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為什麼要答應」
桑恩教授的話簡單地從他和我之間的矛盾轉換為一個世紀大難題。
我瞬間冇有了想法, 還無從下手。
在僅有的時間裡麵,我開始翻找莫裡亞蒂教授認為我需要心理援助的任何蛛絲馬跡。
我很少和人討論我的家庭問題。
221B室友們就從來都不主動問我家庭情況。
我猜得到他們肯定會有一些想法,隻是不想要破壞我們現在平靜又平衡的生活狀態, 所以就不願意過問。當然, 也有可能是推己及人。要知道, 我從上帝視角來看, 都知道,不管是赫德森太太, 華生還是夏洛克,他們過往的家庭生活都不儘人意。儘管夏洛克的哥哥麥考夫會時常和我們保持聯絡, 可夏洛克和他哥之間的相處是相當的僵硬。若不是有人主動,恐怕我們都不知道夏洛克還有個弟控哥哥。到目前為止, 我也冇有聽說過赫德森太太和華生有什麼家人朋友。
我認為,這也是我們整個公寓不輕易談起過去家人的原因之一。
現在細細思考下來,我和莫裡亞蒂教授談論家庭最多。
像是第一次到莫裡亞蒂教授家, 我對他們兄弟三人的親密關係給過非常正麵的反饋。教授有時候會很認真, 表情很凝重地問我「你為什麼會這麼想」或「你為什麼會這麼說」, 我有時候不太懂教授在意的點,又下意識地迴避。
難道這些都被莫裡亞蒂記在心裡麵嗎?
還是因為我有一次提到過我認識一個美國的心理學教授, 莫裡亞蒂教授記住了?
我現在也冇有太清楚到底什麼時候開始, 桑恩教授變得有點過於“多管閒事”了?
回想起種種事情, 我思緒繁雜的同時, 又忍不住有點畏怯,又有點恍惚,一時間陷入了沉默。我現在的狀態就像是遇到考試最後一道壓軸題, 讀了好幾次題乾, 但還是不知道如何下筆。
桑恩教授見到我這種狀態, 神態恍然,便說道:“蘭尼,你聽到歐亨利的《麥琪的禮物》嗎?”
我覺得桑恩教授的話就像是一場預示,忍不住點頭說道:“我知道,那是個悲劇。”
桑恩教授的聲音一滯,重新說道:“我的重點是,這個故事裡麵的兩個主人公吉姆和黛拉互相默默地關心。在明明充滿悲慘的貧苦日子裡麵,兩個人對彼此的愛是整個生活的幸福密碼。”在這段話之間,桑恩教授露出了暖心的笑容,彷彿在講一個充滿愛與光明的聖經故事。
我一瞬間就明白了,我們看的是不同的故事。
被桑恩教授這個一打岔,我慢慢地找到我要說的話,也恢複理智了。我現在要為我的話打補丁纔對,纔不是震驚於教授居然懷疑我心理有病,需要被專家做心理乾預。現在桑恩教授可能還在想著,我和莫裡亞蒂教授兩個人的想法居然出奇地一致。而我在他開始反應過來的時候,要開始解釋「為什麼我會認為教授心理有疾病」。
畢竟在外界看來,教授出身豪門,學識豐富,在業界裡麵都是深負名望的人。他在外不卑不亢,情緒穩定,還能提供給彆人情緒價值,很多人也會認為莫裡亞蒂教授是他們的人生導師。這樣的人怎麼會有心理疾病呢?而我為什麼會覺得他需要接觸心理學方麵的專家?
桑恩教授可能冇有察覺到這一點,但是我必須要自己意識到這一點,且我不能太明顯。再說了,他的性格是比較溫和的類型,這同樣意味著他屬於那種比較心思細膩的類型。
我思考了一下,說道:“桑恩教授,我有個問題。”
我頓了頓說道:“你希望我跟莫裡亞蒂教授聊天的時候,說你是被他介紹過來認識我的嗎?”
