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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刑偵支隊的會議室內，煙霧繚繞。
白板上寫滿了名字、時間線和關係網，活像一張巨大的、亟待破譯的密碼圖。
連續數日的“網絡投毒”案調查，將龐大的外賣騎手群體推到了警方視野的中心。
排查工作量巨大，宛如大海撈針。
“頭兒，三組彙報。”
一個穿著便服、眼圈發黑的年輕刑警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遝剛列印出來的報告。
“我們對篩選出的十七名近期異常活躍、且配送路線與多起中毒事件有重合的騎手進行了外圍摸排。“
”大部分冇發現明顯問題，但有一個人，非常紮眼。”
周強從一堆檔案裡抬起頭，下巴上胡茬青黑：“誰？”
“王磊，二十六歲，老家贛西，乾這行剛滿一年。”
警員將報告遞過去，指著其中一頁，“經濟狀況極其反常。“
”他的銀行流水顯示，上個月中旬，一筆五萬塊錢的存款突然打進他那個平時隻有幾百塊餘額的工資卡。“
”查詢來源，是個第三方支付平台的非實名賬戶。”
秦風停下手中敲打鍵盤的動作，側耳傾聽。
“更重要的是，”警員補充道，“我們走訪了他常駐接單的商業區幾個保安和同行。“
”有人反映，大概兩個月前，王磊在一次等餐時曾情緒激動地抱怨。“
”說有個‘寫字樓裡的婊子’故意給他打差評，害他被平台扣了整整兩百塊。“
”破口大罵說‘這些坐辦公室的豬玀，就該嚐嚐教訓’。”
“抱怨具體內容是什麼？有冇有提到要報複？”
周強追問。
“那倒冇有明確說，但當時情緒非常激動，被同行拉開了。“
”時間點大致在第一次中毒事件發生前一週。”
動機的苗頭，和可疑的經濟注入同時出現。“
周強的眼神銳利起來：“把他列入重點名單，一級監控。“
”查他所有社會關係，翻遍他家垃圾桶也要搞清楚那五萬塊錢是哪來的！”
“是！”
與此同時，技術偵查支隊的機房內，又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螢幕牆上數據如瀑布般流動，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
“周隊，秦風，”
技術組負責人，不苟言笑的王媛走了過來，眉頭緊鎖。
“平台方提供的被篡改訂單日誌恢複了一部分，攻擊者的手段相當老練，用了三層肉雞跳板，最後追蹤到的IP源，指向城南‘先鋒網咖’的C區47號機。”
“公共網吧？”秦風走到螢幕前，“具體時間？”
“本月5號、12號、19號下午，分彆有一次操作，時間都不長，大約十五到二十分鐘。“
”對方明顯是有備而來，專挑人多眼雜的公共網絡環境，用完即走。”
“監控呢？”周強問。
“已經派人去調取了。但彆抱太大希望，那種地方的監控，儲存期限和清晰度都是問題。”
一小時後，派去網咖的警員傳回訊息。
監控硬盤果然隻保留了七天內容，最早一次攻擊時間的記錄已經被覆蓋。
幸運的是，最近一次，19號的監控還在。
技術人員連夜反覆檢視19號下午C區的監控錄像。
畫麵質量堪憂，瀰漫著淡淡的煙霾，人影模糊。
終於，在時間戳指向下午三點十七分時，一個身影在47號機前坐下。
“就是他！”王媛按下暫停鍵，放大畫麵。
那人穿著寬大的灰色連帽衫，帽子扣在頭上，臉上戴著黑色口罩，整個麵部特征被遮得嚴嚴實實。
他全程低著頭，操作電腦的動作很快，似乎對機器很熟悉。
二十分鐘後立刻起身離開，冇有半點停留。
“體型偏瘦，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
秦風仔細觀察著畫麵裡人的肩寬和坐高，“和王磊的檔案記錄吻合。”
“衣服呢？有冇有辨識度？”
“太普通了，爆款連帽衫，隨便哪個地攤或者網店都能買到，查不到來源。”技術員搖頭。
雖然冇有拍到臉，但體型的高度相似性，讓王磊的嫌疑指數陡然飆升。
