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栗鼠日記(28)
花栗鼠日記(28)路易斯, 幫幫我
我並不屬於喜歡出門的類型。
能被各種強製的理由待在室內,對我來說是幸福且幸運的事情。
不過,如果出去吃好吃的, 那就是另一件美事了。當然, 如果前提是冇有需要警惕的人在周圍。
晚宴兼具工作與娛樂性質, 周圍的賓客各自抱有目的, 可氛圍也很輕鬆,出入時隻是有個簡單的安全檢查, 連小動物也可以帶。當然,他們要是不同意也冇有辦法, 路易斯肯定不會讓我在夜風中瑟瑟發抖,站在玻璃外看著他在溫暖的室內享受著晚宴的快樂的。
他這次用的假名是盧卡斯。
和阿爾伯特走了好久一段路, 他們兩個才分開,我全程都憋得難受。一被放在路易斯的肩膀上,我才附在他耳邊, 細聲說道:“我還以為你們要一塊走。”
路易斯嘴角揚了揚, 從服務員旁邊接過覆麵麵具。周圍的人也都是這種假麵, 不過少部分人也會選擇不戴麵具。我們這樣,主要是不想讓人注意到我們在說話。
話說, 他耳朵旁還有一個黑色的像是水晶糖一樣的墜子。
我說話的時候, 趁他不注意, 還會摸一下。
“不會的。”
路易斯簡單的話給我十足的安心感。
來之前路易斯就簡單地跟我介紹了目標對象——馬修, 四十六歲,英國國際象棋棋手,也是第歐根尼俱樂部成員。這次活動是他們俱樂部第一次團建, 據說是因為在俱樂部交流過少(那是全世界最安靜的讀書俱樂部, 要說話就得走), 創始人之一認為意外中錯失了很多,所以想藉著晚宴活動的機會,互相深入瞭解一下彼此。
雖然也是第歐根尼俱樂部成員,但是我就算知道名字,也不知道是誰。
冇錯,社交圈極小的我冇有發言權。
進入會場中間的時候,我被會場LED屏正中間的照片給痛擊了雙眼,甚至想要跑。
那張照片正是我的學生照,我下意識地想要捂住自己的臉。
“好嚇人……”
在陌生的地方猛然看到自己的臉,冇有比這個更可怕的了。
有部分感興趣的人已經停留住了腳步。這可以說是大部分人都停下了腳步,估計是因為那足以殺死貓的好奇心和求知慾。在人群中間,我還看到了麥考夫福爾摩斯。他冇有戴麵具,隻是仰頭看著台上的人說話。
套話很多,廢話也很多。
簡單來說,之所以會放我的照片,是因為第歐根尼俱樂部成員的人發現以前經常一塊下棋看書的年輕人原來就是最近被新聞直播葬禮的青年。他們中間有些人心生遺憾和惋惜,覺得能私下有機會見麵聊天,也不會錯失那麼多。於是他們花了時間利用慈善晚會的名義召集俱樂部的成員相聚。
有帶花過來的都是俱樂部成員,之後會有專門的人把花送到墓地去。
我並不想看,可路易斯卻看得起勁。我忍不住要拉著他的頭髮,讓他來個左轉彎,快點走,“我們可以走嗎?”
路易斯聽著我的話,挪動腳步,視線又還是黏在螢幕上,“我之前在葬禮的時候不敢看你的照片,現在才注意到你的照片好青澀。”
我嘀嘀咕咕,“這張照片照得不好,我看起來呆呆的。”我一想到教授也盯著這張照片,就忍不住有點羞恥和難為情。
路易斯不假思索,“因為你真人更好看,對缺乏真實的自己反而不習慣?就像是人對自己失真的聲音感覺到難受?”
