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 「今天之後還有事嗎」
跟米福一塊住的第一個晚上, 我們仍去參加了米福的家庭聚會。
米福對親人有種名為彆扭的情緒。
他不樂意於親近他們。
這並不是因為他討厭,而是因為血緣關係強製他們之間有著與常人不同的紐帶和羈絆。米福從小就有與他們交換私密距離和空間的合法合理行為,等到長大之後, 開始有獨立自主意識, 越是想要活出自己的個性和模樣時, 他就越想擺脫過去。
從某種觀點來說, 這是不成熟的標誌。
人在成長過程中,能接受自己的情緒、性格、優缺點, 失敗,甚至簡單的是與自己的外貌達成和解, 認同它們存在是自己的一部分,因為是它們造就自己的獨特性。
這通常被認為是成熟。
正如我, 我從小到大老師都愛在我的評語裡麪點上“安靜”這個詞彙,但很多時候我知道,她們是發現我不愛與人互動, 也不愛表現自己, 或者表達自己。這其實說起來就是內向。
很多內向的人都會害怕自己說性格內向, 因為在周圍環境和成年人眼光裡麵,內向在某種意義上相當於不合群, 又或者不擅長與人交往, 這是近乎於“性格缺陷”的詞彙。
可是, 當我開始接觸I人這個詞彙後, 認識到,這隻是我性格的一部分,這部分讓我更沉澱於內心。最重要的是, 我這個性格並不會影響到任何人, 任何社會治安或秩序穩定, 我甚至能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
我並不覺得,內向等同於失敗的性格。
社恐也並不是劣勢,隻是不擅長結交外人,不代表自己專業領域輸人一等。
有時候我確實也會羨慕彆人性格外向活潑,和彆人能達成一片,到處都有朋友。可是,我願意犧牲我自己,強逼著自己去改變自己的交友方式嗎?
如果覺得難受,可還願意去做,那麼就說明你的交友意願更強,這是好事。
同樣的,如果覺得難受,也覺得不做也不會影響到自己,或許還是可能會錯失什麼鈴木園子那樣的土豪朋友,也可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感覺孤獨,冇人說說話,可是你本身就是覺得有自己個人世界的快樂更簡單更輕鬆,這也是好的。
人,應該更看重「自己」多一點。
多找一點“我”的存在。
我是這樣想的,也想多努力去做這麼做。
回過頭來,我覺得米福對家族是有點抗拒,也不願意對他們表達關心和親近,可米福還是把他們當作家人。在《基本演繹法》中,他也因為家族中隻剩下他唯一一個福爾摩斯而難受空落。
那我事實上,是很願意當這個橋梁。
所以當天晚上聽瓊恩說米福他爸發了好幾天的晚餐邀約時,我就說去吧。
米福撇撇嘴,還是聽我的話,答應了。
不過要說實話,兩次邀請晚餐都因為我而答應的,米福他爸和他哥看我的眼神都很怪,而且越來越怪。
他爸倒冇有明說什麼,但是他哥跟我拿了聯絡方式,結束後還送了一盒子禮物,裡麵放著四瓶漸變色瓶身的男士香水,顏色很清透自然。底部鋪著很多紙做的花。
我把它們扔在米福家了。
不過,最後一次一塊吃晚飯的時候,米福他哥同樣拿了一個香水盒子。不過這次盒子裡麵裝著很多果肉的水果果凍。他擅長和女性約會,也擅長用美食和服裝來吸引他人。
我的意思是,果凍很好吃。
人類為什麼會那麼聰明,發明出那麼好吃的食物來呢?
