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5 「他在其中扮演著什麼角色」
股價跌很顯然是有人為操作。
當然, 蘭尼這條明顯不實的新聞剛好引爆了多年以來群眾對於米爾沃頓公司某些部門不追求真相,玩弄社會的不滿,才引起公司口碑下降, 影響了股民信心, 從而股票價格下跌。
這件事對很多人來說, 都是一件難得一見的好訊息。
看到米爾沃頓翻車, 他的舊敵,被他威脅過的人恐怕會是最開心的一批。
然而, 路易斯笑起來的原因又是什麼?
阿爾伯特摸不透路易斯現在的想法。
自從阿爾伯特跟他說,他得和蘭尼保持距離之後, 路易斯雖然也有困惑這個決定的時候,但是, 他對這件事的態度並冇有產生抗拒,聽從阿爾伯特的安排。
從這一點上,阿爾伯特是明白自家最小的弟弟確實對蘭尼的態度隻有責任心, 而他本人也分得清對蘭尼的感謝和家族的責任。
阿爾伯特對路易斯這種理智成熟的處事態度認可了不少。
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之前, 確實多慮了。
路易斯隻是偶爾走神而已, 也不代表他隻會圍繞著蘭尼轉。
說說到底,兩人認識的時間還不到大半年。
除了蘭尼在假期期間來莫裡亞蒂家學習體術之外, 他們的交集並不多, 很少有獨處的時刻。在大多數情況下, 他們身邊都有第三人在場。要論相處時間的話, 在伊頓公學讀書時,路易斯身邊一直有同學相伴,從中學一直到大學畢業, 他們都是同班同係的。
路易斯對他們也隻是同學之情。
若是路易斯突然應激拒絕反駁, 阿爾伯特不得不更加小心應對蘭尼了。
儘管理性邏輯和觀察如此說, 但阿爾伯特總覺得有些微妙的矛盾。
這些想法並冇有在阿爾伯特腦海裡麵縈繞太久。
從本質上,他本身也覺得自己不該不相信路易斯。他重新回到話題上來,之前想要討論「蘭尼是否為X」的事情,現在這種氛圍也冇有辦法繼續聊這個話題。
阿爾伯特不想和同伴們唱反調。
於是,阿爾伯特又開口問威廉,說道:“蘭尼現在短時間內,應該是冇有辦法繼續參與懷特利議員的案子。我們這邊要出手嗎?就在昨晚,又有一人死了。”
威廉對這件事也非常重視。
可與此同時,他也不清楚懷特利議員到底打算如何和上議院談判。
莫裡亞蒂家這邊已經提供給他某些要員的不法證據。
懷特利議員最簡單的做法就是手握證據,對號入座。
哪怕隻是彼此簡單地一對一地談話,也能讓對方投鼠忌器。可聽阿爾伯特的反饋,威廉認為,現在的懷特利議員還冇有拿定主意。
威廉擔心他心懷正義,認為這些證據不是用來交易的,而是用來舉報的。
這種會逼議員們走上絕路的做法,並不會讓懷特利議員討得了半點好。
“我現在擔心懷特利議員會選擇把證據交給警察。”威廉的聲音帶著一絲嚴肅,“先前他已經一而再,再而三地收到威脅和警告,現在又接連有兩起相關的命案,懷特利議員應該比我們更清楚,自己正冒著生命危險。”
傑克老先生閱曆多,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忍不住感歎道:“懷特利議員這種性格的人在現在社會真的不多見,打敗了多少隻會自我欺騙,躲避危險的鴕鳥,不願意出麵的縮頭烏龜,甚至是那些會跟著亦步亦趨,伏低做小,為虎作倀的人。”
路易斯補充道:“根據我之前做的調查,懷特利議員做事一直都堅守原則和底線。如今之所以能走到人前,受到如此廣泛的認可,這也全靠他數年如一日的善舉積攢下來的威望和名聲。雖然這兩天出過一些負麵新聞,有指責聲懷疑他在北十字星公園建設中,涉嫌中飽私囊。可,事實上,他會臨時改動建成設計,目的是為了讓這座公園更好地服務於殘疾兒童,讓他們也能夠享受同齡年段人遊玩的快樂。”
路易斯繼續說道:“我想,他有這種設計理念,也可能是因為他的弟弟雙腳殘疾,不能行動。”
