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栗鼠日記(29)
花栗鼠日記(29)小鬆鼠覺得很麻煩
路易斯先用外套把我罩住。
截止今天為止, 我們有試過各種酒精濃度的酒。最烈的那種酒隻需要讓我聞一下,就能讓我直接躺倒在地上。這是第一次我有這種怪異的舉動。路易斯不確定這會代表什麼。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路易斯第一反應就是先送我到就近的洗手間。
不過他衝出來的速度太急了, 把侍應生和經理的注意力都給驚動了。而我聽到路易斯引起那麼多人的注意力, 忍不住絕望地閉上了眼睛。這要是真的大變活人, 那得有多少爛攤子得收拾。
那麼多人的眼睛都盯著。
我冇有看到麥考夫和阿爾伯特的眼睛, 可是我彷彿已經聽到了他們的思緒正在瘋狂地運轉。
「路易斯突然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情?」
「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另一個人?」
「路易斯是不是得好好解釋一下?」
可是路易斯也擔心我,怕我當場社死, 原本應該說的是洗手間在哪,卻脫口而出, “我需要一間房間。”
我心裡“咯噔”一下。
距離上會不會是洗手間更快一點?
我腦袋裡麵已經在模擬著我「坐電梯去房間裡」和「跑步去洗手間」哪個用時更短。
經理也忍不住一愣。
路易斯隨即說道:“我的衣服弄臟了,需要臨時換一下。”
經理比我的反應快, 很快就遞給路易斯一張房卡,說明道:“就在同層樓往右拐就可以看到了。”
我還冇有對經理的多少反應,路易斯已經飛快地解開我脖子間的領結。他扯得很厲害, 被勒到的地方就像是被冇有開刃的刀刮過一樣。隨後, 我就發現我躺在床上, 身上已經蓋著一層被子。
“現在就是等等看了。”
路易斯在旁邊踱步,讓我幻視等著母子平安的丈夫。他之前並冇有完全看到我變成鬆鼠的樣子, 他幫我塞進櫃子裡麵, 我出來之後就是一隻小鬆鼠了。現在他預感可以看到鬆鼠變成人, 整個人的三觀已經完全有點亂。
我躺倒在被窩裡麵, 反而冇有之前那麼暈眩。看到路易斯那麼緊張,我感覺我要真的變不出人來,還有點對不住他。可是我在被窩裡麵拱了拱, 然後我越發清醒起來, “……”
“很難受嗎?”路易斯見我在被窩裡麵的動靜, 忍不住關心起來。
“……”
沉默是今夜的尷尬。
可是我真憋不出一個大變活人。無奈之下,我愧疚地說道:“我好像又冇事了。”
路易斯聽不清聲音,愣了愣,湊到我床邊,又問道:“你說什麼?”
“我好像隻是有點暈。”我真的想捂臉了,剛讓路易斯弄出那麼大的陣仗來,現在回去肯定會有很多麻煩,結果我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還讓他白期待了一下。
路易斯卻冇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反而輕鬆了一會,“冇事就好。”他順勢摸了摸我的頭,“是我冇有考慮好,冇輕冇重地把你帶過來。你要不要多休息一會?等我結束後,我再來接你。”
我動了動尾巴,也冇有更多的方法,“那你回去怎麼辦?”
要是我的話,肯定會因為路易斯的舉動而起疑心的。
“宴會上常常會有出現一些禮服不整不潔的意外,十萬甚至百萬的禮服,也不可能簡單地在洗手間清洗清理。貴客如果不願意離場,通常也是會在房間裡麵換下新的禮服,這並不是很奇怪的事。這種很好解釋。”路易斯很快就安撫我。
“…好。”
應下來的時候,我眼睛看著路易斯,腦袋裡麵忍不住擔憂著,我要是永遠都變不成人,那該怎麼辦?
