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證鑒定中心那扇厚重的金屬門打開時發出的輕微氣流聲,在此刻寂靜得落針可聞的刑偵支隊會議室裡,不啻於一記驚雷。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技術民警手中那份薄薄的、卻重於千鈞的鑒定報告,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張隊幾乎是一把奪過了報告,目光如掃描儀般飛速掠過那些充滿專業術語和數據表格的頁麵,直接鎖定最後的結論部分。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即緊緊攥住了紙張邊緣。
他抬起頭,環視著滿屋子焦灼而期待的麵孔,聲音因極度的壓抑和最終確認的激動而顯得沙啞低沉,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鐵一般的力量:
“纖維比對結果……完全吻合!”
“成分、染料批次、磨損形態,與從李偉車上提取的樣本,以及現場發現的纖維,認定為同一來源!”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隨即是死寂,等待著下一個審判。
張隊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報告的下一行:
“鞋印……其工裝靴右前掌外側的特定磨損缺口、花紋棱線的細微崩裂特征。”
“與現場石膏模型提取的特征點……高度一致!專家意見:具備同一認定條件!”
“轟——”
彷彿無形的堤壩被沖垮,壓抑了太久的熱血和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儘管早有預感,但當科學用冰冷精確的數據將嫌疑犯死死釘在證據鏈上時,那種衝擊力依舊是震撼性的。
鐵證如山!
“太好了!”李飛一拳砸在自己掌心,臉上因激動而漲紅。
“王八蛋,看你這回往哪兒跑!”另一個老刑警咬牙切齒地低吼。
秦風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和銳利。
所有的推理、側寫、追蹤,在這一刻終於完成了從邏輯到實體的終極閉環。
現在,站在鏈條儘頭的,是一個有名字、有地址、有罪證的人。
張隊冇有任何猶豫,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直接撥通了局領導的專線。
他的彙報簡潔、清晰、有力,證據鏈完整,嫌疑明確,風險評估到位。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果斷的指令:“批準行動!務必確保萬無一失,保證人員安全和證據完整!”
“是!保證完成任務!”
掛斷電話,張隊瞬間化身戰役指揮官。
會議室的白板被迅速清空,換上了錦華苑小區及周邊區域的詳細地圖。
“行動時間:明早七點整!這是他平時離家上班的時間點,習慣性最強,警惕性可能相對較低!”
張隊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李偉所住的7號樓單元門出口。
“抓捕一組!”
他看向經驗最豐富的周強和李飛,“你們負責樓門控製!在他出門瞬間,第一時間實施壓製,動作要快、要穩!”
“抓捕二組,車庫出口設伏!防止他萬一直接去車庫開車!”
“三組,外圍警戒,疏散可能的早起居民,封鎖路口!”
“技術支援組,確保監控和通訊暢通!急救車在小區外待命,以防萬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地圖上,腦海裡預演著每一步行動路線和可能出現的意外。
“張隊,”秦風上前一步,語氣平靜卻堅定,“我請求參與行動。”
“不是一線抓捕,我可以作為觀察員,在指揮車或者臨近點位。”
“我對他的微表情和行為模式最熟悉,萬一出現突發情況,或許能快速判斷他的心理狀態,提供建議。”
張隊盯著秦風看了幾秒,似乎在權衡風險與收益。
他知道這位剛進警隊冇多久的新人並非衝動之人,其要求確有價值。
最終,他重重一點頭:“可以!但必須絕對服從命令,不得擅自行動!安全第一!”
“明白!”
部署完畢,眾人分頭準備。
槍械室傳來清脆的驗槍聲,防彈背心被逐一領取,對講機頻道進行最後測試。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大戰將至的凝重和肅殺。
夜深人靜,支隊大樓依舊燈火通明。
秦風獨自一人坐在案情分析室裡,麵前攤放著林曉玥笑容燦爛的照片、現場令人心悸的勘查照片、李偉那張看似普通卻隱藏著深淵的證件照,以及厚厚一疊案卷材料。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林曉玥的照片,那個渴望一點新奇、一點溫暖的年輕生命,最終遇上的卻是徹頭徹尾的惡魔。
他的目光又落在李偉的照片上,試圖從那雙略顯陰鬱的眼睛裡,讀出促使他犯下如此罪行的真正動機。
是隨機選擇的獵物嗎?
是因為林曉玥在軟件上流露出的某種特質,恰好觸發了他扭曲的幻想?
還是他的仇恨並非針對特定個體,而是瀰漫性的,指向所有他所能接觸到、並符合其內心“標準”的女性?
他收拾東西,是準備再次作案,還是察覺到了危險,準備潛逃?
謎底,即將揭曉。
但無論如何,悲劇已然發生。
警方能做的,就是阻止下一個悲劇,並還逝者以公道。
淩晨四點,監視組傳來最新彙報:“目標家中燈光已熄滅超過三小時,無異常動靜。”
“未發現打包大型行李或焚燒物品跡象。”
“但其晚間確實在家中整理了約半小時物品,主要是書房內的紙張和小型物件。警惕性依舊很高,睡前反覆檢查了門窗。”
冇有潛逃跡象,這讓人稍稍安心。
但整理物品的行為,加上此前表現出的警覺,像是一根繃緊的弦,預示著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不可預料的後果。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寒風颳過空曠的街道。
數輛未經標識的車輛,如同悄然滑入水底的暗礁,無聲無息地駛向錦華苑小區周邊預定的埋伏點位。
車載電台裡,偶爾傳來極其簡短低沉的確認聲。
秦風坐在指揮車內,隔著深色車窗,望向那片依舊被沉睡籠罩的居民樓。
其中一扇窗戶背後,就是他們追蹤了無數個日夜的凶手。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有力的心跳聲,以及身邊張隊平穩卻隱含鋒利的呼吸聲。
車內液晶屏上,各個埋伏點的實時畫麵靜止不動,隻有代表時間跳動的數字在無聲流逝。
6:45分。
所有參與行動的乾警均已就位,如同拉滿的弓弦,目光死死鎖定了7棟的單元門和地下車庫出口。
冰冷的鋼鐵(手銬、槍械)緊貼著溫熱的肌膚,腎上腺素在無聲地飆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