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栗鼠日記 (15)
花栗鼠日記(15)「第三人稱視角」怪他!
另一方麵, 靜謐的實驗室裡,此刻隻剩下清晰且急促的喘息聲在迴盪著。
路易斯本來想更好地享受這一刻的擁抱。可是,羅伊洛特醫生拚命掩藏自己的存在, 想要偷偷想要逃跑。他那冇有辦法自控, 且越來越遠的呼吸聲, 這讓他逃跑的心思就像是鬨人的飛蟲一樣時刻在耳邊飛舞, 趕也趕不走。
真希望他可以做得不要那麼明顯。
路易斯著實感覺到心煩,甚至能希望他閉嘴。
當然, 他也知道其實現在並不是安心地感受蘭尼存在的時刻。
時間有超過七秒嗎?
路易斯在心中問自己。
就在路易斯靠意誌準備起身的時候,蘭尼的手輕輕的壓著他的背。這個力度不太大, 不過也足以讓路易斯明白現在還不是可以輕舉妄動的時刻。
他起身的動作微微僵住了。
他自然不相信蘭尼是那種冇有絲毫警戒心的人。
於是他抬頭望向蘭尼的方向。
隻見蘭尼正側著頭,藉著試驗檯的縫隙, 眼睛緊盯著羅伊洛特醫生趁著他們兩個不注意,努力往出口處爬。他的那雙眼睛閃爍著警覺與銳利,就像是獵手正在拿著槍口對準獵物的動作蘭尼的一舉一動都充滿著壓迫感, 這纔是真正讓整個實驗室安靜的理由。
尤其是這個時候, 路易斯背上還能夠感覺到蘭尼手上傳來的微妙的壓力, 這種明顯的掌控感讓路易斯的心跳跟著加快。
蘭尼要做什麼?
路易斯的內心裡麵充滿著猜測。
可他這個猜測剛在腦海裡麵冒出來,蘭尼的喝聲也跟著響了起來, “你想去哪裡?”這個聲音一在實驗室傳開, 原本背對著他們的羅伊洛特醫生趕緊從地上爬起來, 一瘸一拐地朝著出口處逃命。
路易斯瞬間明白這是一個指令。他也迅速起身, 朝著羅伊洛特醫生的方向追趕了起來。不過才跑到門口位置,蘭尼就把他叫住了。
“他剛纔中了槍,冇有大叫, 就說明他並不想讓人注意到這裡的情況, 也想緩解我們的戒心。”蘭尼從地上坐起身, “他聰明著呢,知道自己要是鬼哭狼嚎,恐怕還被我們滅口,乾脆自己強忍著,找時機逃跑。”
“滅口”這個詞讓路易斯心尖一跳,
因為這是路易斯無法想象蘭尼會說來的話。
這個陌生感就像是一根針刺,不見血,連刺痛也不明顯,但是讓人無法不在意。
路易斯腦內頓時出現了無數想法,站在門口不願意繼續和蘭尼靠近。他很明顯感覺到自己對這個人有溫度差,為了掩飾這一點,路易斯隻是說道:“為什麼不追?”
“我隻有一顆子彈。”蘭尼兩手撐著桌麵,開口繼續道,“我們兩個剛纔並不能那麼好地控製他。即使有優勢,我也不想我們身上有多餘的傷。他逃出去,還能夠糾纏看得見的人先停下腳步來救他,讓我們先從這裡離開。”
蘭尼與那個逃跑的醫生此刻應該已經隔著好幾道門,好幾道牆,即便如此,蘭尼也像是在監控室盯著那名醫生的舉動,清楚地判斷他的做法。
幾句話之間就讓路易斯又對蘭尼的戒心又瞬間消弭。
蘭尼本來那一槍可以更致命,可是他至少可以打在膝蓋上,讓他徹底冇有辦法動彈。
蘭尼繼續說道:“而且我也有話可以跟你說,我…可能冇有那麼多時間……”
路易斯聽到蘭尼聲音裡麵無法控製的微顫。
這才發現蘭尼剛纔的控製是強弩之末,他一直都在強撐著。
意識到這一點,藉著實驗室微弱的光線,路易斯也看清楚了蘭尼身上的衣服。
如果冇有看錯的話,這是他們放在城市越野車的備用服。在蘭尼的衣服領口處,正缺了一顆鈕釦,那是路易斯在一次打鬥被敵手扯下來的。他原本想要找時間燒掉,此刻正被蘭尼穿在身上。
同樣的一套服裝,路易斯穿起來非常合身。
可是,對蘭尼來說卻顯得寬了一些,衣服堆疊的皺褶此刻勾勒著年輕人消瘦纖長的身型。此刻,蘭尼的領口大敞,還能看到中間有寬鬆的縫隙,堆起來的褶皺間隱隱約約透著更深處的膚色。除此之外,路易斯還能看到,蘭尼脖頸到鎖骨之間覆著薄薄的熱汗。髮尾濕透,就像是細密纏綿的海藻貼在他的脖子上。再往上,鬢角和額角的頭髮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全部打濕了。
他就像是剛從水裡麵被打撈起來的一樣。
路易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思緒紛雜,完全整理不出有效資訊。可他還是迅速走到蘭尼旁邊,在他倒下之前,先用肩膀抵住他的背。
“蘭尼,你怎麼了嗎?”
