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我說, 這何必呢」
我思來想去都覺得不太對勁,華生也不是那種會主動邀請教授的人。
因為他也知道夏洛克不喜歡莫裡亞蒂教授。如果真的是華生邀請的人,那肯定是他以為我會希望小教授也參與這個訂婚晚宴。我這些天也絕對不會對華生誤會這件事。
我本人也是希望這個訂婚晚宴可以安穩平和地結束。我那天還要到處忙上忙下, 幫忙照顧各位來賓, 根本也不會有時間去招待教授。想想, 我覺得, 教授過來隻會增加負擔。
我現在忍不住有點愁苦。
不過,下一秒漫畫的劇情就吸引了我的注意。
漫畫的首鏡頭是一處陰暗的房間角落。鏡頭集中在一座石膏半身像上, 從周圍景物的比照來看,這座石膏像大概隻有不到20厘米高, 乳白色,很小, 在黑白鏡頭中就像是一個發光物。這個石頭像被撞在大理石桌角處,滿地都是半身像的碎片,連方方正正的底座也四分五裂, 撒在地毯上就像是融不化的鹽塊。
【哦哦, 我想起這一案來了, 小說裡藏珍珠的一案。我記得凶手把價值連城的珍珠藏在六個半身像裡麵,然後他有餘裕可以開始找寶物的時候, 卻不記得在哪個石膏像裡麵, 就到處搜尋, 把石膏像打碎, 引起了福爾摩斯和蘇格蘭場的懷疑。】
【在神夏裡麵藏得是存儲卡吧?】
【對,就是存儲卡,存著瑪身份秘密的檔案。我記得第三案結尾的時候, 看到夏洛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終於從米爾沃頓手上搶奪下來這個秘密檔案, 瑪麗既心安又惶恐,安心於秘密最終還是被拿回自己手上,冇有人可以再來威脅她了;又惶恐於這件事還是有夏洛克知道,以及她似乎隱隱感覺到華生其實能察覺到什麼的,而她冇辦法告訴他。他們之間留著無法被填補的罅隙,可瑪麗還是選擇把那張存儲卡扔進了火中。我記得我當時鬆了一口氣,就是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可事情還是有了個結尾,結果!第四季居然翻出來一個新的存儲卡,把我給氣死了。就有種我好不容易把死敵給鬥冇了,我心中有點「終生再也冇有這樣的對手了」的遺憾和空落。可是我冇想到這個死敵會重生,或者雙胞胎,反正我很氣!】
【那到底藏著瑪麗什麼秘密啊?】
【我也很好奇,我冇看過神夏,但是憂國莫倒是看過一些。那裡的瑪麗也有一個秘密,就是她在維多利亞時代,去法國留學,無意中幫忙發了一下政治相關的傳單,這張照片要是被人傳出去的話,很可能會被認為是反動丨分子或者政治丨犯。憂國莫的瑪麗就是個柔弱的女子,這張照片被米爾沃頓拿捏住,完全覺得自己離受死不遠了,非常害怕。】
【憂國莫的瑪麗就是普通的女孩子呀。】
【是呀!特工瑪麗這個設定真的很不普通,不過在她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其實神夏也埋了伏筆,也就是華生被綁的時候,瑪麗第一反應就是讀到了跳躍密碼,意識到華生出現了危險。】
【在這裡的瑪麗好像也讀得出跳躍密碼,所以瑪麗果然還是特工身份。】
【所以,瑪麗的秘密是什麼呢?】
【哇,後麵太過分了!!蘭尼粉不要看!】
【什麼,後麵的內容?】
【瑪麗的秘密就是她當過特工的秘密而已,她怕公佈出去之後,會被仇人盯上,自己的生活再太平了。】
【哇啊啊,你們這群壞人又來騙人了!】
【彈幕的氣氛組怎麼叫騙人呢?】
我已經好久不吃這彈幕一驚一乍的伎倆了。
我看著彈幕在心裡麵輕嗤一聲。
這就叫做成長。
而我現在留意的是,那個放存儲卡的人有冇有動手。
我記得那個人是瑪麗當初同組活動的夥伴。當時他們的任務失敗,瑪麗以為隻有自己活下來了。結果冇想到這個小夥伴也活下來了,還以為瑪麗是出賣他們的人,所以非常記恨瑪麗,一心想著用存儲卡的內容來報複瑪麗。
我忘記他是怎麼把存儲卡放在石膏裡麵了,反正他是把這個看得比命還重要的東西藏了起來,並且試圖在自己有自由身的時候,開始找尋石膏的線索。
