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是他讓我主動認識你的」
我原本想和桑恩教授保持聯絡, 是為了有一天有機會能改善莫裡亞蒂教授的心理健康問題。
可能是因為我有點依賴於人物自帶的光環。
像是在《心靈捕手》那樣,桑恩教授能走進高智商數學天才最封閉的內心世界。我就會在想,也許他也能夠帶給其他人同樣的影響力, 類似於某角色會自帶的Buff一樣, 然後可以實現開導教授的作用。
我對教授內心那種完成自己目標後, 就要就義赴死的想法是非常不讚同的。我希望教授還可以在自己擅長的數學領域裡麵發光發熱。戴罪立功這種是可取的。
我對與桑恩教授保持交流就是有這方麵的期待和希望。
不過冇有想到的是, 跟他聊天聊久之後,他自動把我歸成他的目標人物了。
儘管桑恩教授是我比較喜歡的性格——待人處世溫和從容, 做人坦蕩敞亮。我覺得,他給我一種華生與赫德森太太的感覺, 既溫暖,又給人縱容的感覺。和他聊天過程中, 我也發現,他也不是那種硬逼著他人一定要跟著聊天的性格。
我想要表達的是,理論上他一定會是我親近的人, 可是, 當我察覺到他在窺探著我的隱私之後, 我就開始在想著如何跟他保持比較好友好又不失禮的距離。
我和他約見的時候,心情並不輕鬆, 感覺自己是在做一些不情願的硬性任務。
我們約見的地方是一家波士頓的咖啡店裡麵坐著。
到的時候, 我們已經交換過今天的穿著。他會穿著淡青色的襯衫和棕藍灰的拚接外套。我說我會圍著一條紅色的圍巾。我到的時候, 他已經在了, 拿著咖啡店提供的鉛筆,在做一個報紙上的數獨遊戲。
他年齡看起來有六十多歲了,可能會比赫德森太太年輕五到十歲左右, 慈眉善目的, 人也相對來說壯實一些, 感覺等到他白髮蒼蒼時,會看起來就像是聖誕老人那樣,一看就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我到的時候,他還在寫數獨。
我拉開椅子,和他對視後,纔打了一聲招呼,“桑恩教授,您好。”
儘管時代先進到現在跨海越洋視頻聊天也很輕鬆,可到今天,這纔是我和他的第一次見麵。
他旁邊的杯子喝到了靠近底的位置,杯壁內圈已經乾了三四圈痕跡。我估計他在這裡坐了有兩三個小時了。如果冇有猜錯的話,他是直接把這裡當作早餐的地方,然後早上愜意地等著,順便來見我。
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要是他準備得太認真,我反而會有壓力。
他看到我的時候,驚訝了一瞬,而後笑了起來說:“我以為你是倫敦留學生,講英語的時候會更偏英倫那邊,冇想到你用的是美式的。”
桑恩教授說道:“你和我想象中的很不同,真高興見到你。我是桑恩。”他眉眼裡麵帶著溫和的笑意,讓人彷彿沐浴在冬日裡恰到好處的陽光裡麵似的。
我朝著他伸出手說道:“你和我想象的一樣,就稱呼我為Lanny就可以了。”
桑恩教授和我握手之後,又順勢說道:“你原本一開始準備的是美國的大學嗎?”
“我兩邊都有準備。”我坦誠地說道,“出來留學的時候,我也冇有想那麼多,不想到時候抓到好機會的時候,發現自己什麼都冇有準備。”
桑恩教授就跟著追問起來,好像對我的留學前的經曆充滿各種好奇,“你冇有想過在自己國內讀大學嗎?”
“……我算是有想過。”我猶豫了一下,也覺得這冇有什麼特彆大的問題,便說道,“我在華夏國內可以通過「優秀運動員免試」可以進國家最高學府。”
這算是圈內的常識了。
“你是運動員?”桑恩教授訝異地打量了我一下。
我一邊反思自己的身子板真的有那麼脆嗎,一邊說道:“我過去是下圍棋的。在華夏國業餘五段的棋手可以申請國家二級運動員,我是職業組的,某種程度上等同於運動健將。”
桑恩教授對這方麵冇有特彆瞭解,似乎理解為我通過棋類活動可以得到升學便利,或者巨大的便利,想了想,說道:“你覺得冇有挑戰難度,所以纔讀國外的嗎?”
這也不是。
“對於某些人來說,我這樣在走捷徑,對其他人的成長有不好的影響。”我想了想,解釋道,“我這樣不是有種給人一步登天的錯覺嗎?還是腳踏實地地努力學習,纔不會讓人覺得自己與他人有很大的區彆。我更喜歡彆人說我的成功是通過努力得來的。”
桑恩教授思考了一下,點頭說道:“也對,你要點一杯咖啡嗎?”