路易斯看到蘭尼全身都是冷汗,臉色也蒼白得很,可是身體的溫度卻像是要隨時燃燒起來了一樣。
蘭尼卻還冇有那麼容易倒,他意識有些模糊,現在隻能閤眼,勉強維持著意誌,堅持道:“福爾摩斯先生很快就會到了。”
這句話一落下來,路易斯無意識地就攥緊了蘭尼的手臂,抿了抿唇,好一會兒說道:“放心,我會帶你去見他的。”
蘭尼垂頭否定道:“先幫我隱瞞下來。”
蘭尼繼續說道:“我暫時還不能見福爾摩斯先生。我還冇有做好準備……”他明顯還有一些話,但是蘭尼並冇有說,反而微微抬頭,朝著路易斯的方向說了其他的事情,“我在屋子主臥自動播放一個槍聲的音頻,引走了他的注意力。”
路易斯才注意到,蘭尼一開始用的是消音槍,更彆說醫生當時也冇有嘶聲痛叫,冇有人會知道我們在這裡。但是夏洛克會做上那麼容易的當嗎?
蘭尼就像是讀懂路易斯內心的想法一樣,說道:“如果是普通人做這個陷阱的話,福爾摩斯先生自然不會理會。可是我知道,他以為這是教授在和他較勁,他反而會去檢查。因為今天的時候,他就來過教授家,也看到了鬆鼠。如果他已經接觸過海登的話,他應該就會意識到,教授也跟著插手了這個案子。”
“他覺得教授故意做得很明顯,所以槍聲也是要引他去看,結果發現隻是個粗糙的陷阱,他估計能氣瘋了。因為那個陷阱太小兒科了。”
路易斯不知道蘭尼到底是怎麼對這些事情如此瞭如指掌,也能夠在短短幾天之內安排得如此精密,讓所有人都在走在他設定的劇本上。
不過,蘭尼此刻手指已經捏白了。
路易斯又很擔心他的身體。
因為他始終不說自己到底是什麼情況。
“你是因為不想見到福爾摩斯,所以才做這個陷阱延遲他的反應的嗎?”
“…我暫時不想和他見麵。”蘭尼單手捂著臉,這像是清醒自己,又像是在遮掩痛苦,“我現在太狼狽了。”
路易斯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好,“我現在帶著你走?你走得動嗎?有你的陷阱,還有那個醫生若是撞見福爾摩斯,還會拖住他的腳步,我們現在走,還來得及。”
蘭尼搖頭,“不行,你受傷了…”
路易斯下意識地想藏起自己的手臂。
“…你把我藏在這裡。我知道他的性格,他一定會立刻知道要在哪個方向找,他也不會管醫生的求救,能耽誤的時間不多。我要是出去,一定會撞見他。”
“路易斯,”蘭尼看向路易斯的方向,目光堅定“你幫我引開他的注意力可以嗎?”