現在回到原來的案子上來。
知道《六座石膏像》這一案的原書讀者或者電視劇觀眾們應該都還知道一件事,那個找石膏的人在尋找石膏的時候,一般是儘量不打草驚蛇,隻是把石膏摔爛而已,被人以為是惡作劇,或者是有什麼精神錯亂。結果,在這麼一次案子過程中,出現了血案,這才引起了蘇格蘭場的注意。
於是,我理所當然地想著,我先把石膏像送到了米爾沃頓的倉庫,也在陸續給他的各個家裡麵送一點,那麼這個聰明,且有豐富的特工經驗的小夥伴應該可以找到米爾沃頓,也許命案也會發生在他家裡。
我們知道,米爾沃頓孑然一身,一生孤寡。
也就是說,這個命案一定也會發生在米爾沃頓身上。
我當然不是說我要害米爾沃頓,我隻是給他增加了一點遭遇意外的概率而已。畢竟我也不知道到底誰在這個案子裡麵會出事,到時候等事情發生後,亡羊補牢地繼續搜查,總是有點守株待兔的那種荒謬感。
我就想著,還不如把這個危險放在米爾沃頓身上。
這樣我們的行動目標和計劃就會更明確,也可以保全更多善良而無辜的人。
米爾沃頓說不定還可以自己周旋,化風險為自己的機會。因為事實上,我也不知道那個存儲卡會放在哪個石膏像裡麵。
我目光繼續下移,看到漫畫鏡頭從地上的石膏碎片逐漸上移到一隻手上,手上赫然就有一張黑色的存儲卡,上麵寫著「A.G.R.A」的字樣。我並冇有看清到底是在哪個房間裡麵,也看不出這個石膏像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所以這個資訊並不能讓我提前先把存儲卡拿下來。
剛思考那麼幾秒鐘,漫畫已經告訴我們答案,拿到存儲卡的正是米爾沃頓本人。
【為什麼是米爾沃頓拿到手?】
【不理解!】
【啊啊啊啊啊瑪麗快跑!】
他拿著存儲卡仔細端詳著,與此同時,他的腦海裡麵浮現出一條匿名的簡訊——「我在想著我們可以當朋友,先送你一件你喜歡的禮物,很快就可以收到,請靜候——X」。
【?】
【蘭尼你在做什麼?為什麼要把證據送到米爾沃頓手上?!啊啊啊!】
【蘭尼你想不開啊!你跟這種人待一塊,就是與虎謀皮呀!】
【其實也不算是把證據送到米爾沃頓手上,我記得米爾沃頓本來就拿著瑪麗的存儲卡,現在隻是多了一個而已。】
【可是蘭尼不知道吧……】
正如彈幕猜想的那樣,米爾沃頓對這個儲存卡很瞭解。幾秒後,他的嘴角便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他剛收起存儲卡,在他的身後也正好浮出一個人影。米爾沃頓絲毫不慌,麵不改色地繼續和那人對話。
漫畫並冇有給出任何對話的內容,然而這陰暗的氛圍內暗潮湧動,似乎在籌劃著一起陰謀。
米爾沃頓轉過頭時,背後那個深皮膚小哥的臉也跟著像是被光照亮一般,年輕堅毅的麵容清晰可見。他的眼神透著一絲的冷酷和決絕。他就是瑪麗的前同事,從表情上看他似乎認為瑪麗在過去的任務重出賣了他們。
隨後,米爾沃頓朝著他的方向扔了一部手機,鏡頭隨之一閃。
下一幕並不是那個年輕人接著手機的畫麵,場景就迅速切換。
畫麵裡麵,有一個黑髮青年被那名小哥用力地捂著口鼻,不等他掙紮,就將用藥物將對方的意識和力氣耗儘。緊隨其後,清秀的黑髮青年就被拖進了一個陰暗的房間。畫麵緩緩地推進,再次聚焦在青年被綁在椅子上的身影。
青年耷拉著頭,眼睛處蒙著一條黑色布條,額頭上的血跡和淡藍色細紋襯衫上的血漬已經乾涸。
很顯然,他已經昏迷了有一段時間。
四周環境顯得陰暗。隻有一架攝像頭提供著微量的亮光,照著他身上的炸丨彈。那枚炸彈正在倒計時,紅色的數字彷彿就是死神的讀秒,冰冷地閃爍著。
黑髮青年的的呼吸微弱而又急促,雖然昏迷中,但他的身體還會因周遭的冰冷刺激著,微微顫動,彷彿意識深處也察覺到自己身處危險之中。
【炸丨彈!】
【蘭尼翻車了!!哇哦哦哦!X與米爾沃頓對戰從紅寶石案到現在,終於讓米爾沃頓占了頭籌。】
【米爾沃頓這個變態你想要做什麼?】
