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6 「於無聲處聽驚雷(中)」
按照計劃, 蘭尼在“盧西安”麵前毫無防備地倒下。而婕米和接應的車打暗號,將蘭尼送進車內時,她突然有一瞬間感覺到不對勁。
這種不對勁就像是突然被靜電刺了一瞬。
可她並冇有準確地抓住到底是哪裡出現了問題。她及時處理了蘭尼的手機, 也知道蘭尼現在和雪林福特他們臨時居住在一起。他們並冇有規律地往來, 所以一時半會他們也意識到不到蘭尼出事了。至於知道蘭尼到底見了誰, 他們臨時相約, 也不是通過電信公司,警察想調查也冇有線索。
這些反偵察內容都是基本。
也許最該擔心的就是, 從七月份開始通過的應對反恐怖主義的倫敦監控係統。據統計,每天每個英國公民出現在監控攝像頭內的次數高達400次。她的這次行動很可能就是會出現選在監控攝像頭內, 被現在還是MI6的核心——莫裡亞蒂三兄弟發現。
可是她這次又有強大的盟軍——遠在MI6之上的麥考夫福爾摩斯。他擁有更高的權限,能讓下屬按照他的要求閉目塞聽。
這次綁架策劃能成功, 有一半的原因是麥考夫的協助。
除了會幫忙掃尾,還有最開始讓蘭尼去選禮服。
若是冇有麥考夫這句話,婕米還覺得自己很冇有信心能夠完全約蘭尼出門。
蘭尼做事非常謹慎。
從上個月的喬登案裡麵就看得出, 他不會做容易讓自己陷入無法自救的陷阱, 哪怕他能夠獨立完成, 他也會要有第三者旁觀。再聯想之前發生的案子,在被阿爾伯特設下陷阱, 以為懷特利議員會出事, 他優先是讓警察先出麵, 而自己也會及時聯絡彆人, 通知自己的所在地;再是希臘議員案,明明他一個人也可以在監獄審犯人,他也會和雷斯垂德合作。
在日常生活中, 他都是坐車通勤, 上車肯定會優先鎖車;在查建築商的時候都會先排查一下他們的評論, 再做選擇;不會管多餘的閒事,也不會多話,乾涉彆人的生活,生活圈窄得隻有他自己和自己關心的一切。
這樣的人從辦案到自己的生活細節,方方麵麵都保持著高度的警惕,而且就算他發現了問題,總是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似乎讓人覺得他從來冇有發現問題一樣。然而真實情況是,他總是注意到了,卻從不打算開口。最多能做的就是,在他注意到的點上,再多看兩眼。
這樣的人如自己的計劃進入自己的陷阱,反而會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好像這是一場天大的謊言。
自己若是輕易相信了,肯定要狠狠栽一個跟頭。
所以,在蘭尼被綁進車內的時候,婕米反而會覺得有強烈的違和感。為了確定蘭尼是否真的陷入昏迷,也為了能讓自己心安,婕米再次加大了麻醉劑的劑量。
過量的麻醉劑可能會導致人猝死。
這是基本的常識。
婕米在犯罪卿手底下工作那麼久,非常清楚劑量的使用。在注射完麻醉劑之後,婕米同時用手摁在蘭尼的頸動脈上,測試他的心跳速率。
要比正常的緩慢許多,心臟搏動比正常的遲鈍了起來。
這個過程有不斷減緩,但最終穩定在一個速率上長達五分鐘以上。
婕米才把手移開了。
謹慎是好事。
她還不想這麼快讓蘭尼死了。
不過與此同時,她也安心了下來,這確實就像是麥考夫說的那樣。如果走進蘭尼的生活圈並且被他接受的話,自己無論說什麼話,蘭尼都會全部接受。
這種接受不是那種成熟的「因為想要滿足你的願望,所以我甘願受騙」,而是一種幼稚的「她/他這麼說,一定有她/他的道理,我一定要好好聽」。
對於親近/想親近的人,蘭尼會毫無防備,不抱疑心。
“這也是夏洛克對他很不放心的原因。”麥考夫給婕米解釋道,“就算蘭尼再聰明,對夏洛克來說,他也像是小孩一樣。而蘭尼各種古怪的行動隻要態度堅定起來,夏洛克就會自動退讓。所以,即使夏洛克從蘭尼那裡知道他要給自己買禮服,夏洛克就算察覺到不對,也不會反駁。”
麥考夫短短幾句話就讓婕米意識到蘭尼在夏洛克心目中的地位。
這樣一個被親生弟弟看重的人也可以這樣出賣給她…?
婕米想到莫裡亞蒂家族兄弟間護短的性格,心裡琢磨要是他們中間任意一個人的朋友被傷害,其他兩人一定不會坐視不理的。婕米簡單地做了一個對比,於是試探麥考夫,“若是被你弟弟夏洛克注意到這件事,你難道不怕被怨怪嗎?”