接下來的兩天，王磊明顯感覺到了不對勁。
無論他到哪個商圈接單，總能看到一兩個看似閒逛、眼神卻銳利如鷹的便衣。
他停車等紅燈時，會有交警格外“認真”地檢查他的車牌和證件。
甚至他常去吃飯的小餐館，也有穿著製服的人“恰好”來檢查消防，目光不經意地從他身上掃過。
一種無形的、逐漸收緊的壓力網，正在悄無聲息地將他籠罩。
第三天下午，兩名警察直接出現在他正在等待取餐的店門口，態度公事公辦。
“王磊是吧？例行問話，關於近期幾起外賣投訴糾紛，配合一下。”
周圍其他騎手和路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王磊的臉色瞬間有些不自然，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車把。
但還是勉強笑了笑：“警官，我還在等單子，超時了要扣錢的……”
“耽誤不了幾分鐘，就問幾個問題。”警察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問題確實圍繞著幾起普通的餐品錯漏投訴，但問話的警察目光如炬，似乎要穿透他強裝鎮定的外表。
王磊的回答開始出現細微的前後矛盾，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儘管天氣並不熱。
這短短十分鐘的“例行問話”，如同在他緊繃的神經上又加了一根沉重的稻草。
“周隊，批準了！”
一名內勤民警拿著剛列印出來的檔案快步走進辦公室，“對王磊的電動車實施秘密檢驗的搜查令！”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行動選在深夜。
技術隊的取證人員穿著便服，開著民用牌照的車，悄無聲息地潛入王磊租住的老小區樓下。
他的那輛藍色電動車，就鎖在樓道口的角落裡。
仔細噴灑顯現指紋試劑後，無聲地開啟坐墊鎖。
強光手電照入略顯淩亂的坐桶內部：幾張廢油票、一把破舊螺絲刀、半瓶礦泉水……
取證員戴著手套，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裡麵的物品一一取出，放入證物袋。
當清理到底部時，一小片被摺疊起來、塞在縫隙裡的硬紙卡引起了注意。
展開一看，竟是一個仿造得極其逼真的“XX平台督導員”的胸牌。
照片欄是空的，但logo和格式幾乎能以假亂真。
更關鍵的發現接踵而至。
取證員用棉簽仔細擦拭坐桶內壁幾個不易清理的角落，尤其是靠近鎖釦的凹槽處，然後將棉簽放入專用的證物檢測瓶。
快速檢測儀在現場進行了初步分析。
幾分鐘後，結果跳出螢幕。
“周隊！”
取證員壓低聲線，對著耳麥激動地彙報，“坐桶內側檢出微量二甲基亞硝胺殘留！與中毒受害者體內發現的毒物成分一致！”
物證確鑿！
淩晨的會議室燈火通明，氣氛凝重而振奮。
“偽裝胸牌，微量毒物殘留，神秘彙款，監控錄像裡的疑似身形，加上之前的動機線索。”
周強環視眾人，猛地一拍桌子，“足夠申請逮捕令了！“
”立刻部署抓捕行動，就在他明天早上出門取車時動手！要人贓並獲！”
命令被迅速下達下去，各行動小組開始緊張而有序地準備。
王媛則帶著技術隊的人繼續盯著那些跳轉的IP和匿名賬戶。
“黑客攻擊的來源雖然指向網吧，但操作手法不像生手。“
”那個王磊，一個外賣騎手，真有這麼高的計算機水平來掩蓋真實IP？”
她沉吟道，“而且那筆五萬塊的彙款，來源也很可疑。“
”他可能隻是執行者，背後還有提供技術支援和資金的人。”
線索似乎清晰指向王磊，但更大的迷霧卻開始在後方隱隱浮現。
夜色深沉，城市即將迎來黎明。
一場精心佈置的抓捕即將展開，而另一場關於真正黑手的追蹤，也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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