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栗鼠日記(2)
花栗鼠日記(2)小鬆鼠不可愛嗎?
待了半天之後, 我把這位年輕人的身份搞清楚了。
新任主人確實是個富二代,名為海登斯托納,計算機科學與資訊技術研究生畢業。因為家裡太有錢了, 所以他絲毫不擔心自己的生存問題。他的工作也變得可有可無, 隻是把工作當做是自己社交的一部分。因為工作也可以遠程, 所以他大部分時間也可以選擇不去公司。
他最近剛從自己的父母家裡麵搬出來。
因為要偷偷地鍛鍊自己的小寵物能夠拉拽著重物到處跑。
我懷疑他剛纔說殺人的事情跟他合起來的照片有關。
此刻, 他努力用手指推著我的背,讓我往前跑幾步。可是他不知道我是一個擁有大智慧的小鬆鼠, 我是不會隨便聽他擺佈的。
在我第三次拿到香噴噴的夏威夷果,並把它放在嘴巴裡麵, 腦袋裡麵思考我現在的嘴巴就是一個全新的宇宙,它能夠融得進世間萬物的時候, 我已經按照這位海登先生拖著鑰匙走了50厘米了。等我恍悟過來,我整個人就陷入了自證困境。
我到底是人,還是小鬆鼠。
我是一隻小鬆鼠, 隻是裝了人的記憶, 偶然降臨了一個人的靈魂。
還是我是人, 隻是變成了小鬆鼠,又或者年紀到了一定的程度, 我覺醒了。要是我現在有手機就可以確定一下一隻鬆鼠的成長週期。這樣, 我就可以判定自己到底是前者的「玄學附靈現象」, 還是後者「物理變異情況」。
如果是前者的時候, 我認為我有機會控製一下鬆鼠的本能。我現在隻是還冇有支配小鬆鼠的身體,所以被它的天性驅使了。如果是後者,我那深入骨髓的基因是無法改變的。
就在海登在另外的15厘米處放了一顆核桃仁時, 我在心裡清醒地在譴責人類的慣性依賴——「以為成功的事情, 就可以一而再地用同種方式再次成功」。
“奇奇, 吃呀!不喜歡了嗎?”海登擺弄著核桃的擺放姿勢,像極了五星級擺盤的動作,似乎食物隻要換個姿勢就會變得更加美味。
我望了他一眼的動作,對他的動作無動於衷。
這是對我追求人性的重要突破。
我纔不會被自己的食慾支配我整個大腦。
海登擺了大概五分鐘,發現我壓根就不配合他的動作之後,他歎了一口氣,“可能是吃飽了。”
我已經研製好方案了。
這個年輕人性格比較軟,很好說話。隻要態度強硬一點,他首先就會服軟。隻要我堅決不配合他的操作,他就不得不放棄原定的方案。
失敗會教懂他及時止損。
海登也冇有把我放回籠子裡麵。我見他很沮喪,整個人失魂落魄,無力管理雜事後,眼睛開始看向他手邊的遙控器。
我知道一條新聞大概最多也就是十幾秒,現在時間也已經過了一個小時多,理論上應該不會再重播。可英國倫敦又不是隻有一個新聞頻道。傳統電視頻道和網媒又是不同的領域。我抱著20%的希望可以仔細看葬禮的整個細節。
當然,我也不可能當著海登的麵開電視換台。
於是留意完遙控器之後,我又在觀察海登的狀態。
因為我整個實驗過程進度太慢,且收效不大,最後我還拒絕迴應,海登身心俱疲地坐在旁邊閉目養神。
我盯著他的臉,內心百般催促著海登可以出門,不要在家待著了。
在我的希冀下,海登注意到我的動作,用手指揩了揩我的腦袋,“奇奇,不要為我擔心。你真的太可愛了,還會為我擔心。”他碰了我的腦袋後,又用手指輕輕戳戳我的頰囊。
“……”
人類有語言交流的能力,也能錯頻。
跨物種的眼神交流算什麼!
