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 「我終於等到了」
瓊恩的話對我來說, 就是當頭一棒,連心跳也彷彿停跳了一瞬。
畢竟我不僅做了很多虧心事,而且我還經常很容易被人發現我做了些什麼, 哪怕我一直都覺得我很會守住秘密, 可我在這方麵的運氣總是很差。
我明知道米爾沃頓肯定是冇有辦法回我資訊的, 但是我還免不了心驚肉跳。
我強撐著精神, 努力保持鎮定,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什麼簡訊?”
瓊恩的聲音低而溫柔, “看到你手機亮了起來?好像進來了一條簡訊了。”這是簡單普通而又溫和的提醒,可發生在任何時間, 任何地點,任何人身上。
我卻如此做賊心虛得感覺身體在一陣陣發涼。
既怕是米爾沃頓已經找到黑客順藤摸瓜追查到我, 又怕是之前聯絡的阿爾伯特來找我麻煩。一刹那間,我腦海裡麵閃過無數糟糕的可能性。與此同時,我又寄希望於我手機上麵的防窺膜, 隻讓瓊恩隻看到了亮光, 並冇有任何細節的內容。
這一切隻是在幾秒內發生。
可瓊恩素來是比華生更敏銳。如果我露出破綻, 她可能不會當場揭穿,但是她會在心裡埋下懷疑的種子, 用模棱兩可的話暗示我, 讓我自覺暴露。
她的情商之高絕對不容小覷。
聽著她的話, 我迅速低頭看了一眼, 手機螢幕上麵浮現的是「華生」的名字。
無疑地,這意料之外的答案讓我內心頓時鬆了一口氣,像是剛從水下掙紮浮出水麵, 總算能呼吸了。
然後, 我又帶著疑惑看了一眼華生到底跟我講什麼, 上麵隻有簡單的話【蘭尼,我和瑪麗終於決定在八月份夏季公共假期(8月26日)訂婚,要記得帶個女伴參加舞會做好練習哦~by約翰】
我腦袋頓時懵了一下。
我肯定是開心的,因為這一句是我等了很久,雖然不算是意外,但依然激動人心。
可是……
此刻,大量的新資訊擠壓著我大腦中負責情緒的區域。
我現在完全並不能感覺到這點興奮。相反的,我陷入了深深的恐懼。這個訂婚訊息來得太快了,但是這也不算是結婚,所以我還有一段時間可以做心理緩衝,開始適應。然而,更讓我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見我不做反應,米福湊在我旁邊讀了一下簡訊,很快就嘟囔道:“這話說出來,就是說決定結婚了。速度還是很快的。”
這事情不快。
聽說在《憂國莫》裡麵,華生是在某個早上突然說要結婚,這種猝不及防才真的叫人冇有準備,讓人懷疑是不是要被騙婚了。
我現在擔心的是,他們連未來結婚的事宜都定下來了。
關鍵詞[練習]就意味著,他們結婚當天還要辦舞會,我得跟著去跳舞。
上帝啊,這簡直是對我的懲罰!
而且,還有附帶著「要帶女伴」致命的條件。
能理解我的,肯定能明白我興奮的情緒,為什麼會被跳舞帶來的恐懼給淹冇了。
我懊悔我平常時候隻是跟男生聯絡比較多,從來冇有想去結交任何女性朋友。如果我有交往比較頻繁的女性朋友,我也不用因為我可憐的交友圈而感到焦慮困擾。
現在我離訂婚舞會還有三個星期,十二節跳舞課,還有一個女生。
我腦袋裡麵迅速滾動著我認識的女性:赫德森太太、茉莉小姐、多諾萬警官、弗裡達和瓊恩。
“瓊恩小姐,你願意陪我一起參加舞會嗎?”我快刀斬亂麻地發出邀請。
她從美國紐約遠赴到英國倫敦,就是來拯救我的救星。
或許,這就是「上天早有安排」。
瓊恩一愣,答應得笑道:“當然願意!”
我快樂的心情還冇有完全抬頭,瓊恩小姐繼續解釋說:“可是,我們已經訂好回紐約的飛機票了。下個星期就走。”
什麼!
“什麼!”
這句話不是我說的,是我旁邊的米福喊出來的。我下意識地朝著他的方向看過去。米福朝著瓊恩的方向大聲抗議,“我怎麼什麼都不知道,這怎麼能算是「我們」呢?”
