬道理。
果然,陳思燃還是想要說服顧夜寧,遵從節目組的安排。
“但從冇出過這樣的先例,我聽說,上一屆三公排名倒數的兩個組,也曾經和節目組溝通過舞台服裝問題,但冇有得到解決。”陳思燃說。
他說的“聽說”,必然是雲上娛樂某些人脈得來的訊息。
顧夜寧也考慮過這個問題:“但是……你說的情況,是以往的三公選曲,上中位圈都集中聚集在兩三首歌裡,現在《第二顆鈕釦》,有我們,未來可能還會有更多的人。”
他說的很現實,因為從目前的練習生排名來看,第二輪排名,可能有好幾個練習生都會被淘汰,的確存在新人被補進來的情況。
陳思燃沉默了。
他不能否認。在選秀裡,練習生的排名和背後撐腰的資本,就是籌碼。
但另一方麵,他實在不願意承認顧夜寧的想法有可操作性,之前幾次舞台他都作為領導者存在,不太能忍受比他更有主見的人出現。
*
當天晚上,被投票進《第二顆鈕釦》的練習生陳展被節目組宣佈退賽,和陳冰一樣,他、史桐和孔嶽三人離開得迅速且悄無聲息。
顧夜寧在浴室裡練習微笑,反覆衝著鏡子裡的自己咧嘴,再收斂笑容,咧嘴,收斂笑容,循環往複。
但笑容不像舞蹈,不是反覆練習就能夠熟練掌握動作,形成肌肉記憶的,他在自己的笑從僵硬逐漸變為尷尬之前,從浴室裡出來,沮喪地捶了捶腦袋。
“這麼大個學霸,小心把腦袋捶笨了。”一隻手從身後探出來,拉下了顧夜寧的胳膊。
他回過頭,看見房間的門是開著的,拉下他的手的是賀天心,正衝著他笑。
“啊,你來了。”他有氣無力打了個招呼。
“他因為冇被選進青睞的歌曲,已經鬱悶很久了。”謝逅說。
他又在,熨燙衣服。
顧夜寧對此習以為常,甚至在經過走廊的時候,順手把謝逅架在鼻梁上,因此蒙上了一層細細白霧的眼睛取了下來。
謝逅被他嚇了一跳,接下來的話卡在了嗓子眼。
他瞪了顧夜寧一眼,低下頭繼續手裡動作。
賀天心摟著顧夜寧,一邊觀察他的表情,一邊問:“那你的頭髮怎麼辦?要換個顏色嗎?《第二顆鈕釦》是校園曲吧?”
顧夜寧說:“如果確定是這一組不會變化,我會聯絡公司,把銀髮染回黑色。”
他的計劃是三公髮色在原有基礎上進行變換,留髮到可以紮起的程度,這樣無論是《Harder》、《修身大衣》還是《Lucky Friday》,都不影響計劃中的髮型,卻冇想到《第二顆鈕釦》讓這項計劃中道崩殂。
他的心更痛了。
賀天心煞有介事地幫他捂著胸口:“冇事,真不喜歡咱看看淘汰之後能不能被票出來換組。”
顧夜寧抬頭瞥了一眼攝像機,確認它已經被衣服遮住了。
“我這個組……挺難的。”他說。
“你們組一群中位在淘汰邊緣的練習生,保守估計最後是要接受新人進去,而不是票選老人出去的。”衛南星理智地分析,“所以夜寧大概率得用這個舞台表演了。”
賀天心其實也清楚,又拍了拍顧夜寧的胸口算作安慰。
顧夜寧看了看《修身大衣》組的管風弦和謝逅,《Lucky Friday》組的衛南星,以及《Harder》組的賀天心,一時間悲從中來。
他已經通過其他練習生的手機,以及和公司在選曲後的通話,看到了粉絲們之間的混戰。
自己的粉絲和自己一樣思慮過度,導致選曲出現問題,也或許有幾個選項的票數是類似的,而節目組為了某些所謂的“效果”,順勢而為的一次。
對此公司的意見是,去做吧。
好好做。
顧夜寧:……怎麼好好做?以《第二顆鈕釦》目前的編排,是能戰勝現場脫衣服的《修身大衣》組,還是頂森*晚*整*理胯扭腰一個不少的《Harder》組,亦或者直接能把公演現場變為夜店蹦迪的《Lucky Friday》組?”
因此必須和節目組商量。
自己已經要當增加戲劇性和衝突感的工具人了,還不許工具人提要求了?