處於保護委托人的隱私(雖然這種情況下兩個人應該也冇有達成嚴格的合約關係,最多就是一種人情往來),桑恩教授應該也不希望莫裡亞蒂教授知道他不小心泄露了一些情況。
不過,我還是有點不安的擔憂。
桑恩教授在我這句話結束的時候,便說道:“我也有這樣的擔憂。可是——”
所有談話的重點都是從「可是」開始的。
桑恩教授坦然地說道:“莫裡亞蒂小教授似乎很早就預料到你猜得到今天的事情,他猜到你可能知道是他把我介紹給你認識,讓我主動和你交談。莫裡亞蒂小教授真的才智過人。”桑恩教授的年齡應該是莫裡亞蒂教授兩三倍有餘,所以他稱呼教授為「小教授」也無可厚非。
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這整件事難道不是桑恩教授自曝的嗎?
他這麼說完全是把責任推到我身上來了。
我也根本就冇有猜到教授乾涉了這件事。
桑恩教授你不能用這種說辭圓滑地把自己的錯誤掩飾了。
再值得說一句,莫裡亞蒂教授到底把我想成什麼樣的人了?我完全就冇有往這個方向猜。
我被桑恩教授的話弄得沉默了。
因為我的不發言,桑恩教授也跟著沉默了片刻。他很快又接著看著我的方向,開口說道:“你看起來有很多話想說。”
我覺得我說出來,會讓我更加疲憊。
我轉個話題,說道:“那就是說,桑恩教授還是帶著預設的情況來看待我的,對不對?”
桑恩教授對我的話並不抱有積極的態度,他說道:“蘭尼,我還是有專業的判斷的。”
我當然知道,專業的教授有自己的判斷。有經驗的的心理醫生可以清楚地從來訪者的謊言裡麵判斷出對方是否在說謊。我這裡不是說我對著桑恩教授說謊了。或者說,桑恩教授能力不足。可是我們同樣也要考慮馬有失蹄,人有失足,人無完人。
我要反駁他。
我開口問道:“那你覺得莫裡亞蒂教授如何呢?”
桑恩教授聽到這名字的時候,輕輕地說道:“我能感覺到莫裡亞蒂小教授很疲憊。”
這句話讓我的心微微觸動了一下,甚至有點痠軟。
要知道在他說這句話之前,我差點開始懷疑桑恩教授其實隻在特定對象麵前開掛,在外本質上還是個紙上談兵的理論家。他說的這句話深深地切中我的點。我之前冇有想到的事情,就這麼被他一針見血地指明瞭出來。
我既感慨桑恩教授的能力,又為教授的命途惋惜難過。
我從桑恩教授的話裡麵讀出來的還有——因為他也認為教授也存在著問題,所以當我開口建議他和莫裡亞蒂教授聯絡的時候,他纔會直接地坦白是「莫裡亞蒂教授也跟著乾涉了這件事」。他不是草率地跟我說這件事的,他肯定也是想要多瞭解莫裡亞蒂教授纔會跟我說。
桑恩教授,我剛纔居然在懷疑你的專業能力。
我真的是太對不起他了。
“那你和教授有怎麼說嗎?”我很想聽聽看。
桑恩教授應該是很直率地提出一些無傷大雅,卻非常實用重要的的建議吧。
桑恩教授開口說道:“是的,小教授和我聊過,工作壓力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大。他也打算下學期開始,先好好休息一下。”
這個解決的方法過於輕飄飄了一些。
我完全冇有實感,感覺聊了一個虛無。
我甚至覺得桑恩教授被莫裡亞蒂教授糊弄了,而我被桑恩教授緊緊地揪住了。
果然教授說道:“你的問題嚴重太多了。”
我覺得我們要聊不下了。
“你不能因為不想聊自己的話題,刻意地拉彆人下水。”
“……”
原來他以為我是為了不想讓他繼續聊下去,才故意提莫裡亞蒂教授的,而不是我真的認為教授有問題。
我突然覺得他這個想法是可以有的。
果然方法和思路都是聊出來的。
雖然我不太想繼續聊下去了,但是為了強化他這個記憶點,以便未來他和教授聊起來的時候,態度自然到不會讓莫裡亞蒂教授起疑心。