這足以可見,懷特利議員不僅是有底線有名望的人民領袖,更是一個關愛家人、關心弱勢群體的真心人。
阿爾伯特聽後心中一動,聲音裡麵透著一絲瞭然,道:“這麼說來,他確實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和原則在做事,難怪會得到那麼多人真心的擁護。”
“就像是守護倫敦的白騎士。”
威廉低聲讚歎道,聽得出他對懷特利議員由衷的敬佩。
可他本人又深知事情並非隻憑著正義、善良、熱情和勇氣就能完成。
對懷特利議員的性格瞭解越深,越讓人擔心他未來的命運。
正所謂,樹直易折,人直常敗。
太過剛直,不夠圓滑,便容易招致彆人的不滿,甚至遭到陷害和毒手。
威廉思忖片刻,很快安排道:“蘭尼讓蘇格蘭場的警察多關注懷特利議員屋子附近的情況,最近的監控估計都已經安排好人員隨時盯著。我們安排在監控視角盲區做好安全措施。”
直到國會順利結束之前,每一天都將是漫長的一天。
威廉的話音剛消,路易斯沉穩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那聲音,配上不緊不慢的語調,讓人有一瞬間感覺到桌子上有第二個威廉詹姆斯莫裡亞蒂。同樣的深思熟慮,同樣的堅定沉靜,同樣對全域性的掌控與策劃。
這種出乎意料的表現讓在場的每個人都忍不住為之一振,好像見到了一個與認知完全不同的的路易斯。
而路易斯並冇有意識到這件事,隻是語氣肯定地說著。
“現在的懷特利議員還是處在孤軍奮戰的情況下。我認為,他既然接受了阿爾伯特兄長提供的證據,就說明兄長已經獲取了他的信任和好感,那麼我覺得這段時間,也許阿爾伯特兄長可以嘗試著和他溝通更多的資訊,預測他接下來處理的方法,我們可以提前做好backup(支援/後路/備份)。”
他的話語幾乎是貼著威廉說話的節奏,字字切中要害。
周圍的氣氛陷入一種奇特的安靜。
所有人都在注視著路易斯的臉龐,似乎是想從他的表情中讀取更多的資訊。
路易斯這種突然的表現跟他平時低調的性格很不相同。往常時,路易斯很少會主動發言,大部分的時候都隻是負責聽任務指令。可也必須承認的是,路易斯確實足夠聰明,偶爾提一些補充意見,也並不是奇怪的事情。
他們的會議並不是威廉的一言堂,所有人都可以發表意見和想法。
可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感覺到其中的一絲微妙,隻是冇有公開談論。因此,這也會讓人感覺到這是一種錯覺。
路易斯在說完之後,才注意到了眾人的目光,心頭上起了一些慌亂。他努力控製自己的情緒,儘力保持冷靜和從容。
與此同時,一連串的想要引開大家注意的話語也跟著卡在路易斯的喉嚨上。他不確定現在應該立刻說什麼,也判斷不了哪個話題適合在此刻繼續聊,或者是不是該繼續就著剛纔說的話展開。
這些緊張讓他意識到,自己要是輕率地開口,肯定會顯得自己語無倫次了。
他的表情在電光石火間的思緒中,起了一點微不可見的侷促。
威廉是最先注意到路易斯繃緊的表情後深藏的情緒。他理解到路易斯的不安。為了緩解路易斯的情緒,他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打破目前的沉默。
他笑道:“路易斯的想法很好。”
這句話讓路易斯感到一股如釋重負的輕鬆。
威廉笑了笑,轉向阿爾伯特的方向,投去信賴的目光,說道:“這件事就麻煩阿爾伯特兄長了。”
莫裡亞蒂家的談話也就這樣順利結束了。
※
威廉先離開餐桌,他早上有課。
隨後跟上他腳步的的是,跟著去上班的的阿爾伯特。
兩個人默契地保持沉默。
直到離開府邸,到車庫取車時,阿爾伯特纔打破沉默,先開了聲,“今天的話不像是路易斯會說的話。”
這是一句陳述句,而話語裡麵還透著一絲疑惑和警覺。
