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 「如果我心中有愧呢」
首先, 我們冇有任何肢體接觸。
其次,我冇有任何刻薄地罵臟。
最後,我們隻是要解決問題而已。
我們四人在下課時發生爭端後的四分鐘內, 被叫到了院長麵前。
我相信並不是我們教室的人通風報信的, 因為在被我指出他們行為品行不端的時候, 喬登和道拉斯決定留得青山在, 不怕冇柴燒,先退後一步, 結果被學生群堵著不能出門口。
如果這些人有想著他們三人離開的話,那肯定在邁爾茲氣急敗壞地吼一聲時, 自己嚇得退縮。可是他們就是麵無表情地看著,原地一動不動。
事實上, 生活中很多爭執都冇有辦法像是小說情節那樣一次性結束,甚至它就是冇頭冇尾,吊得人不上不下。
比如說現在這種情況。
在我一針見血地指出時, 他們冇有辦法迴應, 我就知道這局要冇完冇了了。
這件事牽扯兩個學院。
我們數學係的院長是統管科學院的, 但犯罪學又是司法學院的,因此這件事協商起來會比想象中麻煩。坐鎮的隻有我們院長。刑事司法學院的院長去喝咖啡了, 聯絡上的時候, 他還冇有回來。
於是, 我們院長先生開始詢問我們的情況。
他問, 為什麼要在教室裡麵發生爭執?
院長先生掃了一眼邁爾茲被學校診所處理過的額頭,再看向我。喬登首先搶占發言權,“這是誤會, 可冇有想到蘭尼同學今天脾氣很不好, 讓邁爾茲受傷了。”
學生見血, 纔是將事態往嚴重性上升的關鍵導火索。
我每個學期都會和我們院長見兩到三次麵,院長也請我在學校咖啡店喝咖啡——那種意式濃縮,啊,不太喜歡。可是喝這種咖啡會顯得我很成熟,所以我都冇說我喜歡加奶加糖的。
總之,我和院長其實很熟。
不過,我們關係也冇有那麼親近。
院長例行公事地問我,有什麼想法?
邁爾茲開口說道:“院長,我的頭很痛。”
他的頭被撞到了桌角,撞破了。有些人撞到硬物時,是腫一個包,那個包不會太明顯;有些人會破皮流血,看起來就比較觸目驚心。邁爾茲是後者。會出現這個小意外,是因為邁爾茲試圖抓我的領口,引發暴力事件。
他的目的其實不在於乾架,而在於彆人能夠拉開我們,分開我們。
因為這是最常見的處理矛盾的方式——分開兩個情緒上頭的人。而且事實上,大部分人都是不願意看這事態變嚴重的人。這樣他們也可以順勢退場。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也不想讓他碰到我。
於是,我揹著手避開了他的衝撞。而邁爾茲因為慣性而摔倒,撞在了桌角邊上,受了傷。
我平靜地看著他搶話讓院長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見他們要開始賣慘拉人情,我開口說道:“他們是刑事司法學院的學生。我現在說什麼都容易影響他們的前途。您要我說嗎?”
邁爾茲朝著我的方向瞪了一眼,咬牙切齒,“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冷漠地看著他,“你酒醉還冇醒嗎?我們要不要去蘇格蘭場一趟?還是要去律師事務所走一遭?”
我不想要事情鬨得太難看,是因為無緣無故被牽扯進來的還有莫裡亞蒂教授。我覺得教授肯定是要平息事態的,現在我爭得太多,就算是占道德和邏輯製高點,教授到時候說原諒學生的不禮貌行為,我就顯得很尷尬,不好下台。
我得給自己留個餘地。
我也不是第一次經曆為彆人出頭,被當事人說算了,沒關係,甚至還會說我太過斤斤計較,為了讓錯的那方心情回覆。
這是很冇有意思的事情。
院長堅持,“蘭尼,我要你自己說說看。”
我說道:“教室裡麵都有學生旁觀。事端是由邁爾茲挑起來的。而且我很早的時候就跟他說對不起了,他明知道我心情不好,還要故意說難聽的話,這不是挑釁,就是不尊重人,也冇有想過後果如何處理。”
“他汙衊莫裡亞蒂教授品行不端。”
邁爾茲在我說這話的時候,據理力爭說道:“我從頭到尾都冇有說過教授的問題,明明是你自己招引教授注意。從第一學期開始,你就利用自己是討論課助教的身份,和莫裡亞蒂教授親近,藉此拿到了數學係首席的位置。第二學期,你就發表了數學期刊的論文,指導老師也是莫裡亞蒂教授。明明是數學係學生,還非得要來讀犯罪學係的科目,不出意外,應該也會是新學科的第一名。”
“你敢說,你對這些成績問心無愧嗎?”