不過在桑恩教授看來,我似乎在默認他的話。因此他對我的試探就比在電影裡麵對待數學天才威爾要有更強的進攻性。倒不是說桑恩教授言語太過激烈了,而是他開始變得很熱衷瞭解我小時候的事情。
我敢說我這輩子都冇有聊過那麼多我小時候的事情。
聊下來之後,我才覺得我小時候離我並冇有那麼遠。尤其是,桑恩教授到現在還覺得我是個小孩子。僅僅是從生理年齡來說,我對他來說,還太小了。
我總想著怎麼脫身,可是不幸的是,我並冇有美國的電話卡。就算有,其他人也冇有人會及時地打電話過來,救我於水火之間。我一邊應付他的話,一邊用餘光看周圍的情況,試圖尋找合適的機會逃跑。
就在我看著聊天時間已經快過去了一個小時了,我突然注意到咖啡店門口站著熟悉的身影——路易斯詹姆斯莫裡亞蒂。我還覺得我看錯了,連看了兩眼,跟他的視線對上了。
他下意識地繃緊表情。
我暫時冇有時間去研究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哪怕其實我本心並不希望他來幫忙,但是現在好像除了他之外,也冇有讓那能讓興致勃勃的桑恩教授停下話頭。
趁著路易斯的視線還冇有從我身上挪開,我連忙朝著他的方向揮手,讓他跟著進咖啡店。路易斯的表情顯得有點排斥,腳步頓了頓,似乎還在思考。在我懷疑他就要走開的時候,他還是選擇走進了咖啡店。
桑恩教授好奇地看著越走越近的路易斯道:“你好?”
我跟著站起身,抓緊每一個可以立刻從現場離開的機會,說道:“教授,我忘記跟你說了。我和我朋友有約。他現在專門過來找我的。”
桑恩教授的視線在我和不情願的路易斯臉上徘徊,不確定地說道:“真的嗎?”順勢低頭看了看時間,他深表遺憾地說道:“我還以為蘭尼可以跟我聊得更久一點,我們聊得那麼開心。如果能說到中午的時間,也許還可以再附近再找一家餐廳吃飯。”
這話聽得我頭都跟著大了起來。
講到中午的話,那豈不是午餐的時間也是繼續聊嗎?
我覺得心理谘詢費那麼貴,桑恩教授真的完全冇有必要把自己的寶貴的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我連忙說道:“完全不用如此。我和路易斯……(想說先生,但是忍住了)已經約好一起吃午飯了。”我怕桑恩教授還要加入,於是立刻說道:“就我和他兩人單獨的。”
我的餘光順勢看向路易斯,暗示路易斯幫個忙。
他沉默了一會,點了一下頭。
於是,在路易斯的幫助下,我順利脫了身。走出咖啡店的時候,另一種尷尬就代替了另一種社交的難受。
我今天一上午彷彿經曆了無數次輪迴。
路易斯肯定也不會開口,於是我主動說道:“雖然現在才11點,但是為了感謝你幫忙解圍,我請你吃一頓午飯。你要是不需要這份感謝,也冇有關係。”雖然我知道他一定會拒絕,但是我也隻是表達一下自己的誠意,做做樣子而已。
我一直都覺得我對路易斯還成,因為我本來就冇有想要討不喜歡我的人的高興。
可是華生說我對路易斯不禮貌。
這次漫畫也評價我似乎對路易斯不太好。
我覺得還是要把該做的表麵功夫做好,不要再給人落下口舌的機會了。
我這話剛落下來不久,路易斯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我也不確定他在看什麼。隻知道看完之後,他說了一句“好”。
“……”
他是要拿我做不在場證明,還是怎麼了?
為什麼要答應?
我趕緊拿手機檢查一下,是不是四月份漫畫更新了。
作者有話要說:
營養液限時雙倍加更:6000/10000(1.1-1.5)每一萬營養液加4更。
隨機小紅包,最近都會比較晚,你們直接先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