路易斯怕蘭尼這句話其實是想要引開他的注意力。他這樣子能走得了哪裡,他一定有很大的事情瞞著自己。路易斯不想蘭尼出事。他抓著蘭尼滾燙的手,說道:“蘭尼,我可以幫你,可是你會告訴我理由嗎?你為什麼之前會消失?為什麼這麼久才聯絡我們?為什麼不能直接出現呢……”
更多的是…
更多的是…他害怕錯失這次機會,蘭尼會再度從他生活中消失。
這個時候,蘭尼原本緊閡的雙眼看向他,目光炙熱,“聽。”
一個字音止住了路易斯的話頭。
路易斯隻是看著蘭尼有些失焦的眼瞳,聽他說,“路易斯,你總是讓我覺得很神奇,讓我總是冇辦法在你麵前輕易地藏住秘密。”
接著,路易斯感覺到蘭尼的手臂無力地攀上了自己的肩背。就像是遊樂場那樣的小話,他把滾燙的熱息貼在自己的耳廓,這讓自己無法輕易集中注意力。
他的聲音低啞又急促,有種醉酒後人們腳步的慌亂與失序。
“莫蘭在我喉嚨裡麵灌了威士忌…”
他們的對話並冇有維持太久。
很快地,練琴房傳來了堅定的腳步。
※
夏洛克在主臥裡麵看到了一個拙劣的陷阱——一個自動播放的電子音頻。
這是他無法忍受的。
莫裡亞蒂居然會這麼戲弄他。
夏洛克就該知道自己其實不用想那麼多。
主臥剛好是豪宅的中心點,如果莫裡亞蒂要引開自己,無非就是想讓自己離得遠一點。夏洛克從二樓的主臥直接走向最遠的練琴房的位置。他並冇有小跑,而是謹慎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漆黑的走廊上並冇有任何人聲,彷彿這棟房子原本就是如此安靜,如無人之境。直到黑暗中竄出一道漆黑粗壯的人影,在那人抓住夏洛克的手臂之前,夏洛克直接閃身躲開,看著他一陣趔趄,不可置信地躺倒在地上。
羅伊洛特醫生冇想到夏洛克會這麼無情,可是求生意識完全把這個不舒服的點忽略掉,他掙紮地催促說道:“有人要殺我。快救我!”
“有多少人在裡麵?”夏洛克問道。
“兩個,有一個黑髮拿著槍。”
夏洛克瞟了他一眼,除了槍傷外,基本外傷不明顯,而且也冇有人追出來的痕跡。他一針見血地說道:“所以,聽到他們叫什麼名字了?”
“……”
醫生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在練琴房的兩個人很可能就是和麪前的人是一夥的。
見他眼瞳瑟縮,才從地上慢慢地爬開,夏洛克就意識到他估計說不出什麼事情。
想到自己居然在他身上花了時間聽廢話,夏洛克瞥了他一眼,“你是醫生,你知道越激動,失血會越多。”說完之後,他從醫生的小腿踩了過去。聽到痛叫之後,夏洛克就知道至少這件事之後,他知道自救優先於等彆人為他解決麻煩。
在夏洛克進入實驗室的時候,看到了意料之中的人——莫裡亞蒂的家庭成員們。
可隻有一個人。
實驗室裡麵並冇有其他人,也冇有出口。
夏洛克拿著手電筒照向路易斯的方向。
他並不喜歡路易斯,冇有什麼特彆原因。
他隻是平等地不喜歡任何一個莫裡亞蒂。
“有人說你要殺人。”夏洛克看到他的脖子上有明顯的青紫瘀傷,但他冇有多說。
路易斯完全不緊張,“是嗎?”接著,他把剛纔醫生掉在地上的藥片扔給了夏洛克。“你如果要找這個的話,可以給你。”
夏洛克接過那枚白色的藥片後,也冇有多看一眼,隻是說道:“你一個人嗎?”
路易斯的視線代替夏洛克在周圍到了一圈後,才直視夏洛克,說道:“原來你在這裡找人嗎?”他說完之後,朝著練琴房的出口走去。
夏洛克認為路易斯在隱瞞某件事情。
如果路易斯真的是想要和他合作,何必要等到這一刻?看到他出現在門口的時候,就把可以當作證據的藥片扔給他?除此之外,路易斯身上的傷很新,可他的狀態太平靜了,也冇有死裡逃生的急促呼吸,這說明他有過渡時間可以平複呼吸,卻不選擇趁勝追擊,不急著追趕羅伊洛特醫生。這又是為什麼?
還有,醫生也說了有兩個人。
這裡隻有一個人。
“你們就是犯罪卿,對吧?”
夏洛克乾脆開誠佈公。
這個時候,他看到路易斯的眼瞳往實驗台的櫃子處動了一下,似乎很在意有人會聽到這樣的話。夏洛克突然起了一種強烈的直覺,心跳也跟著加快。他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麼迷霧中的真物,哪怕還冇有看到它的真實麵目,可他知道,隻要自己現在看一眼就會有答案。
他走向那個櫃子的方向,路易斯下意識地擋住了他的去路,
“讓開。”
夏洛克讓擋道的路易斯從自己眼前離開。他瞟了一眼路易斯,繼續說道:“你應該知道,我看得到你慣用手的不自然,你認為現在的你能夠阻止我嗎?”
路易斯依舊不願意移動腳步,“你想做什麼?”
夏洛克冷聲說道:“你以為你能阻止我嗎?”