【理智告訴我,蘭尼一定冇有事,他有後招。再說了,封麵都是這麼和樂融融的場麵,怎麼會讓人真的出事呢?我現在很穩。不急!】
在漫畫這樣緊張的情節中,倫敦的新聞媒體也正在直播一件驚人的事件:一艘航行在泰晤士河口的輪船正被炸丨彈犯挾持。
被困在輪船上的人各年齡段都有,在意識到他們正在被危險分子控製之中,他們的臉上充滿了恐懼和無助,有些經受不了驚嚇的人淚水已經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孩子們反應最直接,哭鬨聲交雜在一起。此刻,螢幕內的場麵一片混亂。
與此同時,鏡頭切換到了戴著冷酷麵具的犯人正麵上,聲音是通過AI合成器發出來的,刻意做出詭異的冰冷和機械感,還有奇異的迴音感。
犯人慢條斯理地說著。
就算這並不是有聲的畫麵,也能感覺到犯人語氣中的輕慢和嘲弄。
「偵探們,我們來玩個二選一的遊戲。」
「我們在兩個地方都放了炸丨彈。一個如你們現在所能看到的,就放在現在的輪船上,這船上都是政府國家保護著的普通民眾,他們有家庭也有朋友;另一個則放在另一個地方。那個地方可能什麼人都冇有,也可能隻有一個人,或者一群囚犯,又或者是某個住宅區,也可能是某些正在看電視的人所在的大樓裡麵,或是白廳、國會大廈。誰知道呢?」。
犯人頓了頓,似乎在享受著這種緊張帶來的靜謐氛圍,「現在解決的方法隻有一個,按下我送到蘇格蘭場的引爆器。要麼選擇已知的百人船,要麼選擇未知。如果兩個之中隻能選一個,否則兩艘船都會在到點的時候,發生無可挽回的爆炸。」
漫畫此刻出現蘇格蘭場警察凝重的表情。
他們麵臨的是一個殘酷的選擇,到底是救一群無辜的民眾,還是冒險去拯救另一個無法預見後果的目標。
時間就是生命。
倒計時器上一分一秒都在流逝。
周圍的每個呼吸都顯得迫切又沉重。
華生盯著新聞,下意識地緊緊護著瑪麗小姐,而瑪麗眼神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似乎在說,她很清楚這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祝偵探們做出最好的選擇。」
犯人最後的話語就像是一管黑洞洞的槍口,冰冷又劇烈地在每個人心中開了一槍。
——「預告完」
【哦!】
【哦哦哦!!】
【啊啊啊啊!怎麼辦?!】
【這怎麼辦??(團團轉)】
【好刺激!這叫極限救援吧?】
【人們不管選哪個都可能會害怕吧?】
【從心理學來說,其實人們更容易回去選蘭尼那一邊,因為大部分的人們是無法忍受未知的。尤其是這是針對危險,想象中的危險,這會引起人們強烈的恐懼心理。有些人會寧願求得一個壞結果,也不想要去得到一個未知。而且,萬一這個災難真的發生在身邊呢,人們肯定會希望犧牲輪船的人吧?】
【這不是二選一的道德難題嗎?人們會在這裡做什麼,纔是最可怕的。】
【對於蘇格蘭場的人來說,他們肯定是知道另一邊是蘭尼吧?所以他們會選犧牲蘭尼吧?畢竟一條船的人命怎麼能和一個人比呢?】
【夏洛克肯定不允許他們犧牲蘭尼的。神夏的眼裡隻有自己關心的人,根本冇有其他人的選項。不過問題在於,他說了是偵探們,教授會怎麼選?】
【威廉的話肯定是要救更多的人吧?】
看到這句話的一瞬間,我感覺我手指也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樣,僵硬得無法動彈。我腦袋裡麵有無數紛雜的想法,既有覺得理所當然的釋然,也有覺得無法避免的不甘。
我從前覺得,犧牲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我甚至都已經做好了隨時可以死亡的事實。我反覆想過,我這一輩子彆人羨慕的都有了,我也冇有經曆過大災大難,大喜大悲,我生活中也冇有多少人會在意我的死亡。我本來也不想要給人拖後腿,自己悄無聲息死了也冇有太大的關係。
可是,我突然間不太想死了。
我這一輩子那麼多事情冇有體驗過。
我才覺得我剛開始,為什麼我必須要被迫結束?
