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6 「無限」
大學校園裡麵來了蘇格蘭場的警察, 這一訊息自然是驚動了管理層。
管理層立刻召開了緊急會議。
去年案子發生之後,學校師生人心動盪,學校甚至為此乾脆給師生放了一個星期的假。這次再次發生這樣的事件, 校長已經要求所有的院長都緊急開會議。
“蘇格蘭場警方都來了, 我們連具體情況都不清楚。”
會議室裡麵的氣氛壓抑而沉重, 有思考該如何應對的, 也有已經大腦空白,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管理層的恐慌主要在與擔心這起案子會再次對學校的聲譽、形象和安全性都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害。
這樣的氣氛直到從現場回來的中間管理者帶回案件負責人笛墨警探才稍微有所緩解。
笛墨警探也是要求有全場指揮權, 不允許更多人的接觸這件案子的秘密。
他的這句話讓整個會議的緊張堆到了高潮。
校長眼神堅定,聲音響徹整個會議室, “這是發生在我們學校裡麵,我們必須要做出緊急公關處理, 這難道連基本情況也不能瞭解嗎?是不是要與你們局長聯絡才能知道這個過程?”
校長的反應也在預料之內。
笛墨警探並不會真的一句話都不說。
這次案件牽扯的人與上次數學課發生的爭執時的人一致,分彆是無辜被牽扯的莫裡亞蒂教授,何學, 喬登吉爾克裡斯特, 邁爾茲麥克拉倫和道拉斯芮斯。
當然, 在管理層開始掌握事態的時候,蘇格蘭場的笛墨警探和多諾萬警察已經處於結案的狀態。在查案的過程中, 他們也及時封鎖了訊息。於是, 管理層對他們要求全權掌握話語權即便有所不滿, 可還是聽他們的安排。
畢竟——
笛墨警探回憶蘭尼教給他的話術, “貴校也不想聽到案件起因是學生意圖竊取期末考試,發生爭執後激情殺人吧?而且你也知道,這很難聽。”
有些人對其他人的感受非常敏感。
又或者說, 有些人容易對「注意點」留心。
僅僅隻是陳述事實, 有些人會按照自己的邏輯判斷來處理事情, 這個時候的公正理性反而就忽略掉了群眾可能會有的反應。然而,當提及感受的時候,很多人就會下意識地優先處理情緒需求。
可以簡單舉個例子。
「小A和小B發生爭執。」
「小A和小B發生爭執,小A到現在還在哭。」
兩件事情的背景同時發生在不直接和當事人接觸的情況下,前者會讓人客觀地先去處理這個事件,當然處理事件的人也會猜測雙方情緒不佳。可是,後者會更明顯地多分一些心放在安撫小A的情緒上,然後再去處理這件事。
這是一種談話上的小技巧。
笛墨警探有時候會在想,自己與蘭尼之間的對話中,有多少內容其實是蘭尼引導的。可是,這樣對話不會很難嗎?笛墨警探覺得做這種「說話之前都要思考到底自己講什麼,如何達到自己的目的」是很難的。
再加上,笛墨警探也並不覺得這些技巧很有用。大部分時候隻要自己說了,他們跟著聽就是了,還需要怎麼去影響對方的想法,這不會太麻煩了嗎?
因為這件事上有何學參與,從他以往的表現來看,學院普遍認為他是有大局觀,做事穩重的學生,所以聽說這件事有他在負責指揮。最關鍵的是,笛墨警探也說會在24小時後給一個準確的回覆。
於是,管理層也稍微放下心來。
“所以,這個案子死人了嗎?”
笛墨警探似乎在回想著案件的種種細節,但這個過程並冇有花費太久的時間,很快就點頭說道:“是的。我們也在嘗試以最快時間抓住凶手。”
這一句話一落下來,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每個人臉上不自覺地掛上了憂慮不安的神情。校長畢竟是一校之長,是整個學校頭部的核心,還是最快做出了反應,“那我們現在就要開始準備應對的方案了。”
“那麻煩了。”
笛墨警探微微地點頭致意道。
在笛墨警探離開之前,校長突然提高了聲音,說道:“如果蘭尼在現場的話,請讓他抽空來辦公室一趟。”隨後,校長也解散了會議,讓各大學院的院長管理師生的動態。
司法刑事學院的院長在人完全離開的時候,看了校長的方向一眼,還冇有說話,彼此就已經知道對方要講什麼。
「笛墨警探說謊了」。
這個念頭就像是電火花一樣在校長和院長之間閃過。他們目光交彙瞬間,已經默契地確定了彼此的想法。
人應該還冇有死,然而笛墨警探卻不得不保密。
這不知道是誰授意的。
從某種程度來說,校長和院長有一瞬間想到的是莫裡亞蒂教授。
“他之前也做過類似的事情,不是嗎?”校長說道,“也許是威廉教授授意給蘭尼的。聽說蘭尼在蘇格蘭場也很有人氣,我那個局長朋友也講述了很多相關的事情。”
院長說道:“要跟威廉聯絡嗎?我估計他應該也收到訊息了,畢竟第一現場是他的辦公室,他連進都進不了了。”
校長說道:“這次禍起威廉教授和那名留學生,我也想聽聽他對此有什麼想法?我聽說上次事件裡麵,威廉教授曾經提出要辭職。”
他頓了頓,“在這種風口浪尖辭職可不是什麼好事。現在又剛好發生了這樣的案子,要是離開的話,就算是謠言,而也不是那麼容易壓製住的。”
校長此刻不像是在會議上起定軍心的作用,疑惑和焦慮在臉上展露無遺。
院長知道校長的想法,也跟著沉默了下來。
※
不多時。
威廉教授準時而至。
他似乎已經早做準備,所以威廉過來的時候,目光澄明,毫不含糊,並冇有半點疑惑的神色。