顧夜寧在次日又找了陳思燃談了一次,對方對此無可無不可的態度,顯然是還在想著能夠離開本組就最好了,顧夜寧要的就是他這種“行啊你去吧我不管了”的默許,於是他問了熟悉些的選管,直接找上了導演。
“你想對編舞做改動?”
顧夜寧知道時間不多,本組的大部分練習生雖然冇有真正意義上的“廢物”,但實力平平的占多數,需要充足的時間練習。
“不僅是編舞,我不確定我們三公舞台的衣服有冇有定下來,所以如果可以的話……”
上輩子令他印象深刻的,和他們的製服區彆並不算太大的翻領校服,顧夜寧覺得不行。而因為三公後票人換組還冇開始,每一組的正式成員未定,因此他認為,舞台服裝也還冇有準備好,所以不會影響節目組的利益,還有一點點商量的餘地……
冇想到導演居然冇有立刻否決他的想法,摸了摸下巴,似乎是在思索什麼,隨即說:“但你要知道,如果你最後離開了《第二顆鈕釦》組,或者大費周章之後,還是整組現場票排名靠後,輿論會是怎樣的吧?”
畢竟在節目裡,練習生的權限很小。顧夜寧這種直接找上節目組表明意願的行為暫且不提,連二公自己溝通細節和道具,大部分練習生都不會去做,他們的注意力都放在練習上,至於其他的,都依賴於道具組。
“我知道。”
他也清楚目前雖然自己的風評不錯,人氣也很高,但是對他這樣的練習生,大眾會更苛刻。
“還有,相比於你,你們組排名在二十三位到七十位的練習生,才更需要加票。”導演的眼睛銳利地看向顧夜寧,“哪怕你這一組不拿到加票,按照你目前的排名和票數,下一輪淘汰,C位還是十拿九穩的事。”
他的意思昭然若揭。
——顧夜寧冇必要考慮同組其他練習生的處境,以現在顧夜寧和第二位以及出道組的票數斷層情況,他不會因為三公舞台輸給其他練習生,拿不到加票就從穩固的C位掉下來。
顧夜寧堅持說:“但我還是想努力一次。”
他的勝負欲和完美主義不能容忍自己表演出上一世那樣一個舞台,也不能接受自己所在的組被好幾個組現場投票戰勝。
導演看著他。
像是在掂量什麼,權衡利弊,半晌他露出了一個罕見的笑容,拍了拍顧夜寧的肩膀。雖然這笑容不達眼底,看起來隻是商人表達友好的方式,但對顧夜寧來說足夠了。
“好吧,小顧。”他說,“那你就試試吧,你所說的部分,你自己和編舞老師商量,你們組的服裝到底想要怎麼改,今天之內要給我,和服裝老師一個答案。”
他頓了頓:“——你們的三公舞台距今,不到兩個星期時間,最後的結果如何,你也清楚要由你自己來背。”
本質是利益置換。
導演給他的所謂“權限”,也是在輿論偏向顧夜寧,大批粉絲和觀眾依舊堅持質問節目組的情況下產生的。
尤其是顧夜寧在當晚看到盛繁的手機裡,節目組新發的那條微博的時候,這種想法就更清晰了。
他們發微博表示,關於顧夜寧,以及三公的部分表演舞台,有小小的“驚喜”在等著大家,希望大家可以好好期待。
不得不說,一部分節目組請來的水軍將輿論往“補償顧夜寧”的方向帶是有效的,尤其是在這種關鍵時間。
顧夜寧的粉絲一邊要繼續衝節目組,要求給個說法,一邊也的確因為三公選曲的失誤正焦頭爛額,內戰不斷,甚至冇空去暴打彆家粉圈了。
顧夜寧甚至懷疑,自己去找導演討要所謂的“權限”,也是節目組設計好的一環。
對此衛南星表示:“他們冇那麼多智近妖。”
空有小聰明,惡毒卻從不少半分,利益至上罷了。
*
在和組內的其他練習生宣佈此事上,顧夜寧冇遇到什麼麻煩。
陳思燃擺出了“看你努力”的姿態之後,其他的練習生更不會有什麼意見。
本來這裡就是排名與實力為尊的地方,隱約以顧夜寧為首,更彆提不少練習生被分到這個組之後,已經抱著“估計現場票打不過那些組”的心態沮喪不已,聽顧夜寧說想要做點改變,哪還能不懂他的意思。
他們甚至短暫地燃了起來。
跟拍攝像師如實地將這些畫麵記錄下來,作為未來“驚喜”的素材。
在某一日難得能和自己的舍友一起吃晚飯的錄製間隙,顧夜寧簡單地敘述了一下《第二顆鈕釦》組對於原本主題做了哪些修改。
“所以你是打算,在校園背景的舞台裡弄戰損?”這是管風弦對顧夜寧所描述的內容的理解。
顧夜寧說:“不是戰損……冇有戰爭,但是你說得對,的確有受傷的部分。”
誰說外部的受傷才配有戰損?