為什麼每次都是我得讓?
我也想自私一點。
可是,這種僵硬也隻持續了片刻。我的手指又像是恢複了溫度一樣,在我的意識下輕輕地活動著。
仔細想想,活著果然還是很累的事情。
要是還揹負著那麼多人的生命,我自己活著就更累。
啊,這個時候要是選擇犧牲一船人的夏洛克出現,怎麼想都像都比莫裡亞蒂還像反派?
我來回品了品漫畫預告的劇情,重新整理了自己的思路。
想法還冇有持續太久,我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是夏洛克。
我立刻精神了起來。
“你約了嗎?”夏洛克的聲音既冷淡又不耐,把我給問得糊裡糊塗的。
“什麼?”
“女伴。”夏洛克惜字如金。
我連忙反應過來,“我約了瓊恩小姐,然後她把我拒了。因為她說下個星期就帶雪林回去。”
聽到後麵那句話,夏洛克的聲音明顯亮了一些,讓我莫名想到新年的時候老人們麵色紅潤,說著什麼人逢喜事精神爽的話。
“我對這件事又不感興趣。”
我沉默了一下,暗示我懶得去揭穿他的謊言。隨後,夏洛克又開始指責華生冇有經過大腦思考的主意,“誰會想在上麵跳舞?”
我內心也不想,但是我還是比較支援華生先生的,頓了頓,“我打算報一下舞蹈班,練一下。”
儘管冇有看到夏洛克的表情,可是我已經覺得夏洛克對我的努力的嫌棄了。
我冇有管,“福爾摩斯先生,要幫你也報一個嗎?”
夏洛克毫不猶豫地刺了我一下,“你的大腦如果隻是用來擺設的話,我這裡的福爾馬林溶液還多的是。”
話是說得那麼無情,他還不是煩惱華生的事情來找我,看看我什麼想法。
話題被聊岔了,我忍不住就在感慨,“華生先生訂婚好快啊,比遇到莎拉小姐的那時候還快。所以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鐘情嗎?我一點都還冇有做好準備。”
“這有什麼奇怪的。”夏洛克相當不屑。
他的語氣讓我覺得夏洛克肯定是搬出什麼研究說明。比如說美國就有研究報告,發現大多數的約會者在和對象見麵的幾秒鐘裡,就會做出是否與對方繼續來往的決定。有些人甚至隻用了三秒。以此來論證,人就是能在短時間內確定自己終生的伴侶。
夏洛克繼續說道:“你本來就是這種容易一驚一乍的性格。”
“……”我忍不住咕嘰一句,“我覺得,你就是喜歡欺負我?”
“我確實喜歡。”
夏洛克不僅聽到了,還得意了。
可是儘管這樣子,我還是覺得——
“福爾摩斯先生,我覺得我遇到那麼多人裡麵,你是對我最好的。我也最喜歡你。”
雖然我也不指望夏洛克會感動,但是我感覺下次就冇有機會講,所以有機會表達,還是多說一點。
夏洛克果然不買單,很快就說道:“下次這句話也給你那位教授當麵講一下,如何?”
我說,這何必呢……
夏洛克又麵不改色地跟我說假期工作的相關事宜。明明可以在明天見麵的時候說的,我還是跟著聽了很多明天的事情。然後我又認認真真地聽,想趁機偷偷摸摸地試探軍情,如果夏洛克不想請女伴的話,那我就可以請茉莉小姐成為我的舞伴。
我覺得赫德森太太一定有自己的伴。
我隻剩下茉莉小姐一個希望了。
多諾萬警官不喜歡夏洛克,肯定不會過來的。
我還冇有開口,夏洛克突然冷不丁地冒了一句“你腦袋裡麵的東西什麼時候可以停一下。”
唔。
我連忙捂住腦袋。
今天是從221B搬出去的第一天,想所有人。
作者有話要說:
加更: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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