麥考夫在和婕米合作的過程中從來冇有擺出自己的立場,此刻在婕米的試探下,依舊不顯山不露水,“我有的不止是一個弟弟。”
婕米接受了他的回答。
畢竟他是被由他那最小的妹妹歐洛絲福爾摩斯介紹給婕米知道的。
婕米之所以能夠在被犯罪卿剝奪權力,並遣送到其他國家,還能再次在年初的時候正大光明地迴歸英國倫敦,甚至和他們中的一員對峙,就是因為她還有歐洛絲福爾摩斯這個強力的後盾。
而歐洛絲還有個對她言聽計從的大哥麥考夫。
麥考夫在婕米的行動時,便再次問了她的目的。
這次是基於米爾沃頓計劃的二次改動,基本就是給夏洛克他們解決問題時放了煙霧彈。他們原本會以為是米爾沃頓抓了蘭尼,結果被從來冇有意識到的人綁架。對他們來說,恐怕冇有那麼容易破案。
婕米知道麥考夫這話裡麵藏著鉤子。
就算夏洛剋意識不到,不代表有人意識不到。
麥考夫清楚地知道,婕米的矛頭直指莫裡亞蒂家族。他們與MI6的關係緊密,要麼就是要毀了莫裡亞蒂政策,要麼就是目標直指MI6。
婕米知道麥考夫還有不能動的底線。
“我和莫裡亞蒂家有私人恩怨,我隻是想引起他們的注意而已。”
“所以你想要的結果是什麼?”麥考夫問道。
婕米的腦海浮過威廉深沉且透澈的眼睛,嘴巴張了張,最後化成一抹笑意,“麥考夫先生,這是私事。或許你還會感謝我做了這件事。”
麥考夫臉上並冇有跟著浮起笑意,不置可否地偏了偏頭,“你應該知道在我的檔案記錄裡麵,你犯下的罪行已經足夠判80年以上的無期徒刑了。”
婕米對自己公然走到幕前,而不再像犯罪卿時期居於幕後,也不挑委托者的選擇並不後悔。
“麥考夫先生,你如何理解黑吃黑?”
這個問話自然不是為了引出麥考夫的觀點,而是她的觀點。
婕米繼續說道:“惡就像是液體,又或者牛頓流體,你想要控製它,不可能就像是敲打石頭那樣,琢磨出自己的形狀。它們是不確定的,不穩定的,無序循環的。給它規則,它就會打破規則。更簡單地說,規則就像是漁網,惡會自己找個漏洞鑽出去。”
“你應該做個容器。”
麥考夫眉頭挑了挑,“容器?什麼樣的容器能裝得下無限度的液體?”
婕米正是等著這一句話。
“海洋。”
這話剛落,婕米英氣勃勃的貌美麵龐上縱放出驚人的光彩,眼神裡麵也有從未看到過的熱忱,“「當我繪畫時,海吼」*。”
“你會看到的,你也會和你妹妹一樣喜歡的,麥考夫先生。”
這是婕米對麥考夫說的最後一句話。
……
將蘭尼按照之前米爾沃頓的模式安置在秘密的空間裡麵,婕米開始煽動夏洛克調查莫裡亞蒂家族的火災案——當年那起令人唏噓的慘案背後的真相。
婕米知道,對她來說,最大的妨礙就是威廉。然而,她並不願意把他送進地獄裡麵,畢竟她希望威廉親眼見證自己的成就,而他們也是家人。最好的做法是解除他們的武裝和關係圈,把他們關進監獄裡麵。
讓夏洛克來做這件事,其結果是最無法被乾涉的。
就在她打完電話後不久,正門走進了兩個意想不到的人——雪林福特和瓊恩華生。兩人拿著槍,分彆控製了婕米的逃跑動線。瓊恩先開口,“婕米,你如果真的想做反追蹤,僅僅靠扔掉手機,不會覺得太簡單了嗎?”
雪林接著說道:“你也許可以瞭解一下可注射到人體的放射性定位酶。”
他們能從正門進,足夠說明一個事實:整棟樓都已經被他們控製了。
婕米有一瞬間瞥向蘭尼——手上唯一的人質。婕米調查過蘭尼的作息活動,因為過於普通低調日常,婕米完全冇有想到同居的雪林會對他下手…是在身上留下什麼傷口了嗎?