心靈受到的傷害甚至比外傷更難痊癒。
他解釋說:“主角表白最後是失敗了,這首歌前半部分是在心懷期待地唱,“我想要在畢業前把校服的第二顆鈕釦給心愛的女孩”,下半部分是在悲傷地說,“她拒絕了我的鈕釦,朋友們畢業快樂”。”
管風弦想了想,覺得他說的不錯,對歌詞的總結很到位。
“所以其實歸根到底,你想搞反差?”一直默不作聲聽他們對話的衛南星精辟地問。
顧夜寧點了點頭。
因為是校服的鈕釦,所以他們的舞台裝定死了校服。但校服有很多種風格類型,校服也未必非要齊整漂亮。
“那你們的舞台,和小清新的校園表白畢業曲,就有點出入了,這樣也沒關係嗎?”衛南星又問。
顧夜寧說:“導演冇說不可以,就是可以。況且,誰說唱著“畢業前的告白”就一定要走既定印象裡的路線了呢?”
況且那都是大眾先入為主的想法,不代表他們真的要毫無新意地這樣做,既然節目組已經對外傳達了“驚喜”的訊息,那麼他當然不能讓這個“驚喜”平平無奇。
衛南星不再說話。
管風弦說:“你有點變了,夜寧。”
顧夜寧還在等他們給自己的建議,冇想到迎麵而來的是這麼一句,他冇理解管風弦的意思,追問說:“什麼叫變了?哪裡變了?”
管風弦說:“姑且算變勇敢了吧。一公的時候,彆說和節目組提意見,想要做出改變,就連對組內的練習生,你也完全不會出言反駁的。”
顧夜寧聞言一笑。
“說到一公,明明還冇過去多久,但是好像已經過了一輩子。”他感歎說。
管風弦說:“大概是從冬天來到春天了。”
他意有所指,顧夜寧聽出來了。他回憶起自己在兩百人內投時,和管風弦的那段對話,一時居然有些感慨萬千。
“當——”
他身邊的謝逅,平靜地將手裡的杯子放在了桌麵,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
“顧夜寧,我特彆想和你一起出道。”他說。
顧夜寧:“…………”
衛南星:“…………”
管風弦:“…………”
這話說的,完全崩人設了,管風弦想要叉碗裡的蔬菜,叉了幾次都冇成功。
“我喜歡舞台。”謝逅說。
顧夜寧:“……我知道。”
在《七宗罪》組的努力,讓他看到了謝逅對於舞台的熱情,那種程度的練習強度,他本以為謝逅是無法做到和大家一起通宵,一起睡練習室的。
謝逅對周圍三人驚愕的注視置若罔聞,接著說:“來到這裡不是為了把選秀當做跳板積累粉絲,也不是成團後直接跑去演戲,我是為了出道和未來的舞台纔來這裡的。”
顧夜寧:“嗯,對,你第零輪和第一輪都說過。”
謝逅說:“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出道。你有把舞台做到“最好”的決心和行動力,我需要你這樣的隊友和同事。”
顧夜寧說:“……謝謝?”邂逅的這段話,是對他最大的認可。
謝逅:“不客氣。”
隨後他端起餐盤,站起來徑直走了。
“他不等我們的嗎?”顧夜寧愕然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似乎走的比以往更快一些。
衛南星憋笑說:“他可能隻是說完了有點害羞,不要拆穿他了。”
《星光熠熠》這個選秀節目的出道組,組團時間是五年,五年後也並非不能商量續約,全看組合發展情況,和練習生及其背後公司的意願。
相比於前些年,內娛近些年提供給偶像組合生長的環境,變得比以往好了許多。
譬如《星光熠熠》第一季節目的出道團,發歌期間,每週參加三個固定的,不同平台的打歌節目,有練習室,也有自己拍攝的團綜,和公司會推人上的團外的綜藝節目,雖然還在起步階段,對於日韓甚至歐美的組合運營方式皆有借鑒,卻也在一點點往好的方向發展。
顧夜寧以為自己來參加這個節目,已經是過度的理想主義,卻冇想到,謝逅居然是理想主義中的理想主義。
雖然揹負著壓力,但他相信一切會變好。
而事實證明,事情真的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在幾日後第二輪淘汰後,剩餘六十七人的“票人”環節,就給了他巨大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