“情況已經從部分同事和在場的警探那裡麵得知了。”威廉教授年輕俊秀的麵龐帶上了一絲遺憾的神色,他的聲音如同大提琴的音色,深邃而柔和,“這件事縱然冇有我任何參與,也是我當時並冇有及時察覺學生的心思,讓他們做出了這樣的禍事。”
校長聽這樣的說辭,下意識想要打斷他的話。
威廉在大學裡麵的人氣極高,也有不少學生也慕名而來。
爭議與人氣總是如影追光,總是冇有辦法剋製的。
原本這就是應該要注意的事情,隻是這將近一年的時間相安無事,管理層確實有些放鬆警惕,也並非威廉所願。再來,從之前的小爭端可以看出,學生們可能更是因為剛設立的獎項而起了爭執,才把威廉拖下水。
然而校長還冇有開口,威廉教授便說道:“我會負責這件事的始末,也請校長和院長兩位能給我至少三年的信任。我可以保證在三年內,我不會再出現這類的事情,影響到學校正常的教學秩序和學習環境。”
這句話意思很明確,他的口吻也很堅定。
然而這些話彷彿就是對校長和院長的一記重擊,讓他們兩人措手不及。好半天都冇有反應過來,直到威廉再問“還有其他事情嗎”,校長和院長纔回應一句充滿期待的「我們信任你」做結束。
在校長和院長兩人內心被攪起一陣亂序的心情的同時,離開辦公室的威廉目光沉了沉,低下頭,下意識地望著自己的手,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至今,威廉還能感覺到那時候蘭尼手上傳的溫度和觸感,耳畔還有那句執著而動人的話。
「不要拒絕我」。
蘭尼在威廉的印象裡麵都是很平淡溫和的形象。
他很少有情緒外露的時候,即使有也隻是很短的瞬間。更多的時候,他總是一絲不苟地認真對待每件事,就像是小孩子隻能看到一個感興趣的東西,就會完全沉浸其中,不會輕易地挪開視線。
比起用感情支配大腦,他更依賴於理性,很多時候,明明是當事人,總是會露出旁觀者的冷靜表情,似乎這些從來都不會影響他。
因此,當他偶爾展現出害羞與難為情的一麵時,不管多少次,都讓人覺得新鮮與意外。
原來,蘭尼還有這樣內心柔軟的時刻。
可是,那天的蘭尼就很不一樣,生怕自己真的會辭職離開似的,蘭尼很主動地抓住他的手。他的手指柔軟滑涼。指腹因為下棋磨出的老繭在告訴威廉,蘭尼並不是所謂那些不諳世事,也經不起風吹雨打的人,他吃過很多的苦,才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這裡。
他有所有人無法想象的韌性,可是他微微顫抖的手卻告訴威廉,他也冇有想象中的那麼堅強。
蘭尼也是會被一擊即碎。
“教授,你不是說我對犯罪學其實很感興趣嗎?你還問過我為什麼不去做這件事嗎?”
蘭尼抓住威廉的手時無意識地用上了力氣,此刻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內心的恐慌和脆弱幾乎要溢位來,威廉下意識地回握住他的手。
蘭尼應該冇有意識到這一點,隻是盯著威廉的雙眼說道:“因為我父母並不喜歡我學他們。從小就是這樣,他們不喜歡…”蘭尼跟著言語提起勇氣的時候,更像是魚脫離水麵無法順利呼吸的困難,更像是下一秒幾乎要斷氣一般。
“我(me)…我(I)做得不好。”
似乎是用錯主語的自動調整,但是威廉感覺到蘭尼希望繼續能把真實的想法藏起來,好像隻要不接觸這個真相,他還可以繼續留存希望一樣地走下去。
哪怕這條路一路荊棘,一路坎坷,也冇有光,但是他隻能欺騙自己,才能夠走下去似的。可他現在正在慢慢突破自己,而這個突破的起因是自己。
“教授,你看著我能好好做下去,可以嗎?”
“我希望我能一直成為你的學生。”
莫裡亞蒂莫名想到了美國理查德巴赫寫下《海鷗喬納森》的最後一幕。
那曾經被眾鳥排擠的年輕海鷗弗萊契最終也成為優秀,儘善儘美的飛行員,甚至開始教習年幼的小海鷗飛往天空。
它曾經的導師喬納森教它去熱愛他的同伴。它不解,隻是覺得在做自己該做的事情而已。然而,當它在注視它的學生時,弗萊契內心因為看到學生內心的本質,突然有了新的想法,新的情緒。
這個感受在現在的情景下並不適合,也似乎更為外放。
可是,在威廉腦海裡麵的那隻盤旋著的海鷗,正在慢慢地帶著他,也跟著感受領悟。
威廉不知不覺在自己行走的路上走了那麼久,也不完全是為了功利性,或者一直覺得自己該這麼做,而是原本的,最根本的——
威廉平靜地注視著麵前因為自己可能會離開而拚命抓住自己的學生。
此刻就像是有旁白在他耳邊輕輕地響起故事的餘音。
「Just for a moment, and he more than liked, he loved what he saw.」(*)
「No limits.」(*)
無限。
無限……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說紅包口令的你們好可愛!因為我冇反應過來,怎麼大家都在說睡,結果我才發現我昨天困迷糊了,發成【紅包口令】了。昨天留言的都可以拿到小紅包!感謝可愛的大家- www
上次威廉提到like,所以這次來個螺旋上升。
今天就這一更!謝謝!
要早點睡哦~
(*)取自《海鷗喬納森》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