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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七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在死寂的廣場上，盪開層層漣漪。
“現在，清泉鎮的規矩，是誰定的？”
這個問題，他之前問過一次，那時，無人敢應。
而現在，他再次問出，卻像是九天之上的神明，在宣告一個既定的事實。
台下，鐵拳武館的弟子們麵如死灰，看著地上如同死狗般的館主陳通，再看看擂台上那個雲淡風輕的青衫少年，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恐懼！
前所未有的恐懼！
如果周小虎的勝利是力量的碾壓，讓他們感到的是技不如人的挫敗。
那麼周小七的勝利，則是智慧與算計的淩遲，讓他們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這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比那頭猛虎般的少年，要可怕百倍！
“撲通！”
不知是誰第一個承受不住這股壓力，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緊接著，彷彿是會傳染一般，鐵拳武館的弟子們，稀裡嘩啦地跪下了一大片。
他們手中的兵器，早已扔了一地。
“周……周先生……我們……我們錯了！”
“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求周先生饒命啊！”
求饒聲此起彼伏，帶著哭腔，充滿了卑微。
不遠處的四海商行王管事，早已是汗流浹背，衣衫濕透。
他看著這一幕，雙腿抖得如同篩糠，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完了，我到底招惹了一群什麼樣的過江猛龍啊！
周小七冇有理會那些跪地的弟子，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了王管事的身上。
王管事一個激靈，連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一路小跑過來，對著擂台上的周小七深深一揖。
“周先生神威！周先生神威蓋世！是小人瞎了狗眼，衝撞了貴人！”
“從今往後，這清泉鎮的規矩，自然是……是周家莊定的！是先生您定的！”
周小七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他輕輕一躍，從擂台上飄然落下，穩穩地站在王管事麵前。
“王管事言重了，我們周家莊，隻是講道理的山裡人罷了。”
他拍了拍王管事的肩膀，那動作輕柔，卻讓王管事渾身一顫，差點癱倒在地。
“既然道理講通了，那就好。”
周小七不再看他，對著身後同樣目瞪口呆的周老實和周小虎等人點了點頭。
“我們走。”
周家莊一行人，在周小七的帶領下，轉身離去。
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寬敞的道路。
每一道看向他們的目光，都充滿了敬畏與崇拜。
直到周家莊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整個廣場才如同解凍一般，再次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議論聲。
而鐵拳武館的弟子們，則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抬起昏死過去的陳通和王莽，在一片鄙夷和嘲笑的目光中，狼狽不堪地逃離了廣場。
所有人都知道，從今天起，清泉鎮的天，變了。
鐵拳武館，徹底倒了！
……
當晚，一則訊息傳遍了清泉鎮的大街小巷。
“鐵臂”陳通在醒來之後，連夜變賣了武館的產業，帶著殘餘的弟子，灰溜溜地離開了清泉鎮。
他走得悄無聲息，彷彿生怕被人發現。
這位在清泉鎮作威作福了十幾年的煉肉強者，終究是冇臉再待下去了。
與此同時，周家莊的威望，在清泉鎮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點。
四海商行內，周家莊商隊臨時駐地。
周小虎一臉興奮地比劃著，唾沫橫飛。
“七哥，你是冇看到！那些傢夥跪下來的時候，那場麵，太他孃的解氣了！”
他興奮過後，又撓了撓頭，有些不解地問道：“不過七哥，你那是什麼功夫？躲來躲去的，最後還用石灰粉……這……這贏得也太不爺們了！”
“要我說，就該像我一樣，一拳一腳，把那姓陳的打趴下！”
周老實聞言，瞪了他一眼，沉聲道：“小虎，休得胡言！你懂什麼！”
他轉過頭，滿臉敬佩地看著正在慢條斯理喝茶的周小七。
“小七，你做得對。先生曾說過，能用腦子解決的問題，就儘量不要動手。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這纔是大智慧！”
“若是讓你叔我上，最好的結果，也就是和他拚個兩敗俱傷。哪能像你這樣，不費吹灰之力，就讓他身敗名裂，自己滾出清泉鎮。”
周小七放下茶杯，微笑道：“老實叔說得對。我們的目的，不是殺人，是立威。”
“殺了陳通，鐵拳武館的弟子會與我們死磕，鎮上的其他勢力也會視我們為洪水猛獸，得不償失。”
“現在這樣，我們既贏了比武，又得了仁義之名，還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清泉鎮的話語權。這纔是先生想要的‘最優解’。”
周小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看向周小七的眼神裡，除了兄弟情義，更多了一分發自內心的敬畏。
先生的智慧，高深莫測。
能被先生委以重任的七哥，同樣深不可測！
……
鎮東，李氏商行。
一間雅緻的書房內，檀香嫋嫋。
李氏商行的東家，李萬才，正聽著管家的彙報。
他年約五旬，穿著一身錦緞長衫，麵容儒雅，指間卻戴著一枚碩大的翡翠扳指，平添了幾分商人的精明。
“哦？那個陳通，被一個文弱書生用一包石灰粉給乾翻了？還連夜逃出了清泉鎮？”
李萬才的臉上，露出了饒有興致的表情。
管家恭敬地躬身道：“回東家，千真萬確。小的派人打聽了，那周家莊一行人，武功最高的也不過是煉肉境大成。”
“那個叫周小七的書生，更是滴水不漏，全程靠著詭異的身法和算計，硬生生把煉肉境的陳通給耗死了。”
李萬才摩挲著下巴，眼中精光閃爍。
他本想坐山觀虎鬥，等鐵拳武館和周家莊鬥個兩敗俱傷，他再出來收拾殘局，順便把陳家在鎮上的勢力連根拔起。
冇想到，結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有點意思，真有點意思……”
李萬才非但不懼，反而笑了起來。
“這周家莊，不是猛虎，而是一把刀，一把鋒利無比，又懂得審時度勢的快刀！”
“陳家那塊老骨頭，也該有人去啃一啃了。”
他對著管家吩咐道：“備上一份厚禮，你去一趟四海商行，就說我李萬才，想請周家莊的幾位英雄，過府一敘。”
管家一愣：“東家，您這是要……拉攏他們？”
李萬才冷笑一聲：“拉攏？不，是利用。”
“一把好刀，自然要用在最該用的地方。去吧，姿態放低一些，這群山裡人，吃軟不吃硬。”
“是，東家。”
……
四海商行。
周小七正與周老實商議著後續山貨的交接事宜，一名夥計匆匆跑了進來。
“周先生，門外……門外李氏商行的管家求見，說……說是奉他們東家李萬才之命，前來拜訪！”
李氏商行？李萬才？
周老實眉頭一皺，這可是清泉鎮，乃至邵清縣都排得上號的大人物。
傳聞此人與縣城陳家是死對頭，在清泉鎮明爭暗鬥多年。
他這個時候派人來，意欲何為？
周小七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放下手中的賬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打跑了豺狼，笑麵虎就來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對周老實說道：“老實叔，讓人把他們請到會客廳。”
“真正的博弈，現在纔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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