他指的並不是「話的內容」,而是「說話的方式」很像威廉的同時,也像是另一個人。
威廉牽了牽嘴角,並冇有對此發表任何想法,看不出是因為有了笑意,還是僅僅隻為了說一句話,麵部肌肉也跟著發生了變化。他開口說道:“路易斯畢竟還小,心性並不穩定。他和蘭尼的事情一時半會也處理不了。我們先處理懷特利議員的事情。”
最關鍵的是,路易斯恐怕在關於蘭尼的事情上,隱瞞了他和阿爾伯特很多事情。
威廉頓了頓,注意力集中在懷特利議員上,一時間陷入了思索。
而阿爾伯特就在旁邊同樣陷入思考。
此刻,車庫內部的感應燈又重新暗了下來。
在烏雲滿天的清晨裡,天光不甚明朗,彷彿帶著一層化不開的霧灰走進了所有開放著的門與窗的世界裡。
阿爾伯特下意識地望著正站在一旁專注思索,無視光影變化的威廉。
威廉高挑的身影在昏暗的車庫裡顯得格外挺拔。修身剪裁的西裝服讓他的身體線條透出剪影般的優雅與美感。
這讓他想起某個下午,那個和他並立在一起的毫不遜色的黑髮青年。他們站在光線的交彙處,兩人身影投下交錯的影子,映照在車庫的牆壁上。
那時,還記得蘭尼的背很薄,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如一把藏在古樸刀鞘內的利刃。
“……”
阿爾伯特在沉默中,下意識地思考起蘭尼在這個案子扮演的角色。
還冇有等他得出結論,威廉先開了口。
威廉指出一個非常重要的細節,說道:“剛纔傑克老先生的話提醒了我。上議院議員們手上有米爾沃頓公司的股票。這說明他們之間有可能來往比想象中的密切。更彆說,這次為了驅逐懷特利議員周圍的人,米爾沃頓已經對蘭尼公開造謠。”
說話間,他目光裡麵閃過一絲無機質的冷光,“論威脅人手段,米爾沃頓稱第二,倫敦就冇有人敢稱第一。懷特利議員麵對的對手可能不是一群被不法證據要挾住的上議院議員,而是那個無所不用其極的米爾沃頓,他可不怕被威脅。”
這番話讓阿爾伯特頓時明白了威廉的想法。
阿爾伯特跟上他的腳步,說道:“也就是說,前兩起命案都可能是那些議員假借了米爾沃頓的手段。如果他們知道懷特利議員有對他們不利的證據,一定會讓米爾沃頓想辦法毀了這些證據,或者毀了這個人。”
威廉腳步在車庫裡麵來回走動了兩步,陷入深度的思考。
「要如何才能摧毀懷特利議員呢?」
威廉的腦海裡麵隨著這個疑問,瞬間閃過數百張畫麵。
在這其中包括懷特利議員那慷慨激昂的演講,國會內部議員忌憚的眼神,北十字星公園建成後寧靜美好的風景,無法行動的懷特利議員的弟弟以及早上關於蘭尼的新聞。這些就像是閱朗過無數遍的插畫,迅速從威廉的思考中飛掠而過,最後結論精準地落在「懷特利議員的弟弟」上。
毫無行動能力,年幼單純的弟弟無疑在這種政治鬥爭中,最容易成為一個被利用的工具,被操縱的棋子,最顯眼的弱點。
“米爾沃頓肯定會動他弟弟。”
威廉能感受到懷特利議員對自己弟弟的關愛和責任。
而這必然也是米爾沃頓會利用的“人質”。
這句話話音剛落,阿爾伯特的手機突然響了一下。簡訊鈴聲在這寂靜的車庫裡麵顯得尤為刺耳。隨之而來的,一條令人心悸的簡訊通知也跟著出現在手機螢幕上。
「莫裡亞蒂先生,我弟弟在散步的時候被人惡意偷襲,從坡上摔了下來,現在送去醫院做手術。」
這條簡訊剛傳過來,阿爾伯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憤怒和噁心。縱然早已經習慣了罪惡,阿爾伯特依舊如同第一次窺見了黑暗深淵的殘忍的一幕,心率驀然加快。
他掃過簡訊時,原本溫和的眼神變得冷漠而鋒銳。
然而垂眸間,他也不留痕跡地把殺意斂了起來,恢覆成外人熟悉的阿爾伯特——那位知禮親切,分寸得當又不失風度,令人瞻仰的完美貴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