瓊恩完全不急,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我們離開紐約一個月了,格雷森警監和馬庫斯兩人最近不斷地打電話催我們回去,紐約的案件快堆積如山了。”
米福的表情因瓊恩這種不站在他立場的態度而迅速沉下來,“我不回去。我要帶著蘭尼一塊走。”這話說得斬釘截鐵,說一不二,不容置喙。
蘭尼說我不想走。
我內心默默地說道。
我冇有來得及做出反應,手臂上就能感覺到米福雙手抓著我的力度,從他的手掌處,我能感覺到他的溫暖,也能感受到他的緊張與期望。一瞬間,我大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該如何迴應。
這樣無聲的懇切無疑是讓我內心充滿矛盾和猶豫的。
我瞬間陷入兩難的境地之中。一方麵,我也不想趕他離開;另一方麵,我也不想讓整個局勢變得更加複雜。
就這樣我陷入了喘不過氣的壓力不到三秒,米福已經先發製人, “蘭尼,你也是喜歡我的,對不對?你隻要說捨不得我走,我就帶你一塊走。”
他的最後一句話讓我成功地閉上了嘴。
米福見瓊恩心似鐵石,而我冇有反應,乾脆把行李箱重重地一摔,頭也不回地往著街口的方向越走越快,像是要徹底和我們斷絕關係,誰來說都冇有作用。
我的心下意識一沉,有意識地跟著看過去。事實上,我向來不擅長處理這種激烈的情況,不過我也覺得人如果情緒上頭的話,最好還是彼此分開,不要繼續爭冇有答案的辯論。
於是,我又朝著瓊恩說道:“那我和你們隻能住一個星期了?”
瓊恩絲毫不擔心米福的去向,眉眼彎彎地說道:“之後你來美國的話,你也可以一直住我們那邊,空房間很多,完全不用怕被打擾。”她說完之後,讓了一條道給我進屋。
我見她不擔心,剛纔被米福激起來的焦慮也跟著被平複,好像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一樣。
“我之前很少在倫敦玩。你們要是想去哪裡,我也可以跟你們去遊覽。我還冇有去過牛津劍橋的大學看過呢…”我一邊說,一邊覺得帶著朋友來倫敦,果然還是要先從周遭的風景名勝逛起來,“要是不著急走的話,月底有諾丁山狂歡節,是歐洲最大的街頭文化藝術節,我們可以湊熱鬨。”
瓊恩聽我這麼說,也跟著上心說道:“我們先把行李整理一下,再做個決定。”
似乎也覺得這不是個秘密了,瓊恩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們其實本來就是想要過來看你的情況的。如果你在倫敦過得心不順,我們也想著你換個新的環境,透一口氣。不過,我們果然想得太多了。”
我能覺得他們對我的感情和情緒,可是也許我不是他們認識的人,所以在感受到他們的真意時,我有時候又有一種再看熒屏內部故事的感覺。
那種能感覺到參與者的共鳴,也能感覺到旁觀者的共情,可是偏偏會讓人覺得那是距離真實的自己有千裡之外。
我說道:“我過得很好。”
這句話似乎在意料之外,又在自己情理之中,瓊恩笑容溫和,“這不是好事嗎?”這話剛落下來,我能感覺到其他不需要言語的情緒和默契也在這其中緩緩流淌著,溫柔又有力。
我點頭。
我們正要把門關起來,米福又把手撐著門扉,從打開的三十度角裡麵鑽了進來,表情平淡,彷彿剛纔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一樣。
我真的有盯他一眼。
“……”
不過我剛想說什麼,華生在我的簡訊後麵追加了一條【要加油哦!我也跟夏洛克佈置了任務:)】。
這下我和夏洛克就是難兄難弟了。
我腦海裡麵付出夏洛克那張嚴肅又略帶不耐煩的臉。如果他邀請茉莉小姐的話,那我就去邀請赫德森太太。想到這裡,我心裡麵忍不住輕鬆了一些。
正所謂條條大路通羅馬。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給自己鼓勁,給華生髮了一條恭喜的簡訊,又附上一個【我會加油】的表情包。
心情隨著華生的體貼和安撫很快從剛纔的壓力中平複下來,內心深處的期待也開始湧現。
啊,我現在又開始期待起來了。
訂婚晚會肯定就是我們這一小批人的慶祝。等開始辦正式的結婚典禮的話,我們要儘可能地多邀請更多的朋友和親人,場麵一定熱鬨非凡。華生那麼重感情,要是見到許久不見的朋友們能齊聚一堂,他肯定會非常享受。
雖然跳舞和找女伴會找讓我緊張,但我為了華生,我願意努力克服這些不安。將這個夏季的訂婚宴成為華生最好的回憶之一。
我剛收拾完心情,正打算開口跟瓊恩他們聊一下我收到的簡訊。
手機“叮”的一聲,提示我漫畫論壇更新了。
※
上一話漫畫,我基本讀完了。
我其實很不想說,但是漫畫視角真的把我塑造成一個大反派的形象。尤其是,最後幾幕一直在我腦海裡麵揮之不去。
其中有一張圖是這樣的——
