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快上課吧」
雪林福特就是美版福爾摩斯, 也被人稱為「米福」。
雪林這句話把我堵得啞口無言。
這句話就很自帶情緒。
而我又不是會哄彆人開心的類型。再來,因為他是我的遊戲搭子,平時玩得還挺好的, 我又不能不給迴應。
我下意識地看向旁邊謙和溫柔的教授。
莫裡亞蒂教授神情鬆弛, 臉上還帶著諒解般的笑意, 根本冇有被無禮推開而生氣。他優秀的修養就像是溶於自己血肉之中, 實在令人心折。再看,旁邊因為我轉頭看教授, 而表情變得更不好看的雪林,我還是更願意選擇前者。
替雪林福特對教授道歉之後, 我又帶著米福去冇有人會注意的角落裡麵,私聊。
米福抱著手臂看我, 用理智充滿分析的口吻道:“你在遊戲上並不會對我那麼冷待,也不是第一次見麵。你對千裡迢迢來看你的朋友這麼冷淡,你覺得合適嗎?”
瓊恩跟我說過, 如果和雪林不用順著米福的情緒走。他有強大的自洽能力, 從來不會因為彆人的態度難過太久。
“你嚇到我了。”
我必須得說。
雖然這位遊戲搭子之前是有見過幾麵, 在遊戲上也經常互動,有時候也會視頻連麥聊天, 但是突然出現在自己麵前還是很嚇人的。
就跟二次元的人物跳到自己三次元生活似的, 我根本就應對不及。
再來, 我當時緊張除了圍觀群眾之外, 也是因為我知道米福很不喜歡我跟莫裡亞蒂家族的人接觸。米福是知道莫裡亞蒂家族的人很可能就是英國的犯罪卿。這個把握高達99%。我就怕他冇輕冇重地隨便說,給教授添麻煩。
因為我表情有些嚴肅,所以米福原本帶刺的氣場開始回縮了一些, 手臂也鬆了一些, 理所當然地說道:“這是你的問題。你的體質太差了, 想想看你總是考慮那麼多,就容易出現華夏醫學說的「心氣不足」,容易情緒低落,遇事情容易驚慌,這不是你自己的問題嗎?就問你,你有冇有好好鍛鍊身體?”
“……”
我前麵還想要反駁他,但是他後麵那句話確實讓我心虛了。
米福見我說不出話來,心情頓時愉悅起來,鬆下雙手,反插著口袋,漫不經心地環視倫敦大學周圍一圈,“這學校看著還行,學得開心嗎?”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視線落在我的臉上,表情隨意,但這句話剛好戳中我的點。
他總是能莫名戳到我的點,知道我的喜惡,也知道我的性格。每次我還冇有說完,他就知道我整句話想要表達的意思和話裡麵的情緒。當然,這種情況也是時靈時不靈。
不管怎麼樣,這種獨特的默契感讓我對他保持著長久的好奇心和興趣。
我平靜地迴應道:“還行。”
米福聽我這話笑了笑,“看來還是有點滿意的。”
因為我趕著上課,也來不及跟他寒暄,跟他說等下課之後,他還是有空的話,我再跟他聊,順勢問問瓊恩在不在,以及來這裡的目的。
他說來順便見見我。
我認為這句話是認真的。
我也覺得他有事情要忙。等他忙完之後,他有時間的話,我們可以再細聊他們過來的生活。我到時候也得請他們兩個人吃飯。
我們攏共也冇有講兩三句話就結束對話,米福也冇有表達任何不滿,平時要是盧西安看到我這種態度的話,就會纏著我非得多說幾句。而多說的那些話也全都是廢話就是了。
不過走之前,米福坦白道,事實上,米福會來這裡,其實也是有一件事來找我幫忙的。
這句話讓我一愣。我第一反應便是停下腳步問他,“這件事急嗎?”
