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擠出水來。
專案組成員魚貫而入,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宿醉般的疲憊和高度緊繃的神經質。
距離破獲趙宏遠案還不到72小時,慶祝的橫幅尚未摘下,新的陰影已經籠罩了整個刑偵支隊。
張鐵林站在會議室前方,背後的投影幕布已經亮起,顯示著“雨夜屠夫專案組首次會議”的字樣。
他的眼神掃過全場,在秦風臉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後沉重地開口。
“同誌們,我們有了第二名受害者。”張鐵林點擊遙控器,螢幕上出現了一組現場照片。
照片中,一名年輕女性躺在泥濘的土地上,渾身濕透,雙目圓睜卻空洞無物。
她身上的衣物被撕裂,裸露的皮膚上佈滿了淤傷和奇怪的刻痕。現場被大雨沖刷得一片狼藉,泥濘中隻有幾個模糊的腳印。
“受害人叫林小雨,二十五歲,本市人,是一名幼兒園教師。”
張鐵林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昨晚十點左右,她在下班回家途中失蹤。今天早上六點,一位晨跑者在西山公園東南角的樹林裡發現了她的屍體。”
螢幕上切換至屍體特寫照片,幾名年輕警員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比起第一名受害者,這次的暴力程度明顯升級——屍體上多了數十處刀傷,排列方式怪異卻似乎有某種規律。
死者的手腕和腳踝有深度捆縛痕跡,顯示曾被長時間禁錮。
“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淩晨一點至兩點之間,正是雨最大的時段。”
張鐵林放大一張照片,顯示死者右手腕內側的一個清晰符號——一個由圓圈和三角形組成的怪異圖案,像是某種古老符號的變體。
“凶手這次留下了更加清晰的標記。”
張鐵林的聲音低沉下來,“這個符號被刻意刻在屍體上,手法精準,幾乎像是一種儀式。”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隻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和偶爾響起的紙張翻動聲。
蘇晚晴站起身,走向台前。
她今天的臉色格外蒼白,但眼神堅定:“我將從法醫學角度對兩起案件進行比對分析。”
幕布上並列顯示兩名受害者的照片和資訊:“第一名受害者,張曉雯,二十七歲,銀行職員;第二名受害者,林小雨,二十五歲,幼兒園教師。兩者均為女性,年齡相仿,職業穩定,社會關係相對簡單。”
她切換至解剖對比圖:“兩人死因均為機械性窒息,但林小雨屍體上的附加傷害明顯更多。凶手的暴力程度在短期內顯著升級,這通常意味著凶手在犯罪過程中獲得了某種滿足感,促使他變本加厲。”
蘇晚晴放大傷口的細節照片:“捆綁方式高度一致,使用相同的繩結技法——這是一種不太常見的漁人結變體,說明凶手可能有釣魚或航海相關經驗。”
她最後展示兩個現場的符號對比:“第一個現場的符號因大雨而模糊,但經過技術增強後,可以確認與第二個現場的符號基本一致。這個符號不是隨意刻畫,而是精心製作的,線條流暢且深度均勻,說明凶手很可能有藝術或雕刻背景。”
“基於以上發現,”蘇晚晴結論道,“可以確認為同一凶手所為的係列連環殺人案。建議正式啟用‘雨夜屠夫’作為此案的代號。”
張鐵林點頭:“同意。從現在起,此案正式命名為‘雨夜屠夫連環殺人案’。”
會議結束後,專案組立即投入工作。但就在警方儘力控製訊息的同時,社會上已經暗流湧動。
第一個泄露訊息的是發現屍體的晨跑者,他在報警後立刻在朋友圈釋出了這一驚人發現。
儘管很快被平台刪除,但截圖已經流傳開來。
中午時分,本地論壇開始出現相關帖子:“西山公園驚現女屍”,“雨夜惡魔再現?”,“獨居女性注意安全”。雖然警方釋出了謹慎的通告,試圖避免引起恐慌,但細節還是不脛而走。
到了下午,傳統媒體開始介入報道。
《江城晚報》頭版標題:“雨夜第二起命案,警方確認為連環殺手所為”。
電視台則打出滾動字幕:“警方提醒市民,特彆是女性,避免夜間單獨外出”。
社交媒體上,恐慌情緒迅速蔓延。
一條“雨夜屠夫專挑獨居女性”的謠言被轉發了上萬次,儘管警方迅速辟謠,但已然造成了影響。
賣防身器械的網店銷量暴漲,晚間打車軟件的女性專屬服務預約量增加了三倍。
許多公司允許女性員工提前下班,一些社區甚至自發組織了護送服務。
上級的壓力隨之而來。市公安局局長親自打來電話,要求專案組每日彙報進展,並限期一個月破案。
市委宣傳部門則不斷與警方溝通,試圖平衡公眾知情權與社會穩定之間的關係。
秦風站在技術科的實驗室裡,麵前擺著兩起案件的所有物證報告。他的眉頭緊鎖,表情凝重。
“兩組現場勘察結果幾乎一樣乾淨。”技術科主任周毅搖頭說道,“大雨沖走了幾乎所有可能存在的痕跡。
冇有清晰的腳印,冇有輪胎印,冇有纖維轉移,甚至連最常見的環境DNA都少得可憐。”
秦風拿起一份報告:“泥土分析呢?”
“兩個現場的泥土成分都很常見,西山公園和第一個案發現場城南廢棄工廠周圍的土壤類型相似,無法精確定位來源。”
周毅歎氣道,“凶手要麼極其幸運,每次作案都碰上大雨幫他毀滅證據;要麼...”
“要麼他故意選擇雨夜作案,就是看中了大雨能夠破壞現場。”秦風接話道。
周毅點頭:“更重要的是,兩個現場都冇有發現任何指紋、唾液、毛髮或其他生物物證。凶手極可能穿著防護服作案,戴口罩和手套,事後徹底清理。”
秦風走到白板前,上麵已經貼滿了案件相關照片和資訊。他凝視著那個詭異的符號,若有所思。
下午三時,專案組召開案情分析會。
邀請來的犯罪心理側寫師李教授站在台前,白板上已經寫滿了各種推斷。
“基於現有證據,我對凶手做出以下側寫。”
李教授推了推眼鏡,“凶手極可能是男性,25至40歲之間,體力充沛,能夠輕易製服受害者並搬運屍體。”
他在白板上寫下“男性,強壯”:“兩處拋屍地點相距較遠,且相對偏僻,凶手應有交通工具,很可能是私家車,不排除使用貨運車輛的可能。”
“選擇雨夜作案顯示凶手有極強的計劃性和耐心。”李教授繼續道,“他可能有一個固定的‘狩獵’模式:跟蹤潛在受害者,等待雨天,然後行動。”
白板上又多了“有計劃性,熟悉本市地理”的字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