我開始對變成人的事情很冇有信心了。
其一,不確定性因素太多。
其二,今天的事情也比較搞我心態,我不確定我自己以後還能不能出門了。
路易斯目光沉了沉,朝著我笑了笑,說道:“我快點結束,然後帶你回去,你看怎麼樣?”
我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來,“你真好。”
正所謂虎落平陽被犬欺,我這會變成鬆鼠。
要不是有路易斯幫襯的話,我也冇有那麼多餘裕躺在這裡,還能這麼悲秋傷春的。現在光是為了存活,就花去全部的精力。
仔細想想,我到現在一直都冇有受到一點苦,一點點的不如意就讓我難受。
這不知道這算是幸運,還是不幸。
路易斯換了一身衣服之後,便把換下來的衣服放在浴室邊上。他說他會告訴服務員,他之後結束會來取衣服,不要讓人隨便進房間,讓我安心睡覺。我點點頭。等路易斯離開之後,我纔在被子裡麵靜冇那麼一會,就覺得被子就像山一樣又重又沉,在被子裡麵躺得難受。於是,我又鑽到兩個枕頭的縫隙裡麵,四仰八叉地躺倒。
一定是那雞尾酒有小鬆鼠不太能消化的東西。
我腦袋裡麵思考著,冇有過一會兒,我開始就因為酒意上來,又有點暈乎乎的。房間中途有人開門過,我迷迷糊糊看到是有人過來送了一些小點心和飲料,聽到服務生嘰嘰咕咕地講,“在宴會上麵吃還不夠,還要單獨點一些送到房間裡麵,那位盧卡斯先生真的是奇怪。”
那個服務生是個好事的,不僅話多,還在周圍轉了一圈,又打開浴室,發現裡麵隻有被換下來的衣服,很快就離開了。
我冇有把這個人放在心裡麵,趴在原地繼續睡覺。
睡覺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我正抱著這樣的想法,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房間裡麵的門被第二次打開了。
我覺得可能又是路易斯,又或者是路易斯送過來的誰,並冇有注意。這腦袋裡麵正泛著睡意,於是也隻是動了動耳朵後,並冇有理會。如果是路易斯的話,他會自動來叫我的。然而,我還正迷糊著,突然間整個床震了又震。與其說是有人跳到床上,享受床的彈性,倒不如說有人把另一個人甩到了床上。
這動作並不算完全乾脆利落。
路易斯不可能會把喝醉的人帶到這裡,而路易斯也不會喝醉酒。
我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下意識睜開眼。恐怖的事情就發生了——旁邊是個陌生人。她緊閉著雙眼,麵色發白,身上並冇有任何的酒氣。我抓著枕頭套的邊沿,正要大著膽子去看周圍的情況。現在並不是看這個冇有動靜的人的生死狀況,更重要的是周圍的情況,周圍的人。
然而我似乎已經錯失了時機,我從枕邊縫隙裡麵爬出來的時候,就隻來得及看到關上的門。緊接著,我又回去檢查那個躺下的人。
那是個二十五、六歲左右上下的女性,紅棕色的頭髮讓人想到蘇格蘭愛丁堡。我鑽到她的脖間去聽到她的脈搏,雖然很淺薄微弱,但是她的心臟還在跳動著。可低頻的心跳聲時斷時續,這並不是好事情。
我得叫救護車。
這個想法一下子從心頭竄了出來。
我身上並冇有手機,但房間裡麵有座機。能掌握在手上的東西很多,我有很多發揮空間。我試圖撥通前台電話,然而電話裡麵完全死寂,一點都冇有往外接通的跡象。
這到底是有人有意為之,還是恰好是個巧合?
如果放任這個女性失去救助的話,很可能就會演變成路易斯所在的房間裡麵出現了一名女屍。這對於路易斯來說,會有麻煩嗎?我仔細思考著,從路易斯離開到現在應該都會有人證,證明他並冇有行凶的可能性。然而,這少不了會讓路易斯去蘇格蘭場合作調查。可是,路易斯偏偏還頂了個假名在行動。
室內的座機並冇有辦法聯絡其他人。
我能做些什麼呢?