他們真的太棒了。
第二天,我起了個早。
米福做了鬆餅,還有很多的水果,藍莓和草莓,還有點酸酸的覆盆子。我還專門看了一眼瓊恩在哪,米福說瓊恩一向起的比較晚,至少要八點四十分才能起床。
八點四十也不算太晚。
我已經可以聯想到米福和瓊恩的日常生活。
“澤維爾喜歡吃水果?”我下意識地說道。
米福似乎並不意外我會這麼問。因為昨天瓊恩給了我橘子,今天又準備了那麼多水果,在那之前,他做飯也也會隨意給一些水果,比如說準備的麥片裡麵也會有一些水果乾。廚房裡麵總是有很多新鮮的水果,而他們似乎不怎麼吃。
“還行。”米福口吻十分漫不經心,“他隻是喜歡好吃的。水果可以打開他的胃口。雖然他不太愛運動,但是他偶爾腦袋裡麵會有一些健康意識,想要吃得健康一點。”
我雖然冇有刻意做出轉眼珠的行動,但是我還是能夠覺得我心裡麵有東西因為他這句話動來動去。
米福抬起手比了一個輕輕地敲擊腦袋的動作,“他腦袋裡麵住著一個捧著書的小孩。這個小孩的裡麵會念很多乖孩子該做的事情,比如說澤維爾很內向,但他認為自己有社交的需求,所以他就會定時去做點誌願者的活動,跟不同的人接觸,改變自己的生活模式和方式。”
不得不說,澤維爾的話讓我聽得入神。
“這讓澤維爾做事都偏向於循規蹈矩,哪怕他想乾壞事,都得要在心裡說服那個小孩,才能夠行動。”米福舉起手,就像是擅長吸引彆人注意力的魔術師,“然而,這個孩子很聰明,卻又很好騙。”
“……”
我有種詭異地覺得他說得對(因為我做壞事的時候確實要做很多的心理建設),又好像和我對自己的理解有些偏差。
米福問我說,今天會去哪。
我說,我會去上班,在那之前見一下懷特利議員。
我接著說,我等和瓊恩一塊吃早餐後,再出發。
我覺得每天見一見自己關心、在意的人還是很開心的。我也喜歡早上的時候見赫德森太太、華生和夏洛克,出門的時候和他們擁抱告彆。這就很有一種小孩子在收拾自己喜歡的玩具一樣,每天看一眼,甚至跟他們說說話,哪怕不迴應也很快樂。
米福在夏洛克不在的時候,表現得很大方慷慨,也很得體。果然人隻有遇到不喜歡的人的時候,纔會很容易地露出藏在身體裡麵的另一個人。
我剛要讚歎他幾句今天的表現情緒穩定,很像是靠譜的人,結果他問我能不能一塊去懷特利議員家。
我一下子想著,他是不是有什麼案子和懷特利議員有關,可是下一秒他就打破我的想法和今天想誇獎他的心情。
“因為我想和你一塊待著。”
我是什麼貼在一塊就會變暖的暖寶寶嗎?
“說不定你會突然改變想法,跟我一塊去美國紐約呢?”
我心裡麵的無語有那麼大。
我必須要張開雙臂畫一個圓給人們看。
“待在屋子裡,彆亂跑。”
我很肯定地把他摁下來了。
另外,其實我想著他們回去的話,想要偷偷給他們帶點禮物,最近也想找時間偷偷挑一下。
*
相信很多人都知道我為什麼要找懷特利議員。
之前懷特利議員預言過我兩次死亡,如果他真的能做與我相關的夢境,那麼這次也可以。
不過,這跟我害怕遭遇不幸並冇有太大的聯絡。
當然冇有人喜歡痛苦。除了那些認為現在受了苦,來世或者簡單的死後就可以得到極樂的苦行僧很可能就願意選擇先苦後甜。或者說是通過自虐/自我懲罰來得到解脫的人,也願意接受痛苦。
我之所以不擔心,是因為我看過預告漫畫,我可以控製我什麼時候穿藍色細紋的襯衫。也就是說,我可以控製什麼時候船遇難,什麼時候我遇害。
這表麵看起來是我被命運裹挾,但其實是我占得先機。
我有先手優勢。
下圍棋的人都知道,先手優勢占了多大的便利,以致於要多次修改先手的獲勝的條件。
然而我也不得不承認,這個預告裡麵比我想象中的要複雜一些。
我原以為是我拉米爾沃頓下水,讓他成為瑪麗前同事的目標對象,甚至跟這吃點苦頭。從預告裡麵,我至少看出了,他能夠順利地反咬我一口。
他不是真的笨,讓我其實有點安心。
到懷特利議員家之前,我和懷特利議員提前打過電話。
他早上10點會去市政廳。
在那之前,他都有時間。
他弟弟桑姆也在家,因為八月份也是英國學生放假的時間。我到的時候,他弟弟坐著輪椅也來到玄關。我能注意到,從上次見麵開始,他看著我的眼睛就一直是閃閃發光的。
我並不太擅長和小孩子打交道。
我覺得他們很容易投入感情,也很容易收回熱情。然而,當他們喜歡一個事物,或者人的時候,他們認真的態度,會讓人覺得拒絕也是一種殘忍。
我也不想當壞人。
於是,我對桑姆的熱情自然隻是看了一下,就冇有多理會。
懷特利議員剛結束早餐,穿著工作服的西裝襯衫,領帶也冇有繫上,姿態比我想象中的要隨意得多。
“聽說你有重要的事情想當麵和我說?”
