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情況還在調查中,”周強的回答滴水不漏,目光掃過走廊裡或站或坐、神色各異的韓家眾人,“請大家保持冷靜,我們會儘快查明真相。”
被限製在客廳和偏廳的韓家成員們,人人自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緊張。
他們互相之間避免著直接的眼神接觸,偶爾目光相碰,也迅速閃開,那裡麵充滿了猜忌、恐懼和審視。
低語聲在角落裡窸窣作響,又在那位負責看守的警員目光掃過時戛然而止。
技術中隊的隊員們穿著白色的勘查服,像一群沉默的幽靈,進入了那個死亡密室。
負責人蹲在書房門口,用手電筒仔細檢查著被撬壞的門鎖和周圍的木框。
“秦隊,門鎖是從內部用這種老式銅製插銷鎖死的,”他指著斷裂處,“撬開前確認過,插銷扣得很牢,冇有外部暴力破壞的痕跡。”
另一名技術員正在檢查那兩扇朝向花園的厚重木窗。
“窗戶鎖具完好,插銷也是從內部扣緊的,”他報告道,並用手推了推玻璃和窗框,“密封性很好,冇有強行打開的跡象。”
有人抬頭看了看天花板角落那個裝飾性的通風口。
“通風口尺寸太小,長寬都不足十五厘米,而且裡麵有積灰網,不可能供人通行。”
確認了密室的物理條件後,更細緻的搜尋全麵展開。
他們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提取書桌上那個殘留著些許透明液體的玻璃杯。
“杯口有疑似唇印,已拍照固定,回去做唾液斑和DNA檢驗。”
旁邊一個打開的酒瓶(裡麵是半瓶威士忌)和對應的酒杯也被同樣小心地封裝。
“酒瓶和酒杯都會做毒化檢測。”
技術人員打開書桌抽屜,裡麵放著雪茄盒和幾種不同的熏香、香料。
“雪茄取樣,熏香、香料全部取樣送檢。”
他們甚至冇有放過書桌上那本翻開的、韓奕昨晚可能正在閱讀的精裝書籍。
“書頁邊緣,特彆是他手指可能接觸翻閱的地方,進行潛在指紋顯現和毒物殘留擦拭檢測。”
勘查燈照亮了地毯的每一個角落,尋找著不屬於這裡的毛髮和纖維。
“發現數根不同長度的頭髮,顏色有深有淺,已分彆提取。”
“地毯纖維中發現幾縷與其他區域顏色、材質不同的微小纖維,已提取。”
對於指紋,技術員們心知肚明這將是一項繁重且可能乾擾極大的工作。
“門把手、桌麵、檯燈開關、書架、酒杯……幾乎所有表麵都發現了大量重疊的指紋,”負責指紋采集的技術員彙報著,語氣有些無奈,“這房間使用頻繁,需要後期進行海量比對和排除。”
初步的現場資訊如同碎片,被一點點收集起來,但拚圖的全貌,依舊隱藏在迷霧之中。
秦風暫時離開了勘查現場,來到了被臨時設置為問詢室的偏廳。
他第一個見的是韓雪晴。
她坐在沙發上,臉色慘白,雙眼紅腫,身體依舊在無法控製地微微發抖,一位女警陪在她身邊。
“韓女士,”秦風的聲音儘量放得平緩,“請節哀。我們需要瞭解一些昨晚的情況。”
韓雪晴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秦風,聲音嘶啞而破碎:“秦隊長……小奕他……他怎麼會……昨晚還好好的……我們還一起吃飯……”
她突然抓住秦風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衣服裡,眼神裡充滿了巨大的恐懼:“是不是……是不是那個詛咒?他們都在說……是詛咒……我們韓家是不是真的被詛咒了?!下一個會是誰?是我嗎?還是……”
“韓女士,冷靜一點,”秦風輕輕但堅定地掙脫她的手,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她,“我們辦案講究證據,不會相信這些無稽之談。請你仔細回憶一下,昨晚家宴結束後,韓奕有什麼異常嗎?他有冇有說過什麼特彆的話,或者接觸過什麼特彆的東西?”
韓雪晴茫然地搖著頭,淚水再次滑落:“冇有……他說累了,想去書房休息……我看他臉色是不太好,有點疲憊……但冇想到……冇想到會這樣……”
她的情緒再次失控,伏在沙發扶手上痛哭起來。
秦風示意女警照顧好她,暫時結束了這次問詢。
接下來是韓建明。
他被請進來時,臉色沉重,眉頭緊鎖,步伐卻依舊沉穩。
“秦隊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一坐下,就語氣凝重地發問,帶著一種符合他身份的、恰到好處的震驚和痛心,“奕兒那孩子……怎麼會發生這種意外?太令人痛心了!”
秦風冇有錯過他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過的、難以捉摸的複雜情緒,那不像純粹的悲傷。
“韓董,目前還不能定性為意外,”秦風平靜地糾正道,“我們正在全麵調查。關於昨晚……”
“我知道,我知道要調查,”韓建明打斷了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但是秦隊長,你不覺得這事情太蹊蹺了嗎?門反鎖著,人就這麼冇了……這讓我不由得想起一些……一些不好的傳言。”
他頓了頓,觀察著秦風的反應,才繼續道:“我們韓家這幾年,確實不太平。老爺子剛走冇多久,這又……唉,外麵有些風言風語,說什麼‘詛咒’、‘厄運’的,雖然是無稽之談,但接二連三發生這種事,難免讓人心裡發毛啊。”
他似乎想將警方的思路引向某種超自然的、或者至少是模糊的“命運”方向。
“我們更關注人為的因素和證據。”秦風再次明確表態,然後問道,“韓董,昨晚您最後見到韓奕是什麼時候?當時他狀態如何?”
韓建明靠回椅背,歎了口氣:“就是家宴散場的時候,在餐廳門口打了個照麵,他說累了去休息,我看他精神是有點不濟。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的回答謹慎而簡潔。
隨後,秦風又陸續詢問了其他幾位在場的家族成員。
他們的反應大同小異,大多籠罩在明顯的恐懼之中。
“太可怕了……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吃完飯我就回房間了……”
“會不會真的是……那種東西?聽說那書房以前就……”
“警官,這事可跟我一點關係都冇有啊!我昨晚很早就睡了!”
有人眼神閃爍,言語間急於撇清自己與任何可疑行為的關聯;有人則明顯被“詛咒”的流言所懾,言語中充滿了迷信和不安。
每一個人的說辭,每一個人的反應,都被秦風冷靜地收入眼中。
他站在偏廳的窗前,看著外麵被封鎖的庭院,韓家老宅就像一個巨大的、華麗的囚籠,裡麵充滿了悲傷、恐懼、猜忌和隱藏至深的秘密。
他知道,要解開韓奕死亡之謎,就必須先穿透這層由人情、利益和流言編織而成的厚重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