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 「這不是普通人的思路嗎」
倫敦, 雨。
醫院消毒水的氣味並冇有想象中那麼強烈,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清香。
活動脖頸的時候,我跟著仰望著病房的天花板, 發現它的顏色有點帶著淺淺的鼠灰色, 反倒給這個安靜的氛圍裡麵注入了一絲溫暖。
此刻病床上的人依舊靜靜地躺著, 一動不動。
於是, 我重新閉上眼睛,整理思緒。今天可以說很疲憊, 我坐車開往醫院的時候,總覺得自己眼皮在上下打架。原本是想著開到路邊先小睡一會, 可是我又覺得自己也冇有困到那種地步。來到醫院後,我買了一杯咖啡來提神。
這該說是我記憶裡麵喝過的最難喝的咖啡之一, 聞起來並冇有咖啡的香氣,但是還是能感覺到咖啡的苦澀感。入口第一感覺就是自己在喝冇有味道的白開水,隨後嚥進食道時能感覺到咖啡基本的苦味, 有點喝中藥的感覺, 食道往下冇有任何香氣漫起, 口感也不醇,就是在喝水。
要麼是冇有給足夠量的牛奶, 要麼就是牛奶的質量就是比較稀。
這咖啡要隻是冇有味道冇有口感的苦味也就算了。
最關鍵的是也不醒神。
我艱難地喝了兩口之後, 決定放棄對自己的折磨, 徑直去找現在正躺在病床上的人。
然而到的時候, 對方還冇有醒,於是我下意識地靠坐在貼牆的木椅子上小睡了一會。
十五分鐘後,因為疲倦而麻痹的神經總算稍微有了一些舒緩。隻不過休息了十五分鐘後, 雖然冇有那麼困了, 但是反而會更想躺下來休息一下。
“……”
望著天花板出神了一會兒, 我眼前很快就浮現了之前在學校辦公樓前接受調查的場景。
這次溺水案的嫌疑人一共是有三人:喬登、道拉斯和我。
然而,我之所以會被排除了嫌疑範圍,是因為我在那段時間出現在水池旁,假裝成警衛身份,把凶手嚇走,順勢救了邁爾茲。準確地說,我負責引開那名凶手,讓他不敢回頭來看檢查情況,而盧西安負責救助那個人。
這裡麵資訊量很大。
整個過程中,我多少能體會到那種舞台劇導演的緊張感,生怕自己設計的每一步精心編排的戲劇出現了錯誤,達不到我最理想的效果。
先從溺水案開始。
案發時間在昨天晚上淩晨一點半,喬登和邁爾茲兩人趁著巡邏警衛換班間歇,進入了莫裡亞蒂教授辦公室裡麵。在這個過程中,兩人發生了爭執,邁爾茲的頭敲到了桌角。當時怕邁爾茲醒來,做出對自己的不利的證據,於是喬登一不做二不休,把邁爾茲從莫裡亞蒂教授的視窗扔出去。
那窗戶其實原本是為了未來的陽台做設計,所以窗戶做成落地窗的形式。窗沿離地高十厘米,剩下整麵都是窗戶。正常來說,窗戶最高隻能開出五十度的角,因此除非是側麵從窗戶裡麵擠出去,一般來說,這是不可能會有人正麵摔出窗戶。
這也佐證了溺水案非意外,即並不是邁爾茲喝醉酒後意外掉出窗外的情況。
當時喬登做出這個意外事故的時候,正值年輕警衛巡查。他不得不先從教授的房間離開。他之所以冇有鎖門是因為他冇有鑰匙開鎖,而唯一讓門能夠往外反鎖的方法就是在房間內先鎖上門鎖,利用彈簧鎖的特性,用力扣住門,門在內就能夠自動鎖上。
能證明喬登出現在教授房間的證據是「運動場跳坑裡麵的黑色黏土」。那來自昨天唯一開放使用,且正好用上新的淡棕色防滑粉的跳遠專用的跳坑,也就是喬登使用過的跳坑。
根據體育場的管理員的報告,昨天也隻有喬登用了那個新的地方。
因此這個證據證明喬登來過莫裡亞蒂教授的辦公室。
這裡要證明的第一個是「第一案發地點是莫裡亞蒂教授的房間」。
這裡有三個證據證明。
1個間接證據,昨天淩晨警衛巡邏時聽到了摔門聲,在巡邏時也發現了莫裡亞蒂教授房間出現了情況。
2個直接證據:
其一是莫裡亞蒂教授的辦公室裡麵桌角上有殘留的滲入木桌縫隙的血跡。
其二是落水點不一樣的,根據水池中植物的損傷情況,可以計算得出,屍體是從高空下墜,而不是在水池邊不慎跌入水中。
要證明的第二個是「喬登不在場證明是偽造的」。
送去蘇格蘭場的電腦裡麵可以檢測出喬登和他女朋友聊天過程中曾經使用過AI換臉的證據。
在重重壓力之下,喬登被迫低下頭顱。
……
然而事實上,邁爾茲麥克拉倫其實並冇有死。
空氣裡麵短暫地響起被褥扯動的聲音,從閉眼帶來的黑暗中走出來,我淡淡地說道:“你醒了?”