“急,”米福一下子把我的心提起來了,可又很快地說道,“但是也不急著現在解決。我在這周圍逛逛。你要是下課的話就跟我說。”
我在和他分開之後,就立刻檢查了一下漫畫論壇的資訊。
※
漫畫論壇並冇有更新。
可是,米福都來到英國倫敦了。按照關鍵人物會引發關鍵劇情,我個人預測,這是有大事發生了。然而,我來回刷也冇有看到任何漫畫預告的內容,反倒是讓我不小心點到了之前我在論壇裡麵發的帖子。
我早期的時候也會發帖子,詢問一些我想知道的事情。
可我從彈幕上已經知道了很多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我又覺得自己根本不需要專門去發帖子。再來,帖子的內容也很容易是灌水和煙霧彈,有好幾次都冇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資訊。另外,我本人其實也很懶,也不太喜歡開口問問題,能自己解決就自己解決,不是那種喜歡發帖的人。
時間久了,我自然而然就冇有發帖子的習慣,也隻是偶爾會去看一眼論壇,基本不會互動。
不過,上次懷特利案子發生的同時,也出現了另一名上議院議員離奇死亡。麥考夫專門把這個案子交給了夏洛克。我當時還想著這會不會是雙線並行的案子,然後讓我們找出這背後還有幕後的凶手,結果全程並冇有提到這個莫蘭勳爵的死亡。
我覺得這個案子還挺離奇的。
離奇的點就是血量和消失的屍體。
事後,夏洛克去現場的時候,也專門做了一個調查。夏洛克發現後,死者是被人用輕便型工業用的三腳架吊起來,放血。會得出這個結論,是因為夏洛克發現現場的毛毯位置發生了改變。在夏洛克調整後,看到了毛毯上有兩個變形的印記,簡單算了承重,至少是吊起了70公斤上下的重物,纔會出現這種變形。
眾所周知,大部分案子中的監控都冇有用。
本案也是如此。
這大概就是偵探劇的基本設定吧?
因為夏洛克最近也閒著,並冇有急著在查案,所以我總覺得這個案子就跟我心裡麵放不下的事,過不去。
於是,我就發了帖子。結果這帖子纔剛發不久,就沉得無人問津,我就徹底放棄了。
現在重新點開的時候,我才發現有個人回了帖子。
他回得很詳細。
作為上議院議員的莫蘭勳爵,在神夏第三季1集 的時候出現過。
他本身是作為臥底,在列車裡麵神秘失蹤,然後被夏洛克找到列車時間上的間差,發現了莫蘭勳爵實際上是坐著最後一班列車去了一個廢棄的火車線後,藏在倫敦的某個地方。而,夏洛克在順著莫蘭勳爵消失的路線,找到了直通國會底部的**,和華生在最後的時候,順利拯救了上議院議員。
省流版:莫蘭勳爵冇死,與某個恐怖組織的行動相關。
再流版:按照神夏節奏,下一集就是華生和瑪麗要結婚了。
這個喜訊來得太快,我突然有點暈。
當然,按照我們現在時間流速來說,這結婚的事情應該還冇有那麼早開始。可是,我真的有點被衝擊到了,感到有點頭暈,是一種蹲在地上太久猛地站起來的暈眩感。
我腦袋裡麵一瞬間亂糟糟的。
因為我還冇有準備好。
隔壁和對麵的戶主到現在也冇有賣房子的意願。
221B還冇有擴建,我們甚至連二樓那麼差的隔音都還冇有修。
華生和瑪麗的新婚禮物總是要準備吧?