行。
我想要移開視線,但是感覺這就輸了。於是我維持著表情,淡定地拿回15厘米遠的核桃,坐在桌子上開始慢慢地嚼著。如果渴了,我再去喝點水就好。
見我不理他,海登又觀察了我一會兒,撐著臉笑道:“還真的好能吃啊,從剛纔到現在嘴巴都不帶停的。”這句話剛落下來,他突然頓了一下,眼神也閃過了一絲光亮,連忙開始打開桌子上的主機。
我這才注意到我被第一印象物限製了思路,完全可以趁海登不在的時候用他的電腦。於是,他在輸入密碼的時候,我眼睛也跟著盯他的動作,把他的開機密碼給記了下來。
隻要他不在,這個電腦的使用權就是我的了。
我接著就看到他在網絡搜尋這樣的關鍵詞「頰囊空間」。
這一眼讓我下意識看向我身後的金色鑰匙,與此同時想到埃勒裡奎因那個把凶器藏在馬嘴巴裡麵的案子,心裡頓時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他不想要我帶著鑰匙跑了,而是想要把鑰匙塞在我嘴裡麵藏起來嗎?!
可是,我要是被髮現,他這種拙劣的掩藏手段很快就會被髮現。他為什麼乾脆不買隻飛鳥,把鑰匙放在它身上,讓它直接帶著飛走,警察排查起來還比較難。
我身為一隻家養小鬆鼠,從屬性來說,我根本不適應野外生活,我肯定要跑,也不會離家有遠的。鳥還可以飛個幾百米或者幾公裡。
海登完全冇有讀到我的想法,隻是繼續認真地看油管上對頰囊空間研究的視頻。有Up主專門做了這麼一個研究。TA把自家小倉鼠把食物藏在自己頰囊的過程用X射線進行觀察,從視頻上看,當食物進入頰囊後,倉鼠的頰囊就會不斷地擴大延伸,最低可以到倉鼠的臀部,身體也可以跟著撐開,整個就像是個可以封口的小袋子。
我整隻鬆鼠就震驚了。
那最底部的核桃要怎麼拿出來?
天啊!
同樣驚訝的還有海登,他看完之後,驚奇地看向我,用視線掃了我的體型,順便比對了一下我和鑰匙之間的身高,發現我還高兩厘米。
他的眼睛就亮了。
“奇奇…”
他把金色的鑰匙放在我的嘴邊,意圖把鑰匙也放進我的頰囊裡麵。我垂眸看了它一眼,朝著鑰匙冷漠地啐一口。
——呸。
海登也冇有過分到要硬塞,還是先研究一下鬆鼠有冇有這種神奇的身體結構,結果發現鬆鼠的頰囊跟倉鼠很不一樣,根本不足以藏那麼多東西。
海登垂頭喪氣地說道:“現在該怎麼辦呢?”
答案很簡單。
不要乾壞事。
我纔不會幫你。
海登自然也不會從我身上找到答案。
雖然這麼說不太禮貌,但是我覺得這位海登先生並冇有想象中那麼聰明。要實現動物犯罪或者協助犯罪,固然是鑽的是人們思維盲區這個漏洞,可是在科學技術和觀察下,要發現犯罪痕跡並不是有多難。
所謂動物犯罪,主要分兩種情況。
第一,利用動物的先天或者後天的習性殺人。比如說米福自己養的蜜蜂有一些隻會挑選某種特定的花朵采蜜,因此他可以利用蜜蜂來追蹤彆人。再比如說,經常看到的有鍛鍊狗的生理反應,訓練狗聽到某種特定的聲音進行攻擊行為。人們通過重現案發情況,判定小狗是否有這樣的習性養成即可破案。
第二,利用動物的特點殺人。比如說福爾摩斯案裡麵那條鑽進通風口的蛇。這要凶手掩藏自己擁有這種蛇。
而像是《莫格街凶殺案》這本質上就和《大白鯊》懸疑版並冇有太多的區彆,又或者像籠子裡麵的獅子跑出來咬傷人。這在獵奇角度上可以大做文章,但是不完全算是可以作為可控的犯罪手段。
海登對自己的寵物特性和習性都隻是有個基礎的瞭解而已。而他自己也有設定的殺人時間,還不想放棄自己這麼麻煩的殺人方案。
也就是說,這種做法是違揹人類常識的。
真的想製造密室,完全可以在之後個人偷偷地調整,又或者是利用某些心理密室也可以實現,為什麼一定要鬆鼠帶走鑰匙。
他難道不怕那隻鬆鼠人生地不熟,怕生不願意動嗎?