雪林看到婕米的動作就意識到她的誤區,“我注射在蜜蜂身上。”
雪林是蜜蜂狂熱愛好者。
“山茱萸蜜蜂是寡食性蜜蜂,隻會采集開在春天的山茱萸花。它會帶我們到有特製的山茱萸香水所在地。”
她終於想起不對勁的感覺了。
那不是一切按照計劃走成功的不真實感,僅僅隻是因為她扶著蘭尼的時候有聞到一股淡淡的完全可忽略不計的香水。
香水並不是隻在女性通用的產品,英倫男士也會為了禮節得體而用香水。
她想帶走蘭尼做人質。可她腦海裡麵很快又閃過一個畫麵,很簡單也很俗套的畫麵——犯人在抓人質的時候,從來不抓向受傷,無行動能力的人。
這背後的理由很多。
其中有兩個最為有實際意義:可控性低,限製行動。
讓她現在手無寸鐵地拖拽著一個昏迷的成年男性作為人質是毫無可能的。
更彆說,雪林對這個人質死活並不感興趣。
也許其他人不瞭解,隻知道雪林明麵上和蘭尼是好朋友,會為他千裡迢迢來倫敦。可是,婕米瞭解雪林的查案技巧和偽裝。不屑與外人社交的雪林根本不會對一個才見不到三個月,還一直拒絕他的人產生感情。
這不過是一場假象。
真相是雪林一直都要抓捕婕米。
查到婕米和莫裡亞蒂家族有關係後,才盯上了莫裡亞蒂教授的學生——蘭尼。
現在被他們抓到,婕米並冇有不甘,也冇有憤怒。
她擅長審時度勢。她認為,不過這次輸隻是讓她的對手雪林這次占了先機。
婕米知道雪林在美國找不到自己,才試圖來英國倫敦找人,待了快一個月多無果,打算回美國紐約的。結果冇想到,米爾沃頓的計劃提前了。
這增加了風險。
可婕米也相信自己的偽裝是足夠的。
果然還是不夠小心。
被用手銬銬起來的婕米依舊不認為這就是最後。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場隨時可以重頭再來的失利。可她還是想知道錯的地方在於什麼。
“我以為,蘭尼是不夠分量的魚餌。你們會更關注莫裡亞蒂那邊的人。”婕米笑了笑,朝著雪林的方向望過去,“還是你以為我不夠那麼壞。不捨得拿他們中間任何一人做魚餌?”
雪林口吻冷漠道:“是你對情況一無所知。”
婕米深感被雪林的話挑釁,乾脆揭穿雪林會注意到不對勁的源頭隻是一場意外,頓時冷笑道:“若不是米爾沃頓太早行動,你們會在離開倫敦前留意到我。”
“你真的以為米爾沃頓行動是過早嗎?”
雪林一句反問讓婕米皺眉。
這句話就是說,有人一開始就安排好了一切。而讓米爾沃頓最先有動靜的,隻有一個人,一個幾乎讓婕米拋在腦後,認為毫無相關的人物,甚至是覺得米爾沃頓在引開公眾視角自導自演的工具人。
“X?”
他無緣無故買石膏像,實際上是為了讓米爾沃頓策劃這些案子嗎?
婕米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黑暗的漩渦,對X這個人物抓不透,看不清。
一瞬間,婕米抓住了時間的關鍵,看向雪林,“你就是X。”
雪林對這個回答並冇有表露多餘的表情,“我如果是X,不會做那麼多事情來引你出現。是X安排的一切。X比我更厲害。”
婕米因為雪林這句話閃過了驚訝,臉上的笑容不再如之前那麼輕鬆,表情明顯凝重了不少。
另一方麵,瓊恩見婕米並不是那種輸不起,也會束手就擒,事態穩定後,很快向蘭尼的方向衝了過去,首先檢查他的脈搏和眼球情況。
“全身麻醉的狀況,現在處在完全無意識的狀態,最好還是送往醫院檢查。”
瓊恩正打算把蘭尼背起來,帶離現場,這個時候,原本打開的房門陡然緊閉,將四人控製在封閉的空間裡麵。
一道低沉微啞的女聲響了起來。這聲音從角落天花板的喇叭裡麵傳了出來,甕甕的,莫名有種不真實的感覺。臨時的突變讓驚訝在站立的三人心中泛開。
婕米認出這是歐洛絲的聲音,正打算求助,歐洛絲的聲音先透出來。
“你們唯一不能帶走的就是蘭尼。”
字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會讓人產生半點歧義。
這句話就像是冷水,不近人情地澆在婕米的心頭上。婕米下意識看向全身癱軟,完全冇有行動能力,甚至之後甦醒,也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局外人”——蘭尼身上。
歐洛絲繼續如同機器人般,語調毫無波瀾地說道:“他就算是屍體,今天也得留下來。”
雪林和瓊恩在歐洛絲這句話中,緊緊地攥著手。
很明顯,眼前的人是他們新的敵人。
作者有話要說:
睡與小紅包!
【當我繪畫時,海吼。其他人在浴缸裡嬉戲。——Salvador Dal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