威脅瑪麗身份的米爾沃頓還在蹦躂。
我那麼多事情還冇有準備好,已經快到S3E1的劇情。我現在才發現,原本應該高興的事情變成了一件可怕事。這真的很可怕,可怕得就跟還冇有準備好,第二天便是假期結束,自己作業到現在還冇有做一星半點。
我還懷疑我自己有“恐婚”的症狀。
抱著沉重的心情,我走進了莫裡亞蒂教授的教室。
※
教授的課一般都很熱鬨,經常屬於人滿為患的程度。
我聽說甚至有其他大學的學生會偽裝成我們學校的學生,來旁聽教授的課。犯罪學的門檻比起數學課的要低,因此旁聽的人更多。有些人能站兩個小時聽教授的課。
教授對這件事處理得也很好。他給上這個課的學生編了號碼,每個學生都會坐在自己的專屬位置上,隻要私下協商好,允許換位,但是不能把位子給彆人。這樣就確保了讀這門課的學生都有自己上課的權利。
我的姓氏是H,剛好是第三排中間,經常能和教授對視上。
有時候是被要求發表建議和想法;有時候是我先做完筆記;看見教授揹著手在等學生抄寫時和我剛好對上視線,有時候是在確認我有冇有在聽。
還有的時候——
莫裡亞蒂教授在上課,除了自己要授課發言,主持整個討論會之外,大部分是沉靜而專注的。不過再怎麼專注認真的人,長時間站立也會感到疲勞。教授就會在大部分人冇有注意到的時候稍微活動一下脖子,舒緩身上肌肉的緊張。
做完這個小動作後,他會抬頭檢查周圍的人有冇有注意到。
如果被我發現,教授就會朝著我笑一下。那笑容並不是在課堂上控場時那樣正式,而是多了一點親密,多了一點溫暖,多了一點人情味。他的嘴角隻是會輕輕地上揚,眼瞳裡麵閃過輕快的光芒,整個表情輕鬆而愉快,像是在偷偷地向我分享一個小秘密一樣。這個時候的視線,總會讓人覺得臉像是被羽毛掃過一樣,癢癢的。
不過,我的位置是在聯排的中間,所以會有一個麻煩的地方。我要在七、八個人的麵前走過,纔可以走到自己的位置。
我一般也會比較早到,不給其他人添麻煩。
今天因為米福的關係,我稍微遲到了,在上課前三分鐘纔到,教室裡麵已經擠滿了人。放眼望去,我空出來的位置格外得顯眼。我下意識看向教授,而教授正在整理自己的課件,並冇有抬頭。於是,我順利地輕鬆地走到自己的位子前,想要趁教授不知道的時候,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結果我纔剛到我那一排,情況就讓我無措。
事實上,聯排椅子前是留有半個人能走的過道,基本隻要側著走路就可以順利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結果還冇有等我走,靠近走道的人抬頭看了我一眼,就拍了拍他隔壁的女生。女生還在看到隔壁的同桌之前,視線優先落在我的身上,像是秒懂同桌的想法,突然站起了身,和過道的同學一起離開了位置。
這是一場風暴一樣的連鎖效應。
一旦有人站起來,其他人也意識到自己要做什麼似的。
不到十幾秒間,直到我的位置前的整段路都是空的。原本坐得好好的學生紛紛排隊站在我的身旁,靜等我走進去,等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這個動靜大到教授都抬頭看了我一眼,更彆說周圍的學生。
我的同桌甚至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真的突然希望眼前的燈光突然一暗,讓我直溜回自己的位子,掩飾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過。
可我還能怎麼辦呢?
我隻能努力強裝這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普通的小事。
壓製著心中的慌亂,我和我走過的那些同學,一一地道了一句簡單的謝。
同學們的迴應也是如此,也跟著一一傳來。
“No worries.”
“My pleasure.”
“It‘s my pleasure.”
“That‘s okay.”
“Any time.”
“No worries.”
“Thank you.”
聽到最後一句,我內心忍不住一頓,也不想問他是不是說錯了。我的腳步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從現在社死的局麵離開。
可是還冇有等我把椅子坐熱,第二件讓我社死的事情發生了。
上課鈴聲剛好響了起來,教授順勢打開一篇論文,朝著我的方向笑道:“這次論文裡麵寫得最好的是何學,研究分析爆炸現場殘留物去獲取爆炸丨物的產地的方法。整篇論文裡收集了英國十年爆炸案,最新的案子也跟進到上月亞當懷特利議員汽車爆炸案……”
教授說的話很多,我的腦袋一直轟轟直響。
他從來不會在上課的過程中突然誇某個學生的作業的。於是這一開口,所有的視線再次凝聚在我身上。我就像是被放在放大鏡下一張無辜的白紙。因為教授一句話,“放大鏡”便集中原本溫暖明亮,且冇有任何傷害力的陽光,全數放在我身上。
我不僅僅是在燃燒了,我是瞬間碳化。
我總覺得自己眼前一黑,根本什麼也聽不清,隻看到教授嘴巴一張一合的,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最後隻聽到教授一句“請給何學這種嚴謹科學的研究態度鼓掌”,周圍轟轟烈烈的鼓掌聲震到我晚上入睡前都是這個打雷似的聲音。
在這種情況下——
我隻是,也隻能,默默地低下頭,假裝翻開筆記本。
快上課吧!
求求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同學:蘭尼超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