他這個態度讓我有一種可疑的猜測。
海登想要通過自殺來偽裝成他殺。
真正要殺的人並不是彆人,而是他自己。
不過我看他臉上也冇有任何身患絕症的跡象。若是受到情傷的話,他屋子裡麵也冇有任何可以對應的物件。他也冇有任何工作壓力。我個人……鬆鼠來說,海登針對的應該是他所在的家庭成員。
正這麼想著,海登突然收到了一條簡訊,讀了兩三遍。他把我放進籠子裡麵。
隨後,他就把籠子門給關上了。
他把門放下後,看著我乖乖地假裝在睡覺,也冇有額外加鎖。事實上,我一直有留意籠子門的鎖頭位置,結果發現他根本冇有另外的鎖頭,完全依賴籠子本身就有的卡扣。在他確定門窗都關緊,離開後大概不到一分鐘,我隔著房間門可以聽到外麵的大門“嘭”的一聲。
他出去了!
萬歲!!
我趕緊活動起來,用我靈活的小爪子穿過籠子的縫隙撥動卡扣,然後鑽出來。
這將是我這輩子逃生速度最快的記錄,用時不到八秒。
我首先就瞄準了他的電腦,開機密碼很好記,十個密碼長度,字母數字以及符號冇有規律。我認為,會起那麼複雜的密碼,很可能他的很多社交賬號上都會共用這同一個密碼。
人的惰性限製他們在想出一個完美的複雜密碼後,不會輕易去換。尤其是被認證過這是安全係數最高的密碼,他們很少會再去想新的密碼。再加上,現在保密程式太多了,手機、郵件、係統軟件、各種遊戲賬號、社交媒體、官方賬戶等等都需要密碼,人們已經省事到用電腦自動記錄了,就已經側麵證明瞭如果每個賬戶都有不同的密碼,人們記起來會有多費勁。
共用複雜密碼是比較省事的行為。
當然,我隻是要普通上個網,自然是不需要猜海登的密碼。
我盯著偌大的電腦螢幕,找到搜尋引擎後,立刻按下打開的按鍵。白色的光瞬間籠罩在我的身上,熟悉的頁麵讓我知道我可以有很多操作的空間。在明確這個念頭的時候,我忍不住身體有點發麻。
既是激動,又是害怕,甚至有種深深的無助感。
越是理解自己的處境,越是覺得有像是掉進沼澤深處,無人救助,自己隻會一點點下陷等待死亡的恐慌。泥水會不容拒絕地灌進口鼻耳。也許一開始,你還能憋一兩口氣,但是很快就會喘不過來,整張臉都是酸脹感和麻木感,會有冰冷的液體流進耳朵鼻腔裡麵,你痛苦地本能地想要喘一口氣,於是泥水瞬間灌滿你的口腔和食道。
很痛苦,也會漫長。
徹底失去知覺後,還冇有死,但你已經完全被沼澤吞噬了。
身體不再是自己的了。
這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失控。
現在麵對搜尋引擎,我也知道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隻是瞭解情況而已。
我這隻一腳就能被人踩扁的小鬆鼠還能再做些什麼事情呢?
其實這個海登先生性格還可以,對我也很關心,他認為我很喜歡他的同時,其實本身就是一種心理投射,真相是「他很喜歡小鬆鼠」。我其實也可以住在這裡一輩子,什麼都不用想了。
越是和舊人舊事脫離不開,對我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枷鎖。
我又不能變成人,也不能做出什麼有價值的事情出來。我還是學生的時候,還能打打下手。現在是一隻小動物,必須要彆人養著。
而夏洛克又不喜歡養小動物。
“……”
我突然有點越想越生氣,養一隻小鬆鼠又不會吃你幾口飯。
再說了,小鬆鼠不可愛嗎?!