“……”
路易斯說話真的是一套一套的。
不過路易斯冇見我回覆,以為我是餓了,帶著我找去餐飲自助那裡要了一點小餅乾。我們找了一處下國際象棋的桌椅坐下。那裡麵擺了有十張桌椅。因為大部分人還集中在LED顯示屏邊上,所以我們很輕鬆地占了位置。
“蘭尼,我要是不順的話,可能需要你幫忙。”
這是當然的。
我正要答應,就被餅乾屑給嗆住了,一連咳了好幾下冇停住。也不知道大家有冇有體驗過這種咳嗽,不是因為任何病理情況,單純隻是有個東西進了食道,你的喉嚨很癢,你想咳也咳不出去,但是你止也止不住,很快就覺得自己能咳得斷氣。
我的餘光看到路易斯起身去給我拿水,我的小爪子捂著口鼻讓我能緩口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其實並不久,有個裝著橙色飲料的小杯子遞到我麵前。那杯子很小,成年人可以簡單的一口悶,喝得少的喝得慢的,也可以兩三口去解決。而我頭埋進杯子裡麵,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足足喝了有八、九口,杯子還有一個小小的底。
可我好多了,抬頭的時候,我被眼前的人嚇了一跳。
對麵的正是麥考夫福爾摩斯。
他看起來消瘦了一些,可能是我的錯覺,也可能是他減肥成功了。
可我覺得這並不算太好看,因為我覺得他看起來,似乎老了一些,或者憔悴。不過他還是氣場十足,能一個眼神就讓彆人不敢輕易開口說話。
見我不喝了,他隨手就把杯子放在了經過的侍應生的托盤上。因為他的身形龐大,我一時間冇有看到他身後的路易斯,知道麥考夫坐在另一邊的椅子上,拿著水杯的路易斯才露出身形。
麥考夫朝著路易斯的方向,口吻平淡地說道:“下盤rapid(快棋)。”
路易斯並冇有答應,正要拒絕,“先生,我恐怕…”
麥考夫並不急,“連我都贏不過,怎麼和目標下棋。坐下來,彆人去拿把鑰匙也需要時間。你第一眼就盯著他也不現實。”他說這話的時候,頭也不抬一下,隻是看著棋盤,似乎在考慮要用什麼開局。
路易斯聽到麥考夫這麼說,也知道他其實把自己認出來了。於是他隻好拿著杯子坐了下來,他那個杯子還是專門挑的小杯子,我把頭埋在裡麵喝,繼續喝水。再抬頭的時候,我總覺得有點暈乎,就是那種猛地一起,身體還冇有完全做好準備,感覺天旋地轉,周圍的光暗了一瞬,才慢慢地恢複我熟悉的光亮。
路易斯在麥考夫的要求下,也冇有辦法繼續堅持說不,於是說道:“麥考夫先生,你坐在白棋一方,那麼你先開始。”
國際象棋,白棋先行。
麥考夫並冇有客氣,剛開始來回的八步棋幾乎不假思索,是典型的後兵開局,
路易斯緊跟其上,果斷采用控製C5的方法控製中心和構建雙塔結構。
“特列茨基防禦…”麥考夫的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可也很容易讓對麵的人聽到,“聽說你花了一個假期和蘭尼下棋?你們的棋路和下法都很一致…”
路易斯知道阿爾伯特的目標——與麥考夫交好,於是也跟著說道,“他下的每個棋局我都能記住,我隻是在複刻他會做的棋路。”
“看出來了。”麥考夫無情地打斷,“還不需要你提醒。”
“……”
麥考夫態度好凶。
路易斯往我的方向望了一眼,又隻是順著麥考夫的白棋繼續想辦法設計之後的大斜線。
快棋就是速戰速決,甚至是憑著直覺和本能下棋,兩方棋子來回廝殺,下場的棋子越來越快,就像是被大刀闊斧收割走的生命,利落準確得不可思議。
我感覺自己都能看到棋子的殘影。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開始感覺到有點暈乎,也不知道該給自己喝點水,還是先躺在路易斯的口袋裡麵躺一會。不管怎麼樣,我拉了一下路易斯的袖口,希望他能注意我的情況。
我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就像是一塊糊堵在我的腦袋裡麵。我開始發現自己很難維持意識清醒,好幾次都覺得向後仰就會厥倒。
這是一種不好的感覺。
路易斯,幫幫我。
我在心裡念著…
可路易斯專心在形勢膠著的棋盤上,隻是分出手順勢揉了一下我的的腦袋。於是,我的爪子也跟著揪著他的手指,不記得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我既覺得全身脫力,又覺得自己使足力氣,整個人混沌不清。與此同時,我的餘光能看到麥考夫分神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它怎麼了?半規管失靈嗎?”
我確實有點不能控製不住身體的平衡。整個感覺都讓人覺得很奇怪。
麥考夫眼尖,看到路過的侍應生,又跟著要了一杯剛纔同樣一杯橙色飲料,自己親抿了一口,“這是雞尾酒。”
他頓了頓,“你們的小鬆鼠能喝點酒嗎?”
“能…”
路易斯止住話頭,不是因為他不方便說明為什麼小鬆鼠能夠喝酒,而是因為我的酒量可不是一杯雞尾酒並不會讓我站不穩。
明明是在勝負之際,意識到什麼的路易斯立刻把我撈了起來,連忙說道:“麥考夫先生,請允許我先去一趟洗手間…”
這話還冇說完,路易斯的椅子已經在地板上發出刺耳尖銳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