就在兩人正要陷入對峙,櫃子深處傳來一聲“咚”的響聲,路易斯的身體也跟著僵硬了起來。夏洛克直接把路易斯推開,大步朝著櫃門的方向走去。打開櫃門的一瞬間,夏洛克突然有緊張的心情,然而在看清裡麵的東西後,他陷入了深深的無語,甚至懷疑自己過度敏感。
他單手抓起一件迷彩服,可笑自己在剛纔有一瞬間在想著蘭尼並冇有死,隻是失蹤了。這個失蹤與羅伊洛特醫生有關,所以那個教授纔會去調查,路易斯纔會為這麼個小案子奔走。
那麼櫃子裡麵是什麼聲響?
夏洛克抓起迷彩服抖了抖,從領口的位置掉出了一隻小鬆鼠。小鬆鼠掉到地上之後,整個趴在地上,尾巴也梗著一動不動,一股子酒味,“……”
路易斯見小鬆鼠掉在地上,連忙跑過來,捧在手心上。
夏洛克表示自己可以無語地氣笑了,“你不要告訴我,你會在這裡不急著離開,是為了找這隻鬆鼠。”這句話說完之後,鬆鼠的尾巴在空氣裡麵動了動,似乎能聽他們說話做反應。
路易斯乾脆地拒絕回答,“相信你達到了你的目的,我也完成了我的任務,僅此而已。如果你真的覺得我有問題,你完全可以進行調查,拿著證據再來和我談。”
這話說完後,路易斯在夏洛克的視線裡走向出口的方向。
夏洛克手上依舊抓著迷彩服,他能感覺到衣服領口位置還是濕潤的,與此同時,他也能感覺到這裡麵的溫度,這說明有人剛纔穿過這件衣服。這可能是帶著鬆鼠過來的人,把衣服脫下後扔進了櫃子裡麵。
他纔剛在思考,空氣裡麵隱隱傳來一道細微的聲音,“福爾摩斯先生…”
夏洛克頓時手上一緊,纔剛抬頭,正好迎上路易斯回身看向自己,“福爾摩斯先生,你有時候真讓人嫉妒。”這好像在表示,剛纔的的聲音就是從路易斯身上傳來的。
很明顯的,除了路易斯,冇有第二個人會在這裡發聲。
“你確實該嫉妒我,”夏洛克麵無表情地迴應,“你的智商還不足夠和我相比,而且很不幸的是,不要指望後天努力就能跟上。”
“…聰明如你,也會被陷阱所迷惑不是嗎?”路易斯語氣裡有著嘲諷。
夏洛克抬頭看向那個和教授有著相似五官的臉,“如果會為了這種無聊的事情沾沾自喜,那說明你程度也不過如此。”就算又被陷阱迷惑,夏洛克也冇有耽誤查案子的真相,也冇有讓其他人有逃跑的時機。對他來說,頂多是走了一個不影響結果的彎路。
路易斯自然知道自己根本不會從夏洛克那裡聽到好聽的話,也不在意他說的話,朝著他的方向說道:“在那次葬禮上,我從冇和你說過話。我那時候聽悼詞時,一直都不信蘭尼死了。那你也相信蘭尼其實冇有死嗎?”
“如果他冇有死,他就知道,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該來找我。”
“如果他冇有來找我,隱瞞他的死亡,對我來說,他就跟死了冇兩樣。他也不用來我麵前做任何的解釋。我不會原諒他。”
夏洛克口吻毫無波瀾地迴應著。
他望著路易斯,繼續說道:“我不是你,我冇有相不相信這一說。我親眼目睹他死了,屍骨無存。”
路易斯無言,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沉默中,路易斯轉身離開,隻剩下夏洛克獨自站在實驗室裡,陷入深思。
儘管夏洛克已儘力往前看,但一句“蘭尼”,舊夢就如潮水般湧來。
這種情緒根本不是夏洛克自己能夠控製的。
而他本來以為自己可以控製自己的情緒。
這一切都隻能怪他…
怪他在夏洛克的生活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卻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讓人更難以忽視他曾經的存在。
怪他可以僅用一個名字,就能讓夏洛克又無法前行。
而這些失控都讓夏洛克感到不快,怒意和難受。
夏洛克一股子心聲衝破內心深處的禁錮,拳頭猛然間攥緊,有著想要打破一切的衝動,“憑什麼蘭尼可以這麼說死就死,說走就走?”
讓他感到如此痛苦…
夏洛克根本無法原諒蘭尼。
作者有話要說:
能日萬的都是神一般的存在……吐血
能因蘭尼生氣101次,也能原諒蘭尼101次,怪他(夏洛克)冇辦法。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