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偏西,光線照在擂台邊上。木板上的焦痕還在冒煙。沈無惑站著冇動,盯著老者胸口的九宮格紋身。中間那一格特彆黑,一亮一暗,好像在呼吸。
她突然抬手,按住屠夫的刀。
“彆動。”她說,“他要用命換陣。”
屠夫冇說話,手臂還在流血,血很燙,刀尖微微發抖。
盲女忽然跪下,雙手捂住耳朵,身子不停地抖。
“這是‘借命養陣’!”她聲音都變了,“他在抽全城人的陽壽!每亮一格,就有人死!”
書生一聽,臉色刷地變白,差點把《青囊經》掉在地上。他趕緊翻書,紙嘩啦響,嘴裡念:“離卦……火克陰……找到了!‘離者,明也,斷其連,焚其根’!要用陽火斬斷連接!”
沈無惑聽完,立刻轉身大喊:“阿星!甩金環!擺離卦!”
話音剛落,三枚金耳環從人群後麵飛出,在空中劃出弧線,停在半空。上下兩枚發光,中間一枚不亮,正好是離卦的形狀。
空氣輕輕一震,像水麵被打破。
老者嘴角一抽,冷笑:“太遲了。”
他左手猛地抓住蛇頭杖,杖頂的蛇眼泛起紅光,像活了一樣。接著,他胸口的九宮格猛然收縮,中間那格突然變大,一股吸力從紋身裡衝出來,直沖天上。
半空中的金環開始扭曲,像是被拉扯,離卦瞬間散開。三枚耳環“叮”地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幾圈,不動了。
“我操。”沈無惑低聲罵了一句,“這陣還能升級?”
她話還冇說完,老者舉起蛇頭杖,指向天空。
天色馬上變了。
剛纔還是黃昏,現在烏雲從四麵八方湧來,又黑又厚,壓得人喘不過氣。雷聲在雲裡滾動,不是炸,是一圈圈地響,聽著讓人心裡發毛。
書生腿一軟,扶住木樁:“這不是自然現象,是‘召陰雲’!他要把整座城罩進死氣裡!”
屠夫抬頭看天,又低頭看自己流血的左臂。血順著刀流下,在地上積成一小灘。血冇散開,反而像油一樣浮在焦黑的木板上,微微發亮。
沈無惑看了一眼,心裡一緊。
這血不對勁。
不是普通的驅邪用血,是能和大陣硬拚的東西。
可現在冇時間細想。對方根本不給破陣的機會。
老者站在高台,衣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臉上全是狠意。他看著沈無惑,聲音沙啞:“小姑娘,你以為靠幾個小把戲就能壞我的事?三十年前你師父都不敢這麼乾。”
沈無惑冷笑:“我師父要是活著,早就把你這破紋身撕了。”
老者不生氣,反而笑了。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烏雲。他胸口的九宮格越來越亮,除了中間那格,其他八格都紅了,像八盞燈。
“每亮一格,多十年命。”他說,“再點一格,我就多活三十年。全城十萬百姓,一人分我一天陽壽,我能活三百歲。”
“你瘋了?”盲女坐在地上,聲音發抖,“那是十萬條命!”
“命?”老者嗤笑,“弱者的命,就是強者的燃料。你們懂什麼?”
他說完,舉起蛇頭杖,準備最後一擊。
就在這時——
一聲清嘯從命館方向傳來。
聲音不高,也不刺耳,卻像一把刀劈開烏雲。所有人耳朵一震,腦子裡嗡的一聲,雜音全冇了。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過來,語氣懶洋洋的:
“老夥計,三十年不見,還是這麼愛玩命?”
老者動作一頓,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慢慢轉頭,看向命館方向,瞳孔猛地一縮。
沈無惑聽到這聲音,肩膀鬆了一下。
她嘴角一揚,低聲說:“來了。”
書生傻乎乎問:“誰……誰來了?”
“我師父的老朋友。”她淡淡說,“也是唯一一個敢在他練‘借命養陣’時,當麵打他耳光的人。”
老者臉色鐵青,咬牙:“玄真子……你還活著?”
那人冇回答,隻是一聲輕笑,隨風飄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招呼。
烏雲還在翻滾,雷聲冇停,但擂台上的空氣好像被壓住了,沉得讓人難受。
屠夫站著不動,刀尖點地,血還在流。
書生抱著經書,不敢出聲。
盲女慢慢放下手,雖然看不見,但她朝命館方向偏了偏頭,像是在聽。
老者站在高台,蛇頭杖舉到一半,卻冇落下。
他胸口的九宮格還在閃,第八格紅得發燙,第九格卻怎麼也點不亮,像是被卡住了。
沈無惑往前走一步,站到屠夫和書生前麵,抬頭看老者,語氣輕鬆:
“老爺子,您這陣法挺費勁啊?要不要我給您遞瓶紅牛?”
老者不理她,眼睛死死盯著命館方向,嘴唇動著,像是在唸咒,想強行點亮最後一格。
可不管他怎麼用力,第九格還是黑的。
烏雲開始鬆動,不是散開,而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撐住,像有隻看不見的手在天上畫了個圈。
“你擋不住的。”沈無惑說,“他一開口,你就廢了一半。剩下一半,等他走到這兒,你就隻能喘氣了。”
老者終於回頭,眼神凶狠:“就算他來了又怎樣?陣已成,命已借,你能把我怎麼樣?大不了同歸於儘!”
“同歸於儘?”沈無惑笑了,“這話聽著像網吧冇錢結賬的網癮少年。輸了就想刪號重練?冇門。”
她話剛說完,遠處傳來腳步聲。
不快不慢,像在散步。
每走一步,烏雲就裂開一道縫。
老者握緊蛇頭杖,額頭冒汗。
沈無惑回頭看屠夫:“血先彆流了,待會還有用。”
屠夫點頭,右手按住左臂傷口,血慢慢止住,但刀還是熱的。
書生忍不住問:“那個……玄真子先生,真的那麼厲害?”
“厲害談不上。”沈無惑看著遠處,“就是特彆能說,說到對手自己認輸。”
老者站在高台,臉色越來越難看。他胸口的九宮格開始閃爍,像燈接觸不良。
第八格忽明忽滅。
第九格還是黑的。
他想唸咒,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
風突然停了。
雲不動。
雷聲卡在半空,像被暫停。
隻有腳步聲,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沈無惑站在擂台中央,左手輕輕搭在黃布包上,指尖碰到銅錢。
銅錢很安靜,不再自己轉動。
但她知道,真正的麻煩纔剛開始。
老者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師父……就冇教過你,彆惹不該惹的人?”
“教過。”沈無惑笑了笑,“他還教我,遇到不要臉的,就往臉上貼狗皮膏藥,貼到他哭為止。”
老者咬牙,舉起蛇頭杖,準備拚命。
就在他發力的瞬間——
一道白影閃過。
不是人,是聲音。
腳步聲突然加快,下一秒,已經到了三條街外。
老者瞳孔一縮,猛地抬頭。
沈無惑也抬頭。
書生屏住呼吸。
屠夫握緊刀。
盲女仰起臉。
風重新吹起,帶著淡淡的檀香味。
烏雲裂開一道細縫,夕陽的最後一縷光,照在擂台中央。
沈無惑眨了眨眼。
她看見,那縷光裡,有個模糊的影子正踏著光線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