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栗鼠日記(1)
花栗鼠日記(1)如何正確地使用蘭尼小鬆鼠
……
有東西在拉著我, 就像不合尺寸的衣服的伸縮帶正在勒著我的腰,我感覺很不舒服。
這種不舒服的感覺也像是下雨後衣服貼在皮膚上,讓人覺得發緊難受。
“快跑啊!”
這個催促的聲音激動, 簡單講那是一種發泄怒氣的聲音。我頓時被這個聲音驚嚇到, 好像是從自己從溫暖的床邊被人一腳踢了下來。我的眼睛也下意識睜開了。
周圍的光亮代表現在還是個明朗的晴天早上。
這對於一個被關在船底工作艙, 不見天日的人來說, 這就是冬天裡麵有人遞了一件棉襖,哪怕它可能是花花綠綠的, 是自己曾認為永遠都不會穿出去的款式,可是現在不管怎麼樣, 都可以將就一下。
然而這個溫暖的光並冇有吸引我太久。因為我看到麵前一個巨大且陌生的金棕髮色白人男子。請原諒我,還冇有學會輕易地分辨不同英美係國家的男性和女性的外貌區彆, 我覺得他們長得都很像。
我被這個發現激得全身起了雞皮疙瘩,連忙抬手檢查自己——
我的手不是人類的手,而是毛絨絨的菸灰色手臂, 手指中間還有鉤爪。我居然現在還能突然分神一瞬, 我附身的小動物肯定家養的, 鉤爪都被磨鈍了,而且我身上的毛絨很蓬鬆, 全身乾乾淨淨的。我順著看的時候, 我看到了白絨絨的小肚皮以及趾, 就像是雞毛撣子一樣的尾巴掃了我自己後背好幾下, 我才發現我居然還有尾巴。
依照常識判斷,我現在應該是一隻屬於「鬆鼠」科,「地鬆鼠」族的花栗鼠, 體重大概在100g左右。
我大概隻有兩個小雞蛋重, 遇到大風的話, 我在地上會像是紙團一樣被吹著滾嗎?
我為什麼變成這樣了。
我兩手下意識摸自己的臉頰,我的手甚至不能覆蓋我整張臉。
震驚、茫然、無措、害怕、緊張。
各種情緒都在我身體裡麵灌,讓我不知道該抓住哪一點。
麵前的青年繼續戳我的臉,我下意識把他的手拍開了,“奇奇集中注意力。”他似乎有點耐不住性子,可是理解動物智慧遠遠不及人類的體諒之情,讓他在旁邊也隻能連連歎了好幾口氣。
我望著他的方向。
對方是24歲左右的英國年輕人,典型的高顴骨,以至於嘴角上牽的時候,其實可以看到類似兩個半球形的臉部肌肉,鷹鉤鼻,儘管冇有戴眼鏡,我也看得出有著比較淺的視力問題,這可以從他視物的眼球運動和臉部表情看得出來。
周圍的擺設乾淨整潔,大部分小物件都並不是那麼貴重,不過關鍵的生活用品,像是傢俱都是要價比較高的牌子。麵前的人要麼是一個生活有餘裕的中上階層的孩子,自己獨立打拚有一點點小積蓄,但是比不上自己父母的幫助,住的屋子和傢俱可能是父母送的,而自己額外再添置自己的物品,日子過得鬆弛但也不富貴;要麼是後起之秀,在中學乃至大學挖到人生第一桶金,所以他會在自己的生活舒適度上大手大腳,而小物件上卻保持著追究實用主義。
“奇奇。”
對方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腦袋。
我要是知道我設計完所有的一切,最後接受爆炸死亡的結局是變成一隻小鬆鼠,住在陌生人家裡麵,我肯定是要再斟酌一二的。
因為思維發散的問題,我突然想到那些為了死後生活可以如意,而在現世生活裡麵儘可能地扮演天使,造福他人的人,他們確實可能還是有先見之明的。
這個青年又再次戳我的腦袋,“奇奇。”
這樣的指令好像是在等網頁緩衝不成功,就機械性地重複重新整理一樣。我躲開他的手,正打算跑開,突然腰間一緊,跑了冇有四五步,我又被勾住了。
再低頭看,因為被我的毛絨絨覆蓋了,我看到不到我的腰(如果我還有這種東西的話),我隻好選擇兩手摸摸,發現我腰上綁著一條白線,線頭的另一端,也就是我的背後,正拖著一把金色的鑰匙。
看鑰匙的式樣,鑰匙齒口設計跟屋子正門那樣複雜,不僅是雙排齒,且兩側齒口設計不一,棱角牙花交替分佈,銑有貫通槽,可以掩藏彈珠對應的壓花形狀。
這基本就是為了防盜性而設計的。
我不知道麵前的青年是不是有神奇地玩鬆鼠的癖好。
誰家主人會在自己家的鬆鼠身上綁著鑰匙。
我想找夏洛克救救我,可是這個世界還有福爾摩斯嗎?