夏洛克有什麼可以拒絕我的呢?
我那麼聰明!
也許。
不管怎麼樣,我首先用地圖準確定位我現在所在的位置離貝克街221B有多遠。這個地圖一打開,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海登所在的這個公寓和教授他們住的地方是同一個小區。開車大概需要6分鐘,直線距離是1.7公裡,成年人走路應該需要20~30分鐘之間。
小鬆鼠的話要走1~2小時。
我想不到有什麼能求助莫裡亞蒂教授的。
難道我要在身上掛一個牌子寫著「福爾摩斯」?然後讓他們以為我是貝克街221B的,把我送過去嗎?可是隻要看我身上沾著的泥土,以及考慮到小鬆鼠的活動範圍,他們也不會覺得我真的是家住貝克街那麼遠。
如果是我在家裡的後花園撿到一隻陌生的小動物,它要是一直不走,我肯定會打電話讓警察局來抓。某種程度上,我也是害怕小動物的。
因為我想到了各種麻煩。
我也隻是短暫一想而已,接下來打開了華生的部落格。其實我還是有點害怕直接麵對葬禮的事實,想先看一些對我心靈比較友好的,或者創傷程度比較輕的。結果,一進華生的部落格,隻有一個月前的更新,底下全是追更或者問華生去向的評論。
【博主不會是和福爾摩斯查案時遇害了吧?】
【我覺得上個月是不是有條公佈自己訂婚的喜訊啊?我記錯了?】
【刪了,冇有了。】
【估計是訂婚宴吹了。】
【不是,博主的室友不是上了新聞那個倫敦大學的學生嗎?見室友出事,估計也冇有心思訂婚了,所以取消了。】
這句話剛落,我頓時如遭雷劈。可是我又很快安慰自己。畢竟喪事很忙,夏洛克估計也不管,全是華生在包辦,華生一時間也抽不開身。而且華生是那麼好那麼感性的人,他肯定冇有精神做這件事的。
【我覺得如果隻是延遲了,也冇有必要專門把訂婚的事情取消了。隻是忙得不能更新請假,理解。忙得中途還要記得刪一下喜訊公告,我覺得有事情。】
我腦袋裡麵迅速覆盤。
這裡麵冇有任何可以值得讓瑪麗和華生分手的事情。華生也冇有理由和瑪麗分手。
我這下也坐不住了。
我開始懷疑難道我推動出來的結局在我死後,都冇有正常地執行下去嗎?
抱著這種焦慮不安的想法,我開始查整件爆炸案的新聞稿件,把所有的前因後果都理一遍。
米爾沃頓意外身死家中。
主導這起爆炸案的凶手也被抓住了。
據調查,對方是美籍英裔,女性,22歲。她在新聞上用的是化名,已經引渡到美國接受審判。
整個案子在優秀的偵探和蘇格蘭場合作下在,隻有一名死者。
一切看上去是我想要的結局,可是卻意外地出現了偏差。
我算漏了什麼嗎?
網上的新聞中規中矩,對夏洛克他們的情況並冇有提到隻言片語。於是,我又轉到各大社交論壇和媒體上看有冇有直播了葬禮的情況。排在最前麵的是盧西安阿特伍德的社交賬號。
平常他確實樂於分享,無論是什麼分享視頻,首先都是他的聲音。可這是分享的視頻,沉靜而肅穆,評論底下都是一排排默哀的蠟燭,這讓我看得滋味莫名。
因為當時一場爆炸,且還是在深海之上,根本冇有人撈回我的屍骨,所以葬禮上並冇有多餘的東西,隻有無數悼唸的花束圍繞著一張我大學學生卡上的照片。我知道他們為什麼隻選用這張照片,因為我根本不愛拍照,平時就冇有個人照。
我覺得這種悲哀的狀況很不應該有這種想法……可是,我覺得照片很難看。尤其是所有人都在對著這張照片的時候,莫名有種公開處刑的難受。
“……”
這能說嗎?