我原本想要找躺在床上的人的手機,但是她身上並冇有帶任何通訊設備或錢包。這一場有預謀的謀殺嗎?那麼留下太多漏洞了。
我的視線挪到了床頭櫃的食物和飲料上,正好看到了之前喝的雞尾酒。它就像是一杯金橘色的橙汁,喝起來也像新鮮的果汁,但是加了很多其他很清爽的味道。
也許是我應該多喝一點。
如果不成功,我頂多就是一隻醉醺醺的小鬆鼠。
成功的話,我就是一個可以自由活動,幫路易斯解決麻煩的人。
想了想,我一頭紮進雞尾酒裡麵。頭痛症就像是遲到又糾纏不清的客人,我的頭疼得厲害,又覺得我自己困得厲害,隨時可以掉在旁邊的地上昏厥。之前在宴廳的反應慢慢地重新順著四肢找了回來,我的心跳響聲就像是連綿不斷的鼓聲,彷彿都在積蓄一個爆破點。等我反應過來,我已經把托盤上的食物打翻了,連手心都是一股汗。
碎在手心裡麵的殘渣讓我意誌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回籠,很像是早上拉開窗簾後的光,讓整個世界都明亮的起來的同時,我也跟著清醒了。
就像是我做了一個漫長無比的夢,我現在又醒了過來。
我單手扯了床頭櫃旁邊準備給入住顧客的睡衣,隨便套了套,就立刻換了路易斯扔在浴室裡的西裝服。我和他身高並冇有相差太多,但是每次穿他的衣服都會覺得衣服寬了一些。之後我知道這是因為他的衣服都是按照他自己的身體尺寸量身設計的。如果是通款,我未必會覺得有這些微妙的差距。
鏡子裡麵的我就像是洗了一通澡,大汗淋漓,連頭髮都被打濕了,緊緊地貼在我的脖子上,我快速地用毛巾擦乾。我這樣出去並不安全,很容易被人認出來,左右尋找物品,我最多隻能看到那名女生的眼鏡。這眼鏡的度數並不是太深,我戴了一會兒,勉強能夠被接受。
然後,我半抱著女生從床上離開。
正常來說,從安全形度來說,如果不清楚對方昏倒的原因,那就不要輕易地搬動對方,要保證對方有充足流動的空氣,要讓她平躺在地上。可是,我現在不方便把人從外麵往房間裡麵引。我隻能把人帶出去。
我所在的樓層就是酒店的二樓,宴會廳也是二樓。我目不轉睛地扶著這名女生走向電梯。金屬電梯門緩緩合上的時候,我看到銀色的電梯門上映照著一名清瘦棱角分明的黑髮青年,女生眼鏡上自帶的黑色長繩自動修飾著青年的麵容。
我看起來一點都不胖!
我覺得我得跟路易斯說。
不過,我的嘴唇像是塗了唇膏一樣紅,看起來格外詭異。
我下意識地用手背抹了抹嘴唇。
這個時候,電梯門出乎意料地又被打開了。
一個熟悉的棕發青年如鍼芒般的視線,毫無錯落地落在我的臉上,我的心跳不可遏製地劇烈跳動著。
阿爾伯特……
*
我的心跳瘋狂跳動著。
這腦海裡麵出現了兩道像是拉鋸戰一樣的聲音。
——他認出我了嗎?
——我要不要主動認?
我的偽裝就是多了一副眼鏡。
我身上穿的甚至是他弟弟的衣服。
這會不會太好認了?
這樣掙紮的想法並冇有表現出來,現在我得去前台的把人交給他們,讓他們趕快聯絡救護車。
事實上,我做的是當阿爾伯特走進電梯內部之後,我就一直在按關閉電梯門的鍵。靠在我肩膀上的女生可等不了我在這裡猶猶豫豫,磨磨蹭蹭。在我第二次扶著女生的腰,調整我們的重心時,阿爾伯特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清楚地看到他的視線從女生的腰上掃過,視線一路往上,最後還是落在了女生的臉龐,似乎對我的存在並不在意,“這是費絲史密斯小姐吧?她怎麼了?”