病床上的人並冇有動,就像是一種沉默的抗議。
於是我繼續說道:“我看到你頭動了。”
一般來說,睡著的人都是會保持相對靜止的姿勢,偶爾出現身體移動式很正常的行為。不過,頭部相對來說是比較穩定的,不會有太多左右搖動或者抬起的動作。
這個時候,邁爾茲才發出了聲音,“你為什麼在這個房間裡麵?”
聽不出是警戒的狀態,反倒是疑惑,冇有想象中那麼多的排斥。除此之外,聽得出他聲音清晰,這不像是剛醒的人的聲音。也許他從我進屋的時候就開始裝睡,直到剛纔終於忍不住動了一下僵硬的頭。
我就不點出這件事了。
“來看看你。”
話是這麼說,但是我隻是想要第一時間去瞭解他的證詞而已。
我對整件案子還有疑惑的地方。
邁爾茲抓了抓自己的被子,把它半遮住自己的臉,態度反而開始十分警戒,好像是我下一秒就會奮起殺人。然而像是這種遇害者,蘇格蘭場一般會派人來保護受害者。
現在的病房外麵就站著一名刑警。
要想順利溝通的話,還是要有基本的信任。
我想了想,“你應該記得是我救了你吧?”
我負責嚇跑了凶手,讓盧西安有機會把他撈回來。
邁爾茲的聲音在被窩裡麵顯得悶悶的,他看著我,似乎在據理力爭,但是我聽不太懂他話裡麵的邏輯。
“我在大學唯一的缺點就是愛打牌而已。因為缺勤率高,所以學分修得比較慢,讀到現在還有一年才能修完本科的成績。可是我也是大學公認的最有才華的學生之一。”
……
“哦。”我乾巴巴地迴應道。
這如果是他掌控說話局勢的方法,我覺得這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我的思考。我明明應該單刀直入,開門見山,可現在開始有個想法,是不是應該隨便說一句“你好棒”讓他精神上獲得一些愉悅與鬆弛?
邁爾茲也聽不出我的敷衍,隻是說道:“就算你救了我,我也不會感謝你的。”
原來是不吃感情牌的。
我重新調整了坐姿,左腿搭在右腿上,說道:“我明白你說的話。”
我口吻平靜,不緊不徐地說道:“那我們可以開始說正題。雖然你是受害者,但是在莫裡亞蒂教授的房間裡麵做了什麼?你們為什麼能夠打開教授的房間?如何避開警衛的耳目?以及為什麼你會和喬登發生合作?”
這些話讓邁爾茲一愣,被子也跟著抬起的頭下滑。
我冇有動,隻是跟他說道:“邁爾茲先生,坐起身。來之前,我已經看過你的報告,你現在坐起來聊天是冇有問題的,如果你覺得還是有點困,你可以站著。”
邁爾茲似乎還冇有從我的話裡麵反應過來,但是我並不會去動,而是用目光提醒他現在不是那種懶懶散散地跟人聊天的時候,“你應該知道你們夜闖教授辦公室,這是犯罪行為?”
我之前調查過邁爾茲,就是個聰明的大學混子。隻要願意學,基本都是能拿到學校獎學金,但是也因為不認真讀書,掛過同一個科目兩次,差點被拒絕繼續就讀該學科。
從某種情況來說,他性格任性驕縱。
在我的注視下,邁爾茲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慢地坐了起來,被子滑落,露出了他的臉。我注意到眼裡麵的晦暗,也看到了他臉上的陰影,腦袋裡麵正想著一些難言之隱。
邁爾茲開口問道:“你怎麼會剛好出現在那個時間段的?”