我一直都覺得我拍得很難看。
不對,我其實照鏡子也是偶爾纔有些角度好看,平時就長得很普通。學生證當時拍的時候也不像是在中小學時,會有攝影師幫忙拍,隻是去reception那裡說要辦學生證。那裡會有工作人員用固定的攝像機拍,拍完就能當場給證。
當時那人還把拍好的照片給我看,說可以嗎?
我不喜歡看自己的臉,就說可以。
早知道會被這麼用,我就認真點拍了。
視頻裡麵,盧西安並冇有特意和任何人打招呼,我也隻是在他的座位上看到了熟悉的人的後腦勺。而後,輪到他致辭的時候,他的鏡頭才移向了大家的臉。
葬禮上分兩大排座位。
夏洛克、華生、赫德森太太,雷斯垂德警探,我還在站著的人群裡麵看到了麥考夫,他站在人群裡麵,又是靠近門邊,似乎隨時都準備著離開。而另一邊則是莫裡亞蒂教授家的人,還有倫敦大學很多的同校生,去年數學係同班的學生也有,今年的犯罪學係的學生們。在那之外,就冇有我認識的人了。
這個鏡頭隻是一掃而過,似乎有意識不去拍大家的表情。拍攝的鏡頭也冇有對準盧西安本人,可能是他自己忘記了調轉,反正鏡頭上移,隻是看到每個人的頭。
葬禮之上,明明有數百人,卻安靜得隻剩下盧西安一個人一樣,他的聲音十分清晰,有著明顯的悲傷。他從我們開始認識談起,說我們度過了一年美好的時光,互相進步,互相成就,也拿下了國際大獎。他最讓人觸動感情的是他有著遮掩不了的哽咽。
鏡頭裡麵,夏洛克和莫裡亞蒂教授始終保持著抬頭的姿勢,所以可以看到他們額前。而華生他們似乎難以悲傷,低著頭。
“最後,作為蘭尼唯一且交情最好的一生摯友,我謹代表所有人……”
我和他成為一生摯友了嗎?
什麼時候?我本人為什麼什麼都不知道。
這句話剛落下來的同時,我看到鏡頭底下有一批人的頭也陸續地抬了起來。
因為周圍的氛圍太悲傷了,所以冇有人對這個畫麵有多的反應。可是我本人看到的時候,莫名有種小苗從土裡竄出來的既視感——每個人都因為盧西安的話感到疑惑似的,抬頭求證。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心中抱有跟我一樣的疑惑,我覺得前排掌聲都有點弱。
盧西安發表言論結束後,就是下葬的環節。盧西安走到了莫裡亞蒂教授的方向,教授麵容比我記憶中的顯得有些憔悴,“教授,請節哀。您比我之前見到的消瘦了不少。蘭尼看到了,肯定會很難過的。蘭尼那麼喜歡您,一定會希望你打起精神的。”
莫裡亞蒂教授並冇有迴應這句話,然而他骨子裡麵的禮節還是催動著自己去關照彆人,“盧西安,你也要好好休息。”
盧西安望著莫裡亞蒂教授沉默了一會兒,“…教授,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他話是這麼說了,但盧西安直接接了下去,“蘭尼一直很喜歡您寫的論文和書籍。他就算過世了,也會想看到您出書。我想著…你要是寫了《小行星力學》2卷 ,我也可以捎給他。”
這話一落,盧西安在我心中的形象就光輝了不少。
我冇想到盧西安會說出這麼感動人的話。
還冇有等我從感謝的情緒裡麵走出來,莫裡亞蒂教授便淡淡地致歉道:“抱歉,盧西安,我已經和學校申請離職了。我再也不會回教室了。”
這句話直接讓我當場裂開。
教授!!!!!!!!!!
你為什麼要這麼想不開?
盧西安也驚了一跳,“教授,為什麼要做這樣的決定呢?”
嘴替盧西安!
幫我多問問——!
我急得在原地直跺腳,鍵盤發出“噠噠”的響聲。
教授垂眸,“我得為蘭尼的死負責。我冇法繼續坦然地在大學授課。”
我頓時抱頭。
不不不不,教授有什麼責任!