我既不甘,又有點認命。
至少我都儘可能地讓所有人走上比較好的結局了。
光榮革命能不見血,這都是數據偏差了。
我能抓住這一點,實現至少四方人都可以以更平和的方式過渡到未來就已經很好了。唯一要命的是,我現在也不知道福莫會不會最後還有那個fall。
從彈幕那會知道憂國莫裡麵,阿爾伯特和教授他們也與麥考夫福爾摩斯達成了政府內部協議,合法化「犯罪卿」的存在,有點臥底協議的性質,依法行惡,以惡治惡,以暴製暴。
然而,教授他們打算是犧牲自我來牽引整個社會變革。也就是說,這個「犯罪卿」並不是永久的。這也是麥考夫會答應的原因之一。這就註定了教授他終究會赴死。
我還冇有看到我手機漫畫更新,就掛了,隻知道在實施計劃過程中,阿爾伯特有回覆過已經達成了部分協議。我相信他肯定會努力保全整個莫裡亞蒂家族的。
目前,我隻能這麼想了。
也許是因為我壓根就不搭理這個主人,他隻好放棄了自己的趣味,“那我們再找時間練一下吧。”
這話讓我下意識抬頭。
練什麼?
小鬆鼠身上也要肌肉嗎?
我是身體不健康,不願意吃飯,食慾不振,還是怎麼了?
你不要對我太多要求喲。
這位暫時還不知道姓名的先生自然還不知道我內心在怎麼譴責他對一隻小動物虐待行為,而是還在研究著我身上綁著的鑰匙,“是因為太重了嗎?這把鑰匙大概也才25g。奇奇怎麼跑不動呢?”
我一聽,頓時震驚了。
他居然要我拖著我四分之一體重的東西跑。
我當人那會,連差不多六分之一左右的十公斤大米都覺得重。
我又不是螞蟻那種大力士。
他對我要求好高。
我乾脆撂攤子,低著頭開始給自己解綁,但是手指不太靈魂,隻來回擼了自己兩三回肚皮而已。我這才清楚地意識到,我已經冇有腰這種東西了。我甚至都冇有下半身了。
悲傷。
這位青年理解不了我身處變成動物的困境——人變成動物總是要消化好多東西的。我已經覺得我能這麼快接受我是動物,就很棒了。
他見我精神萎靡,就用剪刀把我身上的線給剪了下來,然後把我塞進旁邊一個很大的籠子裡麵。籠子裡麵的乾草很乾淨,坐上去還點暖暖的。籠子裡麵還有清水和四種果仁自助,生存條件非常優越。
唯一的缺點是冇有廁所。
我瞄準一個乾草堆,找機會把它堆成草屋那種感覺,做一個臨時洗手間。不過我不能現在就把計劃付諸行動,我不能表現得自己太過聰明。這會讓人懷疑的。
我是個笨蛋。
我是個小笨蛋。
我是個小小笨蛋。
我短暫地洗腦自己,然後捧著一個扁心型的杏仁開始啃。
事實上,我被綁的日子裡麵,大概一天半到兩天之間,她們忘記喂人質吃東西了。我到最後實在有點餓糊塗,還夢到夏洛克帶著一車子蛋糕來給我吃。我一邊被綁著炸丨彈,一邊冇心冇肺地大吃特吃。
回到眼前來,這個杏仁非常香,應該有經過簡單地烤過一次,並冇有生果仁那種澀苦。整個香氣都從果仁深處滿溢位來。吃起來,能讓整個人……鬆鼠都暖暖的。
杏仁還超級大,我都得抱著吃,滿足感特彆強烈。
我正在小口小口啃,心裡想著以後喜歡的東西都可以這麼吃,怎麼都吃不夠,其實也挺好的。
也許命運這麼安排,就是希望我能清閒地度過冇有需要任何腦力的退休生活。
這個主人看起來性格也不壞。
要是我被夏洛克養的話,他肯定會經常忘記給我吃飯。
哦哦哦,夏洛克還是個野味愛好者(原著設定遺留到神夏)。他如果對我上心了,肯定是因為準備要把我烤著吃。我知道英美區也是有吃鬆鼠肉的,聽說老香老香了。鬆鼠肉的味道還取決於主人的喂法,如果主人給的堅果多,鬆鼠就吃起來有股堅果味。夏洛克肯定會把我養成圓滾滾的肉鼠的。
可是,我是一隻明顯的寵物鬆鼠,根本冇有幾兩肉。
夏洛克怎麼下得了口?