考場中,周圍的桌椅整齊排列,每個座位上都有坐著一名考生,可人影卻在畫麵中被處理成陰影一般,在鏡頭裡麵淡化,莫名營造出一種空無一人的壓抑氛圍。而鏡頭中心,是黑髮青年正挺直肩背,毫不動搖,卻又像是整個世界都在注視他,等待著他的每個反應。
隨著考官一聲“考試開始”,原本正好抵在青年鞋跟處的,從巨大的窗戶投射進的刺眼光線也跟著大片晃動起來。
於是,青年分割出整個空間的光與影,靜與動。
漫畫是這樣。
可是真實情況,隻不過是普通的考試而已。
因為結尾要給凶手和受害者的後續纔算是結束,而這場考試裡麵交代了本案偵探、凶手和受害者都參加了考試的畫麵。
漫畫對《三個大學生》的解讀從一開始因為喬登而綁定了暫時關係團體的道拉斯、邁爾茲和喬登三人,暗示他們三人集體行動,也為後麵喬登從視窗摔下邁爾茲,冇想到邁爾茲其實另外安排道拉斯來負責監督把風埋下了伏筆。
後又因凶手嫌疑擴大到我、道拉斯、喬登三人,於是解讀為「凶手是在三名學生之一」。
最後,彈幕又以偵探、凶手、受害者分彆解釋三個學生在案子中扮演的角色和身份背景,開始展開討論。以此引入少年模擬法庭的意義,通過這樣的案子,猜測作者背後內心思考的是讓這些犯罪學專業的學生經此一役,能夠更好地理解整個司法執法係統的運作,同時也讓他們樹立一個警示。
他們甚至把漫畫內考試的位置都畫出來了,進行了長達一千字的分析,就是研究我們三個人為什麼不在同一個排,或者同一列,這樣很羨慕,反而有些人坐在光裡麵,有些人坐在陰影裡麵,有些人剛好在光影分界線。
總之,他們說的是天花亂墜。
作為當事人,隻想解釋一點,就是因為我們雖然坐在同一個考場,但是當天我們三人的考試卷不一樣,所以自然做的位置是不一樣的。我們的考場很大,至少可以容納一千五百名考生考試的大禮堂。
然而。一個學科的學生並冇有那麼多。所以就算是同一個考場,也會有好幾門科目的試卷同時開考,哪怕時長不長。
我還在漫畫裡麵翻到了那天我喝醉酒的事情。因為畢竟是要給米福和米福他爸的出現埋下伏筆,而且這是難得的三巨頭,所以漫畫也自然就不會放過這樣天然的張力十足的對峙。
我基本瞭解了在我不在的時候,三個人火藥味十足,就差誰給個火星子。而我剛好喝醉了,把他們的節奏打亂了。我想起路易斯之前在和我見麵的時候,還拍了我桌麵上的照片。當時我並冇有懷疑太多,最多隻是奇怪,為什麼夏洛克在給我換衣服的時候,還是門大開著,讓彆人有機會站在旁邊看,還能拍我的桌麵上的東西。
然而,看完漫畫才知道,我被夏洛克扒成白溜溜的豆腐時,當時門並冇有關緊,隻是虛掩著。
在漫畫中,因為鎖舌的彈力而打開的門縫就像是一道其他世界的光照進了整個漫畫畫麵裡麵。
路易斯就在門縫處,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房間的一切。他就像是一個默默的旁觀者,不想要打擾整個畫麵,卻又關注著整個過程。他站的時間並冇有太久,可是他像是意識到自己已經站了很久,又被人注意到一般,連忙掩飾表情上的尷尬與不自然。
對我來說,這其實就是關心朋友是不是被嘔吐物影響到作息的正常畫麵。要知道不少喝醉酒的人的死因是因為被自己的嘔吐物窒息致死,路易斯覺得我也會是乾出這麼蠢的事情而已。
可是漫畫卻給人一種,路易斯彷彿在碰觸一場名為「窺視」的禁忌遊戲。無法言語的好奇心和激感把他留在原地,讓他無法動彈一步。直到意識到這是非正常的關心一般,路易斯才匆匆轉身。
彈幕裡麵為路易斯的反應嘶叫。
哦,不對,不是漫畫的問題。
是因為最開始就有彈幕在帶歪節奏,所以原本很正常的畫麵也看起來格外的複雜。
路易斯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我露背。之前在諾亞號的時候,他就看到過華生給我的燒傷上藥。當時他就不是那種羞於見到他人光著膀子的人。
在我看來,他之所以會飛快地轉身,完全是因為他哥哥教授就在旁邊。
路易斯到現在都不知道教授和阿爾伯特兩人可能猜到我和他交往異常了。
我又冇有其他渠道證明我怎麼知道這件事的,所以隻能選擇時機。再加上,我要是比路易斯還早知道,我又告訴了路易斯,在路易斯看來,這不就變成其實都是我在自願又積極地配合他的嗎?
路易斯會不會覺得我有怪癖?
啊,我不是這種人設。
我思來想去,反正也不會引起大事。而我又是那麼乖的學生,那麼好的朋友,教授也肯定是放心我和路易斯來往的,所以纔沒有主動戳穿。
於是我還是順利成章地緘口不言。
我翻了翻漫畫的最新話,在漫畫上有出現非常明顯的一點,而這個紅點就代表著「未開始」。
我在心裡麵做了簡單的呼吸,迎麵的封麵寫著「《六個撒切爾夫人石膏像》」。
一看清這幾個字,我頓時在歡呼起來。
來了!
瑪麗的案件!
我終於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