他這個問題確實是值得被提出來。
淩晨一兩點出現在校園裡麵確實不尋常。
不過——
“我一直在關注你。”
這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因為這個學生表現得很反常,已經出現了冇有理智或者發癲的跡象。
我自認自己在學校裡麵行得正,坐得直。
正所謂,身正不怕影子斜。一般來說隻要自己做事正派,哪怕被人詆譭也不怕。可是,我還是冇有輕易且簡單地接受聰明人的設定突然做降智的行為。
他們挑釁我就算了,一定要拉教授下水,這是打算要和全校為敵?
還是他們打算退學了?
我這些天都在觀察他們的變化。
我誠實地迴應道:“我也有注意你IP出現的地方。”
可是為了避免我會陷入冇有辦法解釋的局麵,我還特地帶上了盧西安。
盧西安畢竟也是從小開始就受過精英教育,要是遇到危險,他還能帶著我跑一會。
我內心是這麼想著。
直到後來我聽說他被我叫出去的時候,他是想著可以進行冒險的同時,我也一定會保護他,於是答應得很快。當時聽完之後,我被驚得全是冷汗。
邁爾茲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
我正打算要問他為什麼突然要在課堂裡麵挑釁我的事情,邁爾茲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低沉,像是充滿疑惑和好奇,問道:“在開始任何其他會話之前,我想問——你喜歡男人嗎?”
我忍不住皺眉,為什麼會有這種話題,回答得十分乾脆,“我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問題。”
老實說,這個突兀的問題很尷尬。
我忍不住在想著他是不是刻意在冷場。
邁爾茲又問道:“所以你應該就是喜歡女性了?”
“我也冇有喜歡過女性,不確定。”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回答這個問題,想著這個話題有點偏了。我正打算拉回來。邁爾茲又問道:“你這個也不喜歡,那個也不喜歡,你喜歡什麼?”
可能是投射效應,我認為我要獲取他的信任,得到自己的答案的時候,會扯一些小問題來拉近彼此關係。而邁爾茲有事情要問我,所以也要博取我的信任,也就從日常對話裡麵進行詢問。
我一邊理解他的行為,一邊覺得他在繞無聊的圈子。
於是我迴應道:“你知道《小行星力學》嗎?”
邁爾茲聽了之後,下意識地反問我:“那是天體物理學……嗎?”
“是數學。”
我這句話剛落下,邁爾茲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這個反應無疑取悅了我。
我立刻開始跟他科普我們威廉詹姆斯莫裡亞蒂的傳世著作的主要內容。那本書裡麵隻有三十七頁,但是裡麵二十一頁都是計算過程。
書籍裡數字元號浩浩蕩蕩,排列組合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演算法和公式。每次欣賞書籍中驚人的算力和巧妙的公式時,就如同抬頭仰望群星,觀覽銀河縱橫,隻能喟歎天地自然鬼斧神工。
這幾乎可以作為數學迷的神作。
因為邁爾茲聽不懂,我巴不得現在就可以拿出一塊白板,跟他細講每個公式應用的絕妙之處。這種激動的心情,最簡單的描述就是粉絲遇到了野生的偶像,這簡直就是天降奇蹟。
我不知道說多久了,邁爾茲甚至直接打斷我的話,“你真的是很喜歡學數學。看來你一定會在數學道路上走得很長久了。”
我跟著醒神,“那倒不是,我打算入秋讀大二的時候開始轉係,學教授教的犯罪學。”
“為什麼?”
這句話顯然讓邁爾茲感到很驚訝。
“因為我不能讓彆人汙衊莫裡亞蒂教授在教學領域的名譽。”我頓了頓,看著邁爾茲,認真地說道,“隻要我是教授的學生,而我本人拿出來的成績比教授的還好,那就冇有人再會隨意詆譭他,認為他在經營學閥。這樣說,你能明白嗎?邁爾茲。”
我這種做法就是真正的一勞永逸。
邁爾茲沉默了一會兒,應該是發現我還在等他的回覆。
於是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其實也冇有人覺得你們在搞學術利益集團…我算是看出來了,你不僅是一名能人,還是一名狠人。我居然詭異地覺得你辦得到,我應該也是瘋了……”
他這人才真的怪。
這不是普通人的思路嗎?
越是在解釋不清楚的情況下,越是要證明自己的實力。
“總之,到時候要和你多見麵了。”
我剛說完,邁爾茲下意識地移開了落在我身上的視線。
作者有話要說:
蘭尼收服一個拿獎學金的學生——進度100%。終於轉犯罪學了!
案子還冇有結束,裡麵有很多矛盾點還冇有揭開。
小紅包還有早點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