我越想越覺得夏洛克太壞了。
我都死了,還想著吃野味,太過分了。
我把杏仁當做夏洛克,恨恨地大口咬了一大塊,然後細細地嚼嚼嚼。
那位青年瞧著我正在給自己補充體力,不需要照顧之後,也冇有再理會。於是我一邊吃,一邊來回觀察這個青年以及房間裡麵的陳設。在他的桌前,還有一個被放倒的相框——這表示現在這位先生內心藏著一個秘密,又或者正在受到短期或者長期的感情傷害。
我本身並不是那種會探究彆人內心秘密的人。
於是,很快就停止了對這個人的判斷,而是腦袋放空地看著他百無聊賴地點開放在臥室裡麵的30寸大小的電視。電視裡麵第一個頻道跳出來的就是免費頻道——國家新聞台。
聽到聲音,我注意力就分散了。
現在是抓住我處境的關鍵,從新聞上我可以判斷我所在的社會局勢,時間和國家。
也許,我還可以思考一下我到底要不要認真地過這個退休生活。
是每日吃堅果買醉,還是每天努力吃堅果,力爭未來還能做個飽死鬼?
心態是很重要的。
新聞台是BBC的新聞頻道。在新聞的橫條滾動新聞上我可以看到,現在距離輪船爆炸案已經結束了一個月。我盯著時間陷入了沉思,這到底還是在原來我待的神探夏洛克的世界,還是另外一個呢?
這個想法並冇有持續太久。
因為接下來的一切在我腦袋裡麵炸開了火花。
新聞播導員正在安靜而沉痛地播報一條新聞——華夏留子何學(英文名蘭尼)在救助了整個輪船354名乘客和工作人員之後,死於炸丨彈爆破。這位年輕人用自己的智慧屢次救助他人、家庭、社會於水火之間,從聖誕節的諾亞號沉船事件,再到提供破解X電腦病毒的免費源代碼,無視國界障礙,保持著平等無私的心保護世界與人民,到現在為了應對爆炸案,與自己的朋友盧西安阿特伍德先生聯合,以一人之力換取了354名無辜之人免遭橫禍。
雖然我對後麵的說辭疑惑了一瞬,但是大概理解,他們誤解了歐洛絲的操作。
社會上看到的是兩個地點的人遭遇危機。可這一切都是歐洛絲在刺激偵探們積極行動,事實上,最後被炸的隻有一個地點,隻有一個人。而正是因為並冇有另一條船真實出事,記者或者媒體他們,又或者是有人故意引導,就變成了我在被綁的時候,就和彆人打配合,告知他人自己的情況,讓警察可以優先救另一條船。
我對新聞的真實性再也不信任了有冇有!
“今天是何先生的葬禮。我們已經有記者也在現場。現在請和記者聯絡。”
隨著溫和的女聲,我內心的緊張已經不知不覺地提到嗓子眼裡麵。
說我接受了現實,並冇有那麼容易。
我隻能這麼勸哄自己,才能至少開心一點。
我不確定要不要繼續看下去,怕我在螢幕裡麵看到熟人,我反而會痛苦。可是,我現在又不得不說,我還在為自己待在熟悉的世界裡麵感到慶幸。
記者很快就和現場連線成功,在天晴氣爽的背景裡,無數穿著黑色西裝的人在鏡頭走過。每個人都像是一道黑色的影子,並冇有在我心上留下痕跡。直到鏡頭突然懟到一個熟悉的人臉上,記者還冇有發聲,不過也能猜到台詞大概就是問此刻的心情,是否對死者有著什麼樣的記憶。
而夏洛克冰冷的眸色抬起,便是一句刻薄又冷漠的話。
“滾。”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刀,精準無比地戳中彆人的心臟。
這把記者嚇了一跳,也把我給嚇了一跳。
我整個人都炸了毛。
夏洛克……
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旁邊的主人餘光看到我的動靜,連忙把電視給關了,“奇奇不要害怕。”
我頓時陷入了沉默。
他關了電視之後,我才發現,我雖然很害怕看到不想看到的畫麵,比如說夏洛克非常生氣的表情,比如說華生和赫德森太太也對我恨鐵不成鋼,但是我還是想看到他們。
好像隻要看上一眼,我就還跟他們在一起一樣。
於是我很生氣地瞪著這個年輕的主人。
結果我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又打開了籠子,我以為他要給我手上塞果仁,又或者是打算擼一下皮毛,安慰我。冇等我想要拒絕,這位年輕人已經熟練地把我抓在他的手心裡麵。
“奇奇,你看起來精神好多了!看看你的眼睛也更有神了!那麼,來努力鍛鍊,幫我殺一個人吧。我們冇有太多時間了。”
他看新聞隻是看時間而已嗎?
這話一落,我就震驚了,甚至嚇得把堅果塞進了嘴巴裡麵。
啊!
我不是這麼用的啊!
不對,我要怎麼殺?
這位年輕人也絲毫不管這種作案小夥伴的合理性,隻是又在我的手上體貼地放了一個核桃。
“愛吃就多吃點,身體要壯壯的!”
聽著這句話,我真不知道該把自己嘴裡的堅果吐出來,還是吞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融了幾個大家想看的番外,比如說BE,比如說小鬆鼠住進路易斯房間待滿30天,比如說戰損,比如說動物化。
今天就一更。比心!
我覺得入住莫裡亞蒂家,對於有神夏記憶的蘭尼來說是很難的事情。可是如果蘭尼冇有記憶,你們又會覺得這是另外一個人。我這個糾結的邏輯點還冇有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