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缺乏直接證據的困境,秦風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大腦飛速運轉。
他深知,按照常規的偵查路徑,在韓建明如此嚴密的防護和雇傭兵高度專業的操作下,短期內很難取得突破性進展。
僵持下去,不僅案子破不了,那個隱藏在暗處的職業綁匪也可能徹底消失,而韓建明則能安然無恙地達到他的目的。
他必須改變策略,不能被動地等待證據出現。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既然無法從外部攻破,那就從內部施壓,主動出擊,打草驚蛇!
他的目標很明確:利用目前掌握的間接證據和邏輯鏈條,直接對韓建明進行敲打。
這次問話的目的,並非指望他能承認罪行,而是要向他傳遞一個明確的資訊——警方已經盯上他了,並且掌握了一定的情況。
這種來自官方的、正麵的壓力,很可能迫使韓建明自亂陣腳。
他可能會急於與那名雇傭兵切斷聯絡,可能會在處理相關證據時露出馬腳,也可能會在後續的行動中變得更加謹慎從而犯下錯誤,甚至……那名雇傭兵在感受到危險後,也可能做出意想不到的反應。
這是一步險棋,可能會讓韓建明更加警惕,但也可能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唯一機會。
秦風下定決心,他要親自會一會這位韓氏集團的副董事長。
他整理好現有的案件材料,特彆是關於星火廠地塊曆史疑點和綁架案中指向內部人員作案的分析部分,然後向張鐵林隊長彙報了自己的計劃和理由。
在獲得了張隊的首肯後,秦風以市局刑偵支隊一大隊的名義,正式向韓建明發出了傳喚通知。
傳喚的理由經過精心斟酌,既不能直接指控綁架以免打草驚蛇過度,又要能引起韓建明足夠的重視和不安。
通知上寫的是:“茲因調查需要,現依法傳喚韓建明先生至我局,就韓氏集團曆史資產(涉及星火廠地塊相關檔案)可能關聯的另一起經濟案件問題,接受詢問,協助調查。”
第二天上午,韓建明在他的律師陪同下,準時來到了市局刑偵支隊的詢問室。
他穿著一身昂貴的定製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慣有的、屬於成功商人的從容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
但他的眼神在與秦風對視的瞬間,敏銳地閃過一絲極快的審視和警惕。
詢問開始,秦風按照程式告知了權利義務,然後開門見山,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官方立場:“韓先生,這次請你來,主要是想向你瞭解一些關於韓氏集團早期,特彆是關於‘星火廠地塊’開發項目的曆史情況。”
韓建明微微頷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和配合:“星火廠地塊?那都是很多年前的老黃曆了,秦隊長怎麼突然對這個感興趣?集團相關的檔案,應該都是齊全的。”
他的律師也立刻補充道:“我的當事人會儘力配合警方調查,但也請警方明確告知,具體是涉及哪一起經濟案件?我們需要瞭解調查的背景和範圍。”
秦風冇有直接回答律師的問題,而是目光直視韓建明,緩緩說道:“我們注意到,星火廠地塊的最終開發權歸屬,在當年的程式上存在一些值得探討的地方。有些曆史檔案的真實性和完整性,可能關係到當前一些經濟活動的合法性問題。”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韓建明的反應,然後才繼續道:“尤其是那份《星火廠地塊前期開發意向書》的原始合同,它的去向和內容,對於我們厘清一些曆史遺留問題,顯得尤為關鍵。”
當“星火廠地塊前期開發意向書”這幾個字從秦風口中清晰地說出時,韓建明端著紙杯喝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雖然他臉上的表情控製得極好,依舊維持著鎮定,但他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過的細微波動,冇能逃過秦風銳利的眼睛。
秦風心中冷笑,知道敲打已經起了作用。
他不再深入追問合同細節,轉而拋出了另一個更具關聯性的問題:“另外,我們最近在處理一起案件時,接觸到一些情況,顯示韓氏集團內部似乎存在一些……比較激烈的競爭或分歧。尤其是在涉及集團資產重組和未來發展方向上,不同派係似乎有不同的考量。不知道韓先生作為集團副董事長,對這方麵的情況是否瞭解?”
這個問題更加露骨,幾乎點明瞭警方關注的重點已經觸及到了韓氏內部的權力鬥爭。
韓建明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他放下紙杯,語氣變得有些生硬:“秦隊長,我們韓氏集團是合法經營的企業,內部管理規範,所有決策都是基於集團整體利益,經由董事會集體討論決定。我不太明白你所說的‘派係’和‘分歧’具體指什麼。如果警方有確鑿證據表明集團內部有人涉嫌違法,請直接出示證據,我們一定配合調查。但如果隻是基於一些猜測和傳聞,我希望警方能謹慎行事,避免影響我們企業的正常運營和聲譽。”
他的律師也立刻介麵,語氣強硬了一些:“秦隊長,今天的詢問如果涉及對韓先生個人的任何隱性指控,或者冇有明確案件基礎的調查,我們有權利保持沉默,並保留追究相關責任的權利。”
麵對韓建明的否認和律師的施壓,秦風並不意外,也並未退縮。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韓先生,請放心,警方辦案講究證據。我們今天請你來,是協助調查,瞭解情況。我們自然會依法依規進行。”
他特意加重了“證據”和“依法依規”幾個字的讀音,然後意味深長地看著韓建明,緩緩說道:“我們也隻是想確保,所有的事情都能水落石出,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誤會,或者……讓某些不該被掩蓋的事情,永遠沉在水底。這對韓氏集團的長期穩定,想必也是重要的。”
問話到此,秦風知道火候已到,過猶不及。
他冇有再追問更多細節,按照程式結束了這次詢問。
韓建明和他的律師麵色凝重地離開了市局。
雖然這次正麵接觸冇有獲得任何直接的口供或證據,但秦風相信,他想要傳遞的資訊,已經準確地送達了。
接下來,就是要密切關注韓建明和他周圍可能出現的任何異常動靜了。
正如秦風所預料的那樣,在他與韓建明進行那次頗具敲山震虎意味的正麵接觸之後,警方的監控網絡和江欣蓉的技術篩查,都捕捉到了一個顯著的變化。
那個之前如同幽靈般活躍、指揮若定的職業綁匪,連同他使用過的所有通訊號碼、可能存在的網絡痕跡,在一夜之間徹底沉寂,消失得無影無蹤。
之前還能偶爾捕捉到的一些與境外雇傭兵渠道相關的微弱風聲,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掐斷,再無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浮現。
這種乾淨利落的“蒸發”,恰恰印證了秦風之前的判斷——這名綁匪是高度職業化的受雇人員,其行動嚴格遵循指令,一旦任務完成,或者雇主感受到威脅決定中止行動,他們便會立刻切斷所有聯絡,迅速撤離,不留任何尾巴。
韓建明在感受到警方明確的壓力後,顯然做出了“斷尾求生”的決定,命令綁匪立刻隱匿。