教授繼續說:“而值得我留教的人從頭到尾也……”
冇有?
他原來就不想繼續教了嗎?
我腦海裡麵突然閃過一句話——「國手身經百戰,披荊斬棘,一往無前,有一天遭遇滑鐵盧,方纔領悟:算儘棋局戰略縱橫,卻漏算了人心。」
我當時不解,棋局本身就要有心理博弈,就是要知道人心在想什麼。它這話自相矛盾。可是,我這時明白,這裡的人心指的是人心最柔軟的一處。那部分纔是人之所謂「人」的關鍵。
我還冇有想得清楚,門外突然響起了正門開鎖的聲音。我瞬間一個激靈,下意識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不知不覺過去了四十多分鐘了。
我下意識連忙關了視頻頁麵,飛快地清了曆史記錄,然後直接摁住主機開關。正看它黑屏,結果突然跳出一個係統頁麵更新,進度1%,整個螢幕哪怕是黑色的背景,也在發著光。
這完全暴露了有人使用過的電腦的事實。
我頓時焦躁不安。
“……”
外麵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來回看著門和電腦。可是螢幕更新緩慢,根本等不了,而我偷開機的事情也會被髮現。此時,螢幕倒映著我的樣子,那就是一隻完完全全的花栗鼠。
所有人都不可能會懷疑我。
這個電腦自動開機的過錯讓彆人自己想辦法解釋吧!
我心一橫,直接鑽進了籠子裡麵,並且把籠子門關好,卡扣重新放回。見海登還冇有進房門,我還有餘裕,我直接在草堆裡麵裝睡。
這已經不是我能解決的事情了。
更彆說,電腦還在發熱,這一點就已經解釋不清楚了。
隻要摸一下就知道這有問題。
海登從外麵回來之後,還通著電話,打開房門的時候,正好看到電腦在自動更新的頁麵,他非常清楚這是什麼情況。如果冇有人在他離開後碰過電腦,電腦是不可能自動更新的。
他一下子冇了聲音,僵在門口一動不動。
也許他的異常引起了手機另一邊的人的注意,海登聲音有點發顫道:“…法林,他來了。”
我這方麵冇辦法聽到海登友人在說什麼,但是海登的回話已經提供了很多資訊了。他一邊迴應,一邊跟著在房間角落處找到一根棒球棍。他拿著棒球棍到處檢查情況,又說道:“我現在檢視周圍的情況,要是出事,你就立刻報警。我希望他已經離開了。”
“冇事冇事。我也不知道他怎麼進來的,他真的太可怕了,我連在這裡都冇有辦法順利待下去了嗎?我果然不該告訴他地址的。他就是個瘋子!有警察把他抓住嗎?!”
他在房間謹慎地轉了一圈之後,又出門去轉了一圈,纔回來。
“我已經檢查了房間各處的角落、陽台、後院到處也看了,他應該走了…”海登說這話時緊緊握住門把,聲音也脆弱了不少,“我不敢報警。警察也做不了什麼。”
我原本還在裝睡,覺得他精力也不在我身上,乾脆趴在籠子邊沿看海登。
看他滿臉崩潰無力且蒼白。
我歎了一口氣。
這人到底經曆了什麼?
這個時候,海登的聲音再次弱弱地響起,“去找福爾摩斯……真的會有用嗎?連警察都冇有用,一個偵探…”
我瞬間站直了身子,豎起耳朵跟著聽。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已經逼到現在這種情況,連我家都偷偷潛入了。這確實很危險。可是,我隻要在屋子待下去,他也不敢立刻輕易探訪。我還是不相信私家偵探。容我想想再做決定。”
“謝謝你,法林!”
海登的電話掛斷之後,原本提高的聲量又默默地垂了下來。他的目光與我的視線相彙。然而我清楚他並冇有在看我,而是在看一個冇有結果的未來。
“我也有計劃。”
“他有來過的痕跡,更好……”
我越聽越不妙。
這地方是不能久留了。
見他驚魂稍定,順勢開了個窗透透氣,我下意識留了個心眼。
作者有話要說:
早與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