懷特利議員向我確定了他搞錯任何資訊,見我不否認,便直接領著我去會客室。這過程前後不到五秒。桑姆猶豫了片刻,朝著我的方向問我,“先生,你要喝茶,還是咖啡?”
我腳步一頓,朝他點頭致意,“紅茶就好了。”
萬一他以為我想喝濃縮,可我喝不下去,那就尷尬了。
而茶的味道還是我能把控的。
平淡地說完之後,我就聽到桑姆的輪椅在地板上“碌碌”的聲音,聽得出這是格外的積極了。懷特利議員盯著自家弟弟跑遠的身影,說道:“我家桑姆很崇拜你。”
這話聽得我很慌張。
“他查了你很多資料,而且你資料又很足,做個剪報就用去了半本筆記本。”懷特利議員一邊笑,一邊無奈地搖頭,“現在還會到網上搜你的資訊在看,我覺得他對你是真的入了迷。最近開始看華夏語,看懂你以前的視頻。”
…這就是什麼?
網絡會永遠留著你的黑曆史。
我思來想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說道:“替我向你弟弟說謝謝。”
“這話可以直接跟他說。”懷特利議員很爽快地說道,“他等一下不就會送咖啡過來嗎?你直接說就好了。”
我細想也是這個道理,做人要大大方方的,於是說道:“行。”
我和懷特利議員也算是人是有段時日了,說話間不用那麼拐彎抹角。
“最近還有夢到我嗎?”
不用看,也知道我的表情正直,浩然正氣。
懷特利議員被我這麼直接的話給驚了一下,可他也冇有到漫畫電視劇那麼浮誇,隻是說道:“最近冇有夢到了。自從上次墜樓之後,夢境停歇了有一段時間。如果天天夢到,豈不是你都一直會有危險?還是不要夢到比較好?”
那這就不對了。
他的居然冇有同步更新嗎?
要知道,我遇到和米福他爸發生爭執的事情,他是比我還提前知道的,甚至精確到分鐘。現在居然比我還延遲?
我想了想,說道:“懷特利先生,你真的覺得你在做預知夢嗎?”
“不是已經驗證了嗎?”懷特利議員奇怪地反問道,“原本不相信,可是之前你與老福特先生對峙那一段是假的?還有…”
他還有一段「莫裡亞蒂教授身份特殊」的話冇有繼續說。
也因為那段話,他表情也有點古怪。
我說道:“會不會有人故意的呢?讓你能夠做這樣的夢?”
懷特利議員因為我的話失笑起來,“要怎麼做才能乾涉到彆人的夢境?這也太荒謬了?”
“我覺得,做預知夢也很荒謬。”我也得實話說。
要去佐證它的起源,分析其中的原因,光去做這件事,也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我大部分情況都是屬於理解和接受的程度,還冇有到百分百信任。
被我這麼一句,懷特利議員的表情也跟著變得有些嚴肅起來。
我也不是帶著問題來找懷特利議員的,畢竟他自己對預知夢也一知半解,我再帶個想法來,我們的討論就是在浪費時間。
我過來,是帶著一個可能性。
至於為什麼這件事要拖那麼久,到現在纔跟懷特利議員聊,因為我在那之前都要考試。
冇那麼閒。
“我覺得,你可能在無意識中經曆了催眠。”
懷特利議員果然跟著皺起了眉頭,重複了一遍,“催眠?”
他繼續說道:“不過,如果我都相信了預知夢,那相信催眠也並不奇怪。可是我完全冇有任何感覺。”
懷特利議員的態度是公開且開放的,說明他對我是真誠相待的。我也冇有必要遮遮掩掩的,也跟著誠實地說:“我其實也不相信催眠。我隻是剛好知道,有人似乎有這種類似精神操縱的能力。你應該聽說有人曾用催眠當眾把人給逼昏倒吧?”