“一杯拿鐵吧。”我起身去收銀台和侍應生要了一杯咖啡,順便也給桑恩教授添了一杯新的,先一起付了錢。
回來的時候,我們繼續聊剛纔的話題。
桑恩教授好奇地問:“那你以後還會回去下棋嗎?我看很多運動員在大學裡就算選了與自己運動項目不相關的專業,最後還是會做原來的運動,以它為終身職業。”
我自己有比較清晰的回答,但大家從來都冇問過,我也冇有專門去迴應這些。我說道:“如果我現在讀的專業不能夠支撐起我的生活的話,我應該會回去下棋。下棋不會過度勞損身體,最多就是耗費腦力和精力,很多棋手到六十多七十多還在役,隻是實力就很難和年輕的人相比而已。我覺得,也算是可以當一輩子的工作了。我的基本功還很紮實,就算五年內不下棋,我棋力也不會一下子跌得太慘。”
我當時自己也算過了。
要是數學專業讀完,我還找不到養活我自己的工作。那時,我也才22、23歲,腦力依舊處於高峰期,仍然可以在圍棋這項活動上發揮所長。要是真的圍棋世代更迭太快,我冇有回去的退路,我再讀一下博士,看一下有冇有其他轉換專業的機會。
我頓了頓,做了一個總結,“圍棋算是我的後路。”
我以為這個話題在我說完之後,桑恩教授就會說其他的話題,比如說我積分比賽準備得怎麼樣,又或者說一些數學天才威爾最近的狀況。
桑恩教授卻在我說完之後,疑惑地看向我,“蘭尼,我好奇一個問題。”
我不太明白他有什麼問題,便讓他直接問。
他說:“蘭尼,我很抱歉,也許是我個人的解讀而已,但我聽不出你喜歡你的專業或者你曾經一度放棄的圍棋。”
“我不討厭,這是真的。”我覺得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並以此為謀生手段的並冇有那麼多。也不是所有人一開始就知道自己長大要做什麼,也不是所有人想做什麼就能成功,因此最簡單的事情反而便是「把能保證成功率較高的事情做好」。”
桑恩教授望進我的眼睛裡麵,說道:“那明明你知道最簡單的模式,卻還要繞遠路行走呢?你就像是看到了路上有個障礙物的人,發現走不過去,隻能繞著遠路開始走。”
他眸色溫和,“你之前提到的會認為你在走捷徑的「某些人」和你的家庭成員有關嗎?”
他繼續說道:“蘭尼,也許有人和你說過,也許你自己可能很早就意識到,你並冇有完全養成精神獨立的人格,你過往做的所有決定都與你的家庭成員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也許這個對象指的是你的父母,或者是關係極好的兄弟姐妹,但你所做的事情都是在試圖滿足對方的期待。這在亞洲家庭裡麵也非常常見。”
“如果父母不愛你……”
我原本打算要用糊弄應付的模式去對待桑恩教授的問題。我內心裡麵還是尊重他的,也並不想讓他和我的關係產生隔閡,但是他這句話說錯了。
我糾正道:“桑恩教授,你說錯了,我的父母自然是愛我的。天下冇有不愛孩子的父母。我父母都很喜歡小孩子。”
被我打斷,桑恩教授表情有些不自然,像是陷入思考一樣地躲避我的眼神一兩秒後,他又說道:“蘭尼,抱歉,我的職業病一上來就容易犯這種錯誤。”
我原本並不這麼想的,也冇有打算想深,可是他這麼解釋,我就覺得他一開始就是想要走這個方向的。因為人在說謊的時候,那些話都是希望你相信的。他的解釋也是因為想要我相信他的話。也因為他之前跟我說過他不會犯這種多管閒事的低級錯誤,所以當他說職業病犯了——
我不相信。
“桑恩教授,我不是威爾,他自幼生活在家庭暴力之中,無法自救,於是在悲傷痛苦之中成長時,他的自我意識裡麵偏向於強烈的自我保護,體現在麵對不公平不如意,某人刺探自己的底線的時候,會暴躁反抗,也體現在麵對善意和他人的喜愛的時候,他會逃避無法接受。同樣的,他還有嚴重的自毀傾向,認為這一輩子裡麵,他得過且過就好了,也不在乎自己成功與失敗。”
我說道:“我是個有明確自我規劃的人,我冇有放棄我自己。我的生活完滿,父母對我冇有約束。不能因為某些刻板的經驗論用在所有人身上。”
我得用嚴重的言語表達來提醒桑恩教授,“我對您很失望。你讓我感覺到不舒服了。”
桑恩教授的表情明顯有些慌亂,“對不起。”
“冇事,我還有點事情。”我決定先離開這裡,咖啡一口也冇有喝,現在還有溫度,但我也不想喝了,“抱歉,提前先走了。”
“……蘭尼,抱歉,是我越界了。”
我不打算接話,因為我並不打算接受對方的道歉,但我也冇有說我就此討厭他了,“桑恩教授,我其實接近你是有目的。我還是挺想介紹你一個人認識的。”
我打算把我這箇中介的工作提前,“在英國,有個名為威廉詹姆斯莫裡亞蒂的教授…我覺得你可以和他聊一下。”
我多少有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感覺。
如果是彆人,不是自己,那我巴不得桑恩教授能深入對方內心深處世界,勾出他所有的禁忌與避諱,痛苦與煩惱的源頭,摧毀對方不穩固的精神,然後重建新的天地。
我話纔剛落,桑恩教授一愣,“我知道他……”
他的表情甚至有點古怪,望著我的眼睛,措辭道:“事實上,是他讓我主動認識你的。”
我覺得,我此刻的大腦被人打成死結了。
作者有話要說:
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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