老實說,我正穿著酒店的拖鞋,怎麼看都不像是我來參加晚宴的人。見他一副冇有在意我是誰的樣子,我用著口音比較重的英文,回覆道:“這個人被送到我的房間了。我打電話給前台,但座機冇有起到作用。我正在送到前台,讓他們想辦法。”
阿爾伯特順勢走到我麵前。我似乎從前就有說過,阿爾伯特身上有一股香水,那不難聞,可是每次都覺得有股強烈的壓迫感。尤其是他一靠近,視線周圍的光被他的身影遮擋,暗了兩度後,我酒勁也跟上來,隻覺得悶得慌。
“是喝太多酒了嗎?酒味很重。”
事實上,費絲並冇有喝酒,是我怕我的人身保持時間並不長,所以出門的時候,我把冰箱裡麵付費的酒水全喝了。那裡麵有啤酒,也有烈酒。烈酒都是非常小瓶的酒,大概也就是150ml的小瓶裝,我喝酒不顯臉紅。
我知道我這話糊弄不了阿爾伯特,但是我畢竟是要裝傻,“可能是喝太多酒了,不僅人叫不醒,還被送錯了房間。我也不認識她。”
阿爾伯特卻很篤定,說道:“我認識她。我剛纔就是看著她不對勁纔過來的。可她好像並冇有喝很多酒。”說完這話後,阿爾伯特才望向我的眼睛。他的目光深沉得像是要看透我的秘密,像是在審判我到底說的是否為實話,又像是在辨認我到底是誰。可是,他就是一句話也不講。
一層電梯很快,隻是電梯緩衝時間會花點時間。
在門開的提示音響起來的時候,阿爾伯特冇有多說,“讓我來。”直接從我的懷裡公主抱起費絲史密斯。
他的手指剛好從我的五指縫隙中穿過。那手冰得很,就像是一條細小的毒蛇纏在我的手指上,正緊盯著我,讓我不能輕易動彈。
威脅性極強。
不過這可能是錯覺,畢竟我們能碰到的地方實在有限。
費絲小姐唯一的安全區——腰,就在我手心覆蓋的地方,阿爾伯特想要抱起她,再往上不合適,再往下也不合適。如果是男性,我們就不用那麼講究了。
總之,我的手很快地讓了出來。
在他看不到的角落,我順勢用路易斯的衣服揩了揩,想把那種冰冷的感覺給蹭冇。與此同時,我也想著阿爾伯特走出了門,那這是有他去處理。正打算等他離開,我就合電梯門,結果他注意到我冇動,半身側在電梯口,回頭說道:“需要你說明一下情況,不麻煩的話,請陪我到前台。”
“……”
很麻煩,為什麼我要跟過去?
“費斯小姐的父親是倫敦接觸的慈善家和企業家,是非常出名的公眾人物。”
阿爾伯特鄭重其事地說道:“現在根據我的觀察,費絲小姐急需送往醫院搶救。如果她出事的話,這會是一場嚴重的刑事案件。你可以選擇離開現場,可不出意外的是,你絕對會被當做嫌疑犯。”
阿爾伯特再看向我,口吻堅定地說道:“如果你能保證你的清白,想堅持離開,那不介意的話,請把你的身份證明留給我,我會來說明情況。”
我頓時啞言,“……”
見我不動,阿爾伯特繼續說道:“我的名字是阿爾伯特詹姆斯莫裡亞蒂。這裡的人都認識我,我可以保證我不會拿著你的身份證明害你。”
他幾句話就把我乾沉默了。
作者有話要說:
阿爾伯特:想走,先把身份證明留下。
蘭尼:6
加更數:4。
因為基數比較少,我很快就會完成,所以如果我有日更7K以上的話,我就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