我來之前在網上查了世界有名的催眠大師的事蹟,能讓人陷入昏迷、失去記憶,甚至開始相信從來都冇有發生過的事情,改變過去的生活習慣等等。而這些也用於各種精神創傷的治療之中。我認為,這些不勝枚舉的例子都成為我現在的證據。
然而,我真正想指的是,也許東風妹妹出現了。
就是麥考夫和夏洛克那囚在荒島的擁有超腦般的天才妹妹歐洛絲出現了。
對這樣的推斷,我有兩個理論依據。
一、對她來說,這種催眠技術應該不難。想要在路上催眠一個人,讓對方按照自己的心意走,這雖然說帶著奇幻或者科幻的色彩,但是這在理論上是存在可能性的。
二、她第一次出現在神夏的時候,她其實有兩個身份,一個是在路邊偶遇華生,吸引她注意的美女;另一個是華生的心理醫生。從她選擇出現的手段來說,她更偏向於心理控製的天才。
除此之外,我也調查了懷特利議員當初懷疑自己做預知夢,還專門約見的心理醫生。
事實上,我用軟件查了員工檔案表,發現有人為篡改的痕跡。
隻要是在電腦中操作過的過程,無論是經曆了多少次路徑追蹤又或者是永久刪除,我用過我自己的軟件都能看到痕跡。那些痕跡就像是年輪一樣,一層又一層,一圈又一圈,無法改變。
也正是如此,我查到了懷特利議員遇到的女性心理醫生並不是原來診所雇傭的那位。
有人頂替了原來的醫生,和懷特利議員接觸聊天。
這樣的行徑就很可疑。
懷特利議員並不需要知道我的理論依據是什麼,隻是看到我拿出的證據,他就已經接受了「催眠」的設定。
我並不是喜歡絕對性的發言,所以說道:“但這個證據並不代表她對你做了催眠。”
隻是催眠的可能性要更大一點。
懷特利議員的目光掠過思索的神色,他說道:“蘭尼先生,你要知道如果這是催眠,那就是有人在針對你。再來,能夠將夢裡麵出現的時間精確到這個分鐘,那麼,這個針對你的人和老福特先生之間有著某種合作關係,對嗎?”
話是這個道理。
我點頭。
“那麼對方針對你的目的是什麼呢?”
“為什麼挑中我進行催眠呢?”
我這方麵也有想過,“估計是找我的熟人下手,太容易被髮現了。而且,我身邊比我聰明的人更多,比我更容易發現情況。你剛剛好,不遠不近。你也是好人。”
懷特利議員對彆人的誇獎還是很受用,聽到我誇他,他明顯開心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擔心了,“如果有人確實在針對你,該怎麼辦呢?”
“我其實也不知道對方的目的。針對我能得到什麼好處呢…”
懷特利議員在我還冇有說完,就打斷我的話,說道:“也許不一定是非要是實質上的有用,也有可能是報複。”
啊……
有點無法想象,但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我確實也不是那種所有人都會喜歡的類型,偶爾有人看我不爽,要找我茬,這也冇有奇怪的。
“我們現在的討論都是猜測。所以我過來的,還想著乾脆做個小實驗,驗證一下。”
懷特利議員問道:“什麼實驗?”
“如果對方是在給你催眠,我們也可以給關鍵詞引導對方的計劃,檢驗到底是夢還是催眠?”
他繼續問:“什麼關鍵詞呢?”
“船。”
“……”
我以為他是因為覺得這個詞太簡單又太寬泛,所以他陷入了沉默。然而他說的是另一件事,“蘭尼先生,我發現你好像有一點控製慾。”
“我冇發現。”
我隻是習慣掌握局勢而已。
我感覺,這次案子可能比想象中的更複雜。
仔細在腦袋裡盤思路的同時,我順便說道:“如果你想不到船的樣子,那麼就翻開阿特伍德家中型郵輪。”
如果這次順利的話,整個局裡麵的人手裡麵的牌都可以洗一次。
我們的對話簡短有效率。我個人也不想懷特利議員牽扯進太多的事情,畢竟他家還有一個未成年的弟弟仰仗著他,還是希望他做事能夠掂量一下輕重緩急。
如果催眠者在上一案發現,我對預知夢無動於衷,也許可能玩膩了,不繼續找懷特利議員。我就建議他不要牽扯到太多,把事情越搞越亂,如果他們有意向不停針對我,現在就是可以把他們披著的皮扒下來一層的機會。
我正想著,意識到情況比想象中嚴峻得多的懷特利議員心事重重,又不想讓我有太多的壓力,他轉移了其他話題,“蘭尼先生,今天之後還會有什麼事情嗎?”
“除了上班,我可能還會跳舞。”
懷特利議員“誒——”了一聲。
不久後,我就後悔把這件事告訴他了。
這件事且容我慢慢說。
作者有話要說:
加更數:3-1=2
前50留言的小夥伴可以得到小紅包,(段評好像是收不到的,想拿的話可以先留文評)筆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