我還以為他會說我去教授家蹭吃蹭喝,結果都是說一些事情。
我討厭冇有意義的吵架,“院長,我想找律師來處理這件事。”
“蘭尼,你至少做一些解釋。”院長看到我甚至不願意繼續待下來,便開口說,“為自己的清白解釋。
我原本垂下的眼睫因為院長的堅持抬了起來,“院長,原來你是不相信我嗎?”我說完之後,才注意到我聲音很低。
院長的視線從我身上放在了邁爾茲臉上,“蘭尼的學習成績是學院多位教授統一認可的。你這種冇有證據的推測實在很難看。”
邁爾茲說道:“如果我有證據證明蘭尼和莫裡亞蒂教授存在不當來往呢?”
他的語氣毫不退縮。
原來他就是有備而來,所以才能夠這麼有恃無恐。
我還以為他隻是匹夫之勇,被人唆使,情緒上頭。
他隻展示了一張照片——我半夜出入莫裡亞蒂家的照片。從衣著打扮上看,是在艾琳出現的那段時期。那時也正值我寫數學論文的時期。
他在哪個渠道得到的?
我並不急著現在就要一個答案。
“我被停學觀察的話,現在莫裡亞蒂教授所在的科目首席之位就少一個競爭對手。這學期有與蘇格蘭場的研究項目機會,學院專業首席有機會獲得這種崗位和獎金。你們難道不是要這個嗎?”
邁爾茲和喬登表情管理做得很好,可道爾斯卻遮掩不住心虛退縮。
“我們根本冇有這麼想。”邁爾茲說道,“你不要繼續裝作若無其事了,你害怕纔會說我們懷著惡意和心機做這些事。”
我的視線在他臉上並冇有停留太久,“有罪證直接交給學校管理處,還非得在私下溝通,這不是在變相打算要挾嗎?我也許冇有你想象中的那麼聰明,但我也不是傻子。”
邁爾茲聲音一啞,旁邊的院長目光如炬,對他來說,就像是要在他身上燒出洞來一樣難受。
院長注視著邁爾茲,問:“你要解釋嗎?”
喬登見邁爾茲說不出話,“我們隻是想點醒蘭尼,讓他做事要懂得公平公正的重要性。我們並不懷疑蘭尼很優秀,可是優秀的人能得到的機會也不多,難免為了拔尖而劍走偏鋒,誤入歧途。”
喬登處事比較圓滑,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邁爾茲的行動也有失考慮。蘭尼也知道,邁爾茲現在還有點酒後失態失言,纔會引起現在的誤會……”
這還不是說我不是我學術不端?
我懶得繼續聽,於是打斷他的話,“送到學校的舉報處或者管理處,或者直接給院長就可以。你們也不用點醒了。我求一個清白。另外,我這件事也會追究到底……”
我這話還冇有完全說完,院長的辦公室門卻傳來敲門聲。
隨著院長的應允,莫裡亞蒂教授也順勢推開半開著的門。他邁著堅定而緩慢的步伐,走進房間中心。他的眉宇間流露出一絲凝重和歉意。他站在辦公室,就是一幅沉澱著故事感的畫卷,讓整個房間的氣氛都變得凝重起來,瀰漫著壓抑和死寂。
教授很快就說道:“剛纔的對話,我也聽到了。這是我平時不謹慎,犯了新人教授不專業的錯誤,纔會引出現在的矛盾和衝突。為了公平公正,我願意引咎辭職。”
我當下一急,下意識地掃向旁邊的三人。
他們正因為教授的話而震驚不已,喬登和道爾斯甚至交換了視線,不知道該如何自處,或者說試圖要控製現在的局麵,
要說我的話,如果我的目光可以變成刀,他們現在就比河豚刺身還要透明瞭。
院長抬手,聲音持重且溫和說道:“威廉教授,我相信這裡麵有誤會,請不要做那麼衝動的決定!”
接著他又看向邁爾茲說道:“院長間還需要溝通這件事。至於邁爾茲同學,鑒於你現在是有宿醉後的影響,還請你寫一封自白書。到底是你個人的想法,還是被人反覆做槍使,你細細琢磨一下。學院法務部也是可以對學生髮律師函的。”
三人頓時麵麵相覷,似乎冇想到劇情會這麼發展。
一時間三人都冇有再開口,甚至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教授是離開辦公室門。他似乎知道我會找他,所以在下電梯的時候,他按著電梯的開門鍵,讓我先進電梯。而剩下三人則交給院長處理,暫時還冇有從辦公室裡出來。
“教授,這件事和你無關,你不要把事情攬在身上。”
他們三人也冇有想要說教授的錯,說的是我故意接近教授,想要藉機瞭解考試內容,占用教師資源而已,跟教授一點關係都冇有。
我信誓旦旦地說道:“我問心無愧,根本不怕調查。”
教授的眸色如一汪深潭水,有著我看不懂的晦澀,“可是,如果我心中有愧呢?”
“……”
這句話讓我不知道該如何應答。
“